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刊精修版

本文为24级SYSU·WILL社刊上刊作品,内容经过重新精修。

自窗外打在地板上的光线在视线外渐渐亮起来,上好发条的闹钟在设定好的时间忽地响起来。

被响声吓得微微心悸的我,坐在一旁已然一夜未睡。

停下闹钟,合起书本,关掉台灯。

现在是六点整。

霖之助差不多要起床了,若是现在洗漱,去香霖堂吃早饭还来得及。

取下晾干的毛巾丢在洗脸盆里,边上水缸里还装着昨天从屋外井里打来的净水。用挂在一边的铝水瓢舀上半勺浇在上面,挂回去,毛巾随意地拧拧,沾一下拧出的水。用着那湿漉漉的毛巾揉了揉脸,再绕着脖子擦一圈。紧闭着门窗的室内没有风,水分慢慢蒸发,凉意让意识变得更真切。

现在是凌晨,或者是早晨,房间内太昏暗,没有开灯,无法完全看清面容。不过,也没必要认真梳妆打扮。装出可怜些的样子或许还能不花钱拿些想要的东西。

既然去吃饭,刷牙便也免了,直接吃完饭回来再漱口,之后大概会困得直接睡倒。

八卦炉压在魔法书上,去蹭个饭也没必要带着。

按照自己的印象拿着木梳梳了两下头,摸了摸蝴蝶结扎住的麻花辫,摘下挂在门旁的尖帽子盖在头上。

衣服尚未脱下,自然也毋需穿戴。

依然是黑色连衣裙和白色衬衫。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清晨林中淡淡的雾气与雨丝,由风裹挟着粘在我的脸上。

昨晚的雨下得很大,关得紧紧的窗子被吹得哗啦啦响,直到早间方才转小。

打拍子似的用脚尖轻踏两下地面,倚在门檐边的扫帚便稳稳当当地飞到身边。

身周的魔法森林正笼罩在晨雾中,能见度不高,地上枝叉交错,初次穿行怕是要迷失其中。侧坐在扫把上,我打了个哈欠,身体慢慢向后仰过去,扫把于是缓缓升起。

飞行真好啊。

只要飞得够高就毋需担心障碍物的阻挡。

只需向着香霖堂的方向飞去,于是向着香霖堂的方向飞去。

帽子被空中的微风吹得微微晃动。放空大脑,扫帚便自然以直线疾驰……任凭自己的大脑随着拂过脸颊的气流胡思乱想。

昨日麻将该打五条而不是红中,刚看完的连载小说的结尾又留下了悬念,早饭霖之助会做些什么……

幻想乡不禁止疲劳驾驶,但是胡思乱想仍然容易飞过头。

秸秆燃烧的气味,大抵是炊烟与雾气混合在一起,让我蹙了蹙鼻,想来不远处就是人里。自然,香霖堂应该就在附近。

双脚稳稳地接触地面,抬起头环顾四周,隐隐能看到不远处高高的仓库的影子。

提着在飞行中吸水有些变重的大扫把,眼前逐渐清晰的是香霖堂的大招牌。

绕开门口堆放的各种奇怪的杂物,我走进这比家更熟悉的香霖堂。

那白发的半妖正绕着一台模样奇怪的仪器转圈。

大抵也是熟络了,见我走进来他没有说话。

自下而上打量起他身边这奇怪的仪器:正方形的大底座很厚实,上面有对凹陷下去的古怪大足印,一侧的洞里插着一根长杆子,长杆子上面刻着分布均匀的刻度,杆子上套着一个带着短尖的滑块,木楔子一样,不过上下端是平的,倒是更像是河童用的游标卡尺。虽然我心里总觉得这仪器似曾相识,但也许只有霖之助靠他那“知道道具的名字和用途程度”的方便能力,只需用手摸两下就能知道这怪东西能有什么功用吧。

“老霖,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霖之助没有回答,他脱掉鞋子,双脚踩入那对比他那双脚还大得多的足印中,张开肩,抬起头,挺直身子,目视前方,模样倒是很滑稽。

忽然想起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来源于何处,似乎永远亭那诊所里也有类似的仪器,寺子屋的学生每学期似乎还会去那进行名为“体检”的活动。那些小孩子就站在类似的仪器上做出类似的动作,只不过永远亭用的那个更智能些,楔子按个按钮就自动落下来,杆子上也没有刻度,倒是有块屏幕来显示结果。

仰着头看霖之助伸手向上抓那滑块,想来这仪器的功用定然是测身高无疑了。

他将那滑块先向下拉到与自己眉间持平的位置,又用他那长着一头白毛的脑袋慢慢把它顶起来,站定后又伸手向下拍了拍那滑块。

可能是终于折腾得心满意足了,他低下头,弯下腰,小心翼翼从那仪器上下来,穿上鞋子,又直起身来向上看,大概是去读那刻度。

“178cm。魔理沙,你要测测看吗?”

“我饿得直不起腰……现在测不准。”

我转过身向着桌边走去,想着总之吃完饭再说。

“所以又是一夜未睡吗?”

霖之助看我一向很准,对他藏不住什么秘密。

“看书看入迷了,不知不觉就到第二天了。”

“那推理小说只是个小册子,对于你,也不至于思考剧情到整晚不睡吧?”

就像这样,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不会没做早饭吧……”

于是便岔开话题,一夜未进食的我的确有些饿了,连带着还有些困意袭来。

“我打算热下昨夜剩在蒸锅里的小笼包,牛肉馅的。”

霖之助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缓步走进厨房中去。

噼啪声响起,看来香霖堂也用上了河童发明的电打火燃气灶。

拄着头看着厨房发呆,困意随着饥饿感愈发真切。

又饿又困,实在是难受的。

吃饱就睡,实在是美好的。

眼皮开始有些打架了……

唔…

还不能睡,先把饭吃完……

哎…

香霖堂作为杂货铺,桌椅东拼西凑,凳子也没个靠背。

嗯…

坐在上面四处晃着打瞌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仍然这样煎熬。

啊…

趴桌子就要用袍袖给霖之助擦桌子,油腻腻的也不好洗干净。

胡思乱想中,香味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郁。

睁开眼,霖之助正端着手中的笼屉走过来。

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随之一笼新鲜的包子出现在眼前。

“从红魔馆门卫那学的手艺,尝尝味道如何?”

