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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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错误,整形溢出】

地点:【未知】

 

“生物体组织保存完好,正在对其进行唤醒试验,启动神经干涉序列。”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来自的行星位于何处?”

……

“你所在的时代,天空是否曾经有过亮光?”

……

“看起来这还不够,再给这个生物体一剂神经活性剂,领航员。”

光……

我的眼睛里上一次见到光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在被身边的声音,还有被注入到血管里的化学药剂惊醒之前,眼前所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空。

我的时间,曾经抵达过看似无法抵达的永远的尽头。

“目标的神经元出现电信号活动了!看样子是脱离了热寂状态。”

我像是为了什么,才会将自己放逐到这时间的尽头的,是为什么呢?

是什么叫醒了我?我本应该彻底在这停止的时间当中迎来自己的不朽生命的死亡才对。

我一定是在做梦,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一定是。

“神经元检测到了重新开始活动的数据!”

“果不其然,这一次奏效了吗?”

“难以置信,记载里对于这种生命体的描述,在恒星熄灭之前很久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体组织甚至没有任何的衰老。”

“她的时间,就像是永远地停止了一样……”

“好了,再试一次,启动神经干涉序列。”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移居于这个叫做月球的世界,在背对着主星的阴影当中建立起的名曰月之都的城市的公主。

我们称自己为月之民,虽然不出生在此,但是在漫长的移民和改建过程当中,我们显然已经把这个荒凉,贫瘠的世界当做了自己的家园,在先人留下的遗迹和技术的帮助下,在漫长的时间后,我们逐渐在这个举目望去,都只有苍白的尘埃和岩石的实际上站稳了自己的位置,以全新的身份和态度,开始了新的生活。

嗯,这是永琳她告诉我的。

她们那一代人确实是从蓝天白云之下,绿草茵茵的地面上搬迁到这里来的月之民,遗留在记忆当中的白天黑夜和风花雪月或许就是他们总会在不经意间望向头顶上宇宙的远方,怀念过去的原因吧。

然而,我不是,我是自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的月之民。

我出生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事物,就是此刻在我头顶上,不停闪耀的浩瀚群星,还有围绕着我,众多高耸入云的尖塔。天空是一成不变的昏暗,而地面,则是完美无瑕的洁白,即使是利用月岩修复的那些古老的建筑物也是如此。

是啊,永琳……

此刻哪怕在一秒之前的地球上,现在你还在注视着一秒前的我吧?

八意永琳,是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的导师,我记得,当她带着我走到城市外面,来到那片还没有变成如今的汪洋大海的月海的时候,我跟随着她的目光,向天穹上无数似乎能够永远发出光亮的恒星看去……

“虽然名字叫恒星,但它们可不是永恒不朽的哦?”她说道。

“是因为提供核聚变产生光和热的氢并不是无限的……”

“嗯……看起来你父亲,月夜见给的书,你没少看啊。然而,答案并不是这个哦。”

“不是这个?”

“再动动你的脑子。”

当时的我十分困惑不解,因为书上确实是这么说的,恒星是通过聚变氢得到氦,从而通过质量的亏损转化为的能量释放出光和热……

然而作为整个国家公认的贤者,她当然不会拘泥于眼前那死气沉沉的物质和能量。

而是所有的物质和能量最终的结局。

“是因为重元素聚变终究会到达一个没有能量净收益的状态……”

“不不不,公主殿下,您的目光,要超越你眼前能够之间看见的东西,看到表象背后的本质。”

“是因为宇宙的熵只能变大而不会减少……”

“还不够清晰。”

“是因为一切最终都因为达到了热寂而归于黑暗?”

“是因为,时间在流动。”

时间……

月之都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钟表,或者像是钟表一类的计时工具,只要在城市当中,处于一个可以行走的平面上,你都能看到时钟。大大小小,形状和表现方法各异的计时工具,永远都会出现在你的视野的某个角落。

在你能够找到的最安静的角落,你都能看到他们,无论是简单的通过机械齿轮驱动的原始的构造,还是利用几个原子发出的振动这类高精尖的设计,时间,像是建造了这座城市的原主人想要极力保持警醒的一个维度。

永琳曾经进入到城市下方,那些错综复杂,但是保存完好,依旧在全自动化运行的物流和能量管线内部,试图对这里的计时工具进行充分的研究,当初我以为,那只是一次例行的维护检修,她很快就会回来,回到我们熟悉的两个人的世界里。

然而几个月后,我依旧没有看到她,甚至连我的父亲都像是遇到了大麻烦一样,满脸慌张地直接抛下了作为领袖的职责,和她一起进到了那些管线里。

等他们从那里面出来,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是我成长成了如今样子的那一年。

是月之民们离开地球的第64年。

 

“神经干涉序列似乎产生了多个结果,他们各自指向了无法分析出究竟是连续,还是平行的多个时空节点。”

“嗯?”

“但是,指出了一个极为遥远的位于某个星系团内部的一个棒旋星系的时空坐标。”

“进行追踪,马上。”

“不过,距离精确定位还要一段时间,因为从神经元活动中提取出的信息,像是由多个相互关联的时空坐标作为密码的一种加密形式,我们需要进行多次精准测量,才能够得到最终的坐标。”

“这个生命体,到底经历了什么……重复先前的干涉流程。”

 

我叫蓬莱山辉夜。

我所在的叫做月之都的国家,已经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存在了128年。

似乎,不知不觉间,我也和居住在这里的人一样,开始变得对时间敏感了。

城市当中无处不在,无法躲避的细小的滴答声,会时刻充盈你无论有多空虚和枯燥的意识,提醒着你现在度过的每一秒是否有意义,还是浪费掉了。

哪怕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缓满旋转的宇宙时依然如此。

哪怕我在如今是被称为拥有永远和须臾的力量,理应能够在无限的过去和未来当中如履平地的月之公主。

这是永琳和父亲月夜见从那管道里面出来之后,操着一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语气对我下达的使命。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变化,毕竟月之民本就是已经修炼达到了极限,接近不朽的生物。那么,他们当时身上努力想要隐藏,但是仍然留下的岁月的痕迹,那些在本应该完美无瑕的洁白肌肤上清晰可见的如同深渊的触手一样吓人的扭曲盘绕的灼烧痕迹……

但是又不是伤疤,更像是一种穿透了躯体,强行刻印在灵魂上的一种烙印。

漫长时光的印记。

永琳确实以前和我说过,月之民并非完美的存在,就像是宇宙里的恒星一样,虽然长久,但仍然无法逃避死去的一天。而在不可避免的死亡发生的事情则是……

则是我们逃离的地上人才会拥有的东西。

叫做衰老的东西。

这么说,那天从永琳身上看到的那些不寻常的褶皱,变暗干瘪的部分,就是衰老的痕迹吗……

可是这才明明三年,怎么会呢?地上人要到达衰老至少都要几十年啊。

我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而当时,更是吓坏了,然而她们两个人却若无其事的地依旧有说有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不过在意识到我的目光之后,他们就迅速收敛了,隐藏起了身上的伤痕,随后努力扮演出和我记忆当中那样,和蔼可亲的模样向我走来。

但是我至今依旧记得,那是一种承受了漫长时光的折磨过后无法返回到过去的无奈和焦虑,所以选择的自欺欺人的手段。

“辉夜啊,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情况危险没有带上你,不过,我和你父亲看到了好多东西呢,恒星的诞生,黑洞从气体云里掠过引发的涟漪,还有脉冲星飞速扫过周围的光晕……甚至是宇宙诞生时的第一束光,只可惜比较匆忙没记录下来……”

“你还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特别的在意光啊……”

“嗯……”

同样受到时间影响略显沧桑的声音,从永琳的口中传来,也许是长期因为工作需要前往宇宙当中的原因,她一直都很在意各种各样的光,无论是从遥远的另外一个银河系传来的,还是从近在咫尺的太阳,又或者是从周围的建筑物上反射而来的。

我记得她曾经说过,在虚空当中行进的光,是宇宙里唯一永恒不变的东西,无论是速度,还是携带的能量。

任何物体只要前进的足够久了,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阻力导致轨迹变化,最终停下,但是光不会。

“你们是去追光了吗?因为我以前听你们说过,光是宇宙里最快的东西,但又是最慢的……”

“是吗?好像是呢,但我和月夜见大人去寻找的是驱动光的力量。”

“光……需要力去驱动吗?”

