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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Observation 15:堕落的残梦

时间:2089年5月13日【幽灵入侵异变后】

地点:幻想乡/多个数值

 

一(博丽神社)

“动物灵的内斗已经平息,即将逝去控制的战争,亦已平息,无论出身高贵或者卑微,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勇气可嘉。那么,诸位干杯。”

不带有地狱腐朽气息的清新空气,还有在清脆的碰杯声后进入喉中的甘甜,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

这么说来,好像就连生前被人畏惧的时代里,这也是不曾拥有过的安宁啊。

“我说你们这几个非得要拿我这里开宴会吗?”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和记忆中的现实一样未曾褪色和扭曲,各种牛鬼蛇神此起彼伏的笑声也好,还是面前这不务正业,却仍旧天资聪慧能够担当大任的巫女一样。

巫女……

这种复杂的感觉是什么呢?我以前的阵营并非是盘踞一方的各路神明,而是佛门……这些为神明代言,负责引导信众进行礼拜的传话人我并不熟悉,更不想理会,但是……

“我说啊,你都已经认输了,可就别为难老身了。”

没错,明明生前根本没怎么接触,但自己却能够猜中面前这个叫博丽灵梦的家伙的心思,明明寄宿着强大神力,降妖除魔的是自己,却依旧将此等天分归于神明,去供奉一个从来就不存在的幻象……

然后,巫女又总要和魔法使搭配,结合东方和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进行互补,破解面前的阻碍,这配置,熟悉的简直像那些被无数次使用过的常见套路下,那些勇者讨伐恶魔或者妖怪的英雄故事里的剧情一般。

没错,魔法使……闪烁的油灯火光,在因为酒精造成的模糊下逐渐扭曲,变形……随后,竟然变成了一位身着紫色长袍和魔女帽子,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的少女……

“魔理沙……?”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份,我却能够在不经意间回忆起这个名字,虽然只是轻轻地念了出来,就像是自言自语的程度,但是随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你是在叫我吗?”

截然不同的年轻声音,将我从无法归档的潜意识片段里拉回现实。面前这个虽然仍是金发,但是遮面变成了搭在侧边的麻花辫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衣裳的人,才是雾雨魔理沙。

“啊,不……可能是有点分心了吧。”

没错,无法改变的现实产生的确定之物,才是千真万确。或许,刚才只是幻觉吧,大概是。

这个看上去明显稚嫩,甚至有一种能够超越恐惧的天真的人类,显然不是我在幻觉里看到的魔法使。虽然她们确实有着某种方面的关联,但是是什么呢……

似乎是一种不存在于肉体,甚至是跨越时间和距离的事物,是灵魂吗?

我并不喜欢灵魂,只是因为受到定义在生命的监牢里遭受苦难和压迫的意识需要被解放,才开始不断地吸收和吞噬他们。这说不上是什么为了得到满足的猎食,更像是一种拿自己身体作为桥梁用来解放他们的手段。

话说回来,这个巫女此刻正在和我一样看着魔理沙呢,而且,似乎是同样微妙的眼神。

“算了,若不是您高抬贵手,怕是这小小的庇护所早已变成新的地狱了吧?我听说过地狱那边的事情了,大量的鬼入侵此地的话,恐怕千年以来累积的和平安定就要化为乌有了。”

“紫做出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难道就是因为担心鬼的入侵吗?”

“我觉得不是这个呢。”

“她老人家心里,大概也就只剩下这片不大不小的世界能够关心了。”

“嗯……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记忆深处似乎出现过同样的话语,好像,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又好像只是被强行插入的片段一样……这座长宽约几十米的建筑物从进入的一刻开始,就像是张开了无数无形的触手,在不经意间裹上缠绕的同时,将难以分辨真假的往事刻入脑中……

显然,哪怕是在我还作为人的时候我肯定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又找不到能够直接将其否认,并且抛到身后的确凿办法……

或许是吞噬的灵魂过多了,不小心得到了他们的记忆吗?在地狱里我确实没怎么关注过这个问题,也许先暂时到外面坐坐,能够稍微好点。

 

