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汤玛丽
晨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睛时，安吉拉的酸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那是前几天漏雨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修补。人类的适应能力比她想象中要强，仅仅两周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醒来时身体的微妙抗议。
“……早安，安卡。”
【早安，安吉拉馆长。现在是上午六点四十七分，天气晴朗，气温二十四度。】
安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安吉拉总觉得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系统升级带来的变化，又或者只是她自己心境改变了。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调出系统界面，查看昨天抽到的那个义体。
【局部下位义体化-指刀】
【状态：未安装】
安吉拉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着大拇指。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她记得系统描述里说现在的身体是“随插随拔”的——那些在都市时期植入的、现在已经落后的义体可以随时拆卸，而新安装的义体会自动适配。
听起来很方便。
她点击“安装”。
一瞬间，大拇指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然后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迅速汇聚到大拇指根部，凝聚成一个精致的金属环——看起来像一枚扳指，表面雕刻着精细的白玫瑰图案，华丽却不张扬。
安吉拉活动了一下拇指。触感和之前完全一样，只是痛觉稍微弱了一点点——她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床单的纹理，但如果用力捏，疼痛感会比正常手指迟钝大约20%。
她握紧拳头，心念一动。
咔嗒。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大拇指迅速向内缩进，从指根处弹出一截三厘米长的尖锐刺刀。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边缘锋利得让人心悸。再心念一动，刺刀收回，拇指弹回原状。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滞。
安吉拉满意地点点头。
她下床，走进简易的厨房区域——其实就是用几块隔板围起来的小空间，放了个电磁炉和小冰箱。她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和麦片，倒进碗里，搅拌均匀。
麦片泡牛奶，简单，快速，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她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开始为还在沉睡的尤莉办理身份证明。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黑进东京都的户籍管理系统，创建新的档案：
姓名：尤莉·L·罗伯特（Lobotomy的音译）
年龄：23岁
国籍：韩裔日本
职业：脑叶公司分部前台与安保副总管
住址：奥多摩町脑叶公司分部大楼
备注：曾因不明原因昏迷数年,如今作为员工在母公司工作
提交。
系统自动通过审批，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安吉拉甚至顺手在几个大型企业的数据库中创建了对应的“入职记录”——这样如果有人调查，会发现尤莉确实在不同的企业工作了四年，并入职了脑叶公司,最近才调来日本。
做完这些，麦片也吃完了。
她洗了碗，查看今天的日常指令。
【今日推荐指令（传闻级）：】
【1. 戴上猫耳朵发卡，学鸭子走路走完整条秋叶原主路（0/1）】
【奖励：Lob点数+5】
【2. 穿着汤圆人偶服，在遇到的第四家书店门口免费帮忙揽客一小时（0/1）】
【奖励：Lob点数+8，脑啡肽+2】
安吉拉看着这两条指令，沉默了三秒。
“……算了，为了点数。”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指令附赠的道具——一个粉色的猫耳朵发卡，毛茸茸的，还有一条会动的背接外骨骼尾巴。以及一套汤圆人偶服，圆滚滚的，白色的，上面画着笑脸，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叹了口气，把猫耳朵发卡戴在头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蠢。
蓝色的短发配上粉色猫耳，黑色的眼罩配上毫无表情的脸，再加上食指苦行者的礼装——这个组合诡异得让人不忍直视。
但她还是出门了。
秋叶原的主路永远人声鼎沸。
霓虹灯牌闪烁，电子屏幕播放着最新的动漫宣传片，穿着cos服的行人来来往往，空气中混杂着章鱼烧的香味和电子产品的塑料味。
安吉拉站在路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蹲下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学鸭子走路。
一摇，一摆。
动作笨拙而滑稽。
路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有人偷笑，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觉得这又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一个中年大叔摇了摇头，嘀咕着“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啊……”，然后快步走开。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兴奋地举着手机：“快看快看！是那个怪人姐姐！”
安吉拉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尽量模仿鸭子的姿态——蹒跚，摇摆，偶尔还“嘎”地叫一声。猫耳朵发卡在她头上微微颤动，尾巴欢快的甩来甩去,更添了几分荒诞。
她坚持走完了整条街，从电器街口走到中央大道，花了二十五分钟。最后在街角摘下猫耳朵发卡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指令完成，Lob点数+5】。
“呼……”安吉拉长出一口气。
她立刻摘下猫耳朵发卡，塞进兜里，然后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仿佛刚才那个学鸭子走路的人根本不是她。
