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cm life (番外篇)
鸣谢插图作者:星光
本文是158cm life的番外篇,建议先阅读同一时间发布的主文章。
两年前写作魔理沙篇(158)的时候,就有了写作灵梦篇的打算,当时和朋友开玩笑说,不如就叫161cm life吧,没想到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写出来。
不过现在在为实习奔波的我,也已经没有当年创作的状态,最后写出的作品比起续集更像是某种番外甜点。
不过,就这样为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魔理沙离开之后,神社安静了很久。
也许并没有很久。
阿吽开始进行每天一次的打扫,竹扫帚摩擦着地面的砂石,发出有些干涩的沙沙声。晾在屋檐下的御币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碰在木杆上。夏天还没有真正到来,日头却已经让人觉得刺眼。我坐在缘侧,低头整理符札。封魔针放在右边,御币靠在身旁,几张叠得不太整齐的符札被重新收进袖中,然后又取出来,数了一遍。
没少。
我又数了一遍。
什么时候出发呢?
每次解决异变,我往往更愿意遵从自己的直觉。一种敏锐的、无法简单概括的直觉。这直觉帮助我在战斗训练中突飞猛进,也能帮助我在寻找异变源头时得心应手。寻找秘神对我来说也并非是困难的事情。理应是这样的,像往常一样去把秘神打飞,没准需要开个宴会。
沙沙。
沙沙。
“阿吽。”
“嗯?”
“别扫了。”
“为什么?”
“吵。”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看着台阶下,那是不久前魔理沙坐过的位置。
好久没见魔理沙穿那套衣服了,甚至勾起了我一些许久之前的回忆。不是那套黑白相间的魔法使衣服,没有大帽子,也没有那根扫帚。只是很普通的衣服,在人里随处可见。若不是那头过于显眼的金发,走在路上会被当成普通人吧。
她是走上来的。
从人里,一路走到博丽神社。
自从学会飞之后,魔理沙每次来这里,从来没有走过那段参道。她总是从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飞来,扫帚贴着鸟居掠过去,偶尔一脚踩在屋檐上,偶尔直接从庭院上方跳下来。
有她来访的时候,神社自然是不会安静下来的,偷吃东西也就罢了,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找我约架。
有些吵闹的日常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如果我选择什么都不做,魔理沙的未来会是回到人里,回到雾雨家,穿上刚才那套不起眼的衣服,老老实实地继承家业吗?之后过几年嫁给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生几个小孩。偶尔在人里的街上远远遇见,会发生什么呢?魔理沙不会接受这样,即使在魔法森林呆不下去,她也多半会选择暂住在神社,和我每天都在一起,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无法将魔理沙的魔力重新找回这一前提下。
摇了摇头,将莫名变得有些浑浊的思绪驱赶出脑中,我自己也有些搞不清,这无来由的不自信为何在心中闪烁。
招呼阿吽背对自己,我按照记忆里的方式用灵力强行推开她背后的门扉,再次前往后户之国。
一道道门扉凭空立在虚空中,其中喷吐出各种奇特的景色,时不时还伴随胡乱飞行的杂物。没有理会这些干扰,循着灵力探测到的方向,我径直向摩多罗飞去。
隐岐奈坐在石椅上,姿态一如既往地悠闲,扫帚靠在门边,八卦炉则放在她膝上。她身旁立着尔子田里乃与丁礼田舞,二童子一左一右,没有说话,只好奇地打量着我。
“还回来。”
“什么?”
“少装傻。”
“你是说这些?”
摩多罗拿起八卦炉,放在手中翻了翻。
“不过是两件道具而已。”
“那就还回来。”
秘神的脸上露出了些玩味的神色。她似乎纠结了一下,随后招手让二童子将扫帚和八卦炉老老实实地交了过来。
预想之中的战斗并未发生,我却并未感到丝毫的放松。
“魔法呢?”
“她现在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既没有异变波及人里,也没有破坏幻想乡的秩序。一个人类……暂时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而已,也不会怎么样吧。”
秘神的回复里,在“暂时”之前明显有过迟疑。
“而已?”
“对你来说,不就是‘而已’吗?”
摩多罗转过头盯着我,一字一顿。
“博丽灵梦,你知道失去魔法是什么感觉吗?”
“为什么问我这个,是你夺走了……”
只说出口一半,我也觉得有些蹊跷。
“你知道失去魔法是什么感觉吗?”
摩多罗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有些好奇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
“你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其实说来,我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飞起来的。
最初有人教过吗?
也许有。
御札怎么用,结界怎么张开,如何分辨妖气,如何避开对方的弹幕,如何在高速飞行中迅速调整姿态。这些事情也许确实有些是从先代留下的书籍中翻到的,更多则来自于某种自然的战斗经验积累。可究竟是怎样学会的,已经记不清了。
很多事情对天生的巫女而言都太过自然。
看见了,于是明白。
想到了,于是做到。
敌人的弹幕迎面而来,身体自然便知道应该往哪里躲。复杂的术式摆在眼前,也许不知道那些繁琐的理论,却总能找到最简单的地方把它拆开。魔理沙对此自然是不服气,尤其是自从她下决心成为魔法使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为什么你就这么强?”