二(博丽神社外的庭院)

仍旧是无法轻易分辨真假的似曾相识。

我的名字叫日白残无,是“误入歧途”后,主动堕入地狱的鬼。但是博丽灵梦的巫女的名字,却总是在一遍遍默念自己名字的同时,就像是歌曲里紧随主词的和声,紧密相连。

好奇怪……不仅仅是主要的建筑,甚至连这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开裂的石板,石狮雕塑,还有已经闲置了很久的用于悬挂祈福道具的架子一样,无需多想就可以找到他们的位置和具体的用途。

还有始终立于神社大门,未曾有腐朽和褪色的刷红的鸟居,如果静下心走进倾听,还能够听到无数从下方穿过的人和妖,他们或喜或悲的言谈……我从未真正经历过这些,但是好像确实的体会过。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时间,本应该被单向的过去和未来主导流动,会将一切发生的事实替换为更新的模样,但是在这里,单向的支线则是首尾相接,无法辨认出具体的方向。要我说,这座神社完全无法简单的概括描述,它似乎永远的停留在了某一个瞬间,又好像正在飞快地跳跃向前……

“怎么,地狱呆久了,不习惯人间的烟火气了吗?”

小皮鞋踩踏着地上石砖,拉动全身的锁链向我靠近,是伊吹萃香。

“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毕竟,你回到地上比我早了上百年呢。”

“怎么?郁闷吗?明明自己的计划获得大成功还跑到管事的巫女去开宴会,真要想什么沉重的,也应该留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是啊……然而……”

“然而什么?”

“明明可以让一切归于虚无的我,却在这里遇到了些无法置之不理的东西。”

月光渐渐突破了云层,将神社庭院的台阶和地板镀上了一层银色,而透过不规则的树叶缝隙,随风跳动的光点,此刻又开始在我的面前旋转扭曲聚合……

是灵魂,哪怕只是粗略的估算,就能够迅速得出12这样精确的结果。它们从地板的缝隙里缓慢地升起,每一个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外貌和身份,但是,都能够依稀看出不同形式分布的红白颜色……

它们是巫女?

为什么我会凭空出现这种猜测呢?哪怕是在遍布灵魂的地狱里,如果不经仔细调查我肯定无法得出任何信息的。然而,说是灵魂,它们却不如我早已熟悉的其他个体那般,会燃烧着将残留的欲望表现出来。

不,与其说是意识的存在,它们更加应该是每一次生命刻印在灵魂上的痕迹,也就是……

“记忆。”

“你说什么?”

“啊……我又走神了吗?”

会无数次陷入到朦胧的幻觉里,这实在太不像鬼了。明明就应该陷入到无穷尽的欲望里,将这种会把自己冻死的思考完全埋葬才对啊。

“我看你是为了这件事过度用心烧坏了脑子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嗯?对啊,也许确实是我有些疲劳了……”

“来吧!今晚还长着呢!”

明明有些许想要抵抗的想法,但身体无法和萃香的力量抗衡,不过,重新变得浓重起来的宴会气氛,确实稍微让不安的心情得以平复。

 

三、(人类村落,稗田家宅邸)

不行,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呢?事到如今大概也无法用简单的幻视来作为借口进行逃避。

明明一夜狂欢早已经彻底洗去了所有的疲惫,但很显然,这并非是肉体出现了错觉导致的。因为被就连掩盖在酒气里的那份处于平和以及躁动,波动于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微妙情绪,此刻都沦陷在了逐渐侵袭的似曾相识之下。

这是我未曾来过的土地……虽然作为人的时候,曾经从京都那边的贵族里听说过一片准备要单独划分,用来日后给妖怪进行庇护的区域。会和这里有关吗?

大概也没别的选择了,最好是从这里熟知历史的人那里寻求答案。

“好可怕……是鬼吗?”

“明明来了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

明明自己起的特别早,此时天边才有微微亮光,身上的怨气就已经让村民惊醒了吗?