接下来是第二个指令。
她在秋叶原转了转，找到了第四家书店——这是一家专卖轻小说和漫画的店铺，门口摆着新刊推荐架。
安吉拉换上汤圆人偶服。
系统提供的服装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白色球形身体，只有底部露出两条短腿，顶部长着两个黑色小眼睛和一张微笑的嘴。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会走路的大汤圆。
“……请问您需要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安吉拉从玩偶服里伸出手——手臂也是圆滚滚的白色——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免费帮忙揽客一小时。”
店主盯着纸条看了三秒，又看看那颗“汤圆”，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别吓跑客人就行。”
于是，秋叶原的街头出现了一颗会动的汤圆，它笨拙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对每一个路过的人点头，偶尔还会做出“请进”的手势。
起初没人理她。
但很快，有几个小朋友被吸引过来——汤圆玩偶确实很可爱，白白胖胖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
“妈妈！看！大汤圆！”
“可以合影吗？”
“欢……欢迎光临。”安吉拉的声音透过玩偶服变得闷闷的。她僵硬地点头，然后继续挥手。她不会说太多话，只是重复着“欢迎光临”“新刊到店”“请进来看”，语气毫无起伏。
效果意外地好。
许多路人被这滑稽的景象吸引，停下来拍照，顺便进了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她一开始也有些困惑，但看到玩偶确实吸引了客人，便没多问，甚至还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店主说。
安吉拉从玩偶服的口部伸出手，接过饮料，点了点头，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一旁的小孩子一脸幻灭的跑开了.
一小时后，系统提示：【指令2完成，Lob点数+8，脑啡肽+2】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脱下玩偶服塞回系统空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便当，回到医院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她继续刷指令——都是些小任务，比如“给路边自动贩卖机擦灰”“在公园长椅上数经过的遛狗人数”“在不同的路口对着天空比耶拍照十张”。
傍晚，她回到医院，做了简单的晚饭——速食咖喱配米饭。吃完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界面，准备看看明天有什么指令可以提前规划。
就在这时，一个特别的指令突然被推送到了最上方。
【紧急指令（都市恶疾级）】
【内容：今晚九点前，前往东京都立第三小学，救出被困在教学楼内的两名儿童。】
【奖励：脑啡肽×100】
【时限：3小时】
【失败惩罚：无（但若儿童死亡，将扣除50点Lob点数）】
安吉拉盯着那行“脑啡肽×100”，瞳孔微微收缩。
100单位脑啡肽——足够唤醒尤莉了。
但奖励如此丰厚，任务又标注为“都市恶疾级”……
她皱眉思考。按照这两周的经验，咒灵的实力和奖励通常是挂钩的。清理三级咒灵奖励5-10单位脑啡肽，四级咒灵奖励1-3单位。100单位……那得是多强的咒灵？
而且“未知咒灵”——意味着系统也无法准确评估其威胁等级。
风险很大。
但她需要那100单位脑啡肽。
安吉拉咬了咬牙，点击“接受”。
【指令已接受】
【剩余时间：2小时47分钟】
【建议：准备充分，该目标可能超出您当前能力范围】
她站起身，开始做准备。
首先，人格书页的选择。
虽然皮埃尔之页是等级最高的,但是EGO的等级还是太低了,没有技能和EGO书页,打不出多少伤害,而可以使用长锏的璐璐之页虽然是七级收尾人，等级更高，还有火系武器的燃烧加成,但安吉拉对她的战斗风格还不熟悉。而艾莉之页虽然是八级，但经过两周的使用，同步率已经超过了一半，是她目前最熟悉、操控最自如的书页。
稳妥起见，她选择了艾莉之页。
金色的光芒闪过，深棕色风衣取代了食指礼装，经过了长时间的同步,换上书页之后和自己外表差距越来越大,蓝色长发变为金色短发，脸部线条变得更加英气,身材也娇小不少。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艾莉的身体记忆已经逐渐融入她的本能，每一个动作都更加流畅自然。
然后，武器。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终末火柴之光的长锏。焦黑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棍尖微微燃烧，散发出焦木的气味。
最后，检查装备。
指刀已安装，随时可以使用。
战斗书页已装备：微差爆破、雷打不动、拦腰斩断、灼热打击、闪电连击。
EGO书页“第四根火柴”还差三次常规爆炸充能才能使用。
血浴缸EGO作为备用。
人格体验券……作为最后手段。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分。
该出发了。
东京都立第三小学位于市区边缘，是一所老旧但整洁的公立学校。三层高的教学楼，水泥操场，铁质的秋千和滑梯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安吉拉翻过围墙，落在操场上。
校园里一片死寂。教学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操场上散落着几个皮球，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街道的车声都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有种粘稠的质感。
她握紧长锏，小心翼翼地走向教学楼。
刚走到门口，正准备上楼——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安吉拉瞬间僵住，心脏狂跳。
暴露了？
她几乎要转身逃跑，但理智压住了本能——先躲起来。
她迅速闪到教学楼的阴影处，蹲下身，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
夜空像被泼了墨一样，某种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流体，从夜空中倾泻而下，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屏障，将整个学校笼罩在内。屏障内部的光线瞬间变暗，像被罩上了一层黑布。
“帐”……
安吉拉想起公安报告里的描述：“黑衣人会在现场布置黑色结界，隔绝内外。”
