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迎接禁忌了吗

“我觉得我们要完蛋了!”

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到自己的卧室,贾斯珀一直在反复研究帕秋莉在图书馆讲的那些话。那个确认的眼神让他越想越害怕,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怀亚特:

“帕秋莉说的红酒,就是指血液啊!”“小声一点,不会有人伤害我们,那么大声是想打扰别人睡觉吗?!”怀亚特扛着醉意凭最后的理智让贾斯珀冷静,但看着司炉慌张的神情,司机也无能为力,还是决定听听他的想法。

贾斯珀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

“帕秋莉口中的红酒,就是指血液;蕾米以前还是嗜血的,她享受血液入喉的惬意,感受杀生的快乐;现在我们两个外界人径直踏入红魔馆,也只会享受现在的生活,却忘记了吸血鬼杀生的前人之鉴,终究会成为吸血鬼的猎物。帕秋莉,可能是在警告我们啊!”

原本毫不在意的怀亚特听完之后居然觉得愈发有道理,但是他心中还是有几个疑问:为什么帕秋莉要背着蕾米警告他们呢?如果他们真的要死或者变成丧尸,那精心照顾他们包括詹姆士的原因在哪里?不论如何,司机让司炉不要紧张,毕竟她们现在还没有发现异常,明天就装作无事发生,多观察她们的举动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但是当灯熄灭之后,怀亚特头痛得无法入眠。

凌晨一点。

怀亚特还是决定起来醒酒。

他在没人看守的情况下来到钟楼吹风,却发现一个蝙蝠翅膀的矮小身影正站在天台上,意识到面前的就是大小姐,他顿时眼前一阵恍惚。

“你是否准备好了?”蕾米莉亚依旧背对着望向月亮,谜语般询问来到天台上的人类,怀亚特只想着“真该死”,没听清吸血鬼的话,只是说他酒喝多了睡不着出来解酒。

听到“酒喝多了”,蕾米脸上的微笑似乎消失了,不过并没有失去表情管理。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问道:“你在哪里搞到的红酒呢?”怀亚特没有能力多思考,只好把和帕琪一起喝酒的事情告诉了他。蕾米听完却轻轻笑了,“帕琪最近只是精神不好,有的时候会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大小姐这样解释着,“而且那酒我自己喝起来挺舒服的。”

“我不懂红酒,我只是不懂。”怀亚特现在大概已经明白自己心里的设想是对的,他只是默默从蕾米面前走过,到天台的边缘去吹风。

不过蕾米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她只是也来的怀亚特身边,把双臂搭在天台上说到:“不久之前我有一批新到的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禁忌,因为他们不会懂在旧时代这种东西有多美味,就像当时的番茄一样。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如果我重新加回酒里,我会破例让作为人类的你们尝第一口禁忌的味道,你们会大开眼界。”

一个略显疲惫和邋遢的人类,一个微微展开翅膀穿着得体的吸血鬼,在同一轮微微泛红的月色下,却冥冥之中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怀亚特似乎有一点醒酒了,他回答到:“我不知道我多久之后才会去再碰红酒。”蕾米似乎并不太在意,转身下楼去。“看来你还没准备好啊。”她这样自言自语。

司机这个时候已经听懂了蕾米的意思,他害怕依旧在睡觉的贾斯珀受到危险,所以悄悄跟着蕾米一起下楼,见蕾米回到自己的房间才继续回床上睡觉。

“该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了……”

红魔馆的氛围不再轻松了。

每当外界人经过其他人身边,他们都觉得被监视着,无论是在吃饭、喝茶、去花园里溜达还是去图书馆,感觉都有妖精女仆在暗中看着他们。尤其对咲夜——咲夜作为女仆长,平日对他们的照料也是格外周到,但是如此频繁的照料在今天反而让他们开始感到膈应,加上平日里不苟言笑表情严肃,在怀亚特和贾斯珀眼里一下子变成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整天下来,二人并没有干很多活但是却精神萎靡,紧张感把他们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们再也受不了了。

那天下午晚饭前他们回到房间,怀亚特转头就把房间门给锁上:“我现在相信你昨天晚上说的是对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原来昨天晚上是贾斯珀酒喝多了开始闹酒疯。但是在听完司机一五一十的复述之后,司炉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么些事儿,结果又开始慌里慌神。

“别急,我有办法,我们可以今天晚上就带着詹姆士一起逃跑。”

“有什么用呢?红魔馆里一帮人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了,而且整个洋馆就这么大,两个普通人类和一辆火车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如果我们手头上有可以抵抗的东西就好了……”

怀亚特绞尽脑汁,他居然都有点后悔没有在入住期间学点魔法了:“没有魔法还有武器……可是武器都在别人手里……武器……武器——”

“还记不记得那个咲夜提醒我们不能进去的房间?”

