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拯救的理由
第11章 拯救的理由
意识如碎裂的镜片重新拼合。
安吉拉猛地睁开眼,第一个涌上心头的不是疼痛,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直面深渊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昏迷前的记忆无比清晰:苍白的咒灵、灼烧的火焰、濒死的孩子,还有那双……那双仿佛从云端俯瞰众生,带着一丝玩味与从容的苍蓝色眼眸。
“哈啊…哈啊…”
安吉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被单,用力到指节发白。
如果……
如果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没有出现?
如果名为“里香”的咒灵,攻击再持续哪怕一秒?
如果……我没能撑到“那个”生效?
嘴唇传来刺痛和铁锈味,她才意识到自己咬得多用力。
不甘心。
屈辱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太弱了。
弱到需要依靠那张来路不明、效果未知的“底牌”。
弱到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变强。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意识深处。
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强到足以昂首挺胸,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再也不必……将希望寄托于无法掌控的外物。
那张散发着不祥紫光的【5分钟都市恶疾级人格体验券】,被她默默沉入系统空间的最底层。
——不到绝境,绝不动用。
她缓缓坐起身,打量着四周。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房间不大,看起来像是学校宿舍——朴素的铁架床、简单的木质书桌、墙上贴着褪色的运动海报。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完全陌生的环境。
安吉拉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还是那套食指苦行者礼装,但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被烧焦了,边缘卷曲发黑。她试着活动四肢,酸痛感传来,但没有严重的伤势。看来应该是战斗结束后被带到了这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和那副小圆墨镜,安吉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救下自己的男人。
“哟,醒啦?”男人的声音轻佻随意“睡得怎么样?我们这儿的床可不太舒服,体验可能不太好哦~毕竟预算有限嘛~”
安吉拉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先问一些相对不重要的问题吧
她适时地咳了两声,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感激:“……谢谢您救了我。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安全送回家了。”男人走进房间,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倒是你,伤得不轻啊。不过恢复得倒是挺快——这才睡了六个小时,就能坐起来了。”
六个小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他忽然抬手,摘下了那副小圆墨镜。
一瞬间,安吉拉呼吸微窒。
那双眼睛……苍蓝色,清澈得像高原的冰川湖泊,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好啦,自我介绍~”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容灿烂,“五条悟,咒术高专最受欢迎的优秀教师!那么,轮到你了哦,神秘的小姐~”
问题连珠炮般袭来:
“名字?从哪里来?术式什么时候觉醒的?以及——为什么要去招惹‘特级’那种麻烦的家伙?”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
安吉拉的大脑飞速运转。
坦白?不可能。系统、抽卡、EGO、脑叶公司、图书馆……这些秘密绝对不能暴露。五条悟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安吉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错一句话,下一秒就可能被彻底控制或消灭,而且虽然对方自我介绍了,但是其实什么都没有介绍,除了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一个名为高专的组织或是学校之外依然一无所知。
那种深不见底的实力……至少是都市之星级别,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轻描淡写就逼退了那个叫里香的苍白咒灵,那只咒灵可是可以把都市实际上已经可以达到梦魇级的汤玛丽吊起来打。
在这个世界,这样的存在还有多少?
安吉拉感到一阵寒意,但她表面上依然镇定。十万年伪装成无心智AI秘书的素养,让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在高压下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
“我……”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困惑,“我叫安吉拉……其他的……抱歉,头很痛,记忆很混乱……使用能力后,会有暂时的后遗症……”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皱,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需要……回家拿点药。”她继续说,“一种特殊的镇定剂,能帮助我保持冷静。没有它,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她仓促间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她需要离开,需要时间思考对策,需要整理信息。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双苍蓝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安吉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但她依然保持着一副迷茫的表情,甚至还能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她抬起头,眼神刻意显得迷茫:“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五条悟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没变。
三秒。
五秒。
就在安吉拉感觉后背快要被冷汗浸透时,他忽然“噗嗤”笑了。
“装失忆?”他歪着头,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演技我给80分哦~不过嘛,看在你没有恶意,昨晚也算救了人的份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抛来一句话:
“今晚七点,银座‘汉阳亭’,一家还不错的韩餐厅。我在那里吃饭。如果‘想起’什么了,欢迎来找我聊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不过那样的话,我可能就得亲自去找你了——毕竟身份不明的术师在东京乱逛,老师我会很担心的嘛~”对吧?”