果然，两个人影从正门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弱气的黑发青年。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身材瘦削，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好欺负”的气质。安吉拉莫名想到了澜事务所的芬恩。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单马尾女性。她也穿着黑色制服，但气质截然不同——英气、干练，手里握着一柄长柄薙刀，刀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的表情有些暴躁，眉头紧锁。
两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徽章——那是咒术高专的标志，安吉拉在黑进数据库时见过。
“乙骨，冷静点。”女性说，声音干脆利落，“只是几只四级咒灵，很快解决。”
“禅院前辈……”被称作忧太的青年声音有些发抖，“我、我还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咒灵又不会吃了你——好吧，它们确实会吃人，但你现在是咒术师了，该学会面对这些了,还有,别叫那个姓氏,乙骨忧太。”
“哦,那个,抱歉,可是真希前辈，万一……”被称为乙骨的青年小声说。
“没有万一。我们进去，找到孩子，祓除咒灵，收工。”真希——应该是这个名字——挥了挥薙刀，“走吧。”
“对、对不起，真希同学……”乙骨小声说，“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气氛……”
“不习惯也得习惯。”真希叹了口气，“咒术师就是这样。随时要面对死亡，面对诅咒，面对你永远不想看到的东西。”
两人走近了。
禅院真希。乙骨忧太。
安吉拉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她继续观察。
真希走在前面，薙刀随意地扛在肩上，姿态放松但警惕。忧太跟在她身后，双手紧握，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看起来确实像第一次面对咒灵的新手。
就在这时，几只四级咒灵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像被拉长的人形，四肢扭曲，脸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大概有五六只。
忧太吓得后退了一步。
真希啧了一声，薙刀横扫。
唰——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安吉拉睁大了眼睛。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没有特殊效果。只是纯粹的物理斩击——但那些咒灵在被刀刃触碰的瞬间，就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轻易地撕裂、消散。
一只，两只，三只……
真希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咒灵的核心。她的力气看起来并不大,至少没有安吉拉想象中那么大，但咒灵在她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不到十秒，所有咒灵都被清理干净。
忧太呆呆地看着，然后小声说：“好、好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真希收刀，“等你学会熟练运用咒力，你也能做到——不，你会比我更强，毕竟你是特级。”
特级？
安吉拉记住了这个词。
她继续观察，心中充满疑惑。
为什么真希能这么轻松地斩杀咒灵？
如果换成她，用同样的力气挥动长锏，大概需要四五下才能杀死一只四级咒灵。而且还得是命中要害的情况下。
难道咒术师的武器对咒灵有某种“特攻”效果？
就像公司里有些武器对特定异想体特别有效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真希和忧太已经走进了教学楼。
争吵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
“乙骨忧太！你在干什么？！”是真希的怒吼，“那是咒灵！不是流浪猫！你在犹豫什么？！”
“可是、可是它看起来好可怜……”乙骨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一直在哭……”
“那是伪装！诅咒就是诅咒! 这种咒灵没有感情！它们只会遵循本能杀人！”
“但是——”
“没有但是！拿起你的咒具！战斗！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安吉拉皱眉。
听起来……那个叫乙骨忧太的青年，似乎完全不像个“专业人员”。害怕、犹豫、甚至对咒灵产生同情……这和她想象中的咒术师差太多了。
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真希的怒斥和忧太的道歉。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
她要不要进去？
指令要求救出孩子，但没说不允许别人帮忙完成。之前那个“发传单”的指令，她花钱雇学生帮忙，系统也判定通过了。那么，如果这两个“专业人员”救出孩子，应该也算她完成任务吧？
这样想着，她决定继续躲着。
如果真希和忧太能救出孩子，那她就不用冒险了,白赚的点数,为什么不轻松一点?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
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袭来。
像有冰冷的针扎进脊椎，全身汗毛倒竖。安吉拉的本能尖叫着让她快跑，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向后猛跳！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教学楼的三楼墙壁轰然炸开，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万幸的是,因为安吉拉立刻后跳，所以躲开了落下的碎石。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青紫色的咒灵，从教学楼顶破墙而出！
它太大了。
百米高的身躯像一座肉山，青紫色的皮肤布满褶皱和脓包，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皮肤表面浮现、哀嚎、消失。它的头颅像被砸扁的蜥蜴，眼睛的直径超过两米，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嘴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涎水如瀑布般滴落。
起码也是二级咒灵.