我并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事实上,更不应该去隐藏,作为生者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恐惧,是弱者无法保护自己的表现。

不过,这里愚昧无知的村民,怕是要比早已背负众多苦难的现实的人更加可悲……被安上了无形的枷锁,无论历经多少次的轮回,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有重新回到这里继续扮演同样的身份的命运。

不过,这里的一切本就和我毫无关联就对了。

打开面前不同于周边房屋的精致大门,似乎早已经预知了一般,一朵色泽明艳的山茶花出现在了前方房屋门洞下。

“啊……所以是想问巫女的事情吗?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对于你这样的鬼而言,巫女更应该是厌恶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也并非偶然来了兴致,老身想知道的是,那个博丽神社里面的巫女以前的情况……”

“有特定想问的东西吗?”

有意思,面前这位叫稗田阿求的,身上的精致和服上反射周遭阳光的金丝,足以见得其身份高贵……在以前怕是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少数几家用得起吧……

伴随着她四肢的一举一动,身上闪烁的光点又产生了幻觉,不过与其说是直观的画面,不如说这些跳动的光的振动产生了声音。

“也就因为是第一个,才会有那么多不理解的反对的声音吧?灵梦。”

“这种时候,才更加需要以身作则,告诉她们约束自我的意义所在。”

“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呢……恐怕那些妖怪们是脑子懂得道理,但是欲望难以克制的状态吧。”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是第一个嘛……”

“第一个……”

无意识间就已经做出了答复。

话说回来,这个名字每一次听到都愈发的亲切,就像是指名道姓的在对自身说话一般。不过究竟是自己的意识感到熟悉,还是这副身体不受控制自动触发的生理反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处第一任巫女存在的时间恐怕已经比你出生还要早吧?”

“难道是平安时代吗?”

“差不多吧……那个时候,结界都还没有建立,只是在日本的土地上随便划出来了一个叫做‘东之国’的地方,随即在前来寻求庇护的魔法使和妖怪们的主导下,建立起了如今幻想乡的雏形……这对于我来说,甚至是进行转生之前的生命里,也只是来自于道听途说的过往,许多细节恐怕早已丢失了。”

“嗯……或许确实有些过于为难……”

“请稍等,我去屋内找找看。”

阿求短暂地进了屋内,随后,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些散发出浓厚味道的书卷,应该是用来防虫蛀的药材的味道……长期未曾打开已经饱和的内部,立刻就在新鲜空气的交融之下出现了一股升腾的紫烟。

“如果不是您来拜访,也许在以后的转世里我恐怕再也不会打开它,温故而知新,也没什么坏处……”

“果真有保存千年的古书吗?老身能想起的估计早已毁于战火了。”

“这不就凸显出了这个世界的意义?”

“确实……”

“嗯……哪怕是当初,我也没能够留下太多有用的信息……甚至连具体的名字都没能够进行记录……博丽神社的巫女在过世后,埋葬的地点只有少数年长妖怪知晓,更何况,那里的坟墓从来不会留下名字进行纪念……”

虽说经历漫长时光,看上去却并未褪色或者硬化的书页,在阿求的手里迅速翻动,本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在她原本平静的眉梢突然跳动的瞬间,似乎又有所转机。

“你看这个。”

一张带有图画的书页呈现于面前,千真万确,是巫女的样貌。说实话,和我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以下的句子:

“第一任巫女,尤其以收集和驱使灵魂的力量为人所知。”

 

四、(旧地狱范围,地灵殿)

如果不是源自于潜意识的某种强烈的想法,或许我也不会因为吞噬灵魂最终走上堕落成鬼的道路……

不是出于夺取的贪婪,而是想要让他们在湮灭后得到解脱的救济,这一点从未改变。

确实,我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却从来没有这般扪心自问过……

那么趁着这个机会,回去旧地狱找那位熟人谈谈吧。

“是你啊,这个仿佛黑洞一般吞噬灵魂的深渊之心,我从老远外就能够感觉到了。所以,这次是为什么呢?不,你当然不是来捣乱的。”

“早就从你家的火车那里听说这边现在的样子了啊,不得不说,在单向透明的心灵面前任何人都不敢造次呢。”

“如果你来的高调一点的话,那我可保不准这里的鬼什么时候杀过来了。”

