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82年是一个并不是一个平静的年份，东西两大国的竞争仍然没有分出胜负，世界各地的战火依然旺盛。活久见多的蕾米莉亚尽管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她的内心依然心惊胆战。数不清的战争已经让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可这并非她能改变的，甚至不是她可以预测的。

不过至少现在的她可以和红魔馆的成员们一起放松一下了。魔界之主神绮邀请她们到魔界做客，还提出希望芙兰、帕秋莉、美铃和妮塔一起过来。在留下凯瑟琳看家后，蕾米一行人便向着目的地——日本出发了。说实话，蕾米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日本见面，她们一行就没有会日语的人。

不过钱总是不分国界的，红魔馆的英镑成日元以后就是她们在当地最大的底气。不会日语又怎样？那是对方不会英语的问题。就这样，蕾米在东京市区里找了一处地方住下。因为距离和神绮约定的日期还有几天，她们打算先在这里玩两天——毕竟是蕾米第二次来亚洲。

东京夜晚充斥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结束了一天旅行的蕾米一行人走在东京的大街上，想看看夜晚的大都市究竟比伦敦如何。以前在西方眼中落后的日本，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发达国家，甚至有隐隐有压衰退的欧洲一头的态势。蕾米属实没有想到东方的国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不知为何心中浮现出了一股惆怅无奈的感觉。想想现在正在南美洲打得不可开交的英国，（1）这股心绪便更强烈了。

芙兰一如既往地像小孩子一样对周围的事物保持着好奇，经常一惊一乍地问蕾米各种东西是干什么的。妮塔则沉稳地像老妇人一样波澜不惊，这么多年的经历已经让她懂得多了，甚至现在可以和帕秋莉聊魔法了。帕秋莉嘛......她路上哮喘病犯了，中午就吃了药和小恶魔回旅店了。至于美铃，她一路上一直兴致勃勃的样子，还能帮蕾米逗芙兰高兴，可是现在她的情绪好像有些低沉，蕾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低着头不声不响地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蕾米等人转过一个路口，走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小道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没人来，这里的灯光也显得十分昏暗，给人一种不安的感受。但蕾米丝毫不害怕，这种黑暗的环境是她的主场，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在这里战胜她。更何况还有芙兰和美铃两个超乎常人的存在。

蕾米走在这条小路上，喧嚣的车声人声逐渐远去，夏季的蝉鸣声开始清晰起来。不过这里面好像混杂着一丝古怪的声音，像是一种...小孩的哭声？

蕾米看向了美铃，问道：“你有听见哭声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用气感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美铃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凝神发动了能力。

“前面20米，右侧小巷，里面有人类。”蕾米听到的声音正是来源于此处。

蕾米安静地走到巷口，朝里面望去，好像是一片堆杂物的地方，因为没有路灯而格外的漆黑。蕾米侧耳仔细听了听，毫无疑问是人类婴儿的哭声。

“只有一个人吗？”

“是的。”

蕾米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词汇“弃婴”。在几百年间，这种悲剧她在穷人里见过很多。弃养的原因有很多，但蕾米以往对这种事情大多都是漠不关心。可是这次，她的心里有些动摇，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不让她无视走开。

“这难道是弃婴？”妮塔的语气有些惊讶，又有些气愤。“蕾米，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里太黑了，我去看看吧。”美铃拦住了妮塔，自己走进了黑暗。

“我也去。”蕾米说着跑了进去。

在杂物堆的里面，一个裹起来的婴儿正大哭着，呼唤着生下自己的人。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复她。蕾米直接发动能力，惊讶地发现她将来的命运是被自己所杀。这一下子动摇了她想救人的信念。如果她此时放弃婴儿，等同于违背了命运，那会怎样呢？

可美铃先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抱起了婴儿，同时用气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小姐，我们得报个警，她这样会死的。”

“......”蕾米没有答话，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命运的事告诉蕾米。她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孩子可真可怜啊......欸，大小姐？大小姐？”美铃呼唤着蕾米。

“美铃，妮塔问你用不用报警？”芙兰在外面大声喊道，还吓了蕾米一跳。

“赶紧的！”美铃喊了回去。

一直到警车和救护车开到之前，蕾米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她最终没有把事情告诉其他人。弃婴的未来会成为一名吸血鬼猎人，在数年的追杀后被蕾米杀死。但蕾米最终默许了报警。

“那种让别人见死不救的事情，终究还是做不出来吗？”

