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请不要盖过比星星更亮的光
冬日的魔法森林，总是在一片厚厚的积雪中睁开惺忪的双眼，在太阳落下之际，又在一片换了模样的积雪中缓缓安睡。在这每一日都充满了不同乐趣的日常里，我，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独自住在这白色的乐园中。
听到挂钟滴滴嗒嗒的报时声，我从熟睡中醒来。检查好壁炉后，我往里面添加了木柴，燃烧的热量让这个屋子开始暖和起来。我又走向窗台，那里有几株我今年栽种的花。即使在寒冬，它们也表现出了可喜的生命力，一直娇艳着。
用完早餐后，我开始思考今天的安排。放在平时，我无非就是做做人偶、排演人偶剧，但今天不一样，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爱丽丝！”魔理沙的声音随着一阵敲门声传来。自上次异变后，魔理沙成了我家的常客。每次她来拜访我，都会随手拿上点什么东西再走，让我很是头疼。不过，唯独人偶她是不会拿的，据她所说，我上次送她的人偶已经够贵重了。
我开了门，看见一身落雪的魔理沙。她的精神气依旧不减，感觉她身上的雪花都要被融化一样。
“魔理沙，今天来找我干什么呢？我可有点事哦。”
“嘛，也没什么，看看你有没有冬眠而已。”
“真是失礼啊……魔理沙，”我故作愤怒而握紧拳头，“真正的魔法使实际上连睡眠也不需要的。”
“哈哈，是那样吗？”魔理沙退了几步，“不过你说有事？什么呢，我能听听吗？”
“唔，你们幻想乡民应该没这个习俗吧……”我把魔理沙迎进家中，向她展示了一棵小的模型圣诞树。
没错，明天可就是圣诞节了。在魔界的时候，我和母亲还有一大伙朋友都会在这天聚在一起，那鲜艳的圣诞树更是让我映象深刻。到了幻想乡后，这里的人们倒是没有圣诞节的习俗，他们会在这之后的几天过春节。虽说入乡随俗，但有些东西我还是难以忘怀，每年这个时候我也会煞有介事地准备一棵圣诞树放在家里摆饰。
“爱丽丝，这是什么……圣诞树？啊，说起来我好像在书上听说过，那是西方的习俗吧……要去人里采购装饰啊，我跟你一起吧！”
听到魔理沙这么说，我多少有点安心。一个人走雪路的话，难免会磕磕绊绊；但是，有了魔理沙的扫帚，到达人里就不那么艰难了。顺带一提，我自己也不是不会飞行，只是觉得不用扫帚作为道具的话还是太奇怪了。但是随身带着扫帚又很麻烦，总之我很少用飞行的方式出门。
降落到了人里外的一条小路上，往日熙熙攘攘的路径因寒冬的缘故而显得冷清。其上的积雪也能看出有打扫过的痕迹，但难见几个脚印。
“爱丽丝，”魔理沙挠着头问我，“你是魔法使对吧？我是说……人种？”
“怎么了？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你到现在活了多久啊？”
魔理沙清澈的眼神看着我，让我难以想出回敬她的话语。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千年老巫婆吧？”
“嗯……也不是没想过。”
“真不愧是你啊，”我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告诉你吧，我今年也就一百岁出头了，不过用魔法使的标准来评判的话我可能就跟你差不多大吧。”
“这样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到了。”
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人里唯一的一家杂货店。我们进了店，店里的老板正在打瞌睡，连来客了都不知道。
“魔理沙，你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就拿好东西。”
交代好魔理沙后，我转头就走进了杂货堆里，一样一样地挑拣着有用的物品。这里的商品虽然种类算是丰富，但实在缺乏分类，就那么杂乱地堆在一起。结账时，那老板也只是大致扫了眼数量就报了个价，不过经常会是低价，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拎着一大袋东西出了门，我四处不见魔理沙，抬头一看，她竟飞到上空去了。
“喂——魔理沙！”
她听到了我的喊声，慢悠悠地下降，眼睛一直盯着远方。
“魔理沙，看什么呢？”
“远方，好像是间歇泉那边，有……喷发？”
“嗯？”
我们四目相对，二话不说就上了扫帚赶往那边。
“看来，这又是一场异变啊。”
“嘛，有异变去解决就行了。”
“也是啊。”
我们调查了一番间歇泉后，发现一切都根源都来自地底。间歇泉的能量本身就来自地底，这次异常的喷发，应该是地底的某种东西失控了。魔理沙摩拳擦掌，把她的八卦炉拿出来吹了吹。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魔理沙，我们怎么下去？”
“呃……”
“我有办法哦。”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再加上那独特的神出鬼没的风格，不用说，肯定是那人来了。
“呵呵，两位小姐这是准备去地底吗？”
“是啊，间歇泉都成这样了，这难道不是异变？”
八云紫轻轻用手撑着头，打量着我们两个。“魔理沙去可以，爱丽丝不行哦。”
“欸？为什么啊！”我还没说什么，魔理沙就先叫嚷了起来。
八云紫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段很长的故事一样。“嗯……你们应该知道，地底主要是鬼族的居住地，但在几千年前，鬼族和我们一样住在地上。后来，豪爽的鬼族无法忍受地上的人类与妖怪的狡诈，主动搬进了地底。随着地底都市的建立，我们妖怪自然有些危机感。于是，我们之间就签订了协议，鬼族在地底负责镇压怨灵，而地上的妖怪则永不干涉地底。”