递来的碗里混合了醋和辣椒油,带着微黄的面粉颜色的小笼包在碗里滚了一圈,随即沁入了深棕和橙黄。

一口咬下,热气腾腾,面香味,肉香味,醋的酸味与辣椒油的刺激感都真真切切地从口中传来。

“嗯,好吃。”

再夹起一个丢进碗中,用筷子滚动一圈便再度夹起塞进嘴里。

“用了河童拿来测试的冷冻仪器来保鲜,味道当然不会差。”

霖之助也端着碗坐下,伸出筷子也夹起一个丢进碗里。

“用冷冻魔法驱动的设备吗?”

“是用电的试验品,我看外界将这东西唤做电冰箱。”

“这东西若是能卖到人里去,倒也算是个财路。”

霖之助忽然放下筷子,转过头来看向我。

“魔理沙,听说你与河童他们关系也算是不错,我看这件事就由你来做如何?”

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反而将我吓了一跳,使我从无意识的应答中脱离出来。

“我,我来卖这东西?”

霖之助深吸口气,继续说道:

“你是雾雨道具店家的独女,也有你父亲擅长做生意的天赋……”

“不干。”

“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就能让他如你希望般闭嘴呢?”

“……”

“你父亲知道你总来这里,有时候也会找我来聊你的事情。”

“找你说什么?”

“他说你今年也要成年了,想着等你闹够了就回家继承家业,找个男人嫁了。”

把笼屉里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忘了沾蘸料,就把碗中剩下的倒进嘴里。

“我吃饱了。”

醋剩得有些多,倒进嘴里酸溜溜的。

“不回去也行,自己要闯出一番事业来。”

“那我走了?”

“唉……你父亲好久不见你了,想知道你长多高了。”

“他女儿天天吃不饱饭,当然一点没长。”

“站在那测一下吧。”

既然已经吃过了饭,当然也就没有推脱的理由。

乖乖地脱掉鞋子,站在那怪模怪样的大脚印上。

“帽子要摘下来。”

还要摘掉帽子,的确好久没有测过身高,连这事情都已经忘掉。

那木楔子似的塑料块被霖之助轻轻地按在我的头顶上。

“腰挺直,不要踮脚。”

还在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啊……

“158cm。”

伸出脚把鞋子穿回去,跺跺脚扫帚便再度飞回手边。

“走了。”

霖之助没有再说什么,太阳出来,雾也就单薄了不少,于是我便向着魔法店的方向飞去。

太阳在东南方,距离夏至还很远,那阳光从雾气中穿过,在我被强光刺得微眯的双眼中色散,眼中浮现出七色的虹彩。

黑色的衣服据说比较吸热,于是身上也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让人又生出困意来,我便加速向着魔法店的方向飞去。

推开房门,扫帚,帽子,鞋子,袜子,都随意地丢了,坐在床上解开连衣裙和衬衫的扣子,随意地折叠两次就放在床边,再抓来枕边放好的贴身棉质睡衣裤套上,身体卷起被子,脑袋就重重地砸在松软的枕头上。

雾雨魔法店做了完整的祛湿魔法禁制,即使外面雨后潮湿又闷热,屋内依然干爽。

长长的金发要甩到头顶,否则睡觉翻身压到会连带着扯到头皮,还挺疼的。

麻花辫忘记或是犯懒没有解开,也一并甩到头上去。

心脏因为过久没有休息已然向大脑发出疲惫的信号——胸闷。

不过我依然无法第一时间入睡。

大脑似乎又收到了来自于腹中消化产出的全新能量,开始思考起原本弃之于潜意识的无用废料。

「好累啊,分明什么都没干。」

「那犯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法,到底是谁呢?」

「中午要起来吃午饭吗?」

「那桌上的魔法书该开始看了。」

「魔法学习已经被落下许多了。」

「真想学一招打败灵梦的秘法。」

「要是能天天解决异变也不错。」

「在家里睡到自然醒也挺好的。」

「河童最近搞出的电能驱动设备确实挺不错的。」

“咚咚。”

有人敲门,是河童找上门来了吗?

推开门,熟悉的蓝头发,熟悉的绿背包。

“魔理沙,快跑啊,非想天则失控了,就要往这个方向过来了!”

她神色慌张,指着远处巨大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八卦炉没在身边,扫帚也不在。

不行,得快跑。

“向着红魔馆跑啊,她们有方法!”

我拉起河城荷取的手就向着那巨大身影的反方向逃窜。

魔法森林里的树木盘根错节,有时还会被绊得踉跄。

一个不小心,踩进藏在落叶中的水坑,脚下一绊而滑倒,身体一滚撞在了硬物上,吃痛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胸好闷,气喘不上来。

似乎是侧躺的姿态,就这样睁开眼。

还好,红魔馆就在不远处,只要爬起来走过去。

“荷取?”

不知她哪去了,总之先进红魔馆躲避一下。

那门番又摸鱼,不见她在门口,我便直接推门进去。

“魔理沙,你怎么来了。”

身后响起声音,是红魔馆女仆长的声音。

“咲夜,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你先坐,我拿个蛋糕,你边吃边慢慢说。”

坐在舒适的至少有个靠背的红魔馆座椅上,面前洁净的木桌上忽地摆好了蛋糕和红茶。

“魔理沙,你也在这,你看,这糕点就是用河童那叫电冰箱的东西保存的,味道自然十分好啊。”

这是霖之助的声音。

转过头,那白发半妖的眼镜反着灯光,看不清他的视线,十分好笑。

“的确好吃,还挺好吃的。”

我随意地敷衍他两句,起身便要离开。

“我看这东西就由你跟河童合作卖到人里去,这样也算是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身后他的声音逐渐模糊,推开大门,我走出红魔馆。

这是到了「雾雨道具店」?

出了红魔馆就走到人里的街头了,又回到了数年前的牢笼门口,没错,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忽然有种进去转转的强烈欲望,我于是就迈开步子走进去。

里面的陈设依然没变,坐在柜台后面的店员是外雇的森进,听说还是个混血的半妖。

不过他人挺好的,还给过我有意思的魔法书读。

看着柜台里的东西也没怎么变化,父亲还是那个死板的老古董。

父母他们这个时候都在干什么呢?

