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遵从指令之意!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睛时，安吉拉的第一感觉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
她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现在是她卧室的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腰部的肌肉像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肋间隐隐作痛。双腿更是沉重得如同灌铅，尤其是大腿后侧的腘绳肌，酸胀感让她连翻个身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人类的身体，恢复得真慢啊。早安,安卡,几点了?”
她低声抱怨，声音因刚睡醒而沙哑。昨晚试炼结束后虽然身体被修复了，但那种深层的灵魂疲劳似乎留存了下来——二十三次死亡，即使是精神也承受了巨大负担。
【早安，安吉拉馆长。现在是上午七点零三分。】
安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
【检测到您全身肌肉乳酸堆积超标，建议进行适度拉伸。另外，安卡建议查看更新后的系统面板。】
安吉拉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她调出系统界面，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
然后，她愣住了。
【Lob点数：127.3】
【脑啡肽储备：213单位】
【EGO‘终末火柴之光’熟练度：58%】
【人格书页‘艾莉’同步率：38%】
【系统等级：Lv.2（解锁新功能）】
数字比昨晚睡前暴涨了将近一倍。安吉拉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试炼。
在焦化少女的试炼空间里死亡了二十三次，每次死亡虽然重置，但击杀记录似乎被系统累计计算了。再加上昨晚睡前又去后山清理了一波低级咒灵……
“解锁了日常任务？”她问。
【是的。准确来说是日常指令,Lob点数突破100后，系统正式进入第二阶段。现在为您展示‘每日指令’界面。】
光屏闪烁，切换到一个全新的页面。
最上面是一行介绍:
指令由都市人的意愿汇集而成，反映着都市的意志。都市的各种声音产生震动，纺车的主轴被震动移动时便会在丝线上刻下指令的内容。指令会被记录在一张食指大小的纸条上，通过多种方式送达目标手中，通知其必须执行的事情。系统将代替传令员行使传递指令的工作。
界面像一张巨大的悬赏布告栏，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挂满了写着指令的布条。布条边缘泛着微光，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发光的羊皮纸，随着意念滚动，仿佛永无止境。
左侧是分类标签，从下到上排列着：传闻级、都市怪谈级、都市传说级、都市恶疾级、都市梦魇级、都市之星级、杂质级。每个级别下方都有一长串任务列表，数量逐渐减少，但布条的颜色却越来越深——传闻级是柔和的米白色，到了杂质级已经变成几乎不透光的暗红。
安吉拉好奇地点开最下面一行的“传闻级”。
任务内容让她微微挑眉：
· 在涩谷十字路口扶十位小学生过马路（0/10）
奖励：Lob点数+1
· 前往便利店购买一盒牛奶，立即退货并要求全额退款，拒绝接受任何补偿后离开
奖励：Lob点数+2
· 在公园长椅上独自吃完一整盒便当，期间必须保持正坐姿势
奖励：Lob点数+3，脑啡肽+0.5
· 对路上遇到的第三只流浪猫说“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奖励:Lob点数+0.5
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十分钟，用愤怒的语气说"怎么没有鸡排啊”然后什么都不买的走开,期间必须对着售货机屏幕做出思考的表情
奖励：Lob点数+2
· 在书店里拿起一本完全看不懂的外文书，认真地翻阅三分钟后放回原处
奖励：Lob点数+2.5
……
“这些指令,……有什么意义？”安吉拉皱眉。
【指令系统旨在引导宿主融入当前世界，并通过‘完成度’积累因果权重。】安卡解释道，【简单来说，您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越多，系统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这类似于都市的‘愿望纺车’机制——都市人的集体无意识会编织出指令，而执行指令就是在回应‘都市的愿望’。】
“痕迹？”安吉拉看着那些荒唐的任务，“扶小学生过马路算什么痕迹？”
【行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观测’。每一次被他人看见、记住、谈论，都会在世界的记录中留下一个锚点。】安卡的声音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是这样的任务，安卡也不清楚。但安卡知道的一点是，这些指令是通过系统内部的纺车印出的，似乎是由安吉拉小姐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所产生的世界线波动而生成的。】