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安吉拉点头:“……我会考虑的。”
五条悟挥了挥手,,门被轻轻带上。
“砰。”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安吉拉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重重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内衣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人……太危险了!
必须立刻离开!
现在。
安吉拉掀开被子,检查伤势——肋骨确实接好了,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固定着,不影响活动。其他伤口也都处理得很专业。
太危险了。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安吉拉掀开被子,检查伤势——肋骨确实接好了,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固定着,不影响活动。其他伤口也都处理得很专业。
推开门,安吉拉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深山的半山腰。门外是一条长廊,木质地板,两侧是和室。看起来像是某种宿舍或寺庙的建筑。
她沿着长廊往外走,没遇到人。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组气派的建筑群,风格类似于都市里H公司的建筑,但又融合了佛教寺庙的元素。飞檐翘角,白墙灰瓦,古朴中透着庄严。
她快速拿出手机,对着建筑群拍了几张照片,又打开地图定位——位置显示是东京都西侧的某个山区,八王子市与青梅市交界处。
没有时间细看。
没时间细究。她沿着石阶狂奔下山,肋骨传来刺痛也顾不上了。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
车开动后,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车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开始同步信息。】
脑海响起AI助手“安卡”无机质的声音。
【恭喜完成隐藏指令:在特级术师/咒灵手下存活】
【指令等级:都市梦魇】
【奖励:解锁指定司书——历史层司书、前脑叶公司控制部部长Malkuth】
【状态:沉睡(需消耗2000单位脑啡肽唤醒)】
【描述:掌管历史层的司书,严谨、认真、注重效率与秩序的女性。曾是脑叶公司控制部部长,对管理大型组织有丰富经验。】
安吉拉愣住了。
Malkuth……控制部部长。
她想起那个一直想向憧憬的前辈证明自己的短发少女——她是研究所第一个死去的人,也是卡门自杀的开端。后来在图书馆,Malkuth认清了自己,自我和解,并选择原谅了安吉拉。
“安卡……是她吗?我记忆里那个已经和我差不多和解的马库库?”
【是的。正是您记忆中的Malkuth。】
【另外,】安卡继续说道,【昨晚救下孩童的奖励已发放:Lob点数+150,脑啡肽+100。】
【当前脑啡肽储备:117单位。】
117单位……刚好够唤醒尤莉。
安吉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安吉拉先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生活用品——毛巾、牙刷、换洗衣物、简单的食物。然后回到顶楼,走进尤莉沉睡的房间。
医院顶楼,寂静的房间。
红发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宛如沉睡。
安吉拉坐在床边,调出系统界面,选中那张代表尤莉的卡牌。
【是否消耗100单位脑啡肽唤醒‘脑叶公司分部3级员工-尤莉’?】
【是/否】
指尖轻点。
【是。】
100单位脑啡肽从储备中扣除,化作淡金色的光流从她掌心涌出,注入尤莉体内。光流如呼吸般明灭,逐渐包裹住尤莉的全身。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胸口起伏的节奏开始加快。
“格里高尔快闪开!那东西的特性不明——!
尤莉猛地坐起身,双眼瞪大,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嘶”了一声。
“疼!”
不是梦?!