“是时间啊,辉夜,光前进的方向是时间赋予的,如果时间不流动的话,光也会被停在原地不能动弹啊。就和我们脚下的这座城市一样,宇宙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钟表呢。”

“闲聊的时间已经到了,永琳,我们没有时间去浪费。”

我想起来了,相比永琳她虽然受到时间的侵蚀却依旧亲切,父亲月夜见的变化,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从我拥有记忆到他和永琳一起进入到月之都地下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经常会体贴下属和我的人。虽然“父亲”这个关系,更像是某种抽象的概念,某种其他月之民无法拥有和替代,用来束缚我的东西……因为,我从来都没见过母亲,甚至连月之民能不能生育这件事,至今没有想明白。

但是至少在关怀这一点上,他以前向来是没有缺少过的,甚至在我被安上了如今这个头衔之前,我和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彼此之间有无种族上的区别,其实从来没有感觉过有何隔阂。

“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都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宿命,才会将自己放逐到这片没有污秽的不毛之地”,他正是靠着这句口号,才团结到了如今的十几万人来到这里,直到那一天之前,他都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人。

对于月之都来说,亦是如此。

然而,曾经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团结,友爱,包容,平等……无数我们从地球人类的阴暗人性里提取出的优秀品格,在那一天之后就开始悄悄地发生了腐化和堕落……

那场席卷了我熟悉的一切的腥风血雨的源头,正是从我的父亲开始的。

从他眼前无法被抹去的时间开始。

从我被冠以“永远的公主”的头衔的那一天开始。

 

“运行过模拟程序了吗?”

“是的,数据结果显示,神经元的活动形式非常接近于恒星熄灭之前,宇宙里的重子在大尺度上分布的空间结构。”

“光之网……那都已经是……两个银河纪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虽然只剩下了无数暗红的恒星苟延残喘,但是对比现在,对比‘茧’外面的虚空,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现在的时代,大概也就只有我们先驱者还保留着对于恒星光芒的记忆吧。”

“她也有,而且,比我们所有人所见到的都要绚丽灿烂,这似乎说明了她来自的时代甚至要比我们认为的早许多。”

“难道是黎明纪吗?”

“无论如何,我们的计算机阵列已经测算出了其中一个坐标,占卜师。”

“只要见识过了眼前无法看到的梦境,就会像救命稻草一样穷追不舍,嗯?”

“你说是,那就是吧。”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背负着在无尽的时间当中观测命运,寻求答案责任的月之公主。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父亲月夜见在进入到城市下方之后,就开始对时间变得极度痴迷,甚至在自己工作的座位旁边放满了各种钟表,又或者直接让这些计时工具从可以重塑的墙体里生长出来。知道将他的整个房间的墙壁全都铺满了各种各样的钟,驱动齿轮伴随着每一秒跳动的声音,充斥着房间。

而在从永琳那里接受了漫长而艰苦的训练之后,比如在无数交错的平行世界里寻找到记忆当中的月之都,又或者是在无数个自己的拷贝里引导她们通往正确的世界线之类,我大概也逐渐搞清楚了……关于这座城市真正的本质。

它就是一个巨大的钟表,数个相互嵌套的同心圆,在中心的奇点的驱动下,会以特定的速度缓慢地旋转,而且每一圈会有各自的周期,所以每当我从位于中心点的尖塔上面醒来的时候,我总能够看到不同的其他建筑物,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

然后最外层的表面,似乎是以地球的公转周期作为设定的……每当一年过去,那里就会完整的转一圈。然后在城市地下深处的某个巨大房间里,一个由64个或明或暗的水晶组成的矩阵就会向前进一个数字……

记得当我去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灭的,只有几个是亮着。

永琳和我说,那是一个巨大的64位的二进制计数器……那是这座城市一切的钟表,还有运行系统的基准时钟。

而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个巨大钟表上面的客人,见证着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孤独地伴随着每一年度过而轻轻跳动。漫长的寿命加上一成不变的环境,让我们视野当中的月之都像是陷入停止一般,但是城市的心脏却时刻在前进着,把我们带向未来,带向那个我们终将面对的死亡。

而在某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永琳也最终忍不住面对着眼前无垠的太空,提出了一个问题。

“辉夜啊,你说在时间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待我们呢?”

她的语气像是明知故问,因为我能够看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动,像是站立在悬崖的边缘,因为某种事物而恐惧,但是有非得表现出副胸有成竹。

她并没有看向任何一颗星星,亦或是星星之间那充斥着无数个银河的地方。

她看向的是银河之间,那空无一物的地方,没有任何一颗恒星,星云,中子星和黑洞能够遮挡视线的位置。

在那片无法穿透的浓雾的另一侧,就是时间起始的位置。

而我和她此刻的脚下,明明就是可观测的时间的尽头。

啊,我想起来了,父亲每天都会做的,也是像这样,拿起手中的望远镜,凝视着目光所及之处,时间开始的位置。

所以他们是从城市下面的管道,穿越到了那个遥远的位置吗?

那一年是月之民来到这里,启动这个计时器的第256年。

 

“你怎么看待这种计时设计,占卜师?”

“嗯……简洁,高效,而且容易维护,许多星灭纪以前出现过的文明都采用过比这更高效的设计,例如通过记录特定粒子的自旋,作为允许五到六个量子信息的基本数据结构的计算机。然而这些设计在宇宙膨胀导致真空能量下降时都失效了,所以要作为一种能够在任何工况下都能稳定运行的安全设计,只有两个状态的数据格式是非常理想的。”

“正所谓原始就靠谱吗……”

“你说得对,领航员,毕竟我们是要对所有愿意逃离此地的人负责,所以,这反而是最合适的。”

“64位的二进制数据,倒也能用很久就是了……”

“甚至比许多恒星的寿命还要长啊。”

“这么一看,这个生物体记忆当中的恒星确实有些短命了……啊,第二个坐标已经确定。”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在我父亲苦心培养之后,被当做月之都的偶像存在的月之公主。

父亲宣称,她找到了能够让我们真正摆脱死亡的办法,并且正在尽他所能让那一天提早到来。

我们月之民是因为厌恶地上生灵的污秽,逃到了这里的人,所谓污秽,无非就是它们在面对生命逝去时,那种恐惧,软弱,乃至毫无下限的贬低自己求饶的灵魂当中的龌龊。他们所渴求的,一直以来都是我们避之不及的东西。

好消息是,经过漫长的研究和分析,其实我们已经早就掌握了真正达到不死的办法,甚至连相关的产品都已经做出来了。而坏消息是,我们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这其中最关键的要素。

也许你们应该曾经听说过,所谓的蓬莱仙药,无论身体毁灭到何种程度都可以从灰烬里再生,恢复如初。

污秽,还是污秽,而且还是经过永远的力量提纯,只需要一丁点就可以让整个月球变为臭不可闻的纳垢花园的程度。

我们当年为了逃避它而来到此地,如今终于还是无法逃脱自己的宿命……

数百年的训练已经让我充分知晓了时间的流动,也让我此刻对于所谓的污秽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在无数个曾经我心灰意冷的夜晚,永琳都一直跟随在我身边,反复地提醒我一句话……

“生命本身并不会造成污秽,是因为他们都不可避免的受到时间推动而走向死亡,其灵魂对于这个事实的抗拒才会。”

没错,时间便是污秽的根源,如果要达成不死,那么就必须要让时间不再流动,就像是打破的碗,里面的水本应该撒出去,结果会和碗本身一样回到平静如镜面一样,只有将时间永远地锁定在那一刻,已然注定的结果才不会到来。

这么做的代价,便是要将这今后漫长时光的腐败,毁灭过程中产生的熵,跨越了时间的维度进行压缩,以最为纯粹的形式注入到服药的人体内。

这一切,永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从她从地下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她就已经知晓了所有,只是一直在瞒着我而已……

偶然间从她眼里闪烁的景物,似乎还有地上的景观,她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呢?

