寂静的雾之湖，氤氲的雾气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这里的雾气不受季节影响，无论冷暖都不会有变化。只不过，今天这里没有妖精们在玩耍，反倒是湖边某个角落腾起了黑烟，在花白的天空中显得特别刺眼。

黑烟上方，一架月都无人机刚刚结束任务，拉起高度扬长而去。

空袭地点附近，小泽端着89式突击步枪，从树林中小心翼翼地钻出来，萃香怀里抱着三个弹匣，紧随其后。他们刚从博丽神社拿回这支步枪，听到湖边传来爆炸声，萃香就将他赶了过来——

尽管他自己很不情愿，却不得不服从来自萃香拳头的命令。

遭袭区域残骸遍布、一片狼藉，爆炸点附近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尸体，看不出有几个人。近处的雪地上插着半截步枪枪管，一个被炸烂的弹匣落在不远处，抱弹口还卡着一颗通体乌黑的子弹——

那种子弹，小泽不仅见过，而且还挨过，这正是他不愿过来施救的原因。

他冷笑一声，打算转身离去。萃香伸手拦住去路，冷冷地问：

“去哪里？”

他没好气地回答：

“没去哪！想救中国人你就自己去，不要拉上我！”

萃香朝他瞪了一眼，正要出手教训，却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泽警惕地端起步枪，厉声问道：

“什么人？”

雾中的人影被他吓了一跳，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小泽打出一串点射，以示警告，那边尖叫起来，随后腾空而起，逃之夭夭。

“普通的小妖精而已，大惊小怪。”

萃香不屑地说，走近爆炸点，开始翻检残骸与尸体。才开始没多久，她又听见小泽的喊声，抬头一看，一个带着水晶翅膀的身影在浓雾里若隐若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那是……

萃香有些疑惑，可惜没等她看清楚，那个身影就从远处冲了过来——

那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浑身肮脏，眼神凶狠，仿佛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

没有时间多想，萃香立刻朝小泽扑了过去，失声尖叫：

“住手！别开枪！”

可惜晚了，军人的直觉让小泽第一时间就扣下扳机，两串点射将芙兰击倒在地，血花四溅。萃香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揪住他大吼：

“笨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又怎么了！？”小泽怒气冲冲地问。

萃香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质问气得噎住，扭头一看，那只吸血鬼已经爬了起来，眼里散发出瘆人的杀气。

“哼！区区人类！”

她朝前伸出右掌，尖利的指甲在雾气中闪着寒光。萃香被这阵势吓得浑身冰凉，立刻将小泽推开。

“快跑！”

她朝小泽大喊，扔掉怀里的弹匣，准备与芙兰拼命。没想到那只吸血鬼压根没看自己，而是将手伸向小泽方向，捏起了拳头。

小泽被这阵势弄得摸不着头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难受，手里的步枪无力地掉落。在芙兰即将捏碎他的“目”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住手！芙兰朵露！快住手！”

芙兰终于注意到那个头上长角的女孩子。

“芙兰朵露……求求你！放过他……”

萃香神情惊恐，小声哀求着，尽可能不刺激她。芙兰瞪了她好久，开口问道：

“你是谁？”

“我……我是谁不重要，但我求求你，放过那个人类吧！”

萃香的语气十分慌张，几乎颤抖起来。她并不怕芙兰，但这只吸血鬼已经抓住了小泽的命门，只要稍加用力，他就一命呜呼。萃香知道这只吸血鬼精神有问题，无法正常沟通，只能尽可能求她放手。

芙兰重新望向小泽，看见那个人类体态僵直，呼吸急促，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所抓住。这种临死前的挣扎，恰好令她身心畅快。

不过……既然有人在求她，那她也不能视若无睹。

“为什么要放过他？”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萃香语无伦次，“芙兰朵露，他的武器伤害不了你，求求你放过他吧！”

“他伤害了芙兰，他也会伤害姐姐！芙兰要杀掉他！”

