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好安静。这是哪里?
蕾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
她慢慢翻起身,扫视一眼四周。感觉自己的右腿在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被子底下的双腿形状明显不正常。
她惊恐地掀开被子,一时间无法接受。“啊——”她死死抓住连膝盖都没有的右大腿,绝望地大喊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冷静一下!”护士立刻跑过来,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蕾蒂双手捂着脸,痛不欲生地哭起来。“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护士按住床头的呼叫器:“412床已经苏醒,情绪很不稳定,快点过来。”
“还有,那个中国军官还在么?通知他过来。”
在那个中国军官进来之前,三名护士一直努力安抚蕾蒂。当他进来时,蕾蒂的情绪已经平静许多,但依然不愿接受失去一条腿的事实。
“她好点了么?”他轻声地问,彬彬有礼,用的是不太地道的日语。
得到确认之后,他礼貌地请护士们回避一下:“我要问她一些事,请你们出去一下。谢谢。”
护士们陆续走出病房,带上门。蕾蒂低着头,用眼角瞥了一眼这个穿着迷彩服的魁梧身影,警惕地沉默着。
“你好,我是中国海军陆战队突击营营长,武思尧少校。”
蕾蒂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断腿上,没有看他。
“你的腿是被地雷炸断的。很抱歉,我的同志没找到你的腿。”
“你要问什么?”蕾蒂冷冷地问,声音还带着哽咽。
武思尧和蔼地笑了笑,脸上那30岁年龄特有的稳重让蕾蒂稍微放松一点。
“我的一个小队被游击队伏击了,全体阵亡。你是唯一的目击者,我想问问当时的情况。”
“我不知道。我到那儿时就只看到尸体。”
“别紧张,我们遵守国际公约,不会为难你,”武思尧以为蕾蒂在抗拒他,于是开始劝说,“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们,但游击队的骚扰对大家影响很大。等到局势稳定下来,我们会和国际社会谈判撤军,请你配合我们。”
武思尧苦口婆心说了一段话,可惜蕾蒂一句都没听懂。
“你在说什么?”
这句问话,把武思尧听愣了。好半天,武思尧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抱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在今天清晨接近尾声。一大早,咲夜带着一群妖精女仆,去人间之里采购冬季用的生活物资。尽管她们只是和平常一样与店主谈价交易,但咲夜那举手投足间的潇洒气质依然引人注目。由于要采购的物资挺多,所以妖精女仆们都三三两两分散,去不同的商店——在红魔馆干久了,她们已经有经验,不再为算账的问题伤脑筋,所以咲夜放心让她们独自办事。
事情很快就全弄完,妖精们全体集合,准备跟着咲夜返回红魔馆。
“都买好了?价钱没算错吧?”
咲夜微笑地摸摸一个新女仆的脑袋。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咲夜招呼身边的女仆们:“行了,咱们回去吧。”
当她们准备离开人间之里时,咲夜的眼角注意到一个绿色的娇小身影正走过隔壁的街道。她将视线转向那个身影——是妖梦,大冷天依然穿得那样轻盈,这体质不禁让咲夜羡慕。但她立刻留意到妖梦身后那个身影,不由得停下来。
那个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尽管看似无所事事,但咲夜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跟踪妖梦。而妖梦似乎没有发现尾随她的跟踪者。
“咲夜小姐?”一个妖精女仆问道。
咲夜举起手指制止她:“你们先回去,我后面跟上。”
待妖精女仆们都离开之后,咲夜抽出短剑藏在身后,往那个跟踪者悄悄走过去——她还没发现自己,制服她应该很容易。事实果然如此,直到咲夜逼近她身后几米处,那个跟踪者依然没意识到危险。
正当咲夜准备扑上去制服她时,前面的妖梦突然抽出双剑,转身朝那个跟踪者冲过去。那个跟踪者反应也不慢,刹那间从咲夜的视野里消失。咲夜被这一出弄得愕然,看见妖梦从眼前闪过,立刻跟她一起追上去。
“妖梦——”咲夜追上她,大喊道。
“咲夜?你也在这儿?”妖梦一边追击一边问。
“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先抓住她!”
那个跟踪者从人群里腾挪而过,两人忙不迭地收起刀剑也冲过去。这家伙明显熟悉人间之里的地形,绕了几个弯,差点让两人失去目标。咲夜和妖梦互相打个眼色,分两路去堵截。
在地面上,妖梦的速度无人能及,那个跟踪者很快被追上。当她抽出楼观剑想要制服她时,冷不丁被她突然拽出的障碍物绊倒。当妖梦从地上爬起来时,那个家伙已经钻进小巷里。
在另一边街道,咲夜手握月时计,准备守株待兔。当目标出现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咲夜立刻按住月时计。在下一秒时间恢复后,那个家伙一抬头,惊恐地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了追捕自己的人。
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孔,咲夜有些惊讶——
赤蛮奇?