怀亚特苦思冥想之时被贾斯珀点了一下。

“什么?”

“咲夜说那个房间是她的工作场所,因为里面有很危险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进去。或许有比较强力的武器就在那个房间里。”

武器的事情可能被贾斯珀发现了,但是怀亚特还有一个问题:

“不过我记得她当时有说过会受伤甚至丧命吧……”司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开始回忆起细节,但是他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是个武器不都是这样吗?但是要怎么用还是研究一下吧。

贾斯珀也在思考:“其他人也没有提起这个房间呢。”

“现在问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说不定她们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总之不管怎么样,剩下的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帕秋莉也不问吗?”

“问她可能没用。毕竟严格意义上不是红魔馆成员,而且万一被听到就不好了。”

怀亚特扶着墙自信地向贾斯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所有的作战计划全部都在凌晨。如果一切情报属实,作为吸血鬼的蕾米莉亚入睡时间最晚,至少凌晨两点,整个红魔馆都会睡去。

无论通过什么方式,今天晚上二人将会设法打开通往禁忌房间的门,并学习使用藏在房间里的强大武器,明天晚上他们将通过这个武器突破咲夜和美铃的看守,驾驶詹姆士离开红魔馆,前往被封锁的人间之里车站,在人类聚集的地方寻找新的住所。

“ok,这就是计划的全部过程,詹姆士是我们必要的逃跑方案,逃跑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我们都不能把詹姆士落在后面。”

贾斯珀认真听着:“不过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所有的计划告诉詹姆士吗?”

怀亚特突然心软了。

是啊,要说几个外来客中谁获得了最优等的待遇,那无非就是詹姆士了。经历了一切享受之后,没想到居然是要杀掉自己,两个人类在筋疲力尽之余,还有一丝无力的恨意。虽然不知道她们要对詹姆士做什么,但如果詹姆士知道红魔馆这样背叛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不用,我们不要告诉他。”怀亚特思虑片刻对坐在床上的贾斯珀低语着,“我不想让他在帮助我们的时候还承受着我们的压力。”

凌晨两点。

夜色已深,月色下,猩红色的洋馆里只剩下睡眠的沉寂。

把贾斯珀摇醒之后,怀亚特带着贾斯珀悄悄打开了房间的房门,顺着已经熄灯的昏暗走廊一路来到尽头,左手边是一条不起眼的楼梯,与大图书馆的台阶相比,这条楼梯格外狭窄,但供一人通过依旧绰绰有余。怀亚特打头阵,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二人顺着深不见底的楼梯缓缓向下,终于踩到稳实的地面时,抬头是一个非常复古的铁镶边木门,复古到甚至挂着带有圆环的拉手。

怀亚特还在懊恼在这段时间里面没有拿到钥匙,这种情况下只能硬翘锁了,不过他们居然发现门锁好像是从外面打开起来的。“谁家好人把重要的武器反锁在室内的?”贾斯珀感觉到自己步入了陷阱。

虽然觉得有诈,但是怀亚特认为现在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打开门锁进入地下室的司机和司炉,本以为会看到布满刀剑放着寒光的架子,抑或是陈列着魔法药水的陈旧柜子,甚至是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摆着一个保险柜。但是都不是——这是一个被装饰的很漂亮的房间,金色饰边的红色墙壁上点着幽暗的蜡烛,地上甚至铺了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完全没有声音。而在他们正面前的,是一个有着玫瑰装饰的棺材,角落里似乎还有两只看上去缝补了好多遍的小熊。

贾斯珀突然很害怕,看到棺材他整个人都已经站不稳了。“这里根本不是武器库啊……”他躲在怀亚特身后用颤抖的嗓音悄悄说道,“咲夜骗我们,这一定是个死过人的房间,我们最后也要被关在这里……”

看到眼前景象的怀亚特也感到毛骨悚然,他害怕死去,但是他还是希望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他让贾斯珀把住房门,不要把二人反锁在里面,自己去一探究竟。不过还没等他动手,棺材板里先有了动静!