二

“看来这么多年了，魔界还是有些变化啊。”妮塔感慨着几十年未至的地方，那个在她最困顿时收留她的地方。虽然这里的天常常阴沉沉的，但她还是感到十分亲切，就像家一样。

“和我走的时候变化也挺大的呀，”小恶魔很高兴地在路上跑来跑去，“这些路灯应该还是新换的。”

“唉，跟你们伦敦那儿还是不能比啊。”神绮笑着说。

爱丽丝向众人介绍道：“这里几乎所有建筑都是地震之后重修的，只留了少数几栋还算完好的砖房做纪念。说起来，那时我还死着呢，不知道具体是怎么重建的。不过休息几年也不错。”说到这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地震刚结束的时候，魔界这里死了一大堆人，每一堆废墟底下都能找到尸体。我当时吓坏了，又什么都干不了，就跪在我家废墟前面哭。大家想的也是彻底完了，家全没了。可是现在魔界比以前建的更好了。”小恶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这都是神绮太太您的功劳啊。”蕾米莉亚赞许道。

神绮吸了口气，说道：“哪有哪有，我当时也是心如死灰。魔界的居民多少都可以说是我创造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爱丽丝你也是知道的，萨拉、露易兹、雪、舞、梦子她们都死了，你也是后来好不容易才救过来的。我可是整整哭了一天啊。但哭终究是没有用的。”

她沉默了一下，继续说：“我是魔界之主，所有魔界人都等着我发话，我是没有资格哭个没完的。我们是死了很多优秀的人，但活下来的人也可以靠自己重建家园。农田毁了我们可以再垦，房子毁了我们可以再建。魔界是我们无论如何离不开的家，我们要做的就是像当年建起这里时一样再做一遍罢了。”

小恶魔露出了崇拜的表情，说：“当时神绮大人和我们这些普通居民住在一起，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间，哪里遇到危险了就飞过去帮忙。我们以往没机会见她，但那段时间我们经常能看到她，跟她打招呼还会回应我们。神绮大人真是魔界的救世主啊。”

“主要还是靠的你们啊，我当初建的的魔界可比现在小多了。我现在已经不住魔界宫殿了，因为干脆就没有重建。我住在爱丽丝原来在魔界的房子，就是妮塔你干活的地方。她为了修炼魔法，现在住在外面的幻想乡的森林里。”

爱丽丝赶忙解释说：“啊，幻想乡很大的，而且特别适合魔法使修行。过两天我会带你们过去玩的，已经向那边打好招呼了。”

美铃好奇地问道：“我听说那里住着很多妖怪啊，那和我是不是差多啊？”

爱丽丝想了想，摇了摇头。“唔，虽然都叫妖怪，但我能感觉出来不一样。或者说，你只是某种实在的生物化成人形吧。幻想乡里的妖怪可不是这样，他们严格来说没有一个切实的‘原型’。”

蕾米莉亚听了有点一头雾水，说道：“怎么同一个词汇还会有这么多含义啊？就像我和小恶魔怎么能算一个种族呢？”

“不过幻想乡里也有一些人类和其他种族，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想想啊，先带你们看看我家，再去一趟博丽神社，然后是人间之里、雾之湖，妖怪山的话还得看那边的情况。”爱丽丝介绍着自己的计划，谁也没有注意到帕秋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爱丽丝就相当于和给你们当导游兼翻译了，当然我也是会过去的。”神绮说。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蓝色头发的魔界人，背后的翅膀看上去和小恶魔如出一辙，向这边喊着蕾米听不懂的话。蕾米想这大概就是魔界语了。

小恶魔对神绮不知道说了什么，神绮点了点头。她有对帕秋莉说道：“帕秋莉大人，那边那个是我姐姐，问我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看。抱歉我得失陪一下了。”说着她向前面跑去，蓝头发的魔界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两人抱在了一起。

“说起来那孩子当年离开的时候，她全家就数姐姐意见最大呢。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她在你们那里也学了不少吧。”

“是啊，她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让我欣赏的图书管理员。”帕秋莉微笑着说。

“帕秋莉大人神绮大人已经同意了，这几天我就不跟你们去幻想乡了。”小恶魔和姐姐手拉手跑走了，留下帕秋莉在原地凌乱。

“你走了谁照顾我啊......”