然而,她并没有回去,也不可能回去。

因为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和我一起向地面逃跑之后在一片寂静的竹林里遥看一秒之前的月球。

“有些时候,我真的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啊……要是我们永远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就好了呢。”她轻声哀叹。

是啊,明明我此时就已经学会了将时空停滞在这一瞬间,一切都可以像是接受机器培育的植物,永远枝繁叶茂的盆景一样的魔法,但是……

但是我下不了手。

因为从那银河之外,远在第一束光诞生之前的过去的遥远过去,我听到了什么。

有一个声音,像是永琳的声音,用百亿年前,第一颗恒星发出的光,利用跳动的波纹凝聚为无声的呐喊,在不要让我这么做。

这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第1024年。

 

“电磁波通信……这似乎是从黎明纪就已经诞生的古老技术了。”

“每一个进入宇宙的文明的第一步都是从这里开始吧?在连续时空当中最快的信息,自然也是首选项。”

“不过蓬莱仙药是个什么呢?用于修复机体进行治疗的方法有很多,我们的许多纳米机器人守卫也可以做到承受非常严重的伤害后自我修复。但是如果连能源都不需要的话……”

“这便是如今我们看到的了,这个自称为月之民的生物。”

“这怎么可能呢?无论任何方法,物质都不可能违背守恒,但是先前我们对于该生物体的切片检查实在是无法符合这个描述……”

“所以,你相信梦吗?领航员?我们极尽目光却仍旧无法找到解释方法的领域,只有那里才能够提出解答。”

“就连我们的技术都无法想象的奇迹,在热寂的虚空当中漂泊了数万亿年仍旧保持机体完好……也就只有这种从来没听闻过的东西能够解释了。”

“看起来早于我们几千万个银河年的文明,已经找到了我们所求的答案的一小部分……”

“第三个时空坐标成功定位。”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见证了月之都从当初的璀璨夺目,逐渐落入到彼此猜忌的黑暗森林的见证者。

最初蓬莱之药的认知,仅仅局限于我还有永琳和父亲大人,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因为整个月之都真正进入过那编写时间的管道,掌控空间和结界的奇点核心的,只有我们三个。而蓬莱之药的制造无法离开它,因为只有那里可以将原本需要漫长时光产生的污秽因为快进提纯压缩。

至少,按照常理来说,按照我们熟悉的常识而言是这样的。

然而,我们终归是忘记了一个事实,我们再怎么追求所谓的“纯洁”,终究也只是受到欲望支配的提线木偶。哪怕我们不放任自己被欲望所支配,这些被我们拒绝的情感,也会在现实之外的地方凝聚为实在的形体。

无数关于终结与死亡的噩梦,在我们发现了蓬莱之药后的几年开始大量出现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月之民身上。我们许多人都看到过一个纯黑色的实体……又或者说,是一头巨龙,蛰伏在那篇闪烁着光的海洋之下。在注意到我的一瞬间,就从海面下迅速跃出,以完全的捕食者的姿态,朝我猛扑。

每一次,我都没能够逃脱,但是迎接我的并非是被尖牙咬碎的结局,而是……

“肉体的不朽,在无尽的时间面前更像是一种酷刑啊,公主殿下。”

是的,每一次这样的噩梦,都是以我一个人孤独的在虚空当中漂浮,看着熟悉的一切化为乌有结束。

地上人渴求的长生不死,会在他们真的得到之后变成他们无法承受的诅咒。

我们可以严格管控舆论,不让错误的消息在现实当中流窜,但是这种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人内心中的梦境呢?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永琳她确实研究过关于屏蔽梦境的技术,然而当她一直到这种设备对于我们的重要性时,早就为时已晚了。

枪弹,魔法,刀刃的相互碰撞,化作无数怨恨和欺诈的波浪,在月之都这曾经宁静圣洁的城市,那本应该一尘不染的纯白色墙壁上留下了无数伤痕,甚至是破碎的血肉撒上去的令我恶心的暗红色……

恐惧,在月之民意识到的时刻,早已经腐蚀了他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内心。那些此起彼伏,给城市留下的血迹还有破坏,全都来自于这份被我们忽视的污秽,而我甚至因为自己被父亲包装为能够寻求答案的月之公主,没少被他们当做救命稻草,就像是小孩子布娃娃一样抢夺。

为何我们会变得如此堕落呢?我不理解,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导致的,如果他没有和永琳走进时间的洪流的话,这一切根本都不会发生啊。

这都是因为他。

快步跑过如今已经布满弹坑和裂痕的月岩墙壁,穿过从精密的玻璃窗投射出的五彩影子,礼貌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直接撞开了父亲办公室的门。

父亲,还有永琳她,必然是在那里,在躲着我,在躲着所有被噩梦折磨的人。

明明是你们将我们走上了这条路,为何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难不成就连你们也已经陷入到恐惧当中,无法自拔?

还是说从那里面出来的,从一开始就已经不是你们……

然而,他却不在那里,这个如今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钟表占据的房间,明明是内部反锁的。我只看到了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像是早已对如今的事情有所准备。

然后,从下面的街道上又传来了枪声,然而这一次,是此起彼伏未有间断。

 

“奇点反应堆……解码的信息看上去和‘茧’所使用的技术是相同的,然而我们构建的是一个大约有20光年左右的巨大结构,把这样的能量集中到一个只有十几米大小的空间……”

“不觉得很浪漫吗?一个能够以超光速在虚空当中前进的卫星,以及上面的城市。”

“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是完全不负责任的疯狂行径,虽然我更在意的是,整座城市无论从能源结构到美术设计,都是对于我们非常的熟悉,而对于他们陌生的构造……”

“如果本来就是我们所建造的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就是她在寻找的答案呢?正好忘了和你说了,其实关于小型化奇点核心的工作,很早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来着,至少对于一座城市这么大的造物来说,驱动它是绰绰有余的。”

“要我说,这不会一切都是你在自导自演吧?占卜师?”

“如果早就心里有数,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早就见过梦的话,不应该会对它陌生才对。”

“好好好,你说得对……最后一个坐标也已经出来了。”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背弃了月之民的神圣传统,吃下了禁忌的蓬莱之药的罪人。

等离子枪弹,热熔光束,乃至能够轻易取走一座城市的人类性命的魔法,此刻都只是让我的身体在迸溅的血污当中破碎,随后迅速重生的无谓的伤害而已。

说来也是讽刺,曾经我才是那个最害怕死亡的人,自从学习了永远的魔法之后,我就一直在秘密地进行试验,在不为众人所知的宇宙的深处,无数次地练习,创新,乃至主动深入探索时间的维度。

那个声音,从大爆炸开始的地方传来的永琳的声音,最后说的是从管道里出来之后的我的父亲和永琳是假的,是虚伪的幻影,之后对他们遗留下的生物监测样本也证实了这一点,难不成真正的永琳是在哪里吗?是在那遥远的过去对处于未来的我喊话?

我记得,当时她离开我的时候,明明是满脸的不舍,然而等她回来了,我看到的却是如同月海那般的平静……

我要和她说话,和那个声音。

恒星在我的手中不断被点燃,然后又熄灭,就和我接收到的一样,用不停切换的明与暗发送出了自己想要述说的话语。然而我忘了,纵使只需要一秒就能在地月之间穿梭的光,它终究只能向未来的方向发送信息,而不能往过去。

也就是说,当我接收到那些话语的时候,她早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蓬莱仙药,一共制造了三份,原本是给我还有他们两个人用的,然而现在……

恐怕如今还需要承受这一切的,也就只有我了。

外面的城市仍旧在日渐蔓延的虚无感面前缓慢地崩溃,腐朽,精密的逻辑和智慧,如今越来越多地被疯狂和绝望占据。再这样下去,月之都还不需要人类前来破坏,从内部就可以直接崩溃毁灭了。

任何事物在时间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永琳是这么和我说过……那么为什么又要教会我能够操纵永远的魔法?