觉这种生物,就是整天藏匿于山林之间,通过偷听其他人的心声布设陷阱为非作歹的家伙,遭到仇恨是因果报应罢了。只可惜,现在还得请她帮忙……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如你所见,不,听到的,我有一个无法否认的请求。”

“是吗?这会还真是攻守易型了。”

记忆里的旧地狱不曾出现过类似的西洋风建筑,至少还在我管理的时间里,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物出现的,苍白的大理石外墙,以及能够将强光反射聚焦而不是削弱的复杂玻璃图案本就十分刺眼,现在更是让自己心神难安……

光,又开始跳动了……

“得亏我已经不管你们这边了,不然……”

我努力地避免这些光点进入自己的眼睛。

“哦,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

聚焦在我身上的第三眼,同样也反射着类似的强光。古明地一家是从什么时候趁虚而入,占领了此地呢?尤其是面前的古明地觉,虽然看上去十分和善,但是一旦联想到作为觉的身份,就愈发地紧张焦虑。

“你的内心中,似乎出现了被植入的记忆,无法被你自身的身份认知兼容,你因此而感到困惑,对吗?”

“什么……?”

“困扰着你的幻觉,并非是你切实体会过的过去。”

真是个无孔不入的家伙,连我自己都低估她了,无奈,只得先蒙上自己的眼睛才能确保理智。

“你说的,植入,指的是……”

“通过各种办法从其他地方灌输,或是身体本身带有的,尚未完全清除掉的记忆,对于拥有能够影响记忆的妖怪和人偶制造里很常见。”

“这不废话……那些畜生便是在我的影响下才帮我干的事。”

“显然,能够对你这样的存在造成精神干扰的,并非是任何的魔法幻术……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便是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他人的记忆。

即使古明地觉没说,就已经如同寺庙钟鸣,回荡于两耳之间,然而这未免有些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少说相差了几百年的时光,哪怕遭到侮辱盗用,也应该早已腐朽化为尘土。

但是,古明地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内心浮现的想法,在读取的片刻后,就已经得到肯定。

“恐怕这大概是唯一能够解释的办法……我很遗憾。”

“那么有什么处理的办法吗?”

“有,但这件事,需要得到你充分的信任才行……”

“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你的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在造成影响,那么我们首先得找到它真正的身份,曾经属于谁……为了这一点,你将要暂时地进入到潜意识的最深处,将那些被隐藏的记忆全部唤醒。”

“催眠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考虑到你说的关于巫女的那件事……我多叫些人来确保安全,没问题吧?”

似乎是被带着走出了建筑物,至少,重新睁眼后强光消失了,那片熟悉的迸发出炙热毒气的熔岩海倒是从未改变。

似乎昨晚上梦境的结尾,就是类似这里的地方……

 

五、(???)

“喂我说觉啊,你这样真的靠谱……”

“在说什么啊灵梦?睡迷糊了吗?”

“嗯……哦,对呢……大概吧……”

早知道不应该在昨晚的宴会里玩的忘乎所以,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了,尴尬……要是被魔理沙她记录下来,维护正义的巫女当众酒醉的画面,那还不如就地把自己埋了。

说起来,昨晚只想着尽兴地玩,却连拿上来了什么酒都已不记得,或许是因为宿醉的关系,头脑还有些昏沉……

不过,在朦胧的梦境里经历的事情却并未在清醒后褪色。似乎是以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去了一个叫做“幻想乡”的异世界吗?说起来,梦里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来着……除了还记得是个臭名昭著的鬼以外好像也想不起别的了……

枕边的声音,来自于一只体型硕大的年长的龟,玄爷它自从把神社旁边的池塘当家以后,这十几年都未曾挪过窝,不过对于动辄几千年寿命的物种,本就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时间而已。

可不像人类,能活百年的就已经算得上罕见,着实羡慕呢……

说实话自己现在也已经算不上年轻了,要是过了三十的话怕是嫁人都难……什么时候死在妖怪手里可能更好些,就不用考虑那些问题。

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让体内积攒的宿醉和困意充分排出,现在好多了。

“玄爷啊,你说我这样的巫女还能找到心意的男人吗?杀了这么多妖怪,身上积累了这么多的业,恐怕见到了都会避而远之也说不定?”