安吉拉盯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任务列表，沉默了很久。
“……所以，基本上就是让我去当行为艺术家？”
【可以这么理解。】
安卡的语气罕见地带了点无奈，
【但低级指令确实是目前最高效的Lob点数获取途径。而且，传闻级指令通常没有时间限制，失败也没有惩罚。】
安吉拉沉默片刻，点开“都市怪谈级”。
任务明显变难了：
· 清理指定区域的三级咒灵（0/3）
【奖励：Lob点数+15】
· 爬上主干道路灯，单脚站立吃完一份鲷鱼烧后下来，期间鲷鱼烧不能掉落
【奖励：Lob点数+12】
· 在涩谷十字街头大声朗读进入任意一家书店看到的第三本言情小说的第五至第八页
【奖励：Lob点数+20】
· 穿上玩偶服，在商场里派发自己手写的正能量纸条,持续1小时
【奖励：Lob点数+18】
安吉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变成无语，最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继续往上翻。
都市传说级开始出现击杀任务和时限要求。都市恶疾级则需要清理特级咒灵或完成高难度的社会实验。再往上的都市梦魇、都市之星、甚至最顶端的杂质级……
安吉拉的目光停留在杂质级唯一一个任务上：
【击杀或收容10只特级咒灵/特级术师】
【时限：无】
【奖励：Lob点数×500000000，脑啡肽×100000000，随机ALEPH级异想体图鉴×1】
她想起昨晚对付一个四级咒灵都差点翻车，默默地往下翻了几页。
“我现在最多能接什么级别的？”
【根据您当前综合实力评估，建议承接上限为都市传说级。超过此等级的任务失败率将高于70%。】
安吉拉扫了一眼都市传说级的任务列表——清理二级咒灵、调查连续失踪事件、在指定区域维持秩序一周……很难,但是也不算太离谱。
“这些任务必须全部完成吗？”
【非强制。不接受不会有惩罚。但一旦接受指令，就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完成。】
安卡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警告：每月累计接受但未完成的任务达到10次时，系统将强制召唤‘都市恶疾’级别的‘食指代行者’投影进行追猎处刑。若宿主战败，将清空所有储存的Lob点数。若战胜，则可获得巨额奖励。该机制每月重置一次。】
安吉拉眼角微跳。
食指代行者……那可是都市之星级别的强者。哪怕只是恶疾级别投影，也绝不是现在她一个8级收尾人可以对付的。
她关掉指令页面，继续查看其他新解锁的功能。
【家园系统已激活】
【当前绑定区域：奥多摩町废弃综合医院（占地约2.3公顷）耐久:1000】
【现有设施：再生反应堆Lv.1】
【可建造设施：脑啡肽发电机组、地下异想体收容单元、战斗训练场、书页储藏室……】
【家园受损时，可直接消耗脑啡肽进行修复（1单位脑啡肽修复10点耐久）】
【战斗系统全面升级】
【新增数值面板：生命值、精神值、体力值】
【新增战斗机制：光芒系统】
【战斗开始后，每20秒自动获得1颗光芒。击杀与自身等级相近的目标可额外获得1颗。光芒可用于释放战斗书页技能。】
【抽卡系统‘水井’已开放】
【投入脑啡肽进行打捞，每10单位可抽取一次】
【概率分布：
· 战斗书页（常见）：65%
· 各类物品（普通）：25%
· 人格书页（稀有）：8%
· EGO装备（珍贵）：1.8%
· 都市活体/异想体（传说）：0.2%】
【抽取活体完全忠诚，不会背叛】
安吉拉盯着那行“0.2%”看了很久。
异想体……如果能抽到，哪怕是ZAYIN级，哪怕只是用来当做能源收集的工具,也能成为巨大的助力。更不用说那些都市里的活人——收尾人、帮派成员、甚至翼的员工。
但概率太低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脑啡肽储备：213单位。升级系统用掉了100，剩下113，能抽11次。
“果然还是想要十连啊……”她喃喃自语。
十连抽通常会有保底机制，这是她在脑叶公司时期从员工们的闲聊中听来的——那些年轻职员们总在讨论手游抽卡，说什么“十连必出SR”“攒眼换角色”。
安吉拉关闭面板，翻身下床。
酸痛让她动作有些僵硬，但她还是坚持完成了简单的拉伸——深蹲、弓步、体前屈。每做一个动作，肌肉都在抗议，但她咬着牙坚持。人类的身体需要适应，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然后换上衣服——不是之前那套破烂的礼服，也不是艾莉的风衣，而是一套昨晚从系统里取出的新装备。
【普通的食指苦行者礼装】
【普通的食指苦行者所穿的礼服,无月长石加持，但具备基础防水、防尘、耐腐蚀功能，适合长期外出活动】
她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
上半身为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礼装外套，胸口以金色纽扣与饰边点缀，腰部束带干净利落。外套肩部披着一袭白色短斗篷，披肩部分硬挺，边缘以细金线勾勒，中央系着一枚圆形金属徽章，刻着食指的图表。
简单，实用，隐蔽。
脖颈与头部以黑色绷带缠绕，仅露出下巴与面颊，带有一种宗教般的神秘感。金色的交叉绑带环绕头部，在无眼的状态下仍显出一种“看透一切”的肃然气势。虽然是黑色眼罩,却惊人的不阻挡视线,面料丝滑,透气舒适,仿佛只是带着墨镜一般.