如果你们早已经迷失于未来所见的景象,又为何要我去承担你们不负责任的后果?

又一次,当我将自己阻挡于交火的双方之间,任由致命的伤害打在身上,无数次的重复死亡和复活之后,暴力终于暂时停止了。

当我第一次走入外面这片彻底失控的战场时,那些陷入疯狂的民众们并未注意到我,而是把我当做同样不可理喻的敌人,投出了剧烈的弹幕,使得我身上破碎的身体组织还有血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洒到了月之都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那些在这场疯狂当中不幸死去的月之民,都已经在无意间变成了和我一样的蓬莱人。

仍有余温的枪口,在我这个如今的最高代表也向“污秽”屈服的事实面前,陷入了暂时的沉寂,我四散的血肉,和周围倒下的遗体在寂静当中,在这片被玷污的城市的地面上与那些死者相互融合,重新为本应该死亡的月兔和月之民们注入了无限的生命力。

“我怎么没有死?”

“是污秽啊!月之都已经沦陷了!”

是的,我听得很清楚,每一次这些血肉破碎的时候的声音,血液喷射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被烧焦气化的声音,还有当我自己身上的污秽感染那些尸骸,让他们重新生长出完整健康的组织的声音……

滴答滴答,咕叽咕叽地微微作响。

他们首先开始在这些和自身融合的肉块的驱动下,发出了原始简单的颤动,随后,重新复活的大脑,驱动着复苏的神经,让肌肉紧绷,随即断裂的骨骼亦重新恢复完整,构成支撑,本能地从地上爬起。

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当下,利用无数的血和组织碎块已经将不死,还有他们本应该极端害怕的污秽传给了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我脚下的血污里重新复活,不解地看着这本不可能的一切,随后看向了我,这个如同从水底淤泥里长出的荷花一般格格不入的存在。

啊,那个时候我的衣服应该早就已经被全部打碎了吧,赤身裸体,浑身占满了我自己和其他月之民,月兔的鲜血,袒露着自己的一切,张开着双臂就这样站在一片极尽羞辱的血肉图景当中……

我在向这些已经被我潜移默化地拖进了不死的深渊当中的月之民们,发出最为刺耳的嘲笑。

真是一副明明看上去如同出水芙蓉般圣洁,但是实际上完全就是又最为深重的罪恶构成的亵渎的画啊。

不过如今想来,当时的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虽然这肯定不是关于性,也不是关于各种能够算是为了生存的欲望的方面……

不是关于污秽的快感。

是被注视的快感吗?

 

“我必须承认,哪怕是我们现在最为先进的技术,也无法真正理解所谓的蓬莱仙药的本质。然而有一点,其实我一直都很在意,就是这些自称月之民的物种,在和我们的身体结构的相似度方面,都是直接超越在‘茧’内居住的所有任何生命的。”

“既然你有如此敏锐的直觉,那我觉得事实对你而言并不算困难……”

“你是说……”

“你也不是第一次做梦了,领航员,你不止一次的看到过那个遥远的时代,还有在那里发生的事情,甚至其中一个人,还让你感到了意料之外的亲切,不是吗?”

“我们是他们所求的答案……”

“或许他们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呢?如果宁愿侵犯另一个维度,将自己变为如今不朽的模样,作为保存信息的容器长达数万亿年,就是为了将答案能够带到她所在的时代呢?”

“在群星熄灭的时代,希望仍存。”

“没错,如果我们仍旧停留在这里,那么等待着我们的就是消散于必将吞噬万物的虚空,这才是为什么我要让你亲自看到这些的原因,跨越时空的伟大航路,自然需要最为专业的导航人员。”

“去将信息传达……”

“没错,去将信息传达。”

 

我叫蓬莱山辉夜,从曾经的傲慢和偏执中清醒,认识到了我们看似完美,实则依旧渺小的本质。

因为,在将所有的月之民被动转化为了不朽的蓬莱人后,我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能够彻底消灭它们的办法。

而具体的要素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我们自以为已经超越的时间。

永琳曾经说过,时间是一切运动的根源,而非是结果,这一切也许对于月球和地球的日常生活而言都很难意识到,除非亲眼见证那颗为城市提供近乎无穷动力的奇点,把我其中的一位朋友在寂静中落入到永远停止的须臾。

蓬莱人确实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但是复生的前提依旧需要流动的时间,遭到被动转化的屈辱感导致所导致的萎靡和懦弱,并未持续多久,随后,则是因为可以不用背负后果没有顾及,和既定事实已然成真的无力感面前,进一步放大的疯狂。

他们没有像我一样,真正见识过时间能够带来的损害,即使是被我施加了静止枷锁,照样会有人依旧难以克制。

直到我带着强烈的不忍,把永琳手下的两位得意门生丢进了月之都中心的奇点里。

那是一次对奇点核心的例行检修,那些看上去本应该在漫长的时光里保持完整的隔离墙壁和重力发生器,在我们对于其能源毫无节制的滥用时依旧出现了一些破损。而当时陪同我一起去的,是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曾经在妖怪入侵月面的战争当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两位能臣。

然而,纵使是能臣,对于她们驱使月兔毫无珍惜性命发动数次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战术作用的冲锋,甚至还有故意下命令让它们自己发生内斗死伤无数,从中取悦的犯罪记录,我也并未忘记,只是直到那一天前,我都还没有到达必须要将其搬上来的程度。

我记得,那一天在我们暂时停止了反应堆的对外输出,以进行隔离板的替换工作,也许是因为我对于永琳的尊敬,在我能够察觉的余光当中,一直在后面暗中说着什么……直到我面前那一队刚刚完成替换任务的月兔们,在突然重新启动的反应堆紊乱的引力场下,几乎是瞬间就被潮汐力撕成了碎片。

纵使时间短暂,但我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突然遭到抛弃和背叛的绝望感,在事件视界的表面上本应该迅速消退,然而却像是刻印在上面一样成为了永远不动的残影。

与之形成对应的,则是我身后的依姬和丰姬那厚颜无耻的笑声。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原本没看见那边有人就以为已经准备好了,就正好节约点时间的。”

“死了又怎么样嘛,反正月兔是工厂批量生产的货,死了就重新再生产一批就完了啊,辉夜姐。”

“是啊,我刚才甚至连样子都不用做。”

这几句说完之后,这种狂妄的笑声甚至变得更大了,原本就因为她们傲慢的态度让我怒火中烧,现在,这笑声则是让我最终选择不顾同胞的情面将其就地正法的临门一脚。

没有任何警告,甚至脸上连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他们那癫狂的表情就已经被我手中的力量永远地凝固,随后,被我从打开的隔离门投出,就和刚才的月兔一样,她们那简直比地狱恶魔还要可憎的笑容,那张牙舞爪,完全背离月之民本应追求的纯洁之道的崩坏形体,就此永远凝固在了事件视界上面。

至少,这也算是帮他们满足心愿了吧。

毕竟在我的眼里,她们的时间不会再流动了。

在那天之后,我对外公布了绵月姐妹“失踪”的消息,虽然这一次我可以完全确保没有人能够知道真相,但是这份因为不会死亡的疯狂,也许是因为漫长的思考得出了结果,终于彻底得到了收敛。

那一年是我们月之都重建的第2048年。

 

“占卜师,如今你应该知晓我们进行这次行动的风险了,按照此生命体记忆当中的结构创造一道通往过去的传送门,将会消耗这颗黑洞大约40%的剩余质量,如果再代入由于事件视界减小导致的进一步加速质量亏损,执行这项行动之后,‘茧’剩下可供居民留存的运行寿命将会被缩短到原来的30%.....”

“任何伟大的举动永远是需要牺牲的。”

“然而这就代表着对于那些不愿意穿过结界进行时空旅行的种族而言,他们的结局……”

“难道你要选择留在这里吗?领航员?事实已经足够清晰了,我们在这里坚守的日子,无论长短,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抗争,结果终将会到来的!曾经我们因为命运无法改写不止去向何方,现在有了逆天改命的希望,难道你反而要因为懦弱止步不前?”