“杀业先不谈,估计一般的人类也会因为你的身份敬而远之才对,男人是很讨厌被女方保护的,在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之后会因为力不从心而难以维持关系……除非自身也拥有相称的力量。”

“那放眼整个东之国大概都找不到这样的男性了……”

“你现在和魔理沙,不是处的挺好的吗?”

“魔理沙……她……”

该死,每次想到她,就会想到她在人类村落里的魔法使的工作……想到她为了试图“让人类不再恐惧”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要是再拿普通人做实验的话,就连我也迟早无法保护她……

“对了,要去监督魔法使的活动来着,今天他们好像要开辟一个场所用来试验最新的机关傀儡。”

“记得好像是丑时三刻,你最好抓紧点……”

 

脚下的青翠山峦在缥缈云雾里,与奔流的河川交织,偶尔以零星的村落和寺庙点缀。

这景色和那个梦里所见的世界并无区别,恍惚间,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不过,现在自己的身体只需集中注意便可变得比云朵还轻,像气球一样浮上天空,让玄爷老人家留在神社里看家也挺好的,怎么以前没发现呢?这可比需要坐在扫把上面才能飞翔的魔理沙好多了。

“日白残无……”

什么声音?像是从上面的云层里传来的,然而这不是我的名字。

也许只是幻觉吧,至少过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再次响起。

魔理沙之前说,今天要对自己设计的傀儡进行各项测试,如果只是纯粹的用煤炭燃烧产生气体,或是用魔力进行驱动,倒也不需要这么担心,然而此时,我想起了昨天去宴会前,和爱丽丝提到的时候,她说的话。

“傀儡?那和人偶是没什么区别的,单纯的魔力不可能产生出足以驱动身体的智慧,能够产生智慧的,不管叫什么,那都是灵魂。”

对,灵魂……虽然魔理沙在我面前否认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要我完全放心,绝对不可能。

一旦确认了擅自使用灵魂,尤其是人类的灵魂,无论任何身份关系那都是死罪,没有商量余地。

“魔理沙……请你别做什么傻事……”

“请你不要寻找这具身体的过去,残无。”

又出现了,陌生的声音,并非是躲藏于云层的深处,而是整个天空产生的……

日白残无……这是……

远处的山岭上似乎隐约出现了幽蓝的火光,仔细观察,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瞬间全部失去了颜色,就像是大火烧过一般,残留下的灰烬。

唯有前方那团虽然微弱,但是明亮的鬼火仍旧鲜艳。

“是异变吗?不……这里是……”

往返了不知多少次的道路上的山峦,在失色的瞬间,突然就变的陌生。甚至因为无法区分彼此,此刻能看到的,也只有通过明暗区分出的高低的地形……

原本只是无法区分的草木河川等,竟然真的消失了,只留下裸露锋利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冰雪遗留。

但是,我也没有感觉到冷,或者别的什么气味,世界就像是被强行剥离了某些部分一样,永远的失去了大部分的信息。

我降落在了鬼火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用赤脚踩上去,此时也感觉不到任何的触感。

不,这不是雪,而是像粘稠的泥浆一样的东西,沉重且将我向外推离。本想再次起飞,却因为双脚陷于其中动弹不得……

向下看去,看到了无数溶解,失去辨识特征的五官和四肢……抓在了我的双腿上。

这是无数被剥夺了独立意识,融合在一起的灵魂。

“为何仍要继续?你不是只想要让灵魂脱离苦难得到安息吗?”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这是你干的吗?”

“真相也无法消除这副身体已经背负的罪。”

剧烈的头痛仿佛整个从内部炸开,跪倒在地。胡乱摸索的双手,在头上像是摸到了一对像是角一样的尖锐物体。出现在衣领之间的红色丝带,亦不知何时变成了蓝绿色和金边的鬼的衣服。

日白残无,是我的名字,我是因为罪孽堕落地狱的鬼。

但是,我又是叫做博丽灵梦的巫女,这两件事从来就互不冲突。

“给我滚开!”