因为就在咒灵冲破屋顶的瞬间，她看到两个人影被甩了出来——是真希和乙骨。真希用薙刀撑开咒灵的牙齿，两人险险地落在咒灵张开的嘴里，然后随着咒灵闭嘴的动作，被吞了进去。
咒灵没有咬住他们，而是把他们吞进了肚子。
薙刀被弹飞出来，插在远处的操场上。
“……该死。”
安吉拉咬着牙。
安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威胁等级：准一级。建议立即撤退。】
安吉拉想跑。
真的想跑。
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的腿在发抖，心脏狂跳，理智告诉她现在跑还来得及。一百单位脑啡肽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安吉拉转身，开始往校门口跑。
跑出三步。
停下。
回头。
她想起在脑叶公司的十万年。她自己，在十万年的循环中，无数次看着员工们死去，重置，再死去,部长们疯掉,被处理,复原,再疯掉。她想要救他们，想要改变什么，但程序束缚着她，剧本限制着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在图书馆时期,所有人都是自己选择签下邀请函的,不管有没有想到后果,他们都要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可是现在呢？
现在没有人束缚她了。
现在她有选择了。
安吉拉咬紧牙关，握着长锏的手指节发白。
她转身，朝着咒灵冲了过去。
战斗比想象中更绝望。
安吉拉仗着身形娇小灵活，绕着咒灵巨大的身躯打游击。长锏每一次砸在咒灵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连皮都破不了。火焰灼烧的效果微乎其微——咒灵的皮肤似乎对高温有极强抗性。
但咒灵甚至没有低头。
它只是继续向前爬行，庞大的身躯推倒围墙，碾碎花坛，钢筋混凝土在它面前像饼干一样脆弱。长锏造成的伤害对它来说，大概就像人被蚊子烫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时候,会有点痛，但无关紧要。
“救完这次……我就把长发重新留起来。”
“重炮形态！”
长锏在她手中变形、扩展，焦黑的木纹裂开，露出内部炽热的橙红光芒。棍身延长、加粗，前端展开成炮口，火焰在其中凝聚。
她瞄准咒灵的腿部，扣动“扳机”。
轰——！！！
轰！轰！轰！
焦油燃烧弹和高爆弹连续发射，在咒灵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但效果令人绝望——爆炸只留下浅浅的印子和一点点焦痕，就像人被烟头烫了一下
粘稠的焦油在咒灵身上炸开，火焰随之点燃，形成一片燃烧的区域。
咒灵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在它脚边蹦跶的小东西。
它慢慢低下头——那个动作花了将近五秒，因为脖子太粗太长了。没有眼睛的脸“看向”安吉拉，那张巨大的嘴张开，发出呢喃：
“孩……子……我的……孩子……”
声音是数百个童声的混合，扭曲而诡异。
咒灵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身上燃烧的火焰，然后……在地上滚了一圈。
随着又一片建筑群被碾碎,火焰熄灭了。
它重新抬起头，黄色的瞳孔锁定了安吉拉。
不仅没造成像样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大的嘴巴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安吉拉几乎站不稳。咒灵开始加速，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朝着她猛冲过来！
躲不开。
体积差太大了，它的每一次移动都覆盖数十米范围。
安吉拉在最后一刻做出决定——滑铲。
她压低身体，向前扑去，从咒灵身下的空隙滑过。粗糙的皮肤擦过她的后背，火辣辣的疼。她能闻到浓烈的腐臭味，听到无数张人脸的哀嚎。
安全滑出后，她立刻起身，回头。
咒灵已经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她。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它跑。
她很小，很灵活，像一只围着大象转的蚂蚁。咒灵的动作相对缓慢，转身需要时间。她利用这一点，不断移动，寻找机会。
长锏挥舞，火焰斩击。
一锏，两锏，三锏……
每一击都倾注全力，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焦黑的痕迹在青紫色皮肤上蔓延，但很快就愈合了。这只咒灵的自愈能力强得可怕。
但安吉拉在等。
等一个机制——终末火柴之光的特殊效果：连续命中同一目标十次，可引发小范围爆炸。
她不知道这个爆炸对这么大的目标能造成多少伤害，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四锏，五锏，六锏……
咒灵终于不耐烦了。它不再试图转身追她，而是直接抬起前肢，重重砸下！
轰！！！
地面炸裂，水泥块飞溅。安吉拉勉强躲开，但冲击波还是将她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咳嗽着爬起来，肋骨大概断了一两根。
七锏，八锏，九锏……
最后一次了！
她咬着牙冲上去，长锏全力刺向咒灵的脚踝！
第十击！
橙红的火焰从锏尖爆发，钻进咒灵体内，然后——
轰隆！！！！！
内部爆炸。
咒灵的身体剧烈颤抖，青紫色的皮肤上炸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窟窿，暗紫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它发出痛苦的咆哮，整个身体向一侧倾斜。