下身为黑色长裤与皮靴，裤线笔挺，靴口配有金边装饰，整体配色与上身呼应。腰侧悬挂一柄文明棍，长棍以黑为主、金为饰，尖端沉稳而锋锐。
材质轻薄却结实，表面有一层哑光处理，行动完全不影响。
戴上兜帽后，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和一缕蓝色发梢，看起来像个神秘的都市怪人。
很好。
接下来的两周，安吉拉开始了规律的日常。
白天，她根据指令系统的任务列表攒点数，在东京各地完成那些“意义不明但容易”的传闻级任务。
第一次扶小学生过马路时，她被三个不同方向的交通协管员同时盯上，一个以为她是新型诈骗犯，一个以为她是走失的精神病患者，还有一个单纯觉得她可疑。最终在一位老太太“现在的年轻人真热心”的夸奖中落荒而逃，连Lob点数都没来得及确认就匆匆离开。
第一次去便利店退货牛奶时，店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但在她坚持“这是原则问题”后还是无奈地退了款——当然，那盒牛奶她出门就扔进了垃圾桶。
第一次在公园正坐吃便当时，引来了三波野猫和两对情侣的围观,野猫是馋便当里的鱼肉，情侣们则是把她当成了行为艺术表演者，甚至有人小声讨论“这一定是某种现代艺术的表达”。
起初她只觉得尴尬。
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想起在图书馆时，无数司书和来访者注视着她的目光——但那时她是馆长，是掌控一切的主宰。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做着荒唐事情的怪人。
但随着任务越做越多，她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些任务看似荒唐，其实都在引导她接触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场所。便利店店员、交通协管员、公园老人、上班族、学生……每一个任务完成后，她都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连接”。
就像安卡说的，痕迹。
每次被人看见、记住、谈论，她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就加深一分。系统界面的“世界同步率”数值也在缓慢上升，从最初的0.01%逐渐增长到0.07%。
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是进步。
晚上，她换下食指套装，前往指令系统标记的咒灵出没点。
反正头部是机械构造，夜视功能完美，晚上也安全，不容易被发现。
解锁了“重炮”形态的终末火柴之光确实好用。虽然每使用一次需要消耗10点理智值，但大范围的焦油燃烧弹能瞬间清理成片的低级咒灵。EGO品质提升后，火焰伤害和物理攻击都增强了，护甲的防御力也明显提高——现在一般四级咒灵的攻击基本无法破防，只有三级以上才会造成实质性威胁。
她处理了几起咒灵伤人事件——都是在偏僻的小巷、废弃的工地、深夜的公园。受害者通常是独行的醉汉、晚归的上班族、或是无家可归者。
但让安吉拉在意的是，这些事件在社会上几乎没有任何报道。
她尝试搜索“咒灵”“超自然事件”“不明原因死亡”，得到的只有都市传说网站和小说论坛的讨论。主流媒体一片寂静，仿佛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从未存在过。
出于警惕，她黑进了警方的内部数据库。
关键词检索。
“不明原因昏厥”“意外死亡”“现场发现黑色灰烬”“目击者称看到‘扭曲的影子’”……
一条条记录跳出来，时间、地点、细节都与她清理咒灵的任务吻合。更值得注意的是，每条记录后面都附有一行小字：
【已移交特殊部门处理】
她继续深挖，找到了“特殊部门”的零星记录——那是一个被称为“窗”的观测组织，以及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被称为“辅助监督”和“术师”的专业人员。记录显示，这些人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用某种方式消除证据，并对目击者进行“记忆处理”。
“所以……这个世界的‘神秘’是隐藏起来的。”安吉拉盯着屏幕，蓝色的瞳孔映出冰冷的光，“普通人不知道咒灵的存在，也不知道有一群人在暗中保护他们——或者说，维持平衡。”
她想起安卡的话：咒术师祓除咒灵，咒灵杀害人类，诅咒师猎杀术师——三方制衡。
如果普通人知道了真相，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恐慌、混乱、大规模的负面情绪爆发，催生出更多咒灵……然后恶性循环，直到文明崩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自己需要更小心。
在都市，在图书馆，她至少知道战力的天花板在哪里——色彩级收尾人、调律者、A级异想体……她手中有牌，心里有数。殷红迷雾卡莉和调律者珍娜是她的司书和前部长，她知道她们有多强，也知道她们的上限。
但在这个新世界，她对“最强”一无所知。
那些“术师”里有没有能匹敌色彩级的存在？特级咒灵到底有多强？所谓的“平衡”背后，又有多少势力在暗中角力？
