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准是有病吧。”每个出入地狱的人都这样想道。
在出入地狱的人潮中,在三途川畔垒石的水子,像颗定在河心的石头,任由水流冲击。且不论背着小包与捧着破碗的恶鬼,即使是城管,也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石堆,而后捧腹大笑。总之,每个人都在通往地狱的路途中寻找他们的生活。唯有这孩子傻傻地留在原地,把被人踢落的石子,继续垒成高台。
人潮中,只有个戴大圆帽的孩子停下脚步,静静地蹲在她身边,直到黄昏。当水子即将把最后一颗石头放在石塔上时,那孩子却猛然向前扑去,哗地一声,将她一下午的努力变回一堆毫无逻辑的东西,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她:“把心血寄托在这种空耗气力的工作上,有什么意义吗?”
然而她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待喧闹散去,河畔上又只剩下了水声和风的时候。她才睁开,看向那冉冉升起的群星,黯然的双眼像被火星猛然点着的残灰,再度熊熊燃烧起来,对着这璀璨的星空,轻轻地吐出一句:
“星星也是石头呢。”
她站起身,轻轻地踏入粼粼的水中,洁白的鹅卵石闪着光,宛如晶莹的星。而后一座座石塔悄然耸立,又以精巧的方式相连,它们在光与水的辉映下幽幽地闪着光,宛如一张用星星织成的幕帘。它的母亲正俯瞰着世间,慈祥地与它对视。而当最后一块石头被放在石塔上时,月亮如释重负地悄然落下了。
“水子,在做什么呢。”地狱的最高裁判长从地狱的大门中走出,这番场景,她看了一整夜。
“裁判长大人,我留住了星河。”水子骄傲地将黯然失色的石帘展示给她看,仿佛摆在映姬面前的,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藏。
“傻孩子。”映姬把水子紧紧搂住,她的发里,有夜的气息。“星河,在你的眼中哟。”
朝霞升起,平凡的一天又将开始,而这星河也将在不久的将来里散回原样,以满足某个渴望快感的人。
“他们没一个人比你快乐。”审判长抚着水子的头,看着即将涌起的芸芸众生,看着第一道落在河滩城堡上的曙光,这样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