父亲估计在跟工匠讨价还价吧,或者在跟合作伙伴在酒楼的包间里喝酒谈天?

妈妈这时候还在寺子屋上班吗?

天色有些晚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魔理沙,考虑得如何了?”

是母亲的声音。

考虑,考虑什么?

“妈妈并不反对你研究魔法什么的东西,但是维生的手段不能没有……”

转头看到那熟悉的、让我浑身不舒服的笑容。

“要我说,魔理沙,你搞的那些东西也太幼稚,就不能做些正常的事情?”

没情商的老古董,一张嘴就会惹人生气。

魔法,我要展示我的魔法才行。

但是我没带八卦炉,但是我没带魔法扫帚。

“你爸爸说什么不用往心里去。”

“正常点吧!”

胸口发闷。

好难过。

顶嘴解决不了问题。

得弄出点名堂,让他们彻底闭嘴。

还要从头再来?!

不对,不对。

明明已经做到了的……

我退治过异变来着。

“你有那巫女的水平吗,不就是跟着去闹着玩,多大了还认为自己是魔法使?”

博丽灵梦。

打败博丽灵梦。

做不到……

那红色的身影。

抓不住……

不,不对。

明明已经做到了。

我已经能超过她的速度来着。

“嘛,小心不要感冒呢。”

被打败了。

随意地把我打发走了。

跟着去闹着玩。

眼前两人的面孔逐渐被黑暗吞噬。

眼眶热热的,好似要溢出来什么东西。

“咚咚。”

有人敲门,这次又是谁?

“魔理沙,又在睡懒觉吗?”

原来刚才是在梦中吗?

“咚咚。”

该醒了。

“魔理沙,我知道你在家。”

真是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呢。

“来了,这就来开门!”

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打开房门。

怪模怪样的棕色帽子,黄色的头发。

“你谁啊?”

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怪人十分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吗?”

穿戴奇怪的人皱了皱眉,似乎对我记不起她的名字感到不快。

“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从噩梦中惊醒,慢慢调整好呼吸,我方才注意到脸上还有泪珠尚未拭去。

“做了个蛮可怕的噩梦吧?”

胸口依然闷得让人发慌,感觉心脏沉重得好似随时都要停搏,每次搏动都带着微微刺痛。

“嗯。”

靠着门稍微定了定神,又睁开眼睛仔细看向来者……

“摩多罗隐岐奈,你来我这做什么?”

不久前奋力击败的秘神,此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关于来当我童子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考虑这件事了?”

秘神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笑。

“博丽灵梦身后有那八云紫,射命丸文背后有整个天狗族群撑腰,你是最合适最干净的人选,自然要好好争取一下。”

“当你的傀儡有什么好处吗?”

不想和她多做纠缠,我伸手去抓门把手。

“可以活得很久。”

抓住了门把手,于是就往回拉。

“可以打败博丽灵梦,打败很多你想打败的人。”

门关上了。

“谁要你帮忙了。”

转过身靠住门,正嘟囔着,身后忽然传来了秘神的声音。

“帮你解决你父母的顾虑如何,秘神弟子也算是可靠的工作了。”

秘神从我背后的门扉里伸出手来抓住门把手,靠自己又把门拉开。

这秘神据说有能“在万物背上制作门扉”的能力,若是就干这种事情,那当个神也太随便了。

“嘁,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父母怕不是要更加担心我的处境?”

看着这黄头发好似残疾人一样的秘神推着轮椅进入魔法店,我怒极反笑。

“你不害怕吗?”

她忽然又神叨叨地凑到我面前,棕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操纵魔法程度的能力。”

我没睡醒吗?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哈……啊。”

打了个哈欠,噩梦与节律混乱带来的疲惫又减去了几分。

“并不担心这类事情发生吗?我看未必吧,只要你名义上愿意做我的弟子,各种……”

这秘神说话还是一般无二的招人烦,本以为她这次来带了什么高论,看来真是多虑了。

“嗯……现在几点了?”

“如果你还是拒绝……我就要考虑考虑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是否要把赐予你的奇迹都收回去了。”

“行行行,你收回去吧,别来烦我了。”

秘神没再说什么,门扉再次张开,就这样离去了。

装得跟真的一样。

想骗我做她的弟子,这障碍之神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一走才感觉到嘴里酸溜溜的,才想起自己早饭吃完没漱口就睡觉了。

伸手去抓远处的那洗漱用品,却没什么反应。

怎么不飞到我手上了?

走过去伸手拿起来。

该不会那秘神做了什么手脚吧?

将水缸中的净水用水瓢倒入杯中,又在牙刷上挤上牙膏。

河童的东西的确好用,这些东西若是能卖到人里诚然会是颠覆性的。

然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异常从无法隔空取物开始扩散。

“八卦炉呢?”

放在桌子上的八卦炉不见了。

委托霖之助用绯色金属打造的八卦炉,大抵是被那秘神偷走了。

看来要打上门去了。

不使用八卦炉也一样能打架。

想到这,我又跺了跺脚,不出意料地,没有什么反应。

坏了,魔法扫帚也被偷走了。

虽说得到这些东西有些运气成分……

但现在更重要的问题也浮现出来:

“我的魔法哪去了?”

事情有些难办。

这次可能还要请灵梦来帮忙……

把口中的泡沫吐进污水桶中,再用杯中的净水漱净。

好久没有亲手摆放东西了。

也不知道那秘神做了什么手脚,就像是异变时利用四季之门抽走了力量一般。

“一开始就不存在,留给你选择的余地啊。”

当时只感到莫名其妙,最后反倒是被驱逐,没有通过她的测试才是。

被挖角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忧虑,再后来觉得窝囊,利用她的招数做出了反制。

最后的失败宣言倒成了向着幻想乡的诸位,也向着我展示她的实力。

虽然一开始任性想要重新挑战秘神,却又拒绝秘神邀请的是我。

但现在,若是真由那秘神任性起来,要与之作对的我,恐怕要吃些苦头。

至于她说的什么早就看得上我,一开始就护佑着我,赐予我能力,鬼才信呢。

可是豪言壮语又不能解决问题,该怎么取回我的能力呢?

真到了求助灵梦的时候吗?