三

蕾米莉亚在外界已经见过日本神社的样子了，因此在看到博丽神社的第一眼时，她并没有觉得它多么特殊——无论是规模上还是形制上。可这“普通”的神社，就是维持幻想乡稳定的关键。

“幻想乡的两层结界把这里和外界隔绝开了，一层是空间上隔绝，很久以前就有了；另一层是让外界的人不知道这里的存在，当然了，对来过这里的人是没什么用的。从这里出去这里都要经过管理者——我们称之为贤者——的同意，然后才能通过博丽神社去外界。”爱丽丝介绍着。

前面飞过一道红色的身影，是一个穿着奇怪巫女服的巫女。她向爱丽丝喊道：“你们就是魔界来的那些人吧？”

“就是我们，能让我们进你神社坐坐吗？”爱丽丝问道。

“好啊，幻想乡好久没有外界人过来了，我都闲得发慌了。”博丽巫女热情地招待一行人在神社降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儿飞比外界轻松多了，我能一口气从魔界的入口飞到这儿。”蕾米莉亚喝着茶，对博丽巫女说道。

“或许是结界内部的环境特殊吧，这我也不是很懂。”爱丽丝说道。

“幻想乡确实是个修炼魔法的好地方，魔法浓度高得惊人，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魔法材料充不充足。”帕秋莉说道。

“比外界的多。就说我住的森林，基本上出门几步就能采到不错的材料。所以我为了修行就住在这儿了。”

蕾米莉亚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在外界自己累得满头大汗也只能将将比马车快，而在这里飞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长时间施法才能搓出一个大火球的帕秋莉，在这里可以连续发射魔弹。她们发挥出的战斗能力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我之前在外界过的算什么苦日子啊......”蕾米感到一种说不上的不痛快。

“爱丽丝，幻想乡这么大，一个博丽巫女管的过来吗？”帕秋莉问道。

“当然没问题了。本来博丽巫女就很强，而且幻想乡平时也没什么大事。各大势力基本上老死不相往来，我家那种三不管地带就更没什么事了。”

“说实话，这种状态跟几百年前似的。不过博丽巫女天天跟那些大势力打交道不好过吧？”蕾米莉亚问道。

“博丽巫女不会和一整个势力作对，基本上闹事的最多只有三五个妖怪，解决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各大势力不直接闹翻，也算是这里的默契了。”

这时博丽巫女坐了过来，和爱丽丝用日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绮则跟在她后面。

“博丽她说，妖怪山那边同意我们过去了，不过必须严格按照他们规定的路线。你们运气很好，九天瀑布在这条路上。”

众人走出神社，在博丽的带领下欣赏着参道两侧的花草。因为是夏天，樱花已经看不到了，但茂盛的草木依然令人心旷神怡。

“爱丽丝，博丽的名字怎么称呼？”帕秋莉小声地问爱丽丝。

“她总是说自己忘了。但我跟你讲，实际上是她不喜欢原来的名字，索性就不要名字了。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这件事啊。”爱丽丝没有让博丽察觉到她的鬼鬼祟祟。

“这种人可真奇怪。还有，为什么她的巫女服那么奇怪，外界可没有她这么穿的。我就是说，冬天露着腋下难道不冷吗？”帕秋莉仗着博丽不懂英语，吐槽着她那套露掖的着装。

“正常的巫女服她也是有的，而且冬天可以穿外套。这件衣服据说是1923年地震之后条件艰苦为了节省布料做出来的，慢慢的就成了博丽巫女的传统了。我也不是很赞成这就是啦。”爱丽丝也不禁吐槽着。

“所以你跟博丽是什么关系，她好像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可是很远啊。”

“我有时候会来这里找她聊天赏花啦，还有神社的东西坏了我也会帮忙修。平时这里可没什么人来，妖怪也没理由过来，冷清的很。我跟她来往得多了关系自然就好了，这次你们能过来也是仗着她向贤者担保呢。”

“你有的时候脸上看着很冷淡，我以为你不喜欢亲近人，可实际上你对别人都很友好啊，这种品质在魔法使里早就不多见了。唉，你比我强太多了，我这种人就是没朋友啊。”帕秋莉有点惆怅地说。

“使用魔法你比我强了，我可没看过你那么多书。红魔馆的人不是对你很好吗？怎么能说没有朋友呢？”

“也是，我不该这么悲观。”帕秋莉笑了笑，继续跟着博丽走了起来。

四

雾之湖是一片宽广的大湖，正值夏日正午，湖面大雾散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对岸的森林。湖面上闪着白色的光辉，没有被污染的湖水呈现出甚于天空的湛蓝。若是在外界，这也称得上是一处度假胜地了。蕾米一行人走在湖边的绿荫里，听爱丽丝讲着幻想乡的历史。