“这和宣判那些人的死刑有何区别?”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死亡,而不是我们替他们选择的。顾全大局,向来都是我们先驱者的原则,别忘了当年我们在外面寻找能够庇护的文明的时候,你自己选择毁灭了多少,又保存了多少。”

“……”

“这难道不是你帮他们做的决定吗?既然如此,又为何在如今的问题上犹豫?如果非得要说什么去弥补你那多余的罪恶感的话,那我想说的是,那是他们自寻死路。”

 

我叫蓬莱山辉夜,刚刚见证了因为我们月之民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所付出的代价。

自从许久以前从地面逃离,来到这片荒芜之地定居,月之民其实就一直在面对着不怀好意的地上人,或者是妖怪的威胁。千年之前的月海之上,那个利用自己的镜面寻找到了通往此处的通道的妖怪贤者,就曾经打开过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传送门。

那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精密技术,还有领先时代好几个版本的强大魔法所不能防御的攻击,无数的裂隙穿透了我们的城防,凭空在各个地方的大街小巷,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我们的城市里不停的捅出伤口,而我们就像是案板上面的鱼肉,只能被动调兵遣将,前去封堵和清剿从里面跑出来的任何东西……

那是我们尚未变成不朽时的屈辱,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的……

然而我错了,千年前的月面战争,我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强行让一切陷入停止,逼迫那个叫做八云紫的幕后主使最终选择讲和,让他们在无谓的伤亡面前最终屈服。但是现在,我却看到了那些从宇宙飞船里降落到月面,被我们密集的防空火力打成碎屑的人类士兵在面前重新回复完整,随后再一次起身和不朽的月之民陷入到永无止境的厮杀当中。

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不知何时泄露给了地上人吗?派去地面上进行间谍活动的月兔推翻了这个猜想,她并没有看到任何蓬莱之药被仿造的痕迹,但是在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城市的阴暗角落,她却看到了无数看上去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但就像是被吸干了生命力一般,蹒跚着的行尸走肉。地上人因为同样恐惧的驱使,选择献祭了一部分不重要的同胞的生命力,用来作为给自己延寿甚至是起死回生的养料……

那些被当做柴烧的底层人,在给上面的精英透支自己的生命……在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牺牲着。

这种事情,我原本以为已经通过自己的双手将其从现实里根除了才对……至少当年我们干涉地上人的历史进程的时候可从来没遇见过。

困惑,悲伤,和挣扎,算是那几年我所能回忆起的全部,明明我都已经给获得不朽的我们提出了答案,为什么还是没能从这个奇怪的轮回里逃出去呢?难不成这一切都如同永琳所说的……

“在无尽的时间面前,任何个人的意志都会陷入虚无导致的疯狂。”

是啊,任何人的力量,在既定的命运面前都会显得毫无价值。就像是海啸当中的一艘小船,无论再怎么开足马力进行抵抗,终究无法逃出其原有的轨迹……

然而,我却总感觉,我明明就已经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和我原以为要走向的历史轨迹发生了方向的偏离……这一切,好像就是在被父亲,或者说不知道是什么扮演成了我父亲的样子,让我成为掌握永远之力的月之公主的时候。

在我从那个假的永琳那里,看到了无数我未曾想象过的历史轨迹的时候……

我记得,她带着我穿过了无数个现实的帷幕,在无数个熟悉又陌生的地上世界进行了一场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旅行,如今看来,应该都是无数关于未来的可能性的叠加吧。我见过世界在无数毁天灭地的爆炸之后,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茂盛的植被的世界,也见过人类在蓬勃发展的技术面前,因为植入义体集体放弃了人性的世界,甚至见过在陷入动荡之后,重新被一个身披金色铠甲的男人重新团结起来,向遗落的星辰大海发起远征的世界……

当初的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直到传说中的蓬莱之药真的被做出来的哪个晚上……

我记得,我的房间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身着红白色衣服,像是地上的巫女一样的人,不过虽然是地上人,手上也能够感觉到沾上了不少杀人的罪业,但她的灵魂深处,似乎能够有某些东西与我共鸣。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穿过月之都的层层安保和机关陷阱,径直抵达我的床头的,毕竟,当时我睁眼看到的第一眼,她就已经在这了。我没有叫警卫,也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她随后开口说的话,正是让我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梦”的真实性的原因。

“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吧?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割裂感,从原本熟悉的地方被抽出,丢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你这么一说,倒是……虽然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真实与否,难道要非得找到个标准吗?就像是我出生在的幻想乡,如今大概也已经被谎言所彻底掩盖了。”

幻想乡,藤原家,我因为做了错事遭到放逐,反而变成了受到万人敬仰的竹取姬……

我的思维里突然出现了许多我根本没经历过的事情,就连眼前的白发少女,也短暂的失色扭曲。

“你是谁?”我向她质问,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写伴随着形体一同逐渐崩坏的模糊语段。

“如果,从梦里诞生出来的虚伪幻影,不是父亲和永琳,而是你呢?”

此刻,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明明是吃了禁忌的药变得不朽的月之公主,为何反而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支持?明明是创建月之都的开国功臣,现在又为何被放逐到不知道何处,无法和自己相见?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无论是她说的命运也好,我曾经见证过的那片无边的虚无也罢……

至少我绝对不能让永琳托付给我的东西,这份力量在这里白白消失。

至少绝对不能交给那些纯靠掠夺他人生命来延寿的吸血鬼。

在这个炮火连天的夜晚,看着如今只有我能够决断的月之都,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既然永琳要和我赌未来,那我就拿这座城市上面的所有人,和自己的灵魂作为筹码,一起到时间的尽头等待结果吧。

在月之都建立的第4096年,我启动了这座城市停用已久的导航系统,设定的目标非常简单:

带我们前往从未去过的宇宙深处。

 

“最高议会已经通过了项目审批,各项资源和奇点的能量输出都已经开始按照计划进行重新分配,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就和我们当年深入到即将熄灭的宇宙深处,冒着风险四处搜寻需要庇护的文明一样……”

“哦,对了,顺便还有一个坏消息,我们低估了宇宙膨胀的增长速度,当传送门完成之后,‘茧’的外壳预计只能支撑一个银河年的时间,随后降临在仍旧留守的人头上的,恐怕也就只有在虚空当中迎来毁灭的结局。”

“但是我们有过选择吗?领航员?我们站在一切历史的终点,去回看我们从未经历过,只能从别人口述或者是记录下的数据的时候,我们又怎能去辨别它到底是真是假?我们所拥有的,无非只有不断在成为过去的现在,仅此而已,至于未来,那从来都是我们对于眼前世界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它应该变成这样,片面的祈求着什么而已。”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能说教呢?占卜师?”

“因为你值得我去浪费时间去说教,哪怕如今的每一秒都因为光的消逝而变得愈发珍贵,别忘了,有太多的文明如今已是从诞生就没有见过光的。”

“位于未来的我们,或许应该让这些已经忘记了的生命重新体会到光的滋味……”

“啊,看起来你还算是有脑子的嘛。”

 

我叫蓬莱山辉夜,如今在已经无法看到家的银河当中,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救世主,还是罪人呢?