还需想想别的办法。

“咚咚。”

“盟友,你在家吗?”

是河城荷取。

“来的正好。”

我拉开房门,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蓝色头发,绿色背包。

河童们每天都是精神满满的,妖怪的精力真让人嫉妒。

“盟友,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她向后一指,只见一台奇怪的长条设备就放在身后的推车里。

“这是干什么用的?”

“外界叫这东西空调,能制冷制热,还能除湿,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听着倒是不错,但是耗电量如何呢?”

“盟友,这也是我将这东西给你带来的原因。”

我伸手指了指屋内。

“要进来说吗?”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向着屋内走去的时刻,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该死的秘神,不会把房屋的干燥术式也拆掉了吧?

“这台空调就装在我这里吧,我看这东西也不错。”

“盟友,装在这里当然可以,但是这空调运行消耗的电就不是几个电池和太阳能板所能供应得了的。”

“也就是说要像香霖堂一样接上输电线吗?”

“的确,这也是我们顾虑的地方,而且现在由水坝提供的电力最多也只能维持到秋天,枯水期乃至结冻之后就只能靠守矢神社提供的反应堆来集中供能了。”

“想把这些东西连带供电线路一起卖到人里去,却又因为早苗巫女的身份不方便推销科技产品而缺乏引路的人选吗?”

“就是这样,你很聪明,盟友。”

“那这样,我们先从人妖混杂的寺子屋下手,给寺子屋装上空调和电灯,等到学生们体会了空调和电灯的好处之后,自然推销也就方便了。”

“那这牵线搭桥的事情也就拜托盟友了。”

“我还要拜托你今天就给我装上空调呢,不亲身体验一下产品怎么推销呢?”

解决完房屋受潮的问题,下一个问题是交通方式。

没了魔法扫帚也不是不能飞,但是秘神不知给我下了什么绊子,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个158cm的普通17岁少女,想要移动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对于魔法森林这样的地方,不凭借指引地靠双腿出入,自然是极度困难的事情。

但是也并非全无办法。

“魔理沙当年哭着跑入魔法森林”这种事情的确是发生了。

但是魔理沙一没有被妖怪吃掉,二没有迷失在森林里,也不完全靠当年的半吊子魔法。

拿起许久未用的寻路人偶,这还是我在爱丽丝家里借住时,离开前她赠送给我的。

说来,自从这东西赠送给我后,这还是第二次使用,毕竟靠飞行寻路还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虽然我用不了魔法了,但是魔法本身又没有消失,魔法道具依然能如同指南针一般,忠实地指出我想去的方向。

现在该去哪呢?

去找谁?

魔理沙觉得自己忽然有许多事情要做。

也许自己最该找的人是帕秋莉,作为强大魔法使的她没准能看出秘神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说去就去,换好衣服,就这样徒步前往红魔馆好了。

这样想来也是好久好久没有走过魔法森林的潮湿土地了。

说来还要小心沼泽与瘴气,变成普通人方才想起,魔法森林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算不上宜居的场所。

对魔法使来说,飞行前往是很短的路程;对普通人来说,步行却要很久。

鞋子踩到了湿漉漉的泥巴,也只能自认倒霉,更加小心地向前走。

虽然扫帚被秘神偷了去,我还是找了根竹竿做手杖,如此虽蹒跚,但跨过森林只是时间问题。

好消息是大抵雾雨魔理沙的名声算是远扬出去了,因此的确没有什么妖兽来找麻烦。

较为苦恼的事情反倒是,如果遇上了那个笨蛋琪露诺,我估计以现在凡人少女的实力,还真未必能全身而退。

然而,当真正走出了一段路程之后,我才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并不出在外界环境上,而是在于早就已经习惯魔法生活的自己。

有多久没有靠双腿长途跋涉了?

飞行的确十分美妙,但若是习惯了飞行的人失去了飞行的能力,那就跟健全人失去双腿没什么两样。

睡了这么久已经到了中午,但我还未吃上午饭。

过度自信,以及潜意识里并未想过会遭遇这种问题,让我连行程中需要的水都没有携带。

又渴又饿,在闷热的森林里靠着指南针似的魔法人偶向着红魔馆的方向跋涉。

想来即使是最困难最耗费精力的使魔控制魔法,也没有同时施加于身体和精神的疲劳更让人想打退堂鼓了。

然而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没有打退堂鼓的可能。

回去难道要在魔法店的小屋内等死吗,期盼着那不可靠的秘神玩累了就会把从我手中夺走的一切都还给我?

前往红魔馆的路是那么近,魔法扫帚载着我远远离开地面,一念之间就可抵达。

前往红魔馆的路是那么远,走得裙子上都沾了泥土,双腿开始酸胀发痛。

阳光从古树枝叶的缝隙中渗出来,我期待着下一秒树林就会消失,让我沐浴在雾之湖边的阳光下,同时还忍受着把我的嗓子烤得快要冒烟的气温,希望丛林遮挡下的阴凉更多一些。

汗水沁透了黑色的帽子与白色的衬衫,想摘下来却又没有地方去摆放。

我讨厌这种平庸的感觉。

魔法使多好啊。

为什么会这样。

我有些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不顶撞秘神,或者干脆不回应她的敲门声……

如果乖乖听从她的邀请,做个挂名的弟子……

如果自己能再强些,直接看破她的诡计……

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魔理沙,我,早就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后悔是没有用的,屈服是没有用的。

那令人厌恶的邪恶秘神,为了寻欢作乐,就算是我未醒来,她就不会偷偷夺走我的一切吗?

她所享受的不过是看我出丑罢了。

太懈怠了。

我可是魔理沙,我学魔法就不是为了逃避,就不是为了后悔,就不是为了屈服。

真害怕了大不了滚蛋回家继承家业去。

胡思乱想之际,远处红魔馆的尖顶钟楼已然映入眼帘。

抛掉那根浸透手汗的破竹竿。

到了。

的确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琪露诺不在,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

红魔馆的门番在睡觉,于是我便也没打招呼。

走进大门,沿着石子铺成的路向着馆内走去。

就像是做梦一样啊。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

很痛,我没在睡觉。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境。

那可是好大好大,好长好长的一个噩梦。

“魔理沙,怎的如此狼狈?”