她执拗地说，然后望向小泽，开始捏起拳头。

“不要——”萃香崩溃地哭喊起来，双膝一软，朝她跪了下来，“芙兰朵露！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

身为鬼族当中最强势的头面人物，萃香从没像今天这样害怕过。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这一刻她只想救下那家伙。这出人意料的阵势让芙兰有些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那家伙，下跪了……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此时，听到动静的蕾米莉亚，从雾之湖对面飞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芙兰！你在干什么？”

蕾米大叫一声，朝妹妹冲了过去。听见姐姐严厉的声音，芙兰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

“放开他！芙兰！”

蕾米抓住她的右手，用力拽到身前。小泽胸口的压迫感顿时消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萃香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死里逃生的小泽，心有余悸地大哭起来。

“芙兰，你身上怎么这么脏？跟我回家！”

蕾米严厉地责备道。芙兰不情愿，她只是因为想家而路过这里，但并不想立刻回去。

“姐姐……我……”

“立刻跟我回去！”

蕾米几乎咆哮起来，不由分说，拉住芙兰的手往对岸飞去。小泽呆呆地望着她们远去，有气无力地说：

“萃香，可以了，已经没事了。”

萃香松开臂弯，抹着眼泪不停抽噎，仿佛刚才被欺负的不是小泽，而是她自己。

见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萃香终于意识到失态，脸颊顿时涨得通红。她恼羞成怒地跳起来，一手揪住他的衣领，朝他抡出一巴掌：

“你这个大笨蛋！”

在位于防空洞的民防通讯室里，武思尧又一次拨打民防系统上级指挥部的电话，询问有关战区的消息。自从带着部队回到这里，他就一直尝试与上级联络。可惜卫星通讯已经彻底中断，营部电台也在空袭中被炸毁，连隔壁陆军部队的电台也搜索不到任何信号。他几乎失去信心，如今这里的民防通讯系统，可能是他归队的唯一希望。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好久，终于有人接起来，用普通话说了一句“喂”。

“你好，这里是山梨县民防指挥部，我是海军陆战队武思尧少校，之前拜托你们查询战区司令部的消息——”

“哦，我记得。战区司令部的联络方式已经查到了，你是哪只部队？我帮你转接一下。”

武思尧报上部队番号，那边简单确认一下，然后转接别处。短暂的忙音过后，那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里是东京都司令部，你来自哪里？”

武思尧报告身份，那边让他稍等，然后捂着话筒叫人。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语气沉稳：

“同志，我是战区司令。你们是东部战区海军陆战队？”

“是，我是第1两栖突击营营长，武思尧少校。”他平静地回答。

“你的部队还有多少人？”

武思尧沉默一下，表情有些尴尬。冬至那些天的亡命行军，还有前几天的大轰炸，报销了他手下的几百号同志，让他几乎没脸报告。

“我的部队还有92人活着，教导员已经牺牲。”他声音低沉地回答。

那边叹了口气，告诉他一个冰冷的事实：

“唉……武思尧同志，你的部队，是我军唯一幸存的海军陆战队。”

他花了好几秒才接受这个事实，强装镇定地问：

“首长，我现在该做什么？”

“让你的部队收拾装备，带上电台，去大阪。”

“任务是什么？”

“回国。你们这92人，是中国海军陆战队唯一的火种，不能没了。你们立刻往西南方向转移，情况糟糕的话可能要去广岛。国内现在需要你们，务必活着回去！”

听到这个命令，武思尧顿时愣住。见他很久没回复，那边追问道：

“同志？听到没有？”

“首长，请原谅，我的部队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我的防区，前几天刚被敌人轰炸，水电和物流全部中断。这里的平民被我们安置在防空洞里，由我们维持秩序，”武思尧冷静地解释，“城市里的生存物资所剩无几，兄弟部队在千方百计抢通物流线路。我的部队是这里唯一能够维持秩序的力量，如果现在离开，用不了几天，这里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那边沉默了许久，无奈地说：