将痛苦化为怨气,对着这些纠缠的灵魂发出了摧枯拉朽的咆哮,将微弱的鬼火助长到足以吞噬一切,灵魂纷纷消逝于燃烧的烈火,虽然不知为何被困于此,但是此刻它们也已自由。

火焰散去,重新安定下来的空气,露出了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在沸腾迸发的明亮且炙热的熔岩上,我看到了魔理沙已经失去生命的身躯,倒在了崩塌的神社上。

她是东之国毁灭前,最后一个死去的人类。

 

六(旧地狱,灼热遗迹)

“我说你一个普通人来凑什么热闹啊!要是遇上了什么事提前死了,我怕是要被灵梦给骂死!”

“反正这次转生也没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活了,死了又如何?哪怕用性命换真相也挺值得。”

“我看你说的这个也没有半点可信啊,怎么会在旧地狱里有地上国家的遗迹?”

“就这一次,求你了。”

灵梦已经先行前往处理异变了。日出之后,八岳顶上又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随即传来了撼动整个幻想乡的剧烈地震。从周围的妖怪口中得知,是旧地狱又出了问题,而且还很严重……

话说这么危险的事情,她还要孤身前往吗?连咲夜和早苗等人都不愿意去等……还一口一个“和我有关”就离开了……以前要处理异变都是一起去的,怎么能着急成这样。

“小心气流,魔理沙!”

得亏阿求提醒,不然刚才擦身而过的炙热气流,能够瞬间将她烧成焦炭。本应潮湿阴冷的洞穴通道,如今也因为地质活动变得危机四伏,所幸,目前来说也只是有惊无险而已。

不过,剥落的岩层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以往不曾见过的雕刻,虽然只是在飞行中稍微一瞥,却能够在层层堆叠的复杂花纹里找到一些熟悉的部分。

仿佛有生命一般,周期性闪烁着的荧光里,魔理沙总感觉听到了什么,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人与妖的历史,又或者,是关于遥远过去的时代里,和自己一样的跟随在巫女身边的魔法使的故事。

“就要到了,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我说你别急啊!在有安全地面之前别乱动!”

狭窄的洞穴开始变得开阔,在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之后终于呈现出了位于熔岩上方的灼热遗迹。只是,和记忆里的大不相同,剧烈搅动沸腾的熔岩,仿佛被台风吹动一样掀起了滔天巨浪,高高撒入空中降下了炙热的熔岩雨滴的同时,也暴露出了曾经不为人知的建筑遗骸。

热气导致光线因为折射而弯曲,哪怕只是辨认方位都极为困难,但是魔理沙多少还是在欺负的熔岩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在一座相对更高的,凸出的巨石上奇迹般保存完整的建筑。

那是一座神社,和灵梦所居住的,无论大小还是具体样式都毫无区别。

但是熔岩雨伴随着距离的深入变得愈发密集,魔理沙甚至能够感觉到微小的熔岩滴在自己未被保护的裙边上,烧焦和凝固的动静……想要再靠近已经愈发困难,然而灵梦前往的方向便是此处。

“再这样下去,防火魔法恐怕也撑不住的,那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们所处的灼热遗迹,是传说里结界建立之前,东之国的遗迹。”

“嗯,那个神社确实不像是地底的建筑……”

“你看,还有其他的地上才有的东西呢。”

熔岩洒落的间隙里,出现了更多熟悉的建筑,不仅是寺院和神社,甚至还有人类村落的庭院大门和屋顶,本应该被熔岩焚毁,但都保存完整,只是因为灼烧而褪色。

“不会是因为这个,你才指使残无那家伙来到这边……”

“不,那是她自己想要去的,我只是单纯的兴趣而已……”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前辈!”