安吉拉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她当然知道其他分部也有自己的投影,大多数员工都认识她。至于格里高尔……她还真知道这个人。曾经的教父Hokma本杰明发动的烟雾战争里,本杰明挑战的旧L公司雇佣的前G公司佣兵团长。后来从罗兰那里听说,G公司倒塌后,格这些坍塌之翼的员工过的都不太好。
至于为什么脑叶公司的员工会认识一个曾经的仇敌……公司都倒了,两个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战斗员工在废墟中抱团取暖,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逗她好呢……有了。
安吉拉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而严厉:“今日的脑啡肽采集指标还差100单位。上班时间公然酣睡,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安吉拉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千钧重压,“我是请你来完成任务,不是来体验住宿服务的。再犯一次,你自己去人事部办理离职。”
“对、对不起!我这就去工作!”尤莉条件反射般跳下床,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哭腔,转身就朝一扇门冲去。
“方向错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尤莉急刹车,僵硬转身,看向安吉拉示意的另一扇门,脸色“唰”地惨白。
“你要去工作的是这边。”
尤莉僵硬地转身,看着另一扇门,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还在脑叶公司——难道之前的记忆都是梦吗?虽然废墟求生的生活很苦,也时常想念公司还在时的特权,但不管怎么样,她也不愿意再次面对那些异想体啊。
她把苦涩和恐惧压在心底,装成鸵鸟的样子走向那扇门——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自己那些“凭空出现”的记忆,可能会激起本部的注意。鬼知道脑叶公司的奇点——心灵具现化——会造出什么怪物,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
就在她按住门把手时,安吉拉再次叫住了她:
“另外,尤莉员工。”
安吉拉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寂静。
“我似乎……听到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脑叶公司设施内的名字呢。”
尤莉瞬间血液冻结,猛地转身,对上安吉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冷漠金瞳。
糟了!
谁都知道,虽然安吉拉名义上是本部主管秘书,但实际上是除了正体未明的总老板A以外,这个公司里权利最大、也最冷酷的那个。余光扫过顶部的再生反应堆和四周洁白的墙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原来的设施了,但被洗去一部分记忆然后送到别的支部甚至本部,在一个专攻大脑和精神的翼公司是很正常的。
“我、我没有……”尤莉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您、您听错了……那是我从小认识的邻居……我一个脑叶公司的员工,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下等的雇佣兵呢?”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要上处决名单了……
安吉拉微微倾身,压迫感如同实质:
“撒谎。调取你的过往记录对我而言轻而易举。怎么,你对公司的‘奇点技术’……有不该有的兴趣?”
“没有!绝对没有!”尤莉拼命摇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我只是太累,睡迷糊了,胡言乱语……”
“精神不济?”安吉拉语气稍缓,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看来需要‘特殊关照’。去文职部门报到如何?或者……抽签决定下一个面对哪个需要‘概率触发’的异想体?”
抽签!文职!
这两个词在脑叶公司员工听来,等同于死刑判决书。那些需要抽签的异想体——本部的无名怪婴、数据删除,支部的斜阳轮盘——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至于文职……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尤莉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声音破碎:“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求求您不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安吉拉的声音冰冷:“要是道歉有用,那ABC公司还要爪牙干什么呢?”
尤莉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挨处决弹了,跪在地上小声哭泣。
安吉拉沉默着。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然后——
“噗嗤。”
一声轻笑。
不是冰冷的嘲弄,而是带着一丝……愉悦?