“不知道。”
“再打一次。”
“不要。”
“再来一次嘛。”
“好烦。”
再陪她玩闹一次吧,我总是这样想。
第二天再来。
第三天还来。
过几日,从天边冲出来一道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伴随着魔理沙那可能让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笑声,那是何等的志得意满。为了那一瞬间,她就可以把之前不知道多少个晚上全部心甘情愿地投入到这努力往往不等于回报的训练中。回想起她那天压制不住的笑容,被我点破时,害羞地捂住脸偷偷笑……
“可能,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
这次,摩多罗回答得很快。
违和感让我皱了皱眉,与其说是在拖延时间,她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只是在说事实。你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成为魔法使,也不知道那些魔法对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想劝我不要干涉魔理沙变成平凡人的过程,不如现在我就打你一顿。”
很干脆地掏出封魔针,一想到这时候魔理沙说不准还在什么地方受苦,我也就不再给秘神留下更多无意义对话的时间。
“如果想让我归还魔法,很遗憾,即使你打我一顿,我也没有再送给她一套新的魔法的能力。尤其是对于她现今的状态来说,情况更像是……”
对话进行到这个位置,她却停了下来。
“其实就让这样一个平凡的,愿意和你每天都在一起的金发小女孩保持现在的状态,不也很好吗?”
摩多罗露出了些悲悯的神色,她金黄色的眼瞳多了些劝诱的意味,像是想让我自己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我并不认同她的话。
“我不是你,不需要伺候我起居的童子,也不需要在身边养着第二个看家护院的阿吽。魔理沙就是魔理沙,她不会接受一个平凡的自己。”
秘神点了点头,她摆摆手,全新的门扉在虚空中展开,其中映出神社的景象,似是在催我离开。
“更何况,我答应了她,把她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我已经把扫帚和八卦炉原样归还给你。”秘神摆了摆手,示意二童子送客:“至于魔法,还需她自己去找。”
我没有说话,径直向着门扉走去。
秘神反而有些担心,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灵梦,你会不会害怕自己理解不了她?”
站在门扉前,我沉默许久:“不知道。”
将扫帚和八卦炉放在桌上,我望着神社的天花板发呆。
是真的不知道。
魔理沙有许多我不能理解的地方。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个书中记载的招数研究整晚不睡。
想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没有天赋,还偏偏要去挑战那些生来便站得更高的人。
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输给自己,还能在第二天笑着说再来一场。
有时候自己甚至还会觉得很生气。
明明只要来找她就好了。
明明只要说一句帮我就好了。
明明只要别再做那些危险又麻烦的事就好了。
但是如果魔理沙真的这样做了,就不是魔理沙了。
“理解不了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出来。
这样一看,比起她努力逃离的家长,自己并没有强多少。
……
魔理沙拿到东西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只是抱住扫帚。
接过八卦炉。
低下头,说:
“谢谢。”
我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是一些更加沉闷的,不止于同理心的东西。
作为好朋友,对于她未来的担心,对于自己毫无办法的自责,还有更深切的……
也许,应该叫住她。
应该问清楚。
应该直接抓住魔理沙的手。
告诉她神社欢迎她,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她是不会就这样接受的。
因为她是魔理沙。
就这样默默看着换好衣服的她走上台前,她的身影还是那样的飘逸灵动,似乎一切都回来了。
她举起八卦炉。
条件反射般,我站起,默默催动亚空穴,想要挡在她面前。
不可避免地对视时,她的眼神带着些欣喜,却更多地被悲伤与泪水填满。
“恋符「MASTER SPARK」!”
什么都没有发生。
魔理沙跑了,她向着门外跑去。留下所有人愣在原地。
我作为巫女第一个追上去,远远能看到那个黑白色的身影正向着村外的方向奔跑。
她的速度并不快,只要我飞过去追赶,很快就能追得上。
但是胸口沉闷的感觉将我拴在地面,心中一遍遍重放着她那时的眼神。
她似乎有些疲惫了,脚步逐渐慢下来。
没有魔法的人类本来就不该那样跑。
她踉跄了好几次,却还是没有停。
我张开嘴,想要喊住她。
从未落后于任何人的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跟在一个人身后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情。
过去总是魔理沙追我,现在轮到我追在后面。
直到看见那座山崖。
灵梦认得这里。
很久以前魔理沙提过一次。
当时学飞行的时候,她经常来这里。
“就夹着扫把往下跳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在抢我的仙贝吃。
“摔疼了怎么办?”
“再爬上去呗。”
“摔死呢?”
