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冷啊……今年冬天的天气有点过分呢……
荷取搓着手来到自己平时散步的河边,蹲在结冰的河岸,寻找前阵子忘在河水里的一篮黄瓜。在实验室里待得太久,她都忘了这回事,现在那个篮子已经找不到了。
哎呀……今年最后吃一次冰镇黄瓜的计划泡汤了……
摸索了半天,荷取终于看到篮子的提把,上面盖了一层雪,与岸边钉子相连的细绳上也挂满了冰坨坨。
真没得吃了啊……
荷取一阵沮丧,不过还是抽出十字镐敲砸冰面,试图把那一篮冻在冰层里黄瓜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开发出新口味。
“荷取——”远处传来呼喊声。是键山雏,肩上背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朝她挥手。
“诶?雏?这么冷的天你也出来?”荷取对着走近的雏问道。
“你为什么也出来啊?”雏拢起手心哈气,注意到放在冰面上的十字镐,“又忘记了是吧?”
荷取尴尬地笑了笑,注意到雏肩上背的那个大背包,问道:
“你身上是啥东西?”
“这些啊,我从雾之湖边捡到的武器,”荷取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外界人类的武器,我想你一定有兴趣,所以我就拿来了。”
看着这些乌黑霸气的步枪,荷取的眼睛都亮了。
“喔——”
她兴奋地捡起一把步枪,上下左右仔细翻看,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枪好轻啊,全塑料的!是外界的新枪吗?弹匣也是透明的!”
她趁热打铁,检查一下瞄准镜,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全息瞄准镜!这东西只能在香霖堂的书里看到,我居然亲手摸到了!哇哦——”
她抱着步枪,脸几乎贴到枪身上,这阵势弄得键山雏很紧张:
“喂,荷取,这东西我没检查,很危险啊……”
“噢?”
荷取端着步枪,食指勾开拉机柄,发现枪膛里有子弹。荷取又检查一下快慢机,立刻吓出冷汗。
这是开着保险的步枪啊!雏你真幸运,没把这枪弄走火……
不过荷取毕竟是工程师,很快她就把注意力重新转过来。
“这枪一定很棒!我来试验一下!”
说完,荷取熟练地踞枪,把快慢机拨到点射档,透过全息瞄准镜,瞄准河对岸的一棵树。
第一串点射骤然射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吓得雏连忙捂住耳朵。而荷取不为所动,兴奋地瞄着靶标继续射击,雏只能捂着耳朵连连退开。打了几串点射之后,荷取拨到连发档,瞄准另一棵树扣紧扳机,将剩下十几颗子弹一口气全打完。
“设计得真好,完全不跳啊!”
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拆下弹匣,蹲下身,拉开背包寻找新弹匣。
“诶!荷取,别玩啦!”
雏已经被吓得够呛,连忙上前阻止荷取。可惜晚了一步,荷取抓着背包里的一把手枪,兴奋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
“好漂亮啊!”她拉开套筒,子弹上膛,大拇指拨开保险。
“哇哦——雏你找到好多好东西啊!爱死你了!”
荷取跳起来,抓着开了保险的手枪,对她一个熊抱,吓得她失声惊叫起来。
“啊——荷取别玩了!我求你别玩了!”
“再玩一下,最后一下!”
荷取松开雏,双手握枪瞄准河对岸,连连扣动扳机。不过她只打了七八枪,就被雏拉住手臂。
“够了,别玩了,会惹出麻烦的!”
“不要啦,等我打完嘛!”
荷取试图挣脱,对岸突然飞来一块石头,砸中荷取的帽檐,又弹到雏的鼻子上,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对面的神经病啊!”
那边的朱鹭子拽着一本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书,气鼓鼓地骂了一句,甩手走进树林。
“看!惹出麻烦了吧?”雏没好气地责骂道,用力弹了一下她脑门,“叫你发疯!”
“哟,好热闹啊!”山城高岭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背后,“你又捡到好东西了,两栖类?”