“武思尧同志，日本人的死活跟你没有关系，会有其他人负责。现在全世界的海军都已不复存在，海运线路也被切断，日本已经成为孤岛，迟早要完蛋。你的部队留在那里没有任何意义，趁现在还能走，立刻出发，否则来不及了！”

“但我有责任保护他们到最后，首长！”武思尧坚持着，“我知道他们不是中国人，但他们也是平民，在灾难时期保护平民，是我军义不容辞的责任。”

“而且，既然全世界的海军都已不存在，那么这趟回国之路一定凶多吉少。我认为驻留原地才是更保险的选择。”

那边再次沉默。武思尧身后，虚掩的房门被悄悄推开，蕾蒂坐在轮椅上，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担忧。尽管她听不懂汉语，但她看得出，那个男人的肩上，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好，我批准你驻留原地，”首长做出决策，“听着，武思尧同志，既然决定了，那就务必保护好他们，不要给牺牲的同志们丢脸。”

“我明白，谢谢首长。”

武思尧如释重负地说，将电话轻轻放下。他扭过头，看见蕾蒂静静坐在门口，手里捧着当初那个盛放饺子的便当盒。

尽管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还是微笑起来，仿佛一朵傲立寒冬的梅花。

看着那副柔弱又坚强的面容，他也不由得露会心的微笑。

在那座深藏地下的指挥部里，这个国家的领导核心正昼夜不停地指挥全国的抵抗。尽管他们已经失去大半个福建，但化整为零的野战部队，正不惜代价阻止敌人北上和西进——

隔壁省份还有大批军企和重要民企尚未转移，绝不能失去它们。

国难当头，这片土地上少不了叛徒与汉奸，这让有关部门忙碌不堪。当然，与以往一样，最隐蔽、最致命的危险，往往就出在最核心的地方。

今天夜晚，八云紫又一次出现在大兴安岭指挥部，但这次没有与任何人会面。她在安防监控室里悄悄打开一丝隙间，不动声色地在监控屏上寻找她的目标。很快，她在指挥大厅里看到了那个人，他与另外一位作战参谋交班，往大门走去。

她悄悄合上隙间，从监控室里消失。片刻之后，她出现在基地的通道里，找到了那个人——他的岗位，可以经手数不清的机密情报。

想想这个月人间谍曾经站在面前，看着自己与人类首长说话，紫就有一种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

畜生！要不是因为你，幽幽子怎么可能伤成那样！

那个月人间谍打着哈欠走进拐弯处，摸出钥匙，打开房门。紫站在漆黑的角落瞪着他，眼里充满复仇的杀气。当他走进房间以后，紫从怀里摸出06式手枪和消声器，一边安装，一边跨进隙间。

当隙间在房间里悄然开启时，那个间谍正在启动一台笔记本电脑。听见身后传来拉套筒的声音，他惊恐地转过身，却迎头撞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叮！”

紧贴枪口的那颗脑袋，将火药气体全部吸收，骤然炸裂的脑壳溅出黏糊的血液和脑浆，在桌上糊得到处都是。紫厌恶地踹开尸体，伸手长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强制关机后，她将键盘保护膜掀开扔掉，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掉黏在屏幕上的恶心液体。

她没戴手套，这会把指纹粘得到处都是，不过没关系——

人类的刑侦数据库里，不可能有她的个人信息。

擦净血污之后，紫合上电脑，拔下电源，将它抱起来带走——

这是月都制造的特种计算机，只不过用人类计算机的外形做伪装而已。

在她对其他目标大开杀戒之前，她从容地回了一趟家，把电脑锁进柜子里。她的式神早已准备就绪，旋紧06式手枪的消声器，对主人点头确认。她对蓝同样点头回应，与她一前一后走进隙间。