“外界1945年的时候，这里突然爆发了一次奇怪的‘异变’。它不是乡内引发的，而是因为外界的变化。那时幻想乡各处开着不分时节、地域的花，到处都是一片花海，倒也可以说是美景了。那时的博丽巫女也没有解决方法，最后只能等异变自行消散。”爱丽丝滔滔不绝地讲着。

“所以说外界仍然会对这里产生影响，结界并没有把两者彻底隔离。”蕾米心里想着。

“那时正值世界大战结束，就有很多亡魂进入了幻想乡。他们附身在花草身上，使这里生命力浓度暴增，就导致各种花一下子全部盛开。最后死神那边把这些亡魂都运走了，异变自然就结束了。据说再向前六十年也发生过一次相似的异变，可年代过于久远，记载已经不清晰了。”

“爱丽丝，幻想乡里面没有发生过战争吗？”蕾米莉亚问道。

“1884年以前肯定是有的，但我具体也不知道。1884年建立结界的时候有过一次妖怪间的战争，但持续时间也不长。之后四十年各大势力都保持了至少表面上的和平。1923年的大地震之后幻想乡陷入大衰退的状态，所以一直到今天也没有谁有能力发动战争。”爱丽丝对于幻想乡的历史意外的清楚。

“唉，要是发生战争，我可不知道能再躲到哪里呢？”雷米感慨道。

“欸？外界不是已经很和平了吗？”爱丽丝十分惊讶。

“那是你以为啊。今年前几天中东那边又打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了。（2）而且去年俄国人搞了一场大军演，把这边弄得很恐慌。（3）欧洲已经衰落了，一旦爆发战争我就只能来这里了，这里至少很和平啊。要是哪一天红魔馆搬进来了，我倒希望就住在这雾之湖边。”蕾米说道。

“不要这么悲观啊，至少欧洲已经和平几十年了，不是吗？当然了，如果你要像那些那外界过不下去的妖怪一样搬进来，这里还是愿意欢迎你的。”

“我可不想像那些妖怪一样走投无路才进来，最多也就是把这里当度假区罢了。斯卡蕾特家族尽管衰落了，那也不是那些小妖怪可以比的。我在这里没有背景、没有根基，进来除了受气又能干什么呢？难道是整个什么所谓的‘异变’吓唬一下那些大人物吗？”蕾米对于这种躲藏的行为很不屑。

远处的森林里面传来树叶的沙沙声，闪出一抹蓝色和绿色，那是在树林间戏耍的妖精。在蕾米看来，这是一种和欧洲精灵相似的生物，他们只在没有人类的森林、沼泽、山地出现，给人类带来了数不清的故事。可是经过工业化的浪潮后，精灵们全部消失了，大概是环境污染导致的。而在幻想乡妖精可以说是数量最多的类人种族了，几乎在森林里随处可见。这不禁让蕾米想起来几百年前德意志的森林，她曾在那里见过一些精灵。

蕾米感慨道：“这些妖精还真是无忧无虑，不用担心像他们的亲戚一样灭绝。”

爱丽丝摇了摇头说：“那只是表面，妖精可以说是幻想乡最弱势的群体了，几乎谁都可以欺负他们。他们看上去无忧无虑只不过是大部分妖怪智力有限，想不到那一层。”

“这些妖精都是独居吗？欧洲的精灵大部分可是群居的。”

“他们似乎有一些组织，我也见过几个妖精一起行动的情况，听说一些区域的妖精有时还会开什么会。总之算是有群体吧。”

“我听说妖精会对人类恶作剧，是真的吗？”

“我家那里也有妖精，有时候还会用点东西拜托他们帮我找点材料。人们老说妖精喜欢恶作剧，实际上我那里的妖精和我很友好。那些整天欺负妖精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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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1982年4月到6月间，英国和阿根廷为争夺马尔维纳斯群岛爆发战争，是冷战期间规模最大的海陆空联合作战，最终英国获胜。

（2）1982年6月6日，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第五次中东战争爆发，只用几天时间便占领了南黎巴嫩。9月15日各方撤军，战争结束。

（3）1981年9月4日，苏联五十余万人在波罗的海沿岸展开大规模演习，意图向北约展示苏联强大的军事实力，但并未造成局势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