听到八云紫这么说，我也意识到自己实际上也算是妖怪的身份。如果我就这么下去了，鬼族想必会认为地上的妖怪打破了协议吧，那又会有什么后果呢？
“嘛，总之爱丽丝不能去就是了，”魔理沙转头看向我，“你就在家里好好等我解决异变回来吧！我还想知道你那圣诞节是什么东西呢。”
“啊，是……”
“啊啦，所以魔理沙小姐你准备好了吗？我随时可以给你打开通道哦。”
“嗯……”魔理沙翻了翻身上的袋子，摸到什么东西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我可以了。”
八云紫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折扇一开一合，一条狭窄到仅能供一人通过的间隙凭空出现了。魔理沙也没过久停留，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踏了进去。
“魔理沙……注意安全。”
风。
风穴。
很潮湿啊，这个洞口。
人们会用“空穴来风”这个成语形容消息传播地毫无根据，但实际上，正是因为有空穴才会产生风。
风吹过石头的罅隙，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妖鬼的嚎叫般。
扫帚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反倒不是那么明显了。
我看着周围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想象着它们是如何一点一滴形成的。除此之外，头顶上还会时不时掉下一些落石，躲避起来也很有难度。
遇到拦路的土蜘蛛，还有钓瓶落，击退她们只是顺手的事，异变的主谋肯定还在深处。
说起来，地底的那些鬼族，我还从未见过呢。幻想乡当然也不是没有鬼族，不过除了力气大、爱喝酒什么的，和正常的幻想乡民也差不多嘛。地底的鬼族，好像有什么“怪力乱神”的称号，让人有些感兴趣啊。
“唔……我好恨啊！”
行至一处木桥，周围的景象有了些变化。桥的那边，不再是乱石满堆，而是有了些木制建筑，几根略显粗犷的火把也插在地上。
“喂，你这人类，还在无视我吗？”
啊嘞，有人叫我？怎么没看到？
突然，我注意到了，火把没有照亮的地方，那片黑暗深处，闪烁着两只绿色的……瞳孔？
“呵呵，还肯看向我啊，你的高傲真让人痛恨啊。”
几块碎石被用力踢开，那有着棕色头发、穿着棕色长衣的妖怪从黑暗中现身。
“你也是拦我的吗？说起来这里已经有多深了？”
“地下666层。”
“哇，那还真够深呢……不过啊，你看起来不像是鬼族呢。”
“噫，人家是守护在这座桥上的桥姬，水桥帕露西。这座桥，连接着幻想风穴与旧都，可不是你这人类能随便通过的。”
幻想风穴，想必就是我刚刚经过的那个洞穴了，而她口中的旧都，也许是鬼族聚集的地方。
“哦呀？你不知道地上的间歇泉异常喷发了吗？我正在调查呢。”
“地面？哼哼……”帕露西闭上眼，低头冷笑着，“地上的光催我妒意，吹拂的风催我妒意。虽然对你没什么怨恨，但杀死你的理由无论多少我都能找出来的。准备好钉死在五寸钉上吧。”
“嘛，说什么——”
“恨符「丑时参拜」”
帕露西像是爆发了身上的怨恨一般，红色的钉状弹幕朝我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放射出诡异的光。我在扫帚上快速躲避着，寻找攻击的时机。而她见打不中我，索性加大了弹幕的数量，一时让我有些吃力。
“没用的，你就死在我的嫉妒之火中吧！”
“呀嘞……”我看着逐渐把我的身位给封死的弹幕，掏出了我最信赖的八卦炉，“那就看看这个吧，魔符「彩虹魔炮」”
八卦炉中，顿然发射出虹色的魔力光束。再加上我擅长的星形弹幕，很快就把帕露西给制服了。她捂着摇摇晃晃的脑袋，又躲回了黑暗处。
“我好恨啊……你的符卡里，看起来有人偶的力量呢。”
“啊嘞，你怎么知道的？”
“哼，因人偶而化身妖怪的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人偶的力量呢。”帕露西这么说着，转身走开，不知匿迹到了什么地方。
“是吗……”我看向包裹，里面装着的除去其他杂物，还有我一直带在身上的，爱丽丝曾送给我的人偶。
金色的头发，和她的一样；红色的大连衣裙，还有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呢。她的身上还用山楂花装饰着，山楂花的花语是什么来着？此外，这具人偶里面还包含着她的七色魔力，我能感受到的，而且确实是一份守护我的力量。
“爱丽丝……玛格，玛格特，嗯。玛格特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特洛伊……”
穿过了桥，眼前所见逐渐明朗起来，也能远远看见几间具有浓郁日式风格的小屋。地上的道路不再是凌乱的碎石，而是有些年头的石砖，屋檐上甚至还有青蓝色的瓦片。逐渐接近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因冬天的缘故，这里也落满了雪，不过地底也会下雪吗？
“嗯？人类，你来这里干嘛？”一位身材高大粗壮、额头上长着显眼的红色长角的鬼端着盘状的酒杯，踏着能把地面震动的步伐向我走来。
“咳咳，你是这里的鬼族吗？我先问你一下，这里为什么会下雪？”
“啊？因为是冬天所以当然会下雪。”
“原来如此。”感觉问了个很没品的问题。
那鬼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都在咔咔作响，看上去像是在准备打一场一样。“我说啊，你一个人类来地底的旧都干嘛，难道是看到地上有个洞就钻下来了？”
“我可没有那个闲心，我是来解决异变的。”
“异变？哪有异变？”
“你好歹也是地底的鬼族吧，地底的能量流动出现了异常你也察觉不到？地上的间歇泉都喷上天了！”