熟悉的声音,是红魔馆的女仆长,十六夜咲夜。

“我,我好渴,能给我来杯红茶吗?”

嗓子都因为干渴而变得有些沙哑,咲夜也被我这个模样吓了一跳。

“坐下慢慢说吧。”

“那就再给我来块蛋糕吧,我还没吃午饭。”

“之前说好了要请你吃蛋糕来着,这就给你去拿。”

仅仅是一念之间。

我便坐在了摆好红茶和蛋糕的桌前,连脚下的淤泥也被这会时停的女仆长处理干净。

只是被汗水沁透的衣服没办法脱下来,只觉得有些遗憾。

时停的能力也真是令人羡慕,明明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为何这种倒霉事要轮到我来受难呢?

难道真像是那秘神说的,大家,除了我,都有个靠山吗?

也不讲究什么礼仪,我便拿起刀叉胡吃海塞起来。

之前从未觉得西洋餐点如此美味,现在吃过的面包要达到15片了,毕竟这蛋糕里还有两片。

想到这里眼眶忽地又有些湿润,为了朋友的雪中送炭,也为自己的不争气,也为了遭受的苦难。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魔理沙,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帕秋莉的声音。

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帕秋莉,这是怎么一回事?”

脱口而出的求救。

“先冷静,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话到了嘴边却无法组织起语言来。

明明在不久前强装着镇定与河童商议着电器进军人里的野望。

但现在,我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的十七岁少女。

“扫帚和八卦炉让人偷了吗,黑白老鼠的家还会遭了贼的?”

旁边站着的咲夜好奇地问道。

“不,不止,我完全无法,我无法使用魔法了。”

沉默。

帕秋莉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女仆长也陷入了沉默。

变回了凡人,就像一场梦一样?

天生的魔法使与天生的时停能力者会想象这种体会吗?

大抵她们也在害怕吧。

“怎么搞的?”

“那个秘神,她对我动了手脚!”

“你的身体除了几处擦伤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从魔法店徒步到这里真是辛苦你了。”

“没办法吗?”

“完全看不出手段,可能要靠灵梦来出手帮忙揪出凶手……”

帕秋莉摇了摇头,她似乎真的拿不出办法来。

“我也可以帮忙。”

咲夜似乎因为之前的话有些愧疚。

有她的帮忙自然更好。

安心感与饱腹感缓缓回到了我的身上。

同时感到的是疲劳。

“今天要先住在这里吗?”

帕秋莉转头看向咲夜,对方点了点头。

“算了,我回家也好。”

为什么会拒绝呢,两人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回答。

“那你准备再原路走回去吗?”

“不,我准备回人里的雾雨道具店一趟,那里才是我的家。”

沉默。

也许在我面前不提及我的家庭已然成为一种潜规则。

或者是我从未向我的朋友们提及我的家庭。

“那正好,咲夜打算去人里准备做晚饭的食材,就让她送你过去好了。”

“那真是十分感谢了。”

话音刚落,我已然双脚稳稳地站在人里的街道上了。

换做往常,时停的动作在魔法使面前是可以察觉的。

但现在,我连咲夜去了哪里都无法确定。

她将我放在了道具店外的小巷中,这里没有人,也不会被发现。

她还是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就此离开去找其他寄宿之处。

或者,走进数年未进的家门。

说来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14岁离家出走,现在也快要18岁了。

狼狈地跑入魔法森林。

狼狈地跑回家。

正像父亲责骂的那样。

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呢。

怎么进门,怎么开口。

看柜台的伙计怕是都要不认识我了。

但是,没有退路。

走进去吧,就走进去又如何呢?

并不熟悉的配置。

商品变了。

人物变了。

坐在前台的,是陌生的伙计。

“魔理沙小姐?”

他怎么认识我?

那人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报纸,似乎又变得有些不确定。

“你就是雾雨魔理沙小姐吧?”

“我,我就是雾雨魔理沙。”

那伙计忽然激动起来,向着房后大喊:“老爷,小姐回来了!”

“谁回来了,叫这么大声?”

“小姐,魔理沙小姐啊!”

“哼,那丫头闹够了?”

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老古董。

“报纸谁贴在这的?”

带着些好奇,我便转头去问这伙计。

“太太贴的,说是你在外面解决异变这么辛苦,得让每个来店里买东西的人知道。”

我于是站定在柜台前仔细地观察,最老的一张已经泛黄翘角,时间要追溯到红雾异变的时间段。

打败了红魔馆的诸位,收获了与她们的友谊……也许是我的幸运吧?

把握机会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我已然是个普通人。

家里人的关心是可以预料到的,但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就要到此为止。

“你怎么想着回来了?”

胡子还没剪,看着好老气。

“家里还有我住的地方吗?”

“太太一直让打扫着,现在就能住进去。”

“家里可没你这样的怪衣服,反正出去混了快四年也没长高,就穿你之前的衣服好了。”

158cm。

父亲也知道了吗?

大概是霖之助告诉他的吧。

就如同空着双手回到家里一样。

身体发育也没有一点收获。

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没能让他闭嘴。

轮到我闭嘴了。

走进熟悉的房间。

将有些脏了的寻路人偶与魔法帽一并丢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

连衣服也不脱,直接背向门倒在松软的床上。

“躺床上要把衣服脱掉,这样压着要出褶子的。”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平安回来就好。”

“嗯。”

“先把脏衣服脱下来吧。”

有些委屈,不想动。

母亲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头。

“嗯。”

“一会去洗个澡吧,身上都要有味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转过身来平躺,侧过头从打开的门向外看。

蓝天被房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该脱衣服了。

解开围裙的结扣,解开连衣裙的扣子,解开衬衫的扣子,解开麻花辫上的蝴蝶结。

脱下围裙,脱下连衣裙,脱下衬衫,甩甩头散开满头的金发。

穿上准备好的,毫无特点的,普通的衣服。

将衣服叠好,抱起来,走到洗衣房。

就如同自己一个人在魔法店的生活一样。

“大小姐,衣服就交给我来洗吧。”

身后传来的是仆人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

手中的重量一轻,仆人接过衣服离开了。

不一样了。

我还是大小姐来着?

……

“所以就是这样。”

“没,没问题啊,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吃饭时,跟母亲交代完了在寺子屋装空调和电灯的提议。

我忽然想问她一件有些可笑的事情:她是教什么课程的来着?