尤莉茫然抬头。
只见安吉拉半跪下来,伸手将她扶起,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意。
“好啦,不吓你了。”安吉拉的声音变得温和,甚至有点无奈,“开玩笑的。这里不是脑叶公司,脑叶公司……已经倒塌了。”
“诶……?”尤莉呆住,脸上泪痕未干,大脑彻底宕机。
“我不会追究你和格里高尔的事,也不会责怪你和曾经的‘敌人’成为朋友。”安吉拉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罕见的歉意,“因为L巢已经不复存在了。作为公司高层,我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员工……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她顿了顿,注视着尤莉的眼睛:
“我是安吉拉,图书馆倒塌后的安吉拉。在变成人类之后,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你……是在濒死时,被我们召唤过来的。”
”
尤莉呆呆地问:“可我记得……我应该死了才对。被贯穿胸口,然后被吃下去……尤莉喃喃,手下意识按向自己胸口,那里却光滑完好。
“所以说是‘救’了你。”安吉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介绍一下,我体内的‘同居者’——安卡。一个和我过去类似的系统AI。””
她从系统空间——也就是U公司奇点现状保存匣的空间里取出一张人格书页,让它在掌心浮现又消失。
“这是平行世界毁灭后依附在我身上的系统,阿卡夏记录,我给它取名叫做安卡。一个和曾经的我差不多的AI。我们现在在找回去的方法。”安吉拉看着尤莉的眼睛,安慰道“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我对那位烟战老兵的了解,格里高尔没那么容易死。他应该还活着。”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尤莉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安吉拉看出来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了这个比她矮一些的少女。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决心,“以前那样严厉,是因为要管理异想体,维持能源生产……不得不为。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我们了。”
“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然后……回家。”
尤莉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将脸埋在安吉拉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嗯……”
安吉拉看她情绪稳定了,便递给她食物。尤莉确实饿了,接过来小口吃着。
一边吃,她一边讲述自己的经历:
L巢倒塌后,她因为曾是翼公司员工而备受歧视,没有人愿意雇佣她。后来图书馆事件更是让歧视雪上加霜。她只能独自当流浪收尾人,在最底层的后巷挣扎求生。
后来听说边狱巴士公司在招募导游,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应聘,结果被录用了。工作内容很简单:带领乘客前往旧L公司,寻找有名为"金枝”的奇迹之物。
在这趟旅行里,她认识了13号罪人——格里高尔。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叼着烟、战斗经验丰富的男人。两人在废墟中互相照应,慢慢成了朋友。
然后就是那场灾难。
虚假的金苹果——一个评级未知的异想体突然出现,开始无差别攻击。尤莉记得自己推开了格里高尔,然后胸口传来剧痛,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听完尤莉的叙述,安吉拉沉默了半晌,然后锐评道:
“听起来像幼儿园郊游。仗着死不了,一个一个地作死——不是自闭就是别扭,不是吵闹就是幼稚,一点秩序和合作思维都没有。”
她对那个可能接替脑叶公司成为下一个L巢的“导游维吉利乌斯”和“巴士幼儿园园长但丁”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安吉拉语气复杂,“如果她拉进来的是这群奇葩,再多一百万年也发射不了光之种。”
她忽然有点感谢自己的“倒霉老爹老妈”——艾因和卡门,至少他们的眼光是优秀的。那些部长们虽然都有严重的都市病,一个两个都是卡门和艾因的狂信徒,但作为精英,他们平常足够可靠。除了犯病的时候,往日兢兢业业,效率惊人,有充分的自我认知,就算对她有意见也不会把情绪代入工作中,还会自我开解。
相比之下,边狱巴士公司那群“罪人”……可能有优点,但是怎么说呢,无法评价
安吉拉看着情绪低落的尤莉,安慰道:“等我们回去了,再帮你一起去取金枝。如果以后你想为巴士工作,也是可以的。”
尤莉愣住了,抬头看着安吉拉,眼神复杂。
眼前的安吉拉……改变太大了。情感丰富,会开玩笑,会安慰人,也没有那么残酷和冷漠。和人类明明一模一样——不,可能本部的安吉拉更加先进。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是AI吧?毕竟听说本部的安吉拉就是用脑叶公司的创始人卡门的人格造出来的……
也许……确实可以依靠一下。
安吉拉悄悄在心里问系统:“安卡,‘金枝’是什么?”