“哼,羡慕吗?”荷取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枪,朝她不要脸地伸出手,“给我钱!我把它们造出来!”
“白要钱,你把我当你妈呀?”
“区区山猴子!要你点钱怎么了?”荷取叫嚷道,“难道你没好处拿吗?”
“好好好!”山城高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嫌弃地丢给她,“密码老样子!造出来东西得给我!”
“知道啦!”
荷取蹲下来捡起卡,收拾武器准备走人。
“外界的武器好棒啊,下次碰到没见过的,我一定要带回来!”
“我说,荷取……”雏担忧地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引火烧身……”
在通往图书馆的阶梯上,蕾米一步一步慢慢走,尽力不想发出声音,以免刺激自己的神经。她眼前的阶梯,仿佛就是自己的命运之路——可惜它是朝下的。
她推开图书馆的门,和前次一样,带着迷茫的神色走进来。
“蕾米你最近怎么了?丢了魂吗?”帕秋莉开门见山地问。
蕾米一言不发,在她的书桌边坐下。帕秋莉见状也不多说,挥手让小恶魔去泡茶。
红茶端来了,小恶魔彬彬有礼地将茶杯放在两人跟前,小声说句“大小姐请慢用”,就回去继续整理图书。蕾米端起茶杯,像往常那样小嘬一口,就无神地放下来。
“还是咲夜泡的茶好喝啊……”
“咲夜呢?出去寻找月时计了?”
帕秋莉放下茶杯,询问道。得到肯定答案后,帕秋莉不客气地批评道:
“你怎么可以那样发火?人家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你还这样打击她?”
听着帕秋莉劈头盖脸的训斥,蕾米只是低头坐着,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
“咲夜今天叫我起床,之后就向我请假,说出去找月时计……我同意了……”蕾米失落地说着,“在她出门之前,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
看到蕾米居然在流泪,帕秋莉的语气也温和起来:
“她说什么了?”
“她说……找不到月时计,她就不回来了……”蕾米用手擦了一下眼泪,无助地说,“帕琪……我该怎么办?”
“美铃也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帕琪,咲夜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帕秋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你离不开她啊……在她心里,你是永远言听计从的大小姐,你还不明白么?”
说完,帕秋莉端起茶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帕琪……我害怕……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害怕……”蕾米语无伦次地说。
帕秋莉抬起眼睛,从茶杯边缘望向蕾米,看到的是一副深陷在恐惧与绝望之中的身影。她非常了解蕾米,她知道,这个红魔馆的主人,绝对不是胆小怕死之辈。
但她操纵得了别人的命运,却无法掌控自己的……经历了这么多,如果换作帕秋莉自己,怕是早就崩溃了。
那一瞬间,帕秋莉觉得,这个看似不可一世的夜之王者,其实很可怜。
“蕾米,”帕秋莉转回眼睛,又喝了一口红茶,“如果没法掌控命运,那就欣然接受吧。”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不过,请保持威严面对它吧,直到最后一刻。”
三途川边,小町从彼岸撑着船回到幻想乡一侧,无精打采地走到岸边,然后像一块石碑一样,笔直地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为什么有这么多幽灵啊……根本运不完……”
“有点冷啊……”
小町将手从身后往前伸展,冷不丁碰到什么东西。她微微抬头,看见自己眼前那道乍泄的春光。
诶……这个……好像有点熟悉啊……
她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抬头一看,表情立刻凝固——
果然是四季大人!
说时迟那时快,小町立刻惊叫着抱住脑袋,可惜一脸黑线的四季映姬,早将悔悟棒重重砸了下来。
“哇——好疼啊……”
小町抱着被砸出大包的脑袋满地打滚。“你个大懒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偷懒?”四季双手抱胸站在小町前面,语气明显很生气。
“我没有啊,四季大人,这次我真的在工作!可是这边的死者真的好多啊!”小町停止打滚,但依然捂着脑袋。这次四季大人打得不是一般用力啊……怎么……
“还狡辩是吧?庭渡久侘歌说她快闲死了,从那边都能看到你在怠工,”四季映姬拿着一份辞退书,冷冷地说,“要不要我真的签字啊?”