我也不太清楚,四千年的漫长时光,哪怕是我亲手将自己的子民全部转化为了污秽的蓬莱人这种事,遗留下的感情都已经快被完全冲淡,如今也就只剩下了如同冰川一样,几乎无法撼动的封冻的内心。

不过,至少还算是有一点收获就是了。

月之都提供能源的奇点核心,是一种理论上吞噬任何物质都可以将其转化为能量的神奇构建,虽然在充分研究了整座城市的构建之后,我发现它原本应该是一个类似于母舰,或是巨大太空站的移动结构,毕竟防御性的结界发生器从结果上讲确实隔绝了外面的真空和内部的大气环境。

虽然等我父亲那一代的月之民第一次将其修复,重新运转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法再让它脱离月球了,但是让它带着月球一起脱离太阳系的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决定,毕竟作为一个单纯只需要质量来获得能源的构造来说,能够直接“烧”石头未尝不可呢?反正需要消耗的额外功率也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烧石头……我曾经在某一次旅行里见到过一个类似的世界,由于太阳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灾变,地上的众人决定齐心协力竭尽所有,利用重元素聚变产生的亚光速等离子体喷射,来给地球获得逃逸太阳系的速度……

我在那片冰天雪地和整日繁忙午休的矿场周围看到的,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在烧石头……一车车楼房大小从地里采出来的岩石,可能还带着一些冰,甚至是旧时代的建筑废墟,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往那些高山一般大小的行星发动机运。

历史,在那个世界变得无足轻重,在共同的存亡危机面前,所有从过去传承而来的隔阂和阴谋都变得如同儿戏,唯有团结,才能够在天灾面前存活。

那个世界并没有任何叫做魔法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具备神力的某个英雄去给他们在绝望当中带来奇迹,也没有什么超越时代的古老遗存去提供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人类,真是神奇不是吗?条件过于优越的时候,他们会变得懒惰,但是过于悲惨,又会因为彻底绝望失去理智。

但是如果处于中间某个特定的位置,在灾难面前仍有希望,哪怕极为渺茫,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去争取,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我并没有干涉那个世界的既定轨迹,因为我觉得,这也许是对我们所有一个优秀的示范,永琳给我的问题,或许就是目前已经无欲无求的我们,唯一能够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而且是需要我们一直等到时间尽头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记得,当初第一次启动引擎的时候,由于巨大的潮汐力搅动物质,而在月球和地球上都激起的巨大潮汐。无论是月海还是地上的海洋,都出现了数十米高的海浪,猛烈地拍击和扫过经过的一切,我们这边因为提前准备,倒没有多大损失,但当我把视线投向几十万公里外的地球后,我看的则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我看到了发出红光的熔岩,从毫无防备的城市下方变形的地壳窜出,配合着接踵而至的巨浪吞噬了无数走投无路的无辜人类,地震,海啸和火山爆发,几乎抹去了地上人至今建立的半数建筑,绝大部分倒下的,更是代表了他们文化和历史的代表。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夺走了多少地球人的性命,十亿,二十亿?这些数字明明已经足够吓人,然而我现在并不会为他们悲伤,或者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迁移,这并非是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也不是因为我根本不把这些无辜者的命看在眼里……

只是,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这件事过了足够久,他们终究会忘记的,撑死了可能也就两三千年吧,那时候真相早就会加工乃至扭曲成统治阶级维护自己的借口,重复历史的轮回……

从长远的尺度看,我做什么,其实都没有区别,那么为什么要对转瞬即逝的事情感到难过呢?

就是单纯的不值得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今年是第8192年吧……

 

“引力波探测器发现了一个以亚光速进入到检测范围的物体,从尺度上判断,应该是属于是一颗卫星的范围。”

“我相信这大概不是某个未能够赶上寻求庇护时代的文明,孤注一掷的下场。”

“表面看上去似乎非常的破碎和不规则,虽然它本身的尺寸和质量,本应该实现流体静力平衡才对。”

“那么,是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他来到这里呢?”

“也许是命运吧,毕竟,只有命运能够解释这么准确的轨迹,它几乎是直奔着‘茧’来的,哪怕经过相对论效应修正的结果也是如此。”

“我们认为叫做命运的事情,这背后又是经过了多少人心思缜密的计算和引导呢?”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占卜师?”

“我意思是,那个时刻快到了,不过我们不需要为此改变建设的进程。”

 

我叫蓬莱山辉夜,刚刚我带着流浪在星际空间的月之都还有月球,完成了一件本来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超越了光速,这件在人类眼里看似不可能的壮举。

我绝对忘不了当时我和城里的十几万月之民看到的景象。本来像是沙子一样撒在夜空的无数星点,变成了无数横跨天穹的弦,从我们行进方向的前方向后方如同潮汐一般流动,所有的事物在被刻意折叠进行加速的时空下都被扭曲,变形,成为了各种各样陌生的形状。

永琳说过,光是因为时间而前进的,那么现在超越了光速的我们又是什么呢?哦对了,她好像还说过,空间里越快的物体,在时间上的速度就会越慢……

那么,既然我们已经能够超过光速……

“辉夜大人,请看!”

在望远镜里,我看到了一个极为明亮的正在从垂直于平面的方向喷射出巨量物质的圆盘,虽然周围密布的恒星和气体尘埃,告诉我们它不同寻常的身份。

这是一颗类星。

曾经因为发出的亮度过于强大,因此被作为天文学测算的“灯塔”来使用……如今它就在我们的面前,喷发出难以想象的强大能量。

哪怕是在它们早已经不存在的未来,其光芒依旧可以让我们感到刺眼……

果然啊,光才是传递信息的唯一形式,纵使再怎么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它总能够到达自己的应许之地。因为被看见,所以存在才具有意义,如果只是冰冷的游荡在虚空当中,它的存在与否又有何区别呢?

不对,任何存在都会发出光吧,即使是我看不见的波段,我的身体也在发出红外线啊。

这么说,追根溯源,我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自从大爆炸以来,那一开天辟地之举的余晖。

集中精神仔细观察,发现周围的宇宙确实比我们来自的时代明亮不少,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炫目的天体。

永琳会在这里吗?我试图利用同样的办法发出呼叫,然而,还是听不到她的声音。

倒是城市里许多因为长期无事可做,又开始变得百无聊赖的月之民,如今全都在对天空中的类星痴迷,目不转睛,甚至还有不少正在用图画和文字记录着内心受到的震撼。

是啊,还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只存在于过去的东西更加愉悦的呢?

城市内部的计时器依旧按照原有的方式记录着,未曾改变,而我们为了给奇点补充燃料,在月球上面挖掘的沟壑,亦并没有消失。我们改变的只是自身以外的环境,但是自身的时间,其实一直从未改变过。

我们只是将自己送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间点,但是并不能改变自己经历过的过去。

就像地下那个巨型的水晶阵列显示的时间,依旧是第16384年。

 

“已经对目标运行轨迹进行预测……如果我们不做干涉的话,它将会在大约0.33个泰拉年后抵达最近的位置,届时可以考虑对其进行回收。”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它身上的秘密,和历史了,如果进步的阶梯,最终被证明了是古老传说中的衔尾蛇的话……那么在这时,我们就必须要扮演与之匹配的角色。”

“但是,似乎还在上面检测到了一个微弱,但是巨大的热辐射源……这怎么可能呢,如此漫长的旅途加上环境的潜在危害,根本不允许他的存活才对。”

“哦,我当初还记得你为了给一个即将爆炸的红巨星旁边世界的难民让路,把一头走投无路的巨兽杀死的往事呢。”

“这个已经迎来终结的时代,也许发生任何超越常识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吧……”

“你相信奇迹吗?领航员?就像是那些居住在‘茧’里面的许多低级文明面朝着那颗奇点,锁祈求的事情一样。”

“奇迹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创建的,要是只会求神拜佛,那还是早点灭绝了好。”

“那就把目光盯紧它和手中的工作,只要我们自己没有出错,那么我相信我们双方都得到所求之物的时刻,终将到来。”

 

我叫蓬莱山辉夜,如今,正在驱使着我所在的城市和星球,穿行于浩瀚的银河之间。

就像是写在地上人的科幻小说里的剧情一样,一颗除了地皮什么都没有的卫星在宇宙里四处流浪,但总能够吸引途径的无数文明的目光,让他们顶礼膜拜,奉为神明。

无数见证这一伟大奇迹的种族们,纷纷以能够在上面定居,作为那些神明们的奴仆为荣耀,甚至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性命。这其中并不缺乏针对“神明”的刺杀事件,然而在发现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死亡,在永恒不朽的力量面前,就连最为纯粹的极度和仇恨,都显得枯燥无味,遭受伤害的月之民,亦没有愤怒,只是带着一副可悲的感情,将这些执迷不悟的凡人送往虚无。