未知，意味着危险。
安吉拉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点点恐惧，像冰水一样渗进心里。
但她很快将其压了下去。
恐惧没用。谨慎才有用。
所以她在祓除咒灵时，总会选择最偏僻的场所、最黑暗的时间。所以她会仔细检查周围是否有“窗”的观测点。所以她在完成那些荒唐的指令时，会刻意避开摄像头密集的区域——虽然不能完全避免被拍，但至少可以减少暴露的风险。
两周后，安吉拉的名气开始以某种诡异的方式传播开来。
起因是她完成了几个“都市怪谈级”的指令——那些行为艺术般的任务实在太过显眼。
在晴空万里的商业街，一个穿着白袍、戴着黑色眼罩、有着漂亮蓝色短发的年轻女性，举着一把完全打开的黑伞，逆着人流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小时。期间她不对任何人说话，只是对每一个投来目光的人点头致意。
在早高峰拥挤的电车里，同一个人突然开始表演“被困在隐形箱子中”的默剧——她双手摸索着看不见的墙壁，脸上露出困惑又焦急的表情，却不发出一点声音。表演持续了整整三站路，直到她下车。期间有乘客试图让座给她，被她摇头拒绝；有小孩好奇地伸手去摸“箱子”，被她轻轻避开。
在商场电梯里，她对着每一批进来的乘客，用毫无起伏的声调播报一次包含紫外线指数、花粉浓度、PM2.5值的气象预报。从一楼到顶楼，再从顶楼到一楼，循环了七次。最后被保安客气地请了出去。
在公园草坪上，她拖着用五彩线拴着的五个空罐头，像遛狗一样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停下来“抚摸”不存在的宠物，对着空气说“乖，不要乱跑”。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在雨天的街道上，她穿着雨衣，举着一个手绘的晴天娃娃，对每个打伞的路人说：“您那边的天气如何？”有人不理她，有人觉得她疯了，也有人笑着回答“下雨呢，小姐你也快点打伞吧”。
这些意义不明且尴尬至极的行为艺术，她全部照做，而且一次都不解释原因。
每一次，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内心对自己说的永远是：“为了点数，这不算什么。”“快点结束就好。”“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安卡，这真的有必要吗？”
但外表上，她面无表情且有条不紊。
很快，有人拍下视频上传到网络。
标题从“涩谷出现奇怪白袍兜帽女”到“《涩谷的神秘行为艺术家》《那个每天在做怪事的蓝发美女》”再到“每天都在不同地方做奇怪事情的兜帽姐姐到底是谁？？？”《她到底想表达什么？》《现代艺术还是神经病？》
粉丝群体迅速膨胀，点击量暴涨。甚至开始有粉丝专门守点，就为了看她今天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安吉拉每次出门做指令，都能感觉到身后越来越多的目光和手机镜头。有时还会遇到粉丝上前搭话：
“请问……您是在进行什么艺术创作吗？”
“可以合影吗？”
“您明天还会来这里吗？”
她一律不回答，只是礼貌地点头或摇头，然后继续执行指令。
评论区吵成一片：
“这绝对是艺术！她在讽刺现代人的冷漠！”
“长得这么漂亮，可惜脑子有问题。”
“有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我想认识她！”
“她每次的表情都超认真的，莫名可爱？”
“我在新宿也看到她了！她在天桥上喂鸽子，但喂的是自己折的纸鸽子！”
“银座也有！她在奢侈品店门口用粉笔画了一个等身大的自己，然后站在那里对比了十分钟！”
“我今天在秋叶原看到她！她在女仆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对女仆说‘请把我当成普通的客人，不要用敬语’，说完就面无表情地喝完了咖啡！”
安吉拉第一次看到这些讨论时，正在医院的休息室里吃泡面。
她盯着手机屏幕，筷子停在半空。
尴尬。
非常尴尬。
想立刻删除所有视频，黑掉所有网站，让这些记录彻底消失。以她的黑客能力，这并不难——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让那些视频从互联网上彻底蒸发。
但手指在触碰到屏幕前，又停住了。
因为在那片喧嚣的评论里，除了嘲笑和质疑，还有另一些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认真做那些傻事的样子，就觉得……有点感动。”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今天在公园遇到她了！她正在完成‘给每只鸽子起名字’的任务！她给一只胖鸽子起名叫‘面包’，还跟它说‘面包君，你今天又胖了’——虽然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感觉好温柔！”
“她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我们注意生活中被忽略的小事？”
“我决定明天去涩谷蹲她！有人一起吗？”
“我已经连续三天去那家拉面店了，就为了看她什么时候来——她每次都会点特制酱油拉面，加半熟蛋和叉烧，多放蒜。吃得特别快，但姿势很优雅。”