想叫出来但又怕惊动别人,两人只能闭眼咬紧牙关,害怕不要是什么丧尸或者鬼魂攻击他们,但是身前传来的却是和蕾米莉亚一样小孩子般的嗓音:

“姐姐,姐姐?还是咲夜?”

慌了神的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红魔馆居然有第二个吸血鬼!但是眼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身影又真真切切发生在他们面前——吸血鬼的模样和服饰与大小姐非常相像,不过她有着一头浅黄色的齐肩短发,侧马尾从帽子的蝴蝶结下方穿出。不过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背后长着的一对散发着不可思议之光的翼——根本说不清她的翅膀到底是什么,只能说是挂着彩色的结晶的翼,在昏暗的房间里放出七色的幽光。从刚刚的称呼来看,这可能就是红魔馆的二小姐。

双方相视了好久,怀亚特和贾斯珀畏惧地看着二小姐那充满了混沌与狂气的眼睛,但是二小姐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原来是姐姐大人为我准备的新玩具啊。”

“什么?不不我们是客人——”贾斯珀慌得什么都忘了。

“嘘,玩具才不会说话呢!”

吸血鬼调皮的口气反而让二人感觉大事不妙,但是好在安静一点反而不会吵醒别人。

“姐姐大人一直对我很好,我喜欢姐姐。”二小姐自言自语着从棺材上跳下来,走到角落里,默默捡起其中一只小熊,“姐姐会供我吃喝,会给我住着舒服的房间,还会送给我很多玩具,可是……

“都是容易坏掉的玩具呢……”

吸血鬼只是双手握着身上布着缝线的小熊,静静地看着它。怀亚特刚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就换成单手拎着小熊的姿势,朝着手无寸铁之力的人类转过身来:

“我想要不会坏的玩具。”

“不会坏?”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有‘目’,我把‘目’抓在手里一捏,东西就会被破坏,基本上所有玩具都这样坏掉了……”

这哪里是玩玩具?这分明是随时毁灭事物的存在!

一瞬间,两个人类也明白,可能就算逃跑,也没有意义了。

“那……那也不能一直只玩玩具啊,红魔馆的大家都没怎么提到过你。”为了先暂时保住自己的小命,怀亚特借机和二小姐谈心缓和气氛,同时挥挥手让贾斯珀准备。“是不是因为你不怎么和别人玩?”

二小姐听到了只是静静地站着。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地下室一个人玩玩具也挺舒服的。

“既然知道玩过的玩具都会坏,那为什么…姐姐不亲自来找你玩呢?”

听到这里,吸血鬼那挂着结晶的翼抖了两下。

“姐姐大人……为什么呢?……”

“就是现在!——”

趁二小姐还没反应过来,怀亚特迅速转身夺门而出,贾斯珀顺手从外面把门锁带上,二人拼了命地往楼梯上跑去——即使计划已经泡汤,即使知道“目”会被捏碎,也不能放弃逃跑的希望。可是刚回到走廊,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两个人趔趄着摔倒在地上,身后传来的是吸血鬼放肆的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听玩具说话呀哈哈!……”笑声伴随着压迫感紧逼而来,“姐姐大人一直都很爱我的,只不过会被毁灭的玩具能懂什么?”

眼看楼梯里闪出一抹杀意的红光,怀亚特拍了一把已经吓软了腿的贾斯珀。“快起来!一直跑,不要停下来,我罩你!”不过话音未落,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巨大的声响撼动着红魔馆!

逃跑计划完全泄露了——在前方的走廊里,许多妖精女仆已经从房间里或是恼怒或是惊恐探出头来,其中几个已经慌神地逃往咲夜的房间。不过大家第一关注点不是两个即将逃跑的人类,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魔馆二小姐——

他们惊扰了芙兰朵露·斯卡雷特!