很久之前问过……现在想不起来了。

不过父亲和她一直在说关于我的事情,这句话也就无法问出口来。

算了,洗个澡,然后睡觉吧。

热水。

在魔法店洗澡要靠魔法阵烧水来着,这样也算是省事。

浴盆。

在魔法店洗澡没有太大空间,因此用的是淋浴头。

躺在尺寸依然合适,或者说依然大出自己体型一圈的浴盆里。

温热的水消解着肉体的疲惫。

眼睛自水上看着水下的胴体发呆。

自浴盆中站起,用手从脖颈开始揉搓起来。

身上并不干净,皮肤上忠实地出现了由灰泥与汗水残渣凝结出的渣滓。

再用手捧起水来冲刷。

然后是臂膀,腋下也要仔细地揉搓。

然后是并没有多大的双乳,十七岁应该还不算发育结束才是,对于自己来说,倒是很难想象丰满的感觉。

然后是腰部,魔法使生活也许也算得上是一种苦修(吧),如今用手甚至捏不起来自己的赘肉。

外阴上方已然长出了细而密的绒毛,这是三年前所没有的。

然后是同样不丰满的臀部。

沾水的皮肤如丝绒般光滑,双手揉捏时,刺痛感和清爽感相融合。

光靠双手这样揉搓也有些累了。

于是就又坐下,让除了头部以外的全身浸没在水中,冲刷搓下的污秽。

“女儿,要帮你搓背吗?”

浴室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啊,不用了。”

有多久自己一个人洗澡了?

在逃离之前,青春少女的害臊气。

在逃离之后,独自一人支撑生活。

现在,又是什么心态?

双腿,坐在盆中盘起腿就可以揉搓。

大抵是今天走得有些多,小腿还有些酸胀,揉搓时会发痛。

有人说长不高是因为腿短。

也许自己长不高真的是因为腿比较短吧?

听河童说,人类的身高大概是双脚长度的不到7倍。

那是不是长一对很大的脚就可以长得很高呢?

双足同样也要仔细地揉搓。

想想自己从小手脚就说不上大,家里人说小手能抓宝什么的不如说是安慰我吧?

实际上不方便的事情还蛮多的。

比如长得不够高连比较高的货架都碰不到。

身体不够强壮也就不能帮助父母干实际的工作。

不如自己找个事情玩去。

然后到十四五岁的年纪找个事业有成或门当户对的男人嫁出去。

只可惜魔理沙找了魔法书来读。

随着自己感觉差不多也算是洗完了澡,胡思乱想也就随即终止。

从浴盆中走出,看着沾满雾气的镜子中隐约映照出的洁白的胴体,我有些失神。

伸手抹了抹镜子,眼神却被自己这一头如瀑布般的金发吸引走。

该认真洗洗自己这头金发了。

若是问雾雨魔理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可能是八卦炉,可能是魔法扫帚,或者是写在记载幻想乡历史的《求闻史纪》上的所谓使用魔法程度的能力。

但是若是问现在一无所有的我,也许真正值得骄傲的就是这头金发吧。

从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凭依,相信自己非同凡人,相信自己和书中的魔法使一样。

相信自己会飞,就用双腿夹着扫帚在陡峭的草坡上从上往下跳。

摔得一身又是泥又是土,扫帚也摔断过几支。

木制的梳子忠实地用梳齿梳直末端绞在一起的金发,梳齿从发梢离开后,金发就骤然又打起卷来。

与其说是在梳头发,不如说是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我忽然有种将这长发剪短的冲动。

干脆盘到头上,或者全系成麻花辫也不错。

最后因为没什么精力,选择了最省事的低马尾。

……

穿好睡衣。

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去找灵梦帮忙。

她真的有办法吗?

对付那秘神。

若是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回来了该多好。

……

“今天不先去寺子屋看看吗?”

“我,我先去灵梦那边问问。”

母亲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忧虑。

“正常点吧,还想着跟那巫女混?”

父亲则依然不屑一顾。

只会说大话,什么也做不成。

我叹了口气,吃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走出家门。

穿着与普通路人并无区别的衣服。

在路上走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像是凡人一样。

博丽神社真远啊,我渐渐明白那里为什么没什么参拜客。

一步一步走上山的台阶。

这次,对气温和阳光有所预料所以带好了饮用水。

毫不意外地,到达鸟居下时,人已经在喘着粗气。

“请问是来参拜的……吗?”

是博丽神社的狛犬,我不久前刚打过一顿,名字好像叫……

“高丽野阿吽,带我去见博丽灵梦。”

那狛犬的眼神带着些疑惑的神色。

“我觉得我在哪见过您。”

“我是雾雨魔理沙。”

“阿吽,谁来了?”

远处传来博丽灵梦的声音。

“魔,魔理沙来了。”

“怎么声音这么慌张,她要来偷东西吗?”

“哗啦——”

博丽灵梦把门拉开。

“魔理沙?”

“是我,早上好。”

“你怎么?”

她也有些被惊得说不出来话吗?

“让我坐下说吧。”

累得有些站不住,我就直接坐在了神社的台阶上。

……

“总之就是这样。”

“要我把秘神抓出来打一顿?”

“如果这样也能解决问题的话……”

“那说办就办吧,我这就去找秘神算账。”

倒是出乎意料地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真的一点‘魔法的感觉’都没有吗?”

灵梦对我失去能力的变化有些好奇。

“像是一早起来身体的某个部位消失了。”

“……抱歉”

似是觉得自己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她有些尴尬地扭过头。

“怎么忽然想着这么热心地帮我的忙?”

不知怎的,我忽然说出这句话。

“朋友间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灵梦似乎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答,她正从箱子中取出封魔针和符札。

“谢谢你。”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心吧,会好起来的。”

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顾虑,她继续安慰道。

“你的努力,我可是看在眼中的。怎么可能是那秘神动动手就可以窃走的?”

“谢谢……”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你,这生活不知道又要无聊多少倍呢。”

灵梦依然在说着。

“看好了,我这就把你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也许是穿戴整齐了,她摆了一个姿势,看着像是在耍帅。

“明天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了。”

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这种话。

“哦?早说啊,我还没有准备礼物来着。”

“能把我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灵梦看着我的眼神从温柔变得坚毅。

“会夺回来的。”

“会夺回来的。”

……

就快到寺子屋了。

好累,今天走了多远了?