【暂无法解锁详细图鉴。金枝是奇点级的奇迹,关乎另一家翼公司的奇点技术和建立过程。相关信息被高维加密,似乎有许愿机的功效。虽然无法解锁金枝,但是关边狱巴士的部分物品已加入卡池概率。】
奇点级……安吉拉想起罗兰的科普,知道这是除了ABC公司和翼公司自己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信息。她不动声色地关闭系统,转向尤莉:
“在新世界,我们要注意几点:绝对不要透露都市,EGO、异想体、脑叶公司这些东西。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术式’,就说我的术式是‘心灵具现化’——可以将自己感受到的强烈情感与潜意识实体化,比如具现武器、打出特殊伤害,甚至具现咒灵,但必须满足特定条件。”
她简单介绍了这个世界和都市的不同,看着若有所思的尤莉说:“一会儿我们要见一个人。你的任务很简单:全程赔笑,关键问题装傻,我来处理。如果问到过去,就说我们在韩国的脑叶公司本部工作——他找不找得到是他的事,我们说了是我们的事,最终解释权在我们这里。”
“那个人……可能比肩‘色彩’级别。”
尤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安吉拉从系统里取出尤莉的武器——是她被召唤过来时自带的初始装备,一套入职脑叶公司的初始镇暴棍。尤莉默默背好。
安吉拉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退路。她不但要自己回去,还要保护好尤莉和安卡。
“安卡,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我们被围攻,无法逃脱——有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吗?”
安卡沉默了大约三秒。
【有。以系统暂时沉睡为代价,可以将脑叶公司的‘五色午夜考验’及W级及以上所有本部异想体全部投射到各大型城市。同时向海洋投放两只A级灾祸‘白鲸’,并释放大量‘清道夫’单位至涩谷街头。】
【这种规模的混乱,足以让任何组织焦头烂额。届时宿主可以趁乱撤离,前往下一个世界。】
【但代价巨大,系统将陷入为期三个月的休眠期,期间所有功能关闭。且该操作不可逆,此世界也无法再度返回。】
安吉拉闭上眼睛。
这些东西放出去,任何一个都是不输"钢琴家”的大型灾害.
她不想这么做——除非万不得已。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希望用不上吧。”
她锁好门,两人走出医院。
银座,“汉阳亭”韩餐厅。
暖色调的光线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处地营造出“冬日午后纸窗透光”的质感。这让她联想到脑叶公司某些高级休息区的照明设计——都是为了最大限度降低使用者的心理疲劳。餐厅整体采用极简却极有质感的东方现代风格,主色调是深胡桃木、米灰、墨黑与一点点青瓷般的冷绿。
入口处右侧是一面近三米高的天然石墙,表面保留了粗犷的岩石纹理,石缝间故意留出不规则的缝隙,内嵌极细的暖黄色灯带,像是山间岩壁在夜里微微发光。石墙对面是长条形吧台,吧台台面使用整块超厚实木切片,保留了完整的树瘤与裂纹。安吉拉多看了两眼——这种对“不完美自然”的刻意展示,在追求绝对效率与秩序的脑叶公司是见不到的。
……审美上的冗余。
她在心里评价。
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有格调的餐厅。
安吉拉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典雅的餐厅。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在“用钱购买精神享受”这方面,确实发展出了一套成熟体系。脑叶公司里,大概只有切西亚德和珍娜这种巢内出身的部长,才熟悉这类场所吧。
——虽然是以“异世界闯入者”的身份。
欢迎光临……”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鞠躬问候,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安吉拉微微颔首,视线扫过餐厅内部——大约七成上座率,客人们低声交谈,刀叉与瓷器碰撞的声音都控制在礼貌范围内。
而身边的尤莉则是肉眼可见的拘谨了起来。
尤莉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珠宝店的灰老鼠。空气里漂浮着极淡的炭火余韵、清冽的松木香,还有一种她无法形容、但一闻就知道“很贵”的芬芳。每走一步,脚下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都映出她拘谨的身影和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战斗服。
她被安吉拉领进一个靠窗的小包间。椅子是宽大厚重的实木扶手椅,坐垫柔软得像云朵。尤莉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却只敢让三分之一的臀部挨着边,腰背挺得笔直,仿佛正在接受检阅。双手先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随即觉得太像小学生,慌忙改放到桌沿。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桌面瞬间,她猛地缩回——糟糕,指甲缝里好像还有之前战斗时没能彻底洗净的污迹!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双手藏到了大腿下面,脸颊微微发烫。
安吉拉拿过菜单翻看,然后递给了尤莉——她毕竟没有吃东西的经验,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尤莉虽然年轻,但毕竟比自己多吃了二十多年的饭,总比自己强吧。
“给。”安吉拉将那份厚重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菜单递上来,像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封面是哑光深灰,摸上去凉凉的。尤莉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一串日文+英文的菜名,每个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那些数字比她一个月工资还多。虽然她也知道汇率不一样,但看着一串零就已经先弱了气势。
个、十、百、千、万……这、这一盘菜的价格……够我在后巷买多少块压缩干粮?