“有人知道她住哪里吗？没有恶意，就是想送点礼物……”
安吉拉一条条翻下去。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不只是羞耻，还有一种……陌生的暖意。
她想起在脑叶公司的十万年。没有人记得她。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程序，一个只会呆在那里惩戒员工的残酷AI。艾因不会夸她，X害怕她,部长们不会注意她，员工们只会对她冷眼相看,背地里议论纷纷。
后来在图书馆，她被记住的方式是“怪物”“非人生命体”“苍白司书”"杀夫仇人”。人们恐惧她、憎恨她、想杀死她。
但现在……
有人记得她今天在哪个路口扶了老人。
有人讨论她昨天朗读的小说段落到底有什么深意。
有人拍下她喂鸽子的侧脸，说“这个角度好美”。
有人专门去她常去的拉面店，点和她一样的特制酱油拉面。
虽然是以“怪人”的身份。
虽然那些解读完全偏离了她的本意。
但至少……她被记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大面积”记住。
作为一个“存在”，而不是工具或怪物。
安吉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依旧是艾莉的外貌，偏棕的肤色，深棕色的风衣。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她后退两步,低下头,对着倒影，轻声说：
“……原来，被记住是这种感觉啊。”
然后，她想起了罗兰。
那个最后斩下她头颅的男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都市，他杀死了几乎摧毁W巢和后巷秩序的杂质级存在——废墟图书馆的馆长，以及残响乐团。在普通人眼里，他肯定会被当成卧薪尝胆的英雄吧？就算不能完全洗清他过去的罪孽，至少也能让他重新作为一级收尾人活下去。
也许会有人给他立碑。
也许会有人写关于他的故事。
也许会有人记住他，不是作为黑面具，而是作为“那个终结了图书馆噩梦和残响乐团的英雄”。
也许会有翼公司接受他，让他住进巢，并冠名为新的“色彩”。
安吉拉垂下眼帘。
“……那样也好。”
她低声说。
至少，有一个人能获得救赎。
即使那个人不是她。
她忽然有些理解艾因了。
那个创造了她的男人，那个将她困在脑叶公司十万年的罪魁祸首。他为什么要创造光之种？为什么要建立脑叶公司？为什么要让无数人为此牺牲？
也许……他也只是想被记住。
记住他曾经存在过，记住他曾经为了某个崇高的目标奋斗过，记住他曾经试图改变这个世界,记住他的卡门,他们的卡门,曾经,存在过。
哪怕手段是错的。
哪怕结果是悲剧。
但至少，他被记住了。
安吉拉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两周的时间，安吉拉完成了大量的指令。
但也失败了四次——一次是“在东京塔顶用望远镜观察富士山连续三小时”，因为当天下雨，视野太差，她等了四个小时也没等到云散，最终放弃。一次是“在一家高级餐厅点最便宜的套餐，然后要求主厨出来讲解每道菜的创作理念”，主厨根本不理她，经理还委婉地请她离开。一次是“在电影院观看一部爱情片，并在高潮处放声大笑”，她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还有一次是“在神社不停的抽签，直到抽到凶签后当场撕毁并大喊‘我不信我不信’”，她被神职人员拉到一边严肃教育了半小时。
好在距离10次失败还很远。
而收获是丰厚的。
【Lob点数：289.7】
【脑啡肽储备：227单位】
【已完成指令：传闻级×26，都市怪谈级×17，都市传说级×1】
【失败指令：4】
227单位脑啡肽，足够22连抽，还能剩下7点备用。
安吉拉决定抽卡。
她记得罗兰曾经说过——那是某个深夜，图书馆暂时安静下来，两人在休息室喝茶时聊起的话题。罗兰说起J公司的奇点技术：“愿力交易”。
“就像货币那样买卖一种‘运势’。”罗兰当时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茶杯，“听起来很玄乎对吧？但J公司真的能做到。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仅仅靠着买卖运势活着。他们买好运，卖厄运，像交易股票一样交易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如果运势可以售卖，那它自然就是存在的。
经历了脑叶公司的十万年，见识了千奇百怪的异想体——从会说话的蘑菇到能吞噬星空的怪物——她的认知边界早已被拓宽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多不可能的存在……
那么，“运气”这种东西，为什么不能有呢？
安吉拉关闭系统界面，起身走向洗手间。
她认真地洗手——用温水打湿，涂抹香皂，仔细揉搓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手背、掌心，甚至指甲缝。冲洗干净后，用干净的毛巾擦干。
然后，她回到房间，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画像。