有效！
但……也就这样了。
三米的伤口对百米高的身躯来说，就像人被水果刀划了一下指尖,。
咒灵彻底暴怒了。
安吉拉束手无策的站着,昨天做指令已经把终末火柴之光的EGO书页用掉了——那需要积累充能，现在无法使用。战斗书页……
她具现出【微差爆破】——一颗机械长钉出现在手中，用力扔向咒灵的眼睛位置。
长钉钉在咒灵脸上，爆炸。
毫无作用，甚至没破防。
其他战斗书页都需要近身——【灼热打击】【闪电连击】【拦腰斩断】……但在这种体型差距下，近身等于送死,而且她不认为大招的重炮和内部引爆都无效的攻击,这种普通的战斗书页可以造成多少伤害。
咒灵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安吉拉抬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要被吃掉了。
安吉拉握紧长锏，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她不想死。
至少……不是现在。
她还有尤莉要唤醒，还有部长们，还有懵懵懂懂的安卡,还有罗兰……她还没赎完罪。
“……只能用那个了。”
她闭上眼睛，在系统空间里找到那张紫色的【5分钟都市恶疾级人格体验券】。
点击使用。
【确认使用？使用后主体意识将退居次位，由随机书页原主主导行动。】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持续5分钟。】
“确认。”
下一刻——
剧痛。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撕裂、重组。
像被投入熔炉，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块骨头都在碎裂。艾莉的人格书页被强行剥离，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然后在空中扭曲、重组。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贲张，骨骼延伸，皮肤撕裂又愈合。深棕色风衣被撑破，金色的短发被新生的血肉吞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肌肉像吹气球般鼓起。视线在拔高，世界在缩小。
两米，三米，五米，八米……
当她停止生长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八米多高的、充斥着疯狂与暴戾的双头巨人。
两个头颅一左一右，都是扭曲的人脸——一个看起来像年轻男性，眼神空洞；一个像年轻女性，嘴角咧开夸张的笑容。两个头颅共用一具身体，脖颈处被粗糙地缝合在一起。那身体由鼓鼓囊囊的健壮烂肉堆砌而成，每一块肌肉都像充了气一样膨胀。
身体庞大得像座肉山，八米多高，全身都是鼓鼓囊囊的健壮烂肉。正常的脑袋在这具身体的比例下显得极其渺小，就像西瓜上粘了两颗葡萄。
她——不，现在应该用“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巨大的、布满鼓胀烂肉的手，每只手的直径都超过两米，手指粗得像树干。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表面布满缝合线和疤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蠕动的肌肉纤维。
下一瞬间,安吉拉的意识……被挤到了角落。
她像一个旁观者，被困在这具庞大的身体里，能看见、能听见，但无法控制。控制身体的，是另一个意识——混乱，幼稚，混乱, 充满暴力和好奇。
“这、这里是哪里……”
左边的头开口，声音是稚嫩的男童声。
“好大哦……比我们的小镇还大……”右边的女头四处看了看接着说，“像妈咪一样的小人儿也到处都是……”
它——汤玛丽——转动两个头，四处张望。
然后看到了那只咒灵。
“哇！好大的蛇蛇！”
汤玛丽表现出惊喜的表情，两个头同时露出天真的笑容。”
汤玛丽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大的。在爱之小镇，她是守护者，是英雄，是所有“红块块”的驱逐者。但现在，她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大的东西。
“如果汤玛丽把这个大蛇带回去，”女性头颅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不光是妈咪，说不定这次连爸比都会表扬我呢！”
它兴奋地一跃而起——动作笨拙但力量惊人，落地时在水泥操场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举起拳头。
拳头直径有两米，全是结实的烂肉。
狠狠砸在咒灵脑袋上。
砰——！！！
沉闷的巨响，像敲击巨鼓。
明明汤玛丽的体型比咒灵小了好几圈，但这一拳的力量却超乎想象。
拳头精准命中咒灵的头部。冲击波以命中点为中心扩散，操场的地面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深坑。
咒灵被砸得向后仰倒，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帐”的内壁上，黑色的结界剧烈波动。
“一起玩开心吗？”女性头颅高兴地说，歪着头看挣扎的咒灵，“我也很喜欢跟你一起玩哦！”
话音未落，它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像弹簧一样收缩，然后——
轰！！！
音爆。
拳头以超音速轰出，砸在咒灵胸口的同一位置。
这一次，咒灵的皮肤凹陷了，但没有破裂。
汤玛丽愣住了。
然后，愤怒。