视线在“鲍鱼石锅饭”、“韩牛炭火炙烧”、“发酵松茸清汤”等条目上惶恐地游移,每一个都散发着“我很高贵,你不配”的气息。她甚至不敢细看图片,生怕那过于精美的摆盘会加深自己的窘迫。
安吉拉将她那副恨不得把菜单盯出洞,却又一个字不敢点的模样尽收眼底。
“算了。”安吉拉直接抬手,召来了静候在侧、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员。她的语气恢复了某种属于“前高层”的平淡笃定:“请推荐五道你们最擅长的招牌菜。另外,加一份韩式葱饼打包,三份餐后柚子雪酪,一壶五味子茶。”
好的,请您稍候。”服务员恭敬记录,悄然退下。
尤莉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因自己的无能感到一丝羞愧,只能继续盯着桌上那枝作为装饰的干燥鼠尾草,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件不起眼的家具。
然而,当服务员推着精致的餐车再次出现时,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被击溃。她还是没忍住,悄悄抬眼喵了一眼。
安吉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刚刚开始尝到品尝美食的快乐,这种十万年都没有感受过的享受是极难压制的。
首先是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
那尊被称作“神仙炉”的器皿,根本不是寻常锅具。它是一个高脚的紫铜锅,表面雕琢着繁复华丽的传统纹样,底部垫着小小的炭盆,幽蓝色的火苗温柔地舔舐着锅底。侍者揭开盖子的刹那,白色蒸汽如瀑布般奔涌而出,随之升腾起的,是松木燃烧的烟熏气、多种药材交织的醇厚药香,以及一种清甜鲜美的、属于顶级食材的本味。透过氤氲水汽,能看到清澈见底的高汤中,一只形整的小母鸡安然浸没,鸡腹撑得鼓鼓囊囊,隐约可见饱满的糯米、人参和当归。
紧接着是炭烤松茸。 厨师就在旁边的推车旁进行最后步骤。夹子从备长炭上取下烤得恰到好处的松茸,一片片摆入温热的黑陶盘中,送到她们面前。每一片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油亮,边缘微微卷曲,表面刷着薄如蝉翼的山茶油,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那香气是如此霸道而纯粹——雨后森林湿润泥土的气息、松针与松脂特有的芬芳、炭火赋予的焦香——混合成一种足以让任何饥饿灵魂腿软的浓烈信号。
尤莉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瞟了一眼安吉拉,发现对方也正看着那盘松茸,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好奇”的光彩。尤莉赶紧咬住下唇,死死忍住吞咽的冲动,
好、好香……光是闻着就觉得……要晕过去了……
然后是鲍鱼石锅饭。热腾腾的石锅端上来时“滋啦”一声,锅底深棕色的米饭已经被锅巴烤得金脆,上面铺着切成薄片的鲍鱼、斩成小段的虾仁、滋滋作响的生蛋、卷曲的鲍鱼肝、几根翠绿的芦笋尖和一点点海胆黄。服务员用大勺子轻轻一拌,锅巴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压轴的韩牛炭火烤肉, 则带来了最直接的感官刺激。纹理如大理石花纹般细腻均匀的牛肉薄片,被置于小巧的炭炉铁网上。高温瞬间锁住肉汁,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激起“嗤”地一瞬欢腾火苗,又被精准控制住,化为撩人的烟火气。旁边配套的小碟里,生蒜片、发酵恰好的泡菜、清新的苏子叶,以及一碟颜色深红、散发着淡淡果酸与芝麻香气的秘制酱料,无不昭示着接下来的味觉盛宴。
最后清爽的收尾——盛在白瓷碗中、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碎、散发着幽幽柚子清香的雪酪,以及一壶茶汤呈现漂亮琥珀红色、热气中五味奇妙交织的五味子茶——被轻轻放置在桌边。
极致的美味近在咫尺。
尤莉却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荒谬的错误。
胃袋在疯狂抽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口腔里唾液泛滥成灾。眼睛几乎无法从那油光发亮、滋滋作响的烤肉上移开,她却只能缩在椅子上,她绝望地希望没人听见
好想吃……哪怕就一口……
但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尖叫:
——你配吗?!