那是Chesed——惩戒部前部长的画像。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收录进系统的，也许是图书馆崩塌时被一起卷入的碎片。画像上的男人穿着白色制服，面带温和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安吉拉将画像摆在桌上，双手合十，对着它拜了拜。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她低声说，“但拜托了，作为一个怎么投资都成功的小少爷啊，Chesed。给你的老朋友一点好运吧。”
她重新调出系统界面，点击“水井”。
深邃的漩涡在屏幕上旋转。
【投入脑啡肽进行打捞，每10单位可抽取一次】
【概率分布：
· 战斗书页（常见）：65%
· 各类物品（普通）：25%
· 人格书页（稀有）：8%
· EGO装备（珍贵）：1.8%
· 都市活物/异想体（传说）：0.2%】
【抽出的活物将自动绑定，永不背叛。】
她很快注意到系统下方的一行小字备注：
【注：物品稀有度评级基于当前宿主等级（八级收尾人基准）判定。随着宿主实力提升，同一物品的稀有度评级可能发生变化。例如：对八级收尾人而言的‘传说级’物品，在三级收尾人的卡池里可能只是‘常见’级的物品。】
安吉拉深呼吸，投入10单位脑啡肽。
先试试水。
漩涡加速旋转，光芒闪烁——
一张卡牌翻转。
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耗子-后巷突袭】
安吉拉看着这张卡，沉默了两秒。
“……看来霉运还没败光。”
她反而平静下来——既然已经抽到了垃圾，那接下来应该会好一点吧？
至少，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点击，十连抽。
【投入脑啡肽×100】
【剩余：103单位】
屏幕暗下，十道光芒依次亮起——
第一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钢铁兄弟会-微差爆破】
第二张：绿色边框。普通。
【人格书页-传闻-耗子-莱尼之页】
第三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钢铁兄弟会-雷打不动】
第四张：蓝色边框！稀有！
【局部下位义体化-指刀】
【描述：将右手拇指改造为隐藏式利刃。紧急情况下可从指尖瞬间弹出，适合近身封喉刺杀。材质为轻质合金，锋利度中等。】
【是否安装？】
安吉拉眼睛一亮。
虽然只是稀有级，但这是实用装备。她选择“暂不安装”，继续看。
第五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钢铁兄弟会-拦-拦腰斩断】
第六张：蓝色边框！稀有！
【人格书页-都市怪谈-街灯事务所-璐璐之页】
安吉拉的呼吸微微加快。
璐璐——街灯事务所的七级收尾人，武器是火焰系的大剑。这张战斗书页和她的EGO“终末火柴之光”属性高度契合，而且来自都市怪谈级别，意味着强度更高。
第七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澜事务所-阵前指挥】
第八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澜事务所-过来练练】
第九张：绿色边框。普通。
【战斗书页-都市怪谈-街灯事务所-灼热打击】
第十张：绿色边框。普通。
【战斗书页-都市怪谈-街灯事务所-闪电连击】
十连结束。
安吉拉仔细盘点收获：一张传闻级人格书页（莱尼）,7张战斗书页，一个稀有义体（指刀），最重要的是——璐璐之页。
火焰属性的都市传说级人格书页，7级收尾人,正好配合她的EGO终末火柴之光使用。
“还不错。”她轻声说。
虽然没出紫没出金，但至少有了实质性提升。
她继续第二次十连。
【投入脑啡肽×100】
【剩余：17单位】
屏幕再次暗下，光芒亮起——
第一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都市怪谈-皮埃尔的大肉派-烹杀万物】
第二张：绿色边框。普通。
【战斗书页-传闻-吊钩事务所-丧心病狂】
第三张：蓝色边框！稀有！
【人格书页-都市怪谈-后巷屠夫之页】
第四张：白色边框。常见。
【战斗书页-传闻-吊钩事务所-尝尝这招】
第五张：紫色边框！！珍贵！！
【EGO套装-血浴缸-割腕者】
【包含：武器 割腕者’匕首 割腕者护甲】
【来自异想体‘血浴缸’的自然延展EGO，评级：ZAYIN】
安吉拉瞳孔收缩。
EGO套装！
虽然不如她现在使用的终末火柴之光的评级高，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套EGO。而且这是从她的原型卡门身上提取的EGO，说不定和她契合度极高。更重要的是，终末火柴之光在狭窄空间无法伸展，难以攻击近身或高敏捷的目标，还容易造成火灾。作为小刀的割腕者可以弥补她近距离的不足，而且流血效果在面对高防御敌人时可能会有奇效。
第六张：白色边框。常见。
【人格书页-传闻-耗子-锤哥之页】
第七张：蓝色边框！稀有！
【人格书页-都市怪谈-皮埃尔之页】
第八张：绿色边框。普通。
【战斗书页-传闻-吊钩事务所-压倒攻势】
第九张：紫色边框！！珍贵！！
【5分钟都市恶疾级人格体验券】