听到四季大人要动真格,小町大惊失色,朝她下跪磕头:
“不要啊!四季大人!不要辞退我!”
“你再过分一点的话,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你不知道十王已经轮番来暗访过吗?”四季映姬恨铁不成钢。
“不要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四季大人饶了我吧!”
小町这下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不停给四季映姬磕头。她真的吓坏了,不说教的四季大人真的好可怕啊!
“哼……你也就只能在这偷懒!”四季狠狠地瞪了小町一眼,把文件和笔收起来,“我去找灵梦问情况,你自己好自为之!别逼我真签字!”
“不会的不会的!我立刻就干活,立刻就去!”小町忙不迭地起身干活。
白痴……没我罩你,你这饭碗能端到现在?
四季嘀咕一句,往博丽神社方向飞去。
灵梦,幻想乡怎么变成这样?你到底在干什么?
“蓝……你还行吗?”在博丽神社空地上的法术阵里,灵梦筋疲力尽地问蓝。蓝虽然也疲惫不堪,但毕竟是幻想乡里实力最强大的妖兽,所以她依然有足够的法力支撑下去。
“我没事,还可以继续。”
“两位累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她们身后,高丽野阿吽端着两盘小吃,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没想到灵梦转身就来了一脚:
“给我一边去!”
“咿呀——”
蓝抬起头望着天空,感受着大结界稀薄的气氛。
为什么会这样?大结界怎么会千疮百孔!?
蓝不甘心地在心里发问。虽然自己是法力强大的妖兽,更是紫大人手下的式神,但她平时只负责大结界的日常检查和小修小补,这样大规模的抢修,无异于重建大结界,这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看着身边的灵梦累得瘫倒,蓝对她喊道:
“休息一下,灵梦!千万别垮了!”
瘫坐在地上的灵梦,一只手撑在身后,不让自己倒下,不忘问一下蓝: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暂时可以!你休息一下!”
是么……
灵梦头晕目眩,努力保持清醒,心里满是焦急。大结界的修补仪式断断续续进行了几天,然而这个隔绝世界的屏障一刻都没停止瓦解的进程。这个保护幻想乡独立的境界,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唯一能证明它还存在的,只有头顶上依然宁静的天空。
可恶!要是大结界毁在我手里……我不就成了博丽家族的耻辱么!?
想到这里,灵梦自责地留下眼泪。
我早该注意大结界的情况的……
“灵梦……”蓝呼叫道,明显不知所措。在修复仪式开始之前,灵梦很详细地教她如何施法,但有些东西,光靠优异的学习能力,是无法立刻掌握的!
“灵梦……后面怎么做?”她茫然地问道。灵梦试图站起来,可惜体力已经耗尽。几秒之后,她们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仿佛来自心底。
法术阵瞬间消失,蓝颓丧地瘫坐在地上。她们眼睁睁看着幻想乡与外界重新融合,看着眼前的天空变得阴沉灰暗,心如死灰。她们头顶呼啸着飞过一排外界的战斗机,朝着硝烟弥漫的远方飞去。
当四季映姬从空中降落时,灵梦的大脑在这个沉重的打击下,已经一片空白。只有蓝终于明白什么:
这个由境界种族的唯一族人——八云紫大人所创建的,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坏的大结界,为什么会损坏得如此彻底……
“紫大人……原来,你是故意的……”
蓝喃喃地说。
当又一批现实中的飞行器掠过幻想乡上空时,在白雪皑皑的妖怪之山山麓,伊吹萃香和茨木华扇面朝外界方向,默默接受了命运。
“得开始准备些什么了。”萃香淡然地说。
“是啊……”华扇轻轻地应答着。
她们久久遥望这片阴沉灰暗的天空。那一刻,她们想知道,那片幻想的天空,是否已经从这片现实的土地上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