她盯着那些菜,馋得胃都抽了一下——真的馋,从小到大没闻过这么勾魂的香。可手却像被胶水粘住,死活不敢动筷子。脑子里反复回荡一句话:“我配吃这个吗?我这种人,坐在这种地方,和这种掌控一个翼公司的大人物一起吃这么贵的东西……是不是太僭越了?”
她偷偷抬起眼皮,迅速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桌客人。那位穿着考究的女士,正用筷子优雅地夹起一片烤肉,在酱碟中轻轻一蘸,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享受,随后拿起雪白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整个过程,安静、从容、充满仪式感。
尤莉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藏在桌下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掌心布满长期握持武器和艰苦劳作留下的硬茧与细小疤痕,皮肤粗糙,指关节有些发红。
看啊,尤莉。她对自己说,这才是该碰这些东西的手吗?你这双拿惯了廉价武器、在垃圾堆里翻找过食物、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
这些东西,是为那些住在巢里、一生下来就泡在蜜罐里的老爷太太,是为那些实力强大、随手就能赚取天文数字报酬的收尾人准备的。你一个在23号后巷都要小心翼翼、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浑身汗臭和血腥味的低阶收尾人,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你差点被怪物吃掉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又扭头看了一眼安吉拉,又低头看自己。
僭越。这是僭越。会给安吉拉大人丢脸的。等……等大人先动筷子,然后我只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不能失态,不能给曾经的L公司蒙羞……就算公司坍塌了,安吉拉大人也是高贵的高层…
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松茸那勾魂摄魄的香气,一阵阵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和理智。她死死闭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因内心的挣扎而微微颤抖。
安吉拉将尤莉所有的挣扎、渴望、自卑和强装的镇定都看在眼里。最初,一种源于脑叶公司管理习惯的不耐烦悄然升起——效率低下、犹豫不决、自我设限,这都是需要被纠正的“不专业”表现。
但下一刻,这股情绪便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以及一丝复杂的、混合着自嘲与心疼的涟漪。
公司……已经没有了啊,安吉拉。她对自己说。你现在不是秘书,也不是馆长。你只是一个……带着同伴,在陌生世界求生的旅人。
那套冷硬的“官腔”,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可悲。
她微微倾身,越过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晚的私语,只传入尤莉耳中:
“没关系的,尤莉。”
尤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安吉拉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理性甚至冷漠的红瞳里,此刻漾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鼓励。
“趁他还没来,先吃一点吧。没人会注意的。”安吉拉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周围。
尤莉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四下张望。确实,其他客人要么沉浸在交谈中,要么专注于自己的美食,没人关心这个角落。
喉咙干渴得发疼,胃部的轰鸣似乎更响了。
……真的……可以吗?
她看着安吉拉,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喉咙又干又痒,肚子里的咕咕声好像更大了。
仿佛得到了某种赦令,又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尤莉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手从桌下抽出,带着细微的颤抖,伸向那尊华丽的神仙炉。指尖触碰到微温的白瓷勺柄时,她顿了顿,然后坚定地握住,舀起一勺清澈中带着淡金色油星的鸡汤,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腔的瞬间——
……!