在人里解决了午饭,只能庆幸作为雾雨家的大小姐暂时还不需要为了金钱犯愁。

完全回不去了。

已经完全回不去了。

魔法使的生活体验过就完全回不去了。

忘记委托会飞的灵梦直接将我带到寺子屋。

或者说是不好意思再麻烦她将我带到寺子屋。

故作坚强的代价就是精力不足。

以往研究魔法的精力。

现在都浪费在移动上。

推开寺子屋办公室的门。

母亲和慧音都在。

“魔理沙,你来了。”

上白泽慧音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关照。

“河童正在外面安装设备,你也看到了吧?”

母亲的声音,她正在低头批阅学生的试卷。

“慧音老师,我找你单独有些事。”

“嗯,我知道。”

慧音与我一起走到了走廊里,转过身看见母亲正抬头看着我,眼神中还带着忧心。

“具体是怎样一个情况呢?”

“感知不到魔法。”

我想不到怎么描述这种情况。

往常理所当然的能力消失了,如同健全人忽然残疾般的体验。

“我来查看一下雾雨魔法店的历史吧。”

慧音查看起历史来,然而……

“除了偷走你的扫帚、八卦炉,破坏掉魔法店的法阵以外,她没对你做任何事。”

“可是我明明飞不起来了。”

“的确,在此之后,你完全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没有什么线索。

“也许应该从你使用魔法的源头来看?”

“使用魔法的源头?”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她在你的魔力里做了手脚。”

“不太可能吧?”

“这我也说不清楚,可能还需要你自己来找。”

慧音也并不能拿出一个直截了当的解决办法。

“盟友,你来了。”

是河城荷取的声音。

“嗯,安装完了吗?”

“空调和电灯都安装完毕了,慧音老师出手很阔气。”

大抵是收到了很多钱,她笑得也分外开心。

“毕竟是对学生有好处的设备,一些钱也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盟友,你的病?”

我无法释放魔法这件事,恐怕已经是传开了。

“暂时没有解法。”

“没有武力还有智力在,不要为之焦虑,盟友。”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宴会就在家里开好了。”

晚饭,父母聊起了明天生日宴的事情。

“你有些分辨能力,那些妖怪什么的就不要邀请过来。”

父亲依然是老样子。

我却在思考着别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手段?

究竟是什么手段!

究竟是什么手段?!

秘神没对我做任何事。

为什么我失去了全部能力。

“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父亲看我没什么反应,有些不耐烦。

“哦。啊。行。”

“那就这么定了,过完生日后我就去找媒人,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

“年纪也不小了,女儿你也该嫁人了。”

“啊?”

“还在想着跑?再跑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被用最平静的话语说出来。

我已经没有逃跑的能力了。

他也知道我不会魔法了。

完了,生活要完蛋了。

怎么办,逃到灵梦那里?

不行。

不行……

不行!

我要找回来。

我现在就要开始找。

立即放下碗筷。

跑回房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事情怎么在几天内忽然变成这样?!

人生的脊柱被打断,生活就此瘫痪。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秘神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我现在已经一刻都等不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还有唯一的救命稻草。

博丽灵梦。

但是,若是拿回了扫帚和八卦炉仍然无法找回能力呢……

那去死吧。

去死就好了。

死掉。

不活着了。

活着还干什么?多窝囊多无聊!

那处山崖……就从那处练习飞行的山崖跳下去!

要么飞起来,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我躺在床上。

脑子在胡思乱想。

……

飞行,在山间飞行。

风,吹起我的发丝。

下起了小雨,点在我身上很是凉爽。

手中的八卦炉有些坠手,却给人安心感。

绯色金属打造的不锈法器。

前方的,是敌人。

宣言:恋符「MASTER SPARK」。

剧烈的光线晃得我自己都睁不开眼睛。

这就是普通魔法使的能力啊!

……

睁开眼。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晃得我睁开的眼睛又微眯上。

“魔理沙,起床了,今天你还要参加宴会。”

门外是父亲的声音。

我看着房间内挂着的,不知何时被仆人收入屋内的魔法使服装。

将其取下用手抚摸着已然干透的布料,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

宾客陆续从正门入场。

我站在一旁,等待着。

那鲜红的身影。

等待着。

终于,她匆匆赶来。

熟悉的魔法扫帚,熟悉的八卦炉。

“灵梦,真是麻烦你了。”

“拿好,把这东西抢回来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谢谢……”

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依然没反应吗?”

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迟疑。

“没有。”

“去,去把你那魔法使的衣服穿上吧,没准就恢复能力了呢。”

“好。”

她不知道,我的计划。

对不起,灵梦,对不起。

白衬衫,连衣裙,大围裙。

黑皮鞋,麻花辫,魔法帽。

这是最后一次了。

……

“有请我们的寿星,魔理沙出场!”

就这样走到台前。

父母下意识地皱眉呢。

宾客们在疑惑呢。

灵梦,坐在一边看着呢。

举起八卦炉。

父母吓了一跳吧。

宾客们都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她猛然站起,想要挡在人们身前。

想多了,灵梦。

“恋符「MASTER SPARK」!”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跑!

快跑。

拼命跑。

拎着八卦炉,提着魔法扫帚。

没人追上来。

啊啊,太窝囊了。

就要这样去跳崖了。

就要这样去死掉了。

奔跑在已然生出绿草的小路上。

曾经让我踩出的那条路。

如今已渐渐再度被绿草覆盖,

山崖就在眼前了。

好累,喘不上气来。

高高的山崖。

双腿夹住魔法扫帚,就这样跳下去,然后摔死好了。

“三。”

不知为何。

“二。”

自己念数字的声音愈来愈大。

“一。”

最后已然成为了大喊。

跳起来。

滞空。

在那千万分之一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又能飞起来了。

坠落。

就这样坠落。

很快接触到了极陡的坡道。

滚转,滚转。

帽子,扫帚,八卦炉,抓不住。

也随着向山下滚转的我一并飞了出去。

快撞上块石头,然后让我死掉好了。

快碰到个树桩,然后让我死掉好了。

快摔烂那头骨,然后让我死掉好了。

没有。

没有障碍物。

就这样一直滚到了坡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为什么来着?