【效果：使用后，可暂时获得随机一位‘都市恶疾’级别强者的完整力量与战斗经验，持续5分钟。】
【警告：体验期间，宿主主体意识将退居次位，由人格书页原主的战斗本能主导。书页原主性格、战斗风格将极大影响行动模式。请谨慎使用。】
第十张：白色边框。常见
【大鸟玩偶】
【脑叶公司分部的纪念品商店售卖的可爱大型毛绒玩偶,抱上去软乎乎的,没有任何功效】
【描述：某个员工用半个月工资买的纪念品，后来发现太大了没地方放，就一直塞在储物柜里。】
安吉拉盯着那两张紫色卡牌，久久没有说话。
血浴缸EGO套装就不用说了——多一套备用装备，多一种战斗风格。
“都市恶疾级人格体验券”……
这简直是保命底牌。
虽然不知道都市恶疾级别在这个世界的咒术体系中算什么水平，但绝对比她现在的八级收尾人实力强得多。五分钟，足够扭转一场必败的战斗，或者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且，如果能随机到强大的书页原主……
比如爱之小镇的汤玛丽——虽然智商不高，但体型庞大,皮实耐揍,战斗力极其凶悍。
比如初步扭曲的菲利普——逃跑专家，逆风局也能找到生机。
比如黑云会的莎世、黎明事务所的萨尔瓦多、楔子事务所的奥斯卡……这些都是在都市赫赫有名的强者。
"抱歉打扰你,安吉拉小姐”
安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格体验券存在不稳定性。使用期间，宿主主体意识将受到压制，行动完全由书页原主的战斗本能和性格主导。】
【经验丰富的强者如萨尔瓦多、奥斯卡等，尚能保持基本战术素养和经验。但若抽到汤玛丽这类‘强大但智商不高’的原主，可能会做出非理性决策，反而拖累战局。还有可能抽到爱之小镇镇民这样的下下签——他们虽然也是都市恶疾级，但实力参差不齐。】
【请谨慎评估使用时机。】
安吉拉点头。
“我明白。”她说，”谢谢你,安卡,”
她将那张紫色的体验券小心收进系统空间的最深处，
“把她当做最后手段就好。不到生死关头，我不会用的。”
她将两张紫色卡牌仔细收好，然后看向剩下的脑啡肽：17单位。
……还剩一次单抽的机会。
安吉拉犹豫了几秒。
抽，还是不抽？
刚才的二十连收获已经超出了预期——璐璐之页、皮埃尔之页、指刀义体、血浴缸EGO、人格体验券。按常理来说，应该见好就收。
但赌徒心理在作祟。
万一呢？
万一这最后一发，能出传说呢？
她想起罗兰的话：“运势是存在的。”
她想起在抽取异想体前疯疯癫癫跳大神的某一个轮回的主管X——那个男人总是相信某种“仪式感”，虽然安吉拉觉得那是迷信，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X抽到高威胁度异想体的概率确实比其他的X低一点。
她想起自己刚才拜过的Chesed画像。
她想起在脑叶公司的十万年里，每一次微小的、看似偶然的数据波动，最终都导向了某个必然的结果。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时机”。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点击“单次抽取”。
投入最后10单位脑啡肽。
【开始抽取】
屏幕暗了下去。
漩涡开始旋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
然后——
颜色出现了。
不是白色，不是绿色，不是蓝色，不是紫色，也不是金色。
是……黑色。
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边框。
安吉拉屏住呼吸。
卡牌缓缓翻转。
卡面上，是一个女性的剪影。
她有一头深红色的长发，发丝垂落至腰间，颜色鲜艳却失去了光泽，像是被疲惫冲淡的火焰。刘海微微掩住被绷带眼罩罩着眼睛，使她的神情显得有些退缩和防备。面容白皙而无血色,几道浅浅的疤痕占据了侧脸。
身上穿着一套偏军事风的制服外套，颜色以黑、白、红三色为主。上半部分是深黑色，前襟拼接着灰白面料，边缘以醒目的红色线条收边；下摆较长，垂至大腿，使她的身形显得更为瘦削。袖口略大，藏住了手的一部分，看上去有些松垮,胸口别着员工证-上面隐约可以看到-”L公司分部本部三级员工-尤莉”的字样。
裤装为深色战斗裤，左腿上有一条蓝色固定带作装饰。她的靴子高至小腿，线条硬朗，却被红色竖纹点缀出一丝不安定感。脚上是厚底的黑靴，红色的竖线装饰如血痕般延伸靴筒高至小腿。
【传说-人才-脑叶公司分部3级员工-尤莉】
【状态：沉睡（需消耗100单位脑啡肽唤醒）】
【描述：脑叶公司N分部的三级员工，工作年限4年。在L巢倒塌后，逃出了沉入地底的分部，以八级收尾人的身份糊口。在一次委托中作为导游返回了脑叶公司支部，并死于异想体“虚假的金苹果”。系统在她被攻击之前的前一秒将其封存。因为是分部，所以对员工实力没有过于严格的要求，因此八级收尾人就足以当上3级员工。实际实力大约为七级收尾人水准。】
安吉拉盯着这张卡，很久没有说话。
一个三级员工。
传说级。
她忽然明白了安卡的意思——稀有度是相对的。
在脑叶公司时期，一个三级员工只是有培养价值的耗材罢了，是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一个经验丰富的、值得信任的自己人，还只需要100单位脑啡肽就能唤醒。
更重要的是，尤莉来自脑叶公司。