赤红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包裹了双拳。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能量。
“叠成方块？”男性头颅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瞬间，五层赤红的光环在汤玛丽身上叠加，肌肉再次膨胀，几乎要炸开。
她无意识地使用了专属战斗书页——【叠成方块？】
五层“强壮”buff瞬间叠加到她身上。本就夸张的肌肉进一步膨胀，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体型又增大了一圈。
第三拳。
轰隆——！！！！！
这一次，咒灵的胸口被砸穿了一个大洞，暗紫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咒灵发出痛苦的咆哮，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汤玛丽被抽飞出去，撞塌了半栋教学楼。但它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起来毫发无伤。
汤玛丽兴奋地拍手：“好玩！好玩！汤玛丽,很开心,再玩一次！”
她冲进烟尘，抓住咒灵的身体，开始一拳接一拳地猛砸。每一下都地动山摇，每一下都伴随着咒灵的哀嚎和建筑的崩塌。
安吉拉的意识在角落里观察着。
汤玛丽的战斗方式极其粗暴——没有技巧，全是蛮力。但她的力量太恐怖了，恐怖到技巧都显得多余。准一级咒灵在她面前就像个大号的沙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安吉拉稍微放心了一点,如果实际上按照实力和破坏力可以排进都市梦魔的汤玛丽是准一级到一级的话,那特级应该最多就是都市之星,但是安吉拉并没有多开心,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短时间破不了防。
汤玛丽的拳头能砸碎鳞片，能造成流血，能打断骨头，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咒灵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汤玛丽的体力……是有限的。
五分钟后，体验券效果结束，她就会变回安吉拉。到时候怎么办？但是她也无法影响汤玛丽的思维,只能希望在那之前汤玛丽可以把这个咒灵处理掉,只少是暂时失去战斗力吧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两个巨物的野蛮互殴。
咒灵依靠庞大的体型和重量，试图压制汤玛丽。青紫色的巨爪每一次挥下都带着千钧之势，地面在颤抖，空气在尖啸。汤玛丽灵巧地闪避着，它的动作虽笨拙，但爆发力惊人。八米高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废墟间跳跃，每一次落地都引发小型地震。
“嘻嘻，躲开了！”女性头颅开心地笑着。
咒灵的尾巴如巨鞭般横扫，汤玛丽却不闪不避，双手猛地抓住甩来的尾巴。
“抓到你了！”
它发出孩童般兴奋的欢呼，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然后——它开始转圈。
像孩子甩动绳子一样，它抓着咒灵的尾巴开始原地旋转。百米长的咒灵被它像玩具一样抡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狠狠砸在操场的另一侧！
轰隆隆——
大地龟裂，烟尘冲天而起。教学楼残骸被彻底碾碎，整个操场的地面翻卷起来，露出下方的泥土。
咒灵挣扎着爬起，张开巨口喷出暗紫色的腐蚀液。那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接触到的一切都在滋滋作响中溶解。
汤玛丽躲闪不及，左肩被溅到一小片。
嗤——
白烟冒起，烂肉被腐蚀出一个浅坑。但汤玛丽只是好奇地摸了摸伤口。
“有点痒痒的……”女性头颅嘟囔道。
然后，它生气了。
“坏蛋！弄脏了汤玛丽的衣服！”
它猛踩地面，地面炸裂，碎石如炮弹般飞溅。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冲向咒灵，双拳如暴雨般轰击在咒灵身上。
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得地动山摇，每一拳都留下深深的凹痕。咒灵想要反击，但汤玛丽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它像一只被熊孩子蹂躏的布偶，被捶打得东倒西歪。
“这边！这边！”男性头颅突然叫道。
汤玛丽立刻转移目标，拳头砸向咒灵的右腿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咒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整片操场都在颤抖。
汤玛丽立刻扑上去，骑在咒灵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叫你弄脏汤玛丽的衣服！叫你弄脏！”
它一边打一边抱怨，像个在教训不听话玩具的孩子。
但就在这时，咒灵口部的皮肤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那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张巨大的人脸，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这是……”安吉拉在意识深处意识到了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咒灵发出哀鸣。