“那就死了。”
“笨蛋。”
“这不是没死嘛。”
现在想起,可一点都不好笑。
身体比思考更早动了起来。
我几乎已经要冲过去。
然后听见了声音。
“三。”
魔理沙在数数。
“二。”
别跳。
灵梦想。
魔理沙倒计时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经近乎喊出。
“一。”
别跳。
她伸出手。
魔理沙跳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起掉了下去。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不是害怕魔理沙会死。
我明明知道自己追得上。
甚至可以在魔理沙接触地面之前把她抓回来。
但我突然发现。
自己完全不知道魔理沙为什么会跳下去。
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
明明几乎每天见面。
明明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谁都熟悉这个人。
可是她不知道。
不知道魔法对魔理沙究竟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不知道她一个人走过魔法森林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回到那个几年没有回去的家时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站在宴会上举起毫无反应的八卦炉时,又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把她抓回来。
抓到身边。
不许走。
不许变。
不许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有些曾经缠绕在我身上的占有欲,正在离我而去。
站在崖边,山风迎面撞在脸上。
我看见魔理沙滚落在坡地间。
帽子飞了。
扫帚掉了。
八卦炉也脱手而出。
魔理沙停了下来,仰面朝天。
过了一会。
她居然笑了。
先是很轻的一声。
然后越来越大。
魔理沙重新爬起来。
她捡起八卦炉。
那双刚才还黯淡得不像她的眼睛,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
秘神又冒出来推销她那套歪理邪说,以自圆其说。
但是。
魔理沙只是抬起八卦炉。
熟悉的光开始聚集。
很微弱。
摇摇晃晃。
接着越来越亮。
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
魔理沙扬起脸,那张沾满灰土的脸上还带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留下来的痕迹。
“恋符「MASTER SPARK」!”
光冲上天空。
傍晚被劈开了。
七色的光柱擦过山峦,一直延伸到视野无法抵达的地方。风压将草木齐齐压低,我的袖子也猎猎作响。
该通知她的朋友们今晚来参加生日宴会了。
“魔理沙!”
我大喊一声,从山崖上跳下去。落地时特意没有飞行,而是借助身体缓冲翻了个跟斗,顺带捡起了她的帽子。
“跟我打一架吧,灵梦。”
魔理沙又抬起八卦炉了。
一天两次可不行。
利用亚空穴闪现到面前,把心里所有的担心和情绪汇聚在简单的拳头上。
轻轻地砸在她的胸口。
“啊,被打败了。”
就这样,她夸张地向后仰倒下去。
身体砸在了地上。
“退治结束了。”
“结束了。”
“解释一下吧?”
“现在还活着,感觉不错。”
“这就是解释?”
“这就是解释。”
“那就是你被秘神操控然后心里仍然抗拒所以没有释放出光束伤害到人,最后由你我二人通力合作把秘神打败了。”
想都没想就把这句丢了出来。
“这么说也行。”
“好了,好了。现在怎么办?”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我要你听我的。”
这倒是让我有些浮想联翩,她会让我做些什么……
“好啊,你打算让我为你做什么呢?”
“陪着我飞一会吧。”
把帽子轻轻为她戴好,看她滑稽地掸掉粘在衣服上的尘土。
笨蛋,提得再过分一些吧,哪怕是让我抱抱你也好。
“好啊。”
我们回家。
只是伸伸手,她的扫帚就飞回了手中,再次双脚离地的时候,我再次看到她眼中的泪花,这次,也许是喜极而泣。
“刚才如果依然没找回来,你会怎么办呢?”
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拎着扫把和八卦炉走到博丽神社,去你那当一辈子钉子户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那样当然不是她。
魔理沙会做的事情,我又怎么会预料得到?
因为恢复不久,她似乎有些不适应飞行,歪歪扭扭有些滑稽。
“灵梦,霖之助测过你的身高没有?”
“测过了,他说我身高161cm。”
“怎么身高也比我高一点,真是火大啊。”
她怪声怪气地说出这句,随后我们在空中笑起来。
雾雨魔法店比平日里还要潮湿,也许是连续几日主人不在家。
打开灯。
关门。
两个人一起站在屋里。
魔理沙看了一圈。
上次来时摞在桌上的书还在那里。
墙边堆着不知道什么材料。
一切都跟几天前一样。
只是她不一样了。
我们坐在餐桌两侧,沉默了一会。
魔理沙想起空调,她伸手抓过遥控器,空调打开后,凉爽的风吹在我们身上。
朋友们一同抵达了门口,敲门声随着她们催促的声音传来。
“灵梦,怎么没为我准备生日礼物?”
魔理沙半开玩笑地走到门前,看着我握住门把手,似乎想要装作不知道朋友到来而很惊喜。
向前一步,将脸凑到她近前,她配合的闭上双眼。
推开门的同时,我轻吻她的唇,随后紧紧地抱住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