一声巨响,随后席卷而来的强大风压,将落下的熔岩逼推出了一个球形的空腔,也差一点掀翻了两人。爆炸并未摧毁洞穴的结构,倒是将所有的遗迹完整的展现于她们眼前。

灵梦的声音就是从中心传来的,然而等魔理沙仔细看去,在因为暴走的灵力而凝固在半空,依然滚烫的球壳下,却有两个红白色的轮廓,看起来曾经使用完全相同的符卡激烈的交锋过。

其中之一,显然是魔理沙熟悉的那个,但是与之交战的另一人,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怀念……紫头发和旧式的巫女服,她在梦里好像也曾经见过。

至少,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紫头发的巫女在巨响后向下掉落,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方。而黑头发的,看起来也已经筋疲力尽,竭尽所能也只是让自己四肢着地,不至于摔倒。

“我去……灵梦你……!”

距离的拉进暴露出了更多的细节,红白色的衣服本应是红色更少,但如今,也只剩下几小块没被鲜血染红了。真要说的话,倒在匆忙赶来的魔理沙怀里的灵梦,现在大概也只剩一口气还吊着,晚来一分钟都有可能丧命的程度。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巫女,竟然能够在此相逢……”

稗田阿求,大概是被自己的职业病驱动,径直走向了这副熟悉却又陌生的身躯……没错,这就是本人,在伸出手接触的瞬间,涌入思维的海量记忆就已经让她天旋地转。

担忧,大概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果然是因为切实存在于身体里的记忆,凭依反噬了意识本身吗……”

“咳……”

紫发巫女艰难地坐起了身,已然无法再进行抵抗了,但是在吐出了一口黑血后,双目仍然死死盯着黑白的魔法使,魔理沙的位置。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她。

“喂,魔理沙,稍微过来一下。”

“你是……”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巧合,在包扎好伤口之后,刚刚掏出手帕擦掉血迹的魔理沙,也同样注意到了对方。

“让我……认真的看你一眼。”

伴随着距离的缩近,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的强烈。最后,不知是热气导致的幻觉,还是回忆驱动灵魂催化产生的具象,魔法使身上的衣服,渐渐地也变成了过去的样子。

“不需要再担心了,我在这里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了啊……”

“我一直都在,从来没离开你过。”

“这样……是啊……怎么可能呢?原来是这样……”

“魔法使守护巫女,无论什么时候,都从未改变过呢。”

阿求向魔理沙使以眼色,重新相互依靠在一起的两人,应该是这个身体最想看到的事物,而再确认了这一点后,她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满意的笑容,开始化作白光,渐渐消散。

“是我错怪你了啊,阿礼。”

“诶?你怎么……”

“我原本以为紫那个老家伙会因为西行寺公主的死就半途而废,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样啊……紫大人其实也从来没有辜负我们,或许应该说,这千年里其实谁都没有改变才对。”

“嗯……或许确实如此。”

“那么……”

“那这样就够了……”

“熔岩总算平静了些……残无大人!你没事吧?”

白光着实让阿求等人有些恍惚,而当有别的声音重新响起,视野里剩下的,除了那个臭名昭著的鬼,便不再有任何人。

至少对于稗田阿求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身上积累的怨气倒是变得纯净了吗?

 

Ex story.(地狱)

“你应该知道的,八云紫,地狱向来遵守生死境界,没有例外,一旦破戒即为重罪。”

“我知道……”

“那么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何?”

“为了有朝一日不至于全盘皆输的一个保险。”

“即使要让你贤者的身份尊严扫地?”

“守护这个世界所剩的神秘与幻想,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看这个意义,是西行寺的公主留给你的吧?如果不是因为她为了你的巫女陷入自责而死,这样一个普通的梦之世界对你来说大概也毫无价值。”

“那我说的有错吗?”

“原来是这样……那个巫女,被你当成了亡灵公主寄托给你的承诺,对吧?所以你才想要将能够无限转生的特权赋予给她。”

“还有这个魔法使。”

“三个人,即是极限,我不可能无限制的包容你的过错。而修改契约的代价,是我要收走这个巫女最初的身体,作为日后堕落为鬼的地狱一员。”

“这就足够了,赫卡提亚。”

“哼,一个记录历史,一个守护安全,那么另一个呢?这个魔法使,她能做什么?”

“证明正在将我们逐渐赶尽杀绝的现实,还有拯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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