为什么我没死掉?

明明神已经不再眷顾我了。

哦。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

四年。

真是完全没变啊。

自己。

四年。

真是完全没变啊。

山崖。

四年。

真是完全没变啊。

幼稚。

练习飞行摔得浑身是土的地方。

怎么会摔得死我呢?

明明就是潜意识里还不想死吧?

可是我分明就想着死来着。

都开始幻想死后的情况来着。

“哈哈。”

笑声,我自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也只是个笨蛋罢了。

求死都做不到的笨蛋。

躺在生长着松软青草的山坡上,浑身的疼痛逐渐减弱,眼前的蓝天如此熟悉。

这里还正是我渐渐掌握魔法的场所,我就是在这里一次一次地练习飞行。

当时还半夜从家中偷偷溜出来,在月光下研习魔法。

选择来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与其说是巧合,更像是糊涂地逃入了儿时的避难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就像是只有真正掌握了魔法才能从那想要碾碎我的家中逃离一样。

虽然我在下意识地呼唤着奇迹,但是,我——雾雨魔理沙——的每一份才能,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才是。

就像是曾经将自己拯救的人一样,能将自己从这场噩梦救出的人只有自己。

大不了躲在博丽神社避避风头吧,没有魔法又如何呢?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的笑声。

抬起头,

是那秘神。

“你笑什么?!”

倒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带着被当成笑料的恼羞成怒。

“你这一跳还没死成真把我逗笑了,借走你两样东西又不是没还,何必如此大哭大闹。”

秘神倒是煞有介事地认真回答了问题。

“魔力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我清楚得很,现在不想当你的弟子。”

秘神耸了耸肩,她依然还是令我讨厌的游刃有余。

“也别太着急来我这里报到,毕竟你是人类就有一天要死,急什么,哈哈哈。”

“比起说这些,我有个小礼物要先送给你……”

果然,回来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我将八卦炉攥紧在手中,蓄势待发。

“哦,什么礼……”

“魔炮「FINAL SPARK」!”

强光刺激得连自己都睁不开眼睛。

用尽浑身能量向着那秘神开火。

七色的光芒连傍晚的天空都照亮。

她躲开了。

她离开了。

于是,就这样结束了吗?

以稀里糊涂的草率开场,以稀里糊涂的释放结束。

清晰地感知到了,使用魔法程度的能力,就像是从深海中探出头来,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般……

有些疲惫,我就这样躺在山坡上,闭上双眼,直到远处传来呼喊声……

“魔理沙!”

哦,她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理沙?”

“跟我打一架吧,灵梦。”

“好啊。”

我正要再拿出八卦炉。

那巫女就直接凭借亚空穴到了我面前。

很普通的一拳。

砸在了我的胸口上。

耍赖啊,上来就瞬间移动过来用拳头打人,本来还想打弹幕战好好释放一下。

“啊,被打败了。”

就这样,向后仰倒下去。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退治结束了。”

“结束了。”

“解释一下吧?”

“现在还活着,感觉不错。”

“这就是解释?”

“这就是解释。”

“那就是你被秘神操控然后心里仍然抗拒所以没有释放出光束伤害到人,最后由你我二人通力合作把秘神打败了。”

“这么说也行。”

“好了,好了。现在怎么办?”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我要你听我的。”

那巫女嘴角翘了翘。

“好啊,你打算让我为你做什么呢?”

“陪着我飞一会吧。”

“好啊。”

轻轻地踏了踏地面。

魔法扫帚于是飞到手边。

“你现在这身还挺滑稽的,一身又是灰又是土。”

灵梦从远处捡来了帽子,递给了我,脚尖踮地,就飞上了天空。

“还真想打败你啊。”

看着于空中飞翔的巫女,我将魔法扫帚放在两腿间夹紧,悄声说道。

飞起来吧。

飞起来吧。

飞起来吧。

于是缓缓地由地面升起。

眼神有些湿润。

“我们,往哪边飞啊?”

“就雾雨魔法店吧,不回去看看吗?”

于是背对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去,远处天边已远远地出现点点繁星。

山谷的气流不定,时不时吹来阵阵晚风,有些忘记了飞行的感觉,飞得不是很稳当,晃晃悠悠。

晚风真好啊,飞行真好啊,活着真好啊。

“刚才如果依然没找回来,你该会怎么办呢?”灵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拎着扫把和八卦炉走到博丽神社,去你那当一辈子钉子户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

这时,忽然一阵强风从身后袭来,将泪滴从眼眶带走,那颗晶莹剔透的梦幻泡影,一时竟静止在我的面前。

伸出手来,泪滴便沁润在手心里,随着风吹来逐渐干涸,只在手心留下凉意。

太阳已经落山,我们沿着人里飞到雾之湖,经过红魔馆。

“灵梦,香霖测过你的身高没有。”

“测过了,他说我身高160cm来着。”

魔法森林是那样的安静。

我们两人就在雾雨魔法店的门口着陆。

推开门,不出预料的潮湿而闷热。

“晚饭吃什么呢……”

打开河童安装上的电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虽然有冰箱,但是河童并不会附赠食物。

现在又能去哪里找吃的呢?

关上门,我和灵梦就这样坐在桌子的两端看着空桌子发呆。

屋里有些闷热,此时我想起了空调。

“我记得河童说这空调有除湿功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便伸手去拿那遥控器,想着总之先把空调打开。

这时,门外又忽然有敲门声。

“咚咚……”

“咲夜,你说今天是魔理沙的生日,没有在骗人吧?”

屋外传来的,是人偶使的声音。

“蛋糕都拿过来了,怎么会有假?”

“没错的,今天就是魔理沙的生日才对,灵梦好早之前就跟我约好来这里来着。这可是十八岁生日,外界成人的年龄,实际意义非凡呢!”

是霖之助的声音。

那巫女转过头笑着看着我。

“要我来开门吗?”

“明明没关灯啊,怎么没人开门,魔理沙还没准备好吗?没有魔法又不是就不是朋友了!”

是早苗的声音。

“是不是门锁坏掉了?让我看看。”

是河童的声音。

灵梦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将大门缓缓拉开。

身后的空调慢慢开启,吹出了凉爽而干燥的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