我们确实以不朽的身份成为了神明,然而无论有多少经过的文明,无论他们的智慧高低,形体和生命力有何区别,对我们进行虔诚的崇拜,我都只感到了虚无。

这一切根本就没意义,财富也好,名誉,声望和权力也罢,其实对我们而言已经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生命是有限的,会因为在将来的某一天失去才具备意义。我看着经过的无数行星上面,他们从愚昧懵懂到智慧启迪,再到进入宇宙,向他们幻想的世界发出远征……

哦,包括我曾经见过的一个穿着黄金战甲,向浩瀚的银河发起远征的男人,如今也只剩下一具端坐在王座上的干尸。

就像是当年月球还是地球的卫星的时代一样,只是现在,是我们驾驶着月球在上面文明未开化时泊入了轨道,然后在他们的幻想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直到某一日这里引来了新的种族时,就悄然离去。以此重复,一直在走走停停,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从来没有去统计过具体的数字,也不知道那些如今坚定不移的跟随我们的仆从究竟有多少个不同的来源,只不过,在和他们告知了真相以后,也从没有任何人选择背叛就是了。说白了我们和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位面的个体,虽然可以交流,但是思维真的没有多少可以相通的地方。

“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永琳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那是以前无数次的训练结束之后,她一直都会对我说的话。

准备好了,是为了什么?是面对无尽的时间吗?是面对宇宙的浩瀚吗?还是单纯的面对彼此矛盾,但是又源自同一个过去的悖论?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只是就这样反反复复地作为一个已经烂熟的步骤。

看着以前因为敬仰而顺从,希望从我这获得庇护的仆从们,此刻的我,就像是被夹在了两块烧红的铁板当中,明明自己只是单纯为了追寻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才踏上的旅途,结果如今又要回应这些自愿加入到远征队伍的生命们……

我他们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自身存在短暂的不甘。

欲望,在这些生命的内心中流动,就像是河川奔流入海,随后又蒸发进入云朵化为雨滴落下一样,不停的循环,永无止息。而我们,则是那些永远凝固在高山之巅还有两极酷寒之地的坚冰,无论多久始终从未改变。

我们的时间已经永远停止了吗?永琳?你是因为逃避这个必将到来的结果才离开我的吗?

还是说你看到了远比没有尽头的时间更加恐怖的事物?

所以如今都已经过去了六万年,你都不愿意哪怕回来和我说一声?

 

“物体已经接近到防空识别区了,占卜师,目前而言,那个巨大的热辐射源依旧处于休眠状态,全波段电磁波谱数据显示,这是一个像是融合了大量生物质之后发生了变异的生命体,对于是否它在控制这颗流浪卫星的移动轨迹,目前尚不明确。”

“它是刻意朝我们来的。”

“什么?”

“我在它的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后悔和失落的情绪,哪怕是在失去绝大多数生理机能的现在,甚至有十分的理由怀疑,我们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噩梦,和它的存在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也就是说,这东西身上聚集了不知道多久的怨念……”

“就等着现在的机会爆发,准备好防空火力,虽然我觉得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这场误会……”

“等等……目标发生变轨了!”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一个带着自己的家,流浪在宇宙深处的月人。

所谓的家,实际上就是我脚下的这个名曰月球的世界,还有生活在上面的十几万愿意追随的月之民,在21亿年前的一天按下了点火开关,受到引擎的驱动脱离了原本的恒星系的一个小石头。

如果不是城市内部的计时器依旧在运行,我根本无法知道直到如今我们到底经历了多长时间,直到现在,当我们真正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我才明白了为什么要设置如此荒谬的设计寿命……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专门为我们进行设计的陷阱,在我们踏上此地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命中注定了。无论是蓬莱之药也好,如今从我们身边快速掠过,在爆炸的火光里闪耀着结束了自己生命的群星也罢,除了我们这些无法死去的种族,又有谁能够拥有资格去观赏这一切呢?

我们的旅途在无数个恒星,无数个银河之间辗转,如今也不知道走出了多少距离,接纳了多少为了追求不死登上我们城市的种族……对于他们想要和我们一样不死的诉求,我从来没有否决过,但是他们总是在看到我们的一些因为时间过于漫长陷入崩溃的同胞,被丢入奇点时受到的处罚而退缩了。

那些低等的生物,只看到了不死带来的好处,却从未了解过当它真的实现的时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们永远只对我们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种觉得时间可以解决一切内心中不满的期待。

然而如今我才明白,永恒的时光并不能满足任何的愿望,他只会让一切变得没有意义的同时,将其存在过的痕迹一同抹去。在时空的尽头,会剩下什么呢?我每次看向他们在真相击碎了一直以来的幻觉的时候的面容,看到的只有……

什么都没有,因为到最后,确实什么都不会剩下。

就像我现在向他们询问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地球的行星,又或者是叫做人类的种族,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否认,甚至都没有人听说过我们来自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不过也是啊,我们也不认得当前所在星系的名字,甚至从来都没有人记录过,就像是青蛙从一片荷叶跳到了另一片上,分布于虚空当中的星系大概也是这么回事呢……

只是可惜,直到现在我甚至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同样取得了不死的蓬莱之药的文明,甚至每次在我们抵达之后,才开始对无尽的时间尽头产生幻想和疑问。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们仍然还只能在孤独和不被理解当中默默前行……

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吗?永琳?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给我看的吗?

我见证了许多我的同胞,在虚无的意义面前主动走向奇点选择自我了断,若不是因为你的那句话,可能我也早就选择放弃了吧?

我说啊,你到底原本是想要说什么呢?为什么还没有让我解答,就这样一走了之?

难道是我周围的这一切,爆炸的恒星也好,向我们祈求各种奇迹降临的仆从也罢都是假的吗?

又或者说,真和假,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恍惚间,我看到了一座坐落在竹林当中的庭院,皎洁的月光,正从竹叶之间的缝隙洒下,照射到那片充满误会的大地,明明本该被我们厌恶的各种生物,比如说,兔子之类的,它们在地上蹦跳的模样实际上也没有我们认为的那般不堪……

是啊,这都只是因为我们的视野被当前局限,带来的虚伪的优越感而已。

我设定了一条返回银河系的航线,虽然不能指望真的能够回去,但是至少能够给自己留个念想什么的,也挺好吧。

要是我一睁开眼就能切实的体会到那样的景色,能够在经过了一扇拉门,在庭院当中的月光下就能看见你该有多好啊。

“月之贤者”。

 

“目标再次发生变轨了!像是直奔着我们来的!如果不予以拦截的话就会直接撞上‘茧’的外部结构!”

“把通道打开,折跃门这时候应该已经通过验收了来着……”

“什么?”

“我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传说吗?一群驾着他们的家园,流浪在宇宙里的不死人,给无数途径的文明带来智慧和启迪,但是对于任何珍贵的东西都没有欲望,只是单纯为了一个答案在游荡。”

“月之民的传说?但是……”

“你最近没怎么关注‘茧’里面的事情吧?里面的文明,无论是先前听过这个传说,还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现在都听从于内心的号召,等候神明的回归啊,我们根本就没得选择,除了按照它的指示,完成开启这条航线的最后一步准备工作。”

“如此盲目的相信直觉,还能叫做先驱者吗?”