名单很长，她们今晚只负责暗杀重要的高层目标。这些目标遍布世界各地，她们的下一站，从北京开始。

在月都大本营，稀神探女惊讶地发现，她的间谍在这个东半球的夜晚，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联系。想起前几天大闹都城的地球人间谍，她不顾月夜见正在休息，将这一紧急情况汇报给他。

北京的夜晚飘着小雨，雨丝中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紫从国家安全部办公楼走出来，手枪已经打光子弹，枪口冒着淡淡青烟。她抽出空弹匣，放进一侧衣袋，然后从另一侧摸出新弹匣装上，拨下空仓挂机扳把，看着套筒“咔哒”一声弹回原位。

耳机里，她的得力助手向她汇报：目标已清除。

她淡淡一笑，跨进隙间，带着她的式神前往下一个地点。在随后的半小时里，所有潜入中国高层的月人间谍，都被她们一一击毙——

从额前开枪，一人一颗子弹。

当然，她们也顺手杀掉了一些人类叛徒和败类，就像踩死一些臭虫一样。

在飘着大雪的莫斯科，紫将一名总统助手打死在克里姆林宫的一处墙角。当她更换弹匣时，耳机里传来蓝气喘吁吁的呼救。原来，她杀人时动静太大，被俄罗斯内卫部队发现了。

紫不紧不慢地装上弹匣，穿过隙间，将她从内卫部队的眼皮底下救走。在隙间里，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式神，她不禁露出无奈的微笑。

唉……蓝，虽说你是法力高强的妖兽，但也不要忽视体育锻炼啊……

“紫大人……还有……还有几个人？”蓝喘过气来，抬头问主人。

紫翻开名单，用红笔在几个俄文姓名和照片上划下红叉，往后翻开一页。

“快结束了，蓝。下一批目标在北美。”

“先杀哪个？”蓝直起身问道。

紫没有回答，伸手打开隙间，那个世界闻名的巨大雕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蓝，注意跟踪无线电信号，有三个目标在曼哈顿，交给你了。”

“你的尾巴太明显，注意不要走大路。放心，那些目标不会在人多的地方。”

紫最后嘱咐一句，让她出去，自己合上隙间去另一个地方。她在一处偏僻的公厕等了一阵，然后如愿猎杀目标。直到她划完红叉走进隙间，都没有人发现。

她在曼哈顿的一个公园里与蓝会合，随后出现在华盛顿大教堂楼顶。最后两个目标就在美国首都，听着无线电通讯里的内容，那两个间谍似乎发现了不妙。

“找到没有，蓝？”紫一边抽出弹匣检查余弹量，一边对着耳麦说话。

“找到了，一个在美国之音总部附近，另一个在行驶的车辆上。我把定位发给你。”

“很好，蓝，你去干掉那个不动的，开车的那个交给我。”

紫说完，重新插上弹匣，带她去目标所在地。随后，她在一条立交桥上空出现，通过监听设备，找到了来自某辆小车的无线电信号。

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小车后座，看见那个女司机紧张地拨打卫星电话。注意到后视镜上那双眼神，她顿时惊叫起来，猛打方向盘，企图负隅顽抗。紫才刚举起枪，被她突然一甩，脑袋狠狠撞在车窗上。她不顾满眼金星，在飘移的车中挣扎起身，伸手扯住她的头发，将手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枪响过后，那个女人脑浆飞溅，糊得八云紫满脸都是。此时小车已经失控，趁它还没飞下立交桥，紫立刻钻进隙间逃离。

她在半空中重新现身，看见那辆小车冲出护栏，落在桥下的公路上。被堵住路的司机纷纷从驾驶室走下来，往面目全非的小车围过去。

地面上已经乱成一锅粥。紫“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脑浆，抬手抹掉脸上又黏又腥的液体。此时，一个站在大巴边的修女抬头望天，看到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金发天使，顿时惊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那个身影从空中消失后，修女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开始向着神迹虔诚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