在她采取行动之前,身后追来的妖梦二话不说,一剑就朝赤蛮奇挥过来。赤蛮奇灵活地一躲,逼得咲夜手忙脚乱举起短剑格挡。
“啊!对不起!”妖梦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收回楼观剑,伸手扶咲夜。
看见赤蛮奇要跑走,咲夜顾不上爬起来,再次按动月时计,然后冲过去拦在她身前。很快,赤蛮奇被扭住双手动弹不得。妖梦跑过来,与咲夜架着她一起拖进死胡同里。
“说,为什么跟踪妖梦?”
昏暗的死胡同里,咲夜把玩着短剑威胁赤蛮奇。尽管她被捆着双手,一脸害怕,却依然嘴硬: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跟踪她……”
“既然没有跟踪,那你为什么要躲避我?”
妖梦用楼观剑抵着她的脑门,吓得她闭上眼睛。
“你……你转身就朝我拔刀,我……我……”赤蛮奇语无伦次地掩饰。
“说实话!不然我斩了你!”
妖梦厉声喝道,将刀锋移到赤蛮奇的脖子上,吓得她大声尖叫,拼死挣扎。
“行了,妖梦,看来这样问不出来,”咲夜按住妖梦的手,“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妖梦收起楼观剑,与咲夜面对面商量着——反正通道已经被堵住,赤蛮奇跑不掉。获得喘息机会的赤蛮奇,抬起头看着两人,趁她们不注意,她的脑袋悄悄飞起来,分裂成三个。
注意到巷子口悬浮着一个东西,两人猛地举起武器警戒,但立刻被这景象吓呆了——那是赤蛮奇的头!两人惊慌地回过神,发现那个身体已经没有脑袋。
那一瞬间,咲夜和妖梦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非常愚蠢的错误!可惜来不及了,眼前的两个脑袋猛然放出密集的弹幕,将她们轰出几米远。
“啊——妖梦小心!”咲夜立刻跳起来往旁边躲,却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这里的空间实在太窄了,根本无法躲避!
同时犯了两个致命错误,咲夜意识到她们已经没有扳回胜局的可能。看着几乎被按在墙角炮轰的妖梦,咲夜掏出月时计和飞刀:
“妖梦!准备跑!”
当她面朝巷子口,准备发动时停技能时一颗飞头猛然射出一片弹幕,劈头盖脸打在她的眼睛上。
“啊!”
咲夜捂着眼睛倒地,等她翻起身,月时计已经不在手上——
她抬起头,那个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不知何时,脱手飞到了赤蛮奇身边。
“我的月时计!”
咲夜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赤蛮奇冲过去,一边捏着飞刀准备投掷。可惜三个飞头根本就不让咲夜前进一步,前后一起轰击着,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咲夜!快走!” 妖梦摆脱飞头攻击,上前将咲夜从弹幕中拖出来。
“我的月时计!放开我!那个不能丢——”咲夜失去理智,大声喊着,想要挣脱妖梦的手。赤蛮奇也听懂了咲夜的意图,三个飞头挡在咲夜面前,死活不让她前进一步。
“我们过不去!快走!下次再找她算账!”
妖梦双手抓着咲夜的胳膊和衣领,死命将她拖出巷子。
“放开我!月时计不能丢!妖梦!放开我——”巷子外,咲夜几乎喊哑了嗓子。
当咲夜的声音远去之后,赤蛮奇用力挣脱绳子,将脚边的月时计捡起来。她默默打开表盖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衣兜里。
紧接着,她转身跳上墙壁,消失在屋顶上。
“我回来了……”
正在客厅百无聊赖把玩折扇的幽幽子,听到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妖梦手上拎着她想要的小吃,遍体鳞伤。
“哎呀,回来啦,妖梦?”
幽幽子连忙起身接过小吃。看着妖梦一副败犬相,幽幽子用折扇遮住嘴角:
“哦呵呵呵……是谁这么厉害,能把妖梦打败呀?”
“幽幽子大人你……”妖梦抬起头,眼角都能看见泪花,“太过分了!竟敢嘲笑我!”
“哎呀……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下次赢回来不就好了?”幽幽子伸手摸了摸妖梦的脑袋。
“你知道那是什么状况吗?”妖梦还不解气,“那么窄的地方,根本就是被按着打……太可恶了!”
说着,妖梦气愤地跺了跺脚。
“打不过就跑呗,至于这么不甘心嘛……”
幽幽子满不在乎地说着,转身往里走。
“幽幽子大人!就凭你慢悠悠的速度,岂不被打得更惨!你……”妖梦气得口不择言。
“嘛……所以遇到那种情况,我根本就不会应战呀?不是么?”
幽幽子在桌边坐下,打开小吃盒子。
“幽幽子大人……你……”妖梦捏着拳头,重重跺了跺脚,“你真讨厌!”