那张人脸猛地睁开眼！
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怨恨。
从咒灵口部的裂口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纤细得不正常，像溺死者的手，指甲尖利，皮肤湿滑。
它们抓住了汤玛丽。
数十只、数百只手臂从咒灵的腹部涌出，像藤蔓般缠绕住汤玛丽的身体。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即使以汤玛丽的怪力也难以挣脱。
“讨厌！放开我！”汤玛丽挣扎着，但手臂越缠越紧。
苍白的手臂开始撕扯汤玛丽的皮肉，指甲深深嵌入烂肉中。暗红色的组织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上。
男性头颅尖叫起来：“好痛！好痛！”
“汤玛丽不怕，汤玛丽,是英雄！”女性头颅安慰道，然后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缠在身上的手臂。
咔嚓——
苍白的手臂被咬断，断口处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但更多的手臂涌了上来。
汤玛丽彻底暴怒了。
伴随着极致纯净的愤怒,赤红的光芒从它体内爆发，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手臂在红光中迅速枯萎、脱落。它站起身，仰天咆哮。
“不——玩——了！”
双手合握，举过头顶。
赤红的光芒在拳头上凝聚、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球。那能量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妈咪说……不听话的玩具……要这样处理！”
能量球狠狠砸下！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赤红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操场、教学楼残骸、围墙、树木……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化为齑粉。整个“帐”内部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黑色的结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光芒散去后，操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坑。深坑中心，咒灵已经奄奄一息，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半个头颅和部分躯干还在微微抽搐。
汤玛丽站在深坑边缘，两个头都喘着粗气，身上布满了被撕扯的伤口。但它看起来依然兴奋。
“赢啦！汤玛丽赢啦！”
它跳进深坑，走到咒灵残骸旁，好奇地戳了戳那只剩一半的头颅。
“还活着吗？还能玩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咒灵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甲壳开始龟裂，从内部透出苍白的光芒。
它的腹部开始不正常地膨胀，皮肤拉伸到半透明，能看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噗嗤——！！！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内部撕开了咒灵的腹部。
不是“撕开”，是“撑爆”。
咒灵三百米长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内脏和血液如暴雨般洒落。而从裂口中钻出来的，是另一只咒灵。
一只比刚刚那只,还要庞大、还要恐怖的咒灵。
它大概有四百米高，那是一只更加恐怖的怪物。全身苍白如骨，身体细长，像是巨大的蟒蛇，但头部是一张占据半个身体的巨口，口中是密密麻麻、如同铡刀般的尖牙。它没有眼睛，但全身散发着让灵魂冻结的恶意。
安吉拉的灵魂在战栗。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就像在脑叶公司面对白夜和终末鸟,还有极少轮回里那些超过了A级的怪物的那种感觉——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是规则之外的不可能战胜的怪物。
汤玛丽也愣住了。
它从咒灵尸体下爬出来，呆呆地看着那只苍白咒灵。
恐惧。
安吉拉能感觉到汤玛丽意识深处的恐惧——那是生物面对天敌的本能反应。
但下一秒，好奇压倒了恐惧。
女性头颅歪了歪，然后……爬了过去。
“好……好大……”她喃喃道，然后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比蛇蛇还大！”
安吉拉在意识深处尖叫：不要！别过去！快跑！
安吉拉想阻止，但她现在只是旁观者。汤玛丽的意识主导着身体，她根本控制不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咒灵的残骸，想靠近那只苍白咒灵。
伸出砂锅大的手，轻轻拍了拍
“喂！大个子！”汤玛丽挥着手，“要不要一起玩？汤玛丽很厉害的！”
苍白咒灵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它转过头，继续撕扯刚才那只咒灵的尸体。利齿轻易地撕裂皮肉，暗紫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它满意的欣赏自己手上的鲜血,翻来覆去的看,"好漂亮,里香,喜欢红色!!”,