“哈哈，谁会关注那种事，我们鬼族每天只要喝酒睡觉打架就好了！”
“连吃饭都不需要吗？”
“啊……说的也是哈。”
那鬼挠挠头，然后又瞪圆了眼睛看向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星熊勇仪，是这条街道的管理员。”
“那我是雾雨魔理沙，魔法森林的魔法使。”
“你说的异变，我们这里管不了，你要去找前面的地灵殿才行，那里住着一些自命不凡的妖怪。那地方的家伙们，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哦？那我就先——”
“站住！”正当我骑着扫帚从她身边穿过时，她那粗壮有力的右手一把拎住了我的衣领，“见了面就要打上一架，这是鬼族的礼仪哦。”
饶了我吧……
穿过旧都，在那中心地带，坐落着一幢大别墅，那便是所谓的地灵殿。
与日式风味的旧都街道不同，地灵殿的外表就充斥着别扭的西洋风，简直与周围格格不入。不仅是风格上，周围游荡的幽鬼怨灵们，也不会靠近地灵殿半步，我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斥力，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灵上的阻隔。
大门没关着，看起来也从来没关过，总之我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里面。首要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两排延伸到不见底的尽头的彩色砖块。上面花花绿绿地用一个个小方格镶嵌着，构成了一只扬起双翅的乌鸦，看起来是地灵殿的标志。此外，地灵殿正对大门的走廊也是长到不见底，让我不禁回想起永远亭。
不管了，硬着头皮闯进去吧！不管见到谁打倒就行了。
如是般，我的扫帚又开始刺破空气，我都有点在意扫帚会不会因此而磨损。走廊里几乎没有光照，只能靠地板发出的微光依稀分辨出前方有没有墙壁。没过多久，我来到了一处宽大的回旋楼梯前。那里，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猫叫。
“有客人来了呢。”阴森的声音响起来，回荡在着空空的大堂中。而那黑暗的前方，慢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眼球。再接着，是一位怀里抱着赤瞳黑猫的紫发妖怪。那眼球周围伸出的几根管子似乎都连在了那位妖怪身上，看上去很是瘆人。
“觉得我可怕？呵呵，那是正常的。”
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害怕她。我也没多想，直接问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当然，我是古明地觉……能读心的觉妖怪。”
“什么？”
“‘间歇泉的异变是不是你搞的鬼？’这才是你要问我的，对吧。也许是我的宠物搞的鬼，或者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怨灵引发的……嗯，我也可以亲自去调查一番的，请你不要再插手地底了，不然我会很头疼的哦。”
心里的话都被她知道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
“我再自我介绍一遍吧，我是古明地觉，我的第三只眼能够看穿你的内心，它有个名字叫作觉之瞳。我在这地灵殿负责管理怨灵，与死灵经常打交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嗯，对于现在的你，确实很难理解呢。”
从一开始，那觉妖怪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我很是不爽，更别说她还抢我的话，连对话都成立不了了。说话也不说清楚，真是忍无可忍了啊！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我认为跟异变有关，你就老老实实被我揍一顿吧！”
听到这话，古明地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也好，在那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呵呵，我想也是。”
当我骑上扫帚向着眼前的觉妖怪飞去时，她那红色的第三只眼球对着我映照出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奇光。
月亮已经要升到最高点了，我也早已装点好圣诞树，摆在了家里最中央的位置。为了这次的圣诞节，我还特意把多年弃置不用的长桌摆了出来，把两把椅子安排在一边。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时而趴在桌子上看着圣诞树，时而转过头看看窗外。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但没有我想看到的那一颗。
“魔……”
我压抑住了要脱出嘴边的话语，心里暗暗祈愿她安全回来。此刻，屋内只剩下挂钟的嘀嗒声，再过不久就要敲响十二点钟的铃了。
实在是坐不住了，我有些焦急地站起身，想要打开门去外面看看情况。正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满身是雪的魔理沙从天上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倒在了门口。
“……我从地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