没人说得清楚后面几秒发生了什么。

一个兴奋地追逐着新玩具的吸血鬼,两个为了活命奋力逃窜的人类,一群面对情况失控惊慌失措的妖精,场景混乱加上时间之短,基本上没人注意细节了。

妖精女仆自然没做什么,如同树倒的猢狲一般,有的躲进房间里锁上房门,有的尖叫着往楼上跑去找咲夜,还有一个妖精说原先想点灯,但是却被绊倒了。

贾斯珀当然也记不得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死盯着前方拼命跑啊,耳边嗡嗡地什么也听不清,突然就从后面一个飞扑被按倒在地上。

怀亚特作为所有人中比较清醒的,也想不起很多细节:

他为了罩着比较胆小的司炉跑在后面。在逃跑的途中,他有回头看,却惊恐地发现那个吸血鬼居然挥舞着一把冒着火光的大剑!剑锋所至之处,甚至还会冒出火焰弹!

在家里胡乱挥舞这样的剑简直疯了!

怀亚特让贾斯珀听从他的指挥,低头正感觉一阵炙热掠过他的头顶,一道蓝色的闪光就从他眼皮下穿过!抬起头来发现,那些蓝色弹幕居然能在墙壁上反弹,直冲着前面的贾斯珀的头部飞去!千钧一发之际,怀亚特用尽全身力气,埋着头,一个飞扑,将险些丧命的司炉压在地上,但是他的帽子就没那么走运了——他抬头只看见了深蓝色的碎布料。

他们刚落地就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妖精女仆因为被反射弹绊倒,手上油灯的玻璃罩被打碎了。紧接着,芙兰大剑一挥,居然无意中将走廊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打了下来!吊灯里的蜡烛刚好被油灯刚点上的火焰点燃,接下来便是致命的一幕——

不知道是芙兰想要破除障碍好好接着玩,还是她把手中的“目”搞错了,总之在芙兰紧握右拳的时候,吊灯突然爆炸了,玻璃碎渣和灯油伴着火焰飞溅碎裂开来!

两个人类保持卧倒的姿势,用手臂护住头部,抬头睁眼时发现眼前的地毯已经起了火,回头望去,身后的事物更是被淹没在火海和烟雾中。幸亏芙兰毁灭的只是吊灯啊,不然真的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仓皇之下,怀亚特领着贾斯珀趁乱逃跑,好在芙兰之后也没有追上来,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借着烟雾他们在天井绕过咲夜来到红魔馆门口,可是好景不长——在他们冲往詹姆士的机房时,红美铃刚好在半路杀了出来!

贾斯珀赶紧拉住怀亚特的胳膊,示意他不要硬刚,但是怀亚特把贾斯珀挡在身后,“打不过也得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但是美铃丝毫没有听懂他们在讲什么,她只在乎一楼发生了什么骚乱。

“所以……你不打算把我们交给蕾米?”

“你说什么?”双方顿时愣住了。

和芙兰一样,美铃并没有被告知关于杀死外界人的消息,仅仅被通知要在外界客人来访期间做好詹姆士的保养工作,守好詹姆士的机房。

长话短说过后,美铃的心彻底失望了,“为什么呢……为什么遇上这种事情从来不和我说一声呢?但凡她们能听听我的意见……”不过怀亚特上去拍拍美铃的肩膀,让她不要失望。眼见火势蔓延,贾斯珀乞求她:“其实还有一个忙你可以帮我们——

“看在人情的份上,掩护我们逃跑吧,我们互相保密。”

细思答应之后,一向坚毅的红师傅居然哭了。

司机也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应该说点什么。

“嘿,”他让美铃抬起头来,“作为门番哭哭啼啼可不像话哦,如果觉得自己不受用了,不如和蕾米亲自谈谈吧!”

“不必了,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会留在大小姐身边尽心尽力。”美铃揉着眼并扶了扶帽子,“这就是我的命运。”

“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

双方说完道谢之后,互相拥抱,随后在火光中分道扬镳。

美铃朝着冒着滚滚浓烟的红魔馆冲去,怀亚特和贾斯珀打开机房门,驾驶着对阴谋毫不知情的詹姆士,逃出了美铃为他们留开的红魔馆大门。前路未知,彼此关心着对方的命运,他们开始了属于自己最颠沛的时刻。

不妙的是,这一切被咲夜透过窗户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