它看了一会,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撕扯,
汤玛丽见它不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学着它的样子，也开始扯尸体。
它扯下一大块皮肉，试图叠成三角形——这是它在爱之小镇常玩的游戏，把驱逐的“红块块”叠成各种形状。
但咒灵的尸体在被撕裂的瞬间，就开始消散了。
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汤玛丽手里的皮肉也消失了。
它愣住了，看着空空的手。
苍白咒灵也停下了动作。
苍白咒灵低下头，“看”向她。
没有任何眼睛的面部，无法表现出任何情绪。
但它生气了。
安吉拉能感觉到——空气在凝固，压力在增加，某种无法形容的恶意正在弥漫。
苍白咒灵抬起爪子，一巴掌拍在汤玛丽身上！
轰——！！！
汤玛丽被拍飞出去，撞穿了剩下的半栋教学楼，砖石如雨般落下。
几秒后，她挣扎着爬出来，摸了摸被拍扁的左脸，生气了。
“坏蛋！不跟汤玛丽玩还打人！”
她冲上去，想跟苍白咒灵用拳头理论。
但这次她失算了。
苍白咒灵的速度比她快得多。一爪按住她,然后握住呆愣的男性头颅,猛的拽起.
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断面处没有血液，只有赤红色的、像是肌肉组织的东西在蠕动。而从断面里，伸出了一条赤红色的骨鞭——细长，锋利，表面布满倒刺。
“汤米……”女性头颅看着地上的头，喃喃道。
然后，它哭了。
巨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滴落在地上。
“汤米……汤米……”
声音从哭泣，变成呜咽，再变成……愤怒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女性头颅猛地抬起，眼睛完全变成赤红色。
它单手抓住苍白咒灵按过来的爪子，赤红的骨鞭如毒蛇般窜出，狠狠抽在苍白咒灵身上！
嗤啦——！！！
这一次，破防了。
苍白咒灵的体表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苍白的肌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组织。它发出尖锐的嘶鸣，显然感觉到了疼痛。
苍白咒灵吃痛，另一只爪子拍过来，将汤玛丽整个掀飞出去！
汤玛丽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它没有停顿，再次冲上去，骨鞭疯狂挥舞！
但苍白咒灵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它不再玩闹，爪子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挥出，重重拍在汤玛丽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汤玛丽被拍得向后飞退，撞在“帐”的内壁上，黑色的结界剧烈波动，几乎要碎裂。
苍白咒灵追上去，爪子按住汤玛丽，一路摩擦到墙边，然后狠狠把它按在墙上！
墙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汤玛丽挣扎，但力量差距太大了。苍白咒灵举起另一只爪子，锋利的指甲瞄准了它仅剩的那个头颅。
要死了。
安吉拉在意识深处想。
五分钟……还没到吗？
不,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吧,
安吉拉绝望的闭上眼睛.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时——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爪子和汤玛丽之间。
白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罩，高挑的身材，随意的站姿。
他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挡住了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飞了所有碎石和灰尘。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轻松得像在哄小孩，“到此为止吧。里香,你的忧太需要你哦。”
声音很轻，但咒灵听懂了。
它犹豫了一下，松开手,然后身体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化作一道苍白的流光，飞向教学楼废墟的方向——那里，乙骨忧太正从废墟中爬出来，脸色苍白但完好无损。
汤玛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它感觉……困了。
很困很困。
女性头颅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想睡觉……”她打了个哈欠，就地躺下，“妈咪……汤玛丽今天玩累了……”
庞大的身体开始收缩，血肉重新组合，骨骼咔咔作响。
八米，五米，三米，一米七……
变回了安吉拉的样子。
深棕色风衣破烂不堪，身上满是伤痕和血迹。她躺在地上，意识模糊，隐约看见那个白头发眼罩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哎呀呀，”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安吉拉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