尤莉的眼睛微微睁大。
难以形容的鲜美,混合着人参微苦的回甘和红枣的清甜,如同暖流般顺着食道滑下,瞬间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空洞的胃袋。那种纯粹的、来自顶级食材的治愈力量,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好……好喝……
不再是压缩干粮的粉末感,不再是廉价蛋白棒的甜腻,也不是为了生存而胡乱塞进嘴里的任何东西可以比拟的。
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上了几粒吸饱汤汁、晶莹剔透的糯米和一颗炖得软烂的红枣。糯米软糯香甜,红枣入口即化。
吃着吃着,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原来……食物可以这么好吃……
原来,不用偷,不用抢,不用怀着愧疚和恐惧……也可以品尝到这样的味道。
她悄悄放下勺子,迅速用纸巾按了按眼角,然后,目标转向了那盘让她魂牵梦萦的炭烤松茸。她只敢夹起最薄最小的一片,边缘带着迷人的焦褐痕迹,颤巍巍地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噗呲。”
极其轻微的爆汁声在口中响起。松茸特有的、浓郁到近乎蛮横的香气,混合着山野气息和炭火烟熏味,瞬间席卷了每一个味蕾。那种鲜美是立体的、富有冲击力的,仿佛将整片森林的精华浓缩在了这一小片菌菇之中。
“呜……”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逸出。尤莉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捂住嘴。
但胆量,却似乎随着这口美味增长了些许。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滋滋作响的石锅饭,用勺子小心地从边缘舀起一小碗,米粒饱满,锅巴酥脆,她只敢夹了半片嫩滑的鲍鱼,和着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多种口感和滋味在口中爆炸,让她幸福得几乎想要哼哼。
安吉拉静静地看着她,从最初的胆怯试探,到逐渐沉浸于美食的微表情,撑着下巴的手肘搁在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看她吃饭的样子……竟然有点……有趣?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如果……没有继承艾因的执念和卡门的怨恨……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是作为“安吉拉”,而不是“光之种计划”的工具,诞生在那个郊区的研究所……
我有没有可能,和Tiphereth、和Yesod、和Netzach……和所有的大家,成为可以并肩作战、分享喜怒、甚至一起偷偷吐槽工作的……朋友呢?
我是不是……不该放任Tiphereth在脑叶公司时期,承受那些痛苦,最终失去她的弟弟?
一丝尖锐的落寞,猝不及防地刺入心间。
卡门记忆里那些黯淡死寂的眼眸,脑叶公司崩溃时部长们绝望的身影,图书馆中罗兰崩溃的痛哭……一幕幕闪过。
艾因,卡门……你们所谓的“拯救所有人”……如果连近在眼前的人都无法守护,让身边珍视之人一个个在痛苦中凋零,那么拯救遥远的、模糊的“众生”,意义又在哪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小口小口、却吃得无比专心和珍惜的尤莉身上。
我犯过错,伤害过很多人。未来为了回去,或许也不得不继续伤害一些人。
但是……
她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些许生疏的温柔,揉了揉尤莉那头柔软的金发。
“吃吧。”安吉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多吃点。以后……我带你尝遍这个世界所有好吃的东西。”
尤莉愣住了,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安吉拉。
在那张总是过于完美的面容上,她看到了一抹清晰的、温暖的、甚至带着一点承诺意味的笑意。那不是属于“秘书安吉拉”或“司书安吉拉”的表情,而是独属于此刻,在这个陌生餐厅里,对着她——尤莉——露出的笑容。
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
“嗯……!”尤莉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她迅速低下头,不再犹豫,也不再胆怯,更加投入地、放松地享受起眼前这顿来之不易的盛宴。每一口,都像是将过往的艰辛与此刻的温暖一同咽下,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安吉拉收回手,端起那杯五味子茶,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流过舌尖,酸、甜、苦、涩、咸,五种滋味依次呈现,又最终和谐交融。
恰如人生,恰如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她转头,望向玻璃窗外。
银座的夜景已然璀璨,霓虹如星河倒泻,车流如光带穿梭。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拥有苍蓝之眼、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白发教师到来。
无论接下来是谈判、是试探,还是未知的风险……
尤莉,马库斯,还有大家……
她轻轻握紧了茶杯。
我已经有了,绝对不能失去的“宝物”。
——那么,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