“你又不是第一次听自觉做对了事情的,领航员。”

 

我叫蓬莱山辉夜,是一个……

是一个什么呢?周围的昏暗当中,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我自己也是。

借助着手中仅剩的能源,我才能够看清,自己原来是一个有着四条肢体,用身体内部的骨骼支撑着柔软的肌肉的直立行走的碳基生物。

在生物学上,我是一个被叫做人类的生命体,但是,我会对宇宙里的其他生物说,我们是月之民。

这是因为我们所生活的星球,是一个叫月球的流浪行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宇宙还能够看见光的时候,我们从熟知的一切里穷尽所有,从即将祸到临头的故乡里逃离了。

在抵达如今的这片虚空之前,我们已经在无尽的旅途当中流浪了9223万亿年,曾经被我们叫做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地方,如今已无法再被我们最先进的天文观测系统看到了。

我们此刻,只能在一片没有方向的虚空中,静静地漂流。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本就只是毫无意义,无数的恒星在我们的眼前熄灭,只剩下少许的余晖依旧向周围的虚空放射出微弱的光。

曾经以为坚不可摧,实际上即将崩溃的电脑系统已经临近64位二进制整数的极限,我们的计时器,将会在这一年的结束彻底报废无法使用。

时间将会在那一刻到来之后迎来永恒的静止,因为基于它运行的动力系统将会彻底毁灭。

黑暗正在笼罩我们,即使是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出错的奇点重力引擎,如今也即将因为缺乏物质补充而停止工作。因为曾经哪怕只需要通过吞噬任何形式的气体,岩石,乃至等离子体增加质量的奇点,如今都因为周围的空虚无法再获得任何的能量。

如今,大概已经是无处可去了。

我们月之民是战胜了死亡的不朽存在,所以,我们曾经见证过无数种族,在我们泊入其中一个银河的一颗恒星的周围获得补给和交流的时候,他们的兴衰存亡。凭借着如今已经能够驾驭一切的创世引擎,物质,能量,在我们的手里无非只是玩具,还是早就玩烂的玩具,我们曾经在自己欲望驱动下,干预乃至毁灭过无数的国家和文明,然而,这样包含着罪恶的疯狂,相对于我们真正的流浪历史来说,仅仅只是弹指挥间。

物质宇宙发生的一切,如今对于我们都已经不再重要。

唯独一个问题,依旧困扰着我们所有人。

我记得,我明明是想要带领着月之民寻找什么,寻找某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如今我们已经走过如此漫长的距离,以至于如今自己在宇宙的何方,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已经不知道了。

不对,这样不行。

这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我们的目标又在何方?我不清楚。

你当初向我提出的那个问题,直到现在,直到这个恒星都已经全部熄灭的遥远的未来,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永琳!

为什么你要离我而去,为什么你要放弃和我一起变为不朽的机会,拥有无穷无尽的时光来寻找答案?

难道这不是你这样的科学家所追求的吗?当年地球上面多少人对此求之不得,为什么你要放弃?

尖塔下方的街道里,暴乱产生的硝烟已经遮天蔽日,我们所有人都因为无法改变的命运而疯狂,然而,我完全束手无策。

难不成,你是想要让我亲身体会这份永恒吗……

要让我在永恒里,以等量的时间体会你曾经见到过的未来?

城市的地面已经伴随着月球一起解体,现在,我只能看到那颗被榨干到最后一点质量的奇点,在冰冷的宇宙里发出淡淡的微光。

怎么?原来你是在这里面吗?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将自己的足迹在宇宙里四处延展,寻找着你的时候,这么长的时间却没有意识到,你一直都在我的脚下。

啊……为什么……

为什么啊?

永琳……

我已经,无法思考了……

一个星系团解体了。

一个银河崩溃了。

一颗恒星熄灭了。

一个行星在潮汐力的作用下四分五裂。

一片大陆在电离辐射的作用下融化为了玻璃。

一座山川倒塌了。

一片湖水在强风吹过之后掀起了波浪。

一头熊挠断了眼前腐朽的树木。

一片枯萎的叶子落到了水中。

一个细胞因为失去了营养物质而凋亡。

一些磷酸脂质细胞膜破碎成了无数的高分子碎片。

一个不稳定的碳14原子放射出了一些中子。

一个质子在衰变当中变成了夸克和一些中微子。

一个夸克变成了几道波长各异的光。

一个光子在空无一物的时空当中跳动了一下。

直到,时空当中最后的一丝波纹也被抹去。

须臾即是永恒,永恒即是须臾。

无限的未来,无限的过去。

永远的永远……

我所见的一切,构成我的一切……

都是永远。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永琳?

 

“东西送过来了,占卜师。”

“很好,所有人都让开,不要激怒它。”

“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反正,我已经将防御系统准备好了。”

“辉夜……”

“它,它说话了吗?”

“这里交给我,领航员,你负责监视就行,我相信作为一个能够活到这个时代的生物,我们没理由相互攻击。”

“总之,我会监视它的。”

“辉夜……我很抱歉,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时间线跨越,结果没想到……”

“结果没想到竟然让她等了那么久,对吗?”

“你是?”

“我们在虚空当中找到了你的公主,随后将她妥善保管了,不用担心,毕竟我们也没法伤害她一分一毫,虽然我没想到,在这样扭曲的表面之下,竟然还能存在一个可以交流的意识。”

“原来是这样……我是八意永琳,你们观测到的故事当中,这位公主的导师和贤者,原本只是想要进行一次平行宇宙的穿越,用来给她看到我们月之民的前进方向,然而由于我的一时疏忽,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迷失在其中不知道多久是吗?真是造化弄人啊,结果害得她独自一个人坚守到了这个宇宙的尽头。”

“是的……如今我才终于醒悟过来,在不知道穿越了多少次,寻找了多久以后,就连我的身体也彻底崩坏,忘记了原来的样子,如今才来到了这里,在这片如今已经什么都不剩的月之都的废墟当中。”

“看起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你吞噬了不少无辜的生命啊……”

“这是我为了达成目的犯下的罪过,如果你要说什么的话,那都随你吧,只是现在,突然感觉这一切又没有意义了,因为即使我们重聚,似乎也没法改变什么……”

“不,你可以。至少你可以将回到过去的方向指引给我们,让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生命在下一个新世界里重新拥有从未得到过的你们的过去。”

“是想要从我们身上取得回报吗?”

“我只是觉得,你们眼中毫无希望的未来,其实还有救而已。”

“啊,是啊……确实如此……你们布置的设备,目前还差最后一项材料,那是你们所不具备的。”

“我之前听说过,时空旅行需要拥有对那个时代有认知的个体。”

“辉夜可以提供这些,她会带你们前往那个恒星依旧闪耀的时代的……”

“那你呢?”

“占卜师,这颗超大质量黑洞的质量被我们高估了,他现在的质量,无法提供产生折跃通道的最低能量需求……”

“加上我的呢?”

“你……你的?虽然从结果上确实足够,但是……”

“能够将辉夜送回到她的时代,就已经足够了,就当我是为了自己的过失赎罪吧。”

“简直就和古老的传说一样,两个被漫长的时间分隔的人,终究会在命运的驱使下无法团圆……”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东西呢?你们应该知道的。”

“应该会有其他的办法达到最低极限……让我再计算一下……”

“不,让她去吧。”

“什么?该死的,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它……”

“唯有永远,才能够交换永远,领航员,尊重它的意志。”

 

“怎么又分心了辉夜,我说就连羞辱我都不愿意认真了吗?你这样子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光……

炽热的光,正在从眼前的藤原妹红身上射入我的眼睛,如此温暖,如此地珍贵。

感觉距离上一次看到它,经过了很久很久,甚至比我的永远之力还要漫长的时间。

我刚才是晕过去了吗?还是说,在分神的须臾,做了一场关于永远的梦?

我不知道。

不过,妹红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识趣地走开了。

“又在和她打架吗?公主殿下?”

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那位无时无刻都愿意守候在我身边的师匠大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永远亭的院内。

月光照射和反射出的形体,依旧是熟悉的人样,从未改变。

啊,我想起来了,是我自己对这里施加了永远的魔法,所以一切才会永远不变来着。

就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这样,她就再也不会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永夜归返-初月」

“不,没什么……只是那个人每周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话说,今晚的月光还真好看啊,有一种永远不会褪色的纯洁呢。”

“就连吃了禁药成为了不死之身的我们,也是这样呢。”

“不,你应该会比我好看些。”

“什么啊?别在这里妄自菲薄。”

欢快的笑声,在这片永远停滞的时空当中,不停的回荡,反射。

就像穿行于宇宙当中的光,在无限的未来里走着永不停歇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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