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俗志其一
流俗志其一
人里四街各有千秋、自成一派,却又相互融合,汇成一幅喧嚣万画。其各自的职能也不尽相同,如西街杂货闻名,南街北街贯通,珍馐小食众多,东街则稍显文雅,两旁不少“文化性场所”(剧院、歌厅、宗教活动场所什么的)。人里志一部已稍有提及,此处不再赘述。
交通方面,在西街尾与妖山接壤之处有地方铁路一条,设有一站名“人里站”。二台三线,曾可见蒸汽呼啸,现在多换成是内燃机,涂装甚绿,称之“西瓜”也,实际上应该叫“东风”罢。
从车站一头到博丽神社,贯穿人里,原有公交线路一条,由河童重工资助开通。可不知为何,寺子中学有个蓝头发的学生,总认为这公车不环保,也并没有存在的必要,上书给乡委,没成想真的被取消了。
当今路上跑的多是河童家的车,抛开传统油车不谈,近期还能见着用电的车了。
来谈谈好吃的吧。
人里有三名店,两家在南街,一家在北街,档次有所不同。排头的当属“鲵吞亭”酒楼,菜的味道都不错,服务质量也很好。有个打杂的粉头发小姑娘我印象很深,好像叫奥什么什么美宵来着,人挺好,做事也麻利,前不久荣获乡“劳动模范”奖章,我觉得她当之无愧。
另一家店叫“夜雀烧烤”。她家招牌开得很亮,以至夜里大老远都能看见亮光。要是黑灯瞎火的田里还能用来指路。人里的夜宵店何其多,这家又有什么特别的呢?要是你见过老板娘,那肯定会被她那动人的歌喉所吸引,她可算小有名气。无论在窗边的收音机、广场的草台班子,还是弥漫着炭灰的烧烤架旁,总能瞅见一群人围着她转。据说她本人倒不太介意,我还特地拉着阿求去吃了一顿,问到此事,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全然当作打趣而已。老板娘的本名不太好念,随意称呼就好,如果能在享用八目鳗的时候和她搭上几句话,那还是蛮有意趣的。
噢忘记了,如果想要探店的话,务必不要忘了点一份烤八目鳗,她家的招牌,味道好是首要,据说还有改善夜视能力的功效。经济实惠,垫肚子的首选。
北街的那家没有名字,我也没注意营业执照上写的是什么,但要是提起老字号,那大抵就是这家没跑了。打我记事起,它就开在人里了,卖的东西雷打不动都是大饼(老板称馍)、面食、豆花一类的。另外还有酒,自己酿的,滋味不比那些流水线的要差。正所所“酒香不怕巷子深”,豆花店也就愈做愈红火,名号一代比一代响。
提到掌柜的,算得上是个人物。您可以往前翻翻,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头(秋穰志已有所记载)。据说他现如今也已年近八旬,见到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声好为妙。
我是他家的老主顾,一来二去便熟络了,也能从他口中了解一些过去不知道的事情(并非套话)。
不知为何,我的时间感总是很错乱,几十年好像弹指间一般,虽不似说的这般轻巧,但总归是比常人要短些的。无论我问永远亭的医生还是寺中的慧音老师,她们都解释不清这背后的成因。
他迁过来时不似现在这么发达。那时乡试是还存在的,凭借外地先进于人里的教育,考了个举人,学途青云直上,还坐过轿子游过街呢。碍于语言不通和文化的差异,最终还是没当官,不久换了八云,也算因祸得福。
许久之前传的那些个逸事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他,待到手头闲,他会拿出一坛酒,坐在我对面,饶有兴味地就回忆起来,这时候就可以探出个七清八白。(貌似在这家店里,真心话都是要喝酒才说的出来呢……)
至于美味,我的建议是点一份豆花泡馍,绝对的异乡风味。忌口少的,还可以来个“葫芦头”,略显重口,是不知哪个动物的肠头,形似葫芦而得名。尝起来却不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腥臭。阿求曾说自己“不食内脏”,譬如类似情况的人需要注意。
独一绝当属“肉丁面”,肉丁也有种说法叫“臊子”。店家仍在使用老法子做挂面,也使得面条筋道有嚼劲。大号马扎晾衣架、压箱底的啤酒瓶,长面形似一条白色的遮阳帘,通风效果好,就在外面晒。街上大老远能望见“白帘”,算是个特色招牌,不过遮了半边路,车辆通行不便。北大街名叫大街,其实也就是一条村道,车不多,倒也不用担心。
挂面下了水,一搅、一煮、再一抄过水,投入碗底。提前滚着的汤,颜色褐亮,里头早已下入调味料。萝卜菜丁,葱段陈醋,伴着热汤,一股脑浇进铁碗,烫得人和面都嗞啦怪叫。亦可加佐料,亦可加麻油,嫌淡便添醋。丝毫不忌怠再盛一勺油泼辣子,搅和搅和,褐火色的汤上又浮起一层红油的膜。
翻江倒海的胃,一大团稀食汤面猛烈冲击酸液,冒起反应的泡泡,嗝了三下五除二,原本的白面汤便派上用场。清清然,没有辣烫,却带来一阵面香,奇异的感觉悄然中和了闹腾,使人安身而闲适。
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的衣食住行,还落个“衣”和“住”。平心而论,这两样并没什么好讲的,也都不好讲,但这里还是走马观花似的略提一嘴。
房子如铃奈庵的木屋已然少见,土坯房更是不用说。北街的穰子家,D类危房。乡府来调查的人都吓傻了,这下倒好,省了个金属牌,直接推倒重建。结果刚想羡慕的人也傻了,房子一周壁都吐了大红的“拆”字,到了动工那天却说钱要自费,理由是穰子家宅基地上已经有了一栋房子——即那座叫不上名头的神社,乡里便不再出资援建。
如果是还有修缮价值的老房子,那还得上金属牌。山城的姥姥,在妖山那带的,原来的土坯房便被整修一番,只是我看了那照片,愈是觉得没意思:外墙没了土色,石头黑的纹路显出来,除了顶瓦都方正方正,像个火柴盒。
剩下的是水泥房,砖混结构的,河童重工承建,砌墙六十五一平,轻质砖。我不是搞土木的,不知道怎么评判,放出来只是供大家参攷参攷。
乡里还有建楼盘卖商品房的,只是批下来不准建得很高,便也所见一般。
人靠衣装马靠鞍,可是乡里并没有什么服装店。
香霖店里奇怪货多,奇奇怪怪的衣服也不是什么稀奇物。虽说算不上时代的风向标,但对于主流的逆反心理,也使得这里聚集了不少年轻人。
一般的衣服可以自己做,缝纫机谁家都有,到杂货店相中个颜色,扯个几尺几寸的布,原料就算有了。心灵手巧的妇人可以绣点花花草草,或者特意上个花边,鲜亮许多。
也有人家是做机织的,连带着款式新颖的服饰,是技术革新的产物。
特别的在于乡里的大户,多是有自己的衣服。如稗田家,阿求穿的是祖上传来的一套和服。本居氏在八云之前还算个大家,我这套衣服是年幼时就做成的,放到现在虽然看着有点奇怪,但当时可算是身份的象征。这些衣服被人为损毁不少,故而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