这意味着她知道安吉拉是谁，知道本部变成了图书馆，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隐瞒，不需要伪装,她作为本部秘书和实权者的威信依然奏效。
她可以……说说话。
和某个了解她部分过去的人。
安吉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点击“具现”。
黑色的卡牌在手中化为光点，然后在面前凝聚成形。
一个深红色长发的女性出现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脸色苍白但健康，仿佛只是睡着了。
安吉拉蹲下身，仔细看着她。
尤莉看起来比卡面上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的疤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上有老茧——那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痕迹。制服有些陈旧，但很干净，能看出她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安吉拉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暖的。
活着的。
“……欢迎回来，尤莉。”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毛毯——就是刚才抽到的那条“大鸟玩偶”附带的包装毯——小心地盖在尤莉身上。又从房间里搬来一张简易折叠床，铺上干净的床单，然后将尤莉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上。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开始整理房间。
把散落的物品归类，把文件整理好，把那张Chesed的画像小心收起来。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些基本生活用品——毛巾、牙刷、水杯、换洗衣物——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奥多摩町亮起稀疏的灯火。山林在暮色中变成深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安吉拉闭上眼睛，在入睡前最后想了一件事：
……该给尤莉准备一个办公区域了。
等尤莉醒来，她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些文具，一台电脑。也许还需要一个书架，用来放文件。医院里空房间很多，可以选一间采光好的改造一下。
然后，她们可以一起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一起攒脑啡肽，一起做指令，一起变强。
一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安吉拉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拉过被子。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脸上，平静而安宁。
与此同时，在东京不远处的某个角落。
一份简单的报告被放在桌上。
《关于近期东京都内不明术师活动的调查汇总》
报告内容：
· 多个区域出现咒灵被快速祓除的痕迹，手法特殊，术式似乎与火焰有关，未登记在案。
· 祓除现场未布置“帐”。
· 术师外貌：女性，年轻，蓝发（或戴蓝色假发），常穿白袍或灰色风衣，有时会戴黑色眼罩。
· 行为模式：除祓除咒灵外，频繁进行意义不明的公开行为,疑似为术式的咒缚或单纯的精神疾病。
· 实力评估：约三级术师水平，上限不明,未观测到与二级以上咒灵交战记录。
· 危险性：低（未发现袭击人类意图，相反，多次在咒灵袭击事件中保护普通人）。
· 建议：继续观察，可以适当接触。可利用其免费清理低级咒灵，减轻基层压力。
报告最下方，是一些潦草的批注：
“大概是觉醒了术式的普通人吧，行为模式有些异常，但无恶意。我有时间会试着接触的。——七海”
“有趣的家伙。放着吧，反正没惹事。——五条”
“已备案。如需进一步调查，可联系窗进行长期观察。——辅助监督·伊地知”
文件被合上，塞进档案柜。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定义为“三级术师水平”的“怪人”，刚刚完成了一次收获颇丰的抽卡。
也没有人知道，她系统空间里躺着的那几张卡牌意味着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他们口中的"怪人”将在未来扮演怎样的角色。
安吉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月光静静流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做指令，攒点数，唤醒尤莉。
然后，继续前进。
一步一步地。
朝着那个能让她“昂首阔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