她愤愤地跺着脚离开客厅,一边抹了一把眼泪。幽幽子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妖梦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呀……”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吃放入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在红魔馆门口,美铃笑着迎上咲夜:“回来啦?咲夜?”
咲夜没理会她,抹着被弹幕击伤的左眼径直走进大门,把美铃弄得不知所措。
“诶?咲夜……你怎么了?”美铃在身后问。
“你乖乖守门去,别管我。”
咲夜失魂落魄地丢出一句话,让美铃一时间搞不懂状况。
大厅里,心里早有预感的蕾米,终于看到咲夜像丢了魂魄一样走进来。
“咲夜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她没好气地问。
“我……大小姐……”
咲夜放下左手,一脸哭丧表情。蕾米看见咲夜的左眼布满血丝,心生疑惑:
“怎么了?”
“我丢失了月时计。”
咲夜耻辱地说,发现大小姐没出声,她疑惑地抬起头——
没想到,大小姐脸上是怒不可遏的表情。
“咲夜……”蕾米气得浑身颤抖,“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丢!?”
这高亢的吼声,把大厅里几个女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外面情况这么乱,你居然闹了这一出?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你还有脸活着回来!?”
被大小姐劈头盖脸地痛骂着,咲夜羞愧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目睹这个情景,门口的美铃也目瞪口呆。
她头一次看见大小姐如此发火,也是头一次看见咲夜把月时计弄丢——
那是曾无数救过她命的东西,可以说比她生命还重要!
“滚回你的房间去!其他事情你别做了!明天就去找回来!”
蕾米指着咲夜房间的方向,命令她滚回去。咲夜穿过一群目瞪口呆的妖精女仆,垂头丧气地消失在通道里。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前方,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被打伤的左眼依然疼痛,她抽出纸巾擦去眼泪,发现纸巾上带着血丝。
“咲夜?”
门口有人呼叫。她抬起头,看见美铃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替她擦去眼泪。
“没事啦,咲夜,大小姐脾气就那样。”
咲夜再也忍不住,趴在美铃的肩头痛哭起来。
“我的月时计……我该怎么办……”
“没事,咲夜,我帮你找回来!”美铃扶着咲夜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保证!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美铃……”咲夜泪眼朦胧地盯着她。每次在自己落魄的时候,都是这个平时被自己当出气筒的门番,给她可以依靠的肩膀。
“谢谢你,美铃……”
“没事啦!”美铃擦干咲夜左眼处的眼泪,“你的眼睛受伤了,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美铃拉着咲夜往外走。咲夜左手摸着胸前空荡荡的衣袋——那个本该挂着月时计的地方——感觉失去了心灵一般。
在月都防卫军的训练基地,铃仙穿着月都空天军常服,跨立在队列的最前排,心里有有些不安。她所在的阵列,是一群等待授衔的新兵,这个阵列两边,是一群背手跨立,威风凛凛的老兵——与他们一样,属于最精锐的轨道空降兵部队。
当绵月姐妹带着一群月人军官走进训练场时,仪仗队立刻奏响军乐。简单行礼过后,授衔仪式开始,这群新兵听到口令,立正站好,看着长官们威严地走过来。
给铃仙授衔的是依姬大人——在这场仪式中,依姬也只给铃仙授衔。正如她们所说,铃仙一直都是月都最优秀的战士,她半途加入训练,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适应了这个全新的作战体系,学习速度创造了最高记录。这个令她们引以为傲的部下,自然要特殊关照。
铃仙看着依姬大人将两块略章贴在自己左胸的勋略表上,然后拿起属于她的肩章——下士军衔——与其他获得列兵军衔的战友相比,这是对她优秀能力的最高奖励。
她与依姬大人郑重地互敬军礼,结束仪式。现在,是时候接受最终命令了。尽管铃仙已经看出端倪,但她心里不愿承认——
这一天,最终还是来了。
“各位,首先祝贺你们成为合格的战士,”丰姬简单地开场,“也许你们的前辈早就透露了些什么,但作为最高指挥官,我现在代表月夜见总司令,正式宣布——”
“月都防卫军,将在五天后的冬至夜晚,正式开始对地面的军事行动,目的是解除地面的武装,全面接管地面,阻止人类自我毁灭!”
一字一句,彻底敲碎铃仙心里固守的希望。现在,她的心就像落入了毫无生气的外层空间,从里到外变得冰凉。
“你们是月都最精锐的战士,在五天后的行动中,你们将作为最锋利的刀锋,直插地面的心脏。虽然月都曾经打过的战争屈指可数,但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完成这项任务,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我要成为侵略者了……师匠、公主,对不起……
铃仙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别人察觉到异常。台上丰姬大人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再听进去。充斥她耳边的,在她眼前晃动的,全是她在幻想乡里最亲密的朋友……
帝,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