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美的和谐

田野熟睡了,唯缕缕夜风奏起的曲摇着篮。不多时夜风也沉寂了,于是驻足的歌者开始吟唱:

“母亲仔细地捧出清亮的美酒

盛在光亮锡托盘里的光滑的瓶中

还有几个绿杯,真正是喝莱茵酒用的杯”

“具有着浓厚田园气息的牧歌——使人忆起莱茵河流与它美好的河岸——即使未曾到过。”

田埂间的青石是秋的卧榻,此刻她正悠闲地躺在其上,嘴里衔着道旁折来的金黄的穗,入目是漫天灿烂的繁星。

“总的来说,唱得不错——夜莺小姐。”

“我以为你只钟情古希腊的悲剧——或者除牧歌以外的一切东西。”

“不,这类诗是给安闲享受的人造的,而不是我。”秋猛地坐起来,“就像这突兀的巨岩一样,是给倦怠的农夫设的——当然也不是为我。”

“我倒以为你显出的是无所事事的模样——唯一能约束你的律令大概是我开饭的喊声。”

“您的口中能产生正义,女士。”秋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左手在胸前画着十字。

“假如你能说的再动听些,我想我会给你备下斋戒的素餐。”

“但是我不抽烟,也没有谁会想把烟塞进我的鼻孔。”

“悲剧作家总是如你一般使人感到悲剧吗?”

“悲剧中可见不着列那狐这样的人物。”

“洪堡的亲王!”津低声骂道,索性不再理会秋,径自向着人里回去。

“如果克莱斯特在那里面少加点他那狭隘的民族主义,或是少点刻意地为普鲁士的君主唱赞歌,我或许会给它一个还行的评价。”秋跟在津身后,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经常会说——和谐对于艺术是多么重要。”

“继续。”津脚步缓了缓,但并未停下。

“自然的对称,整齐一律,从而达到自然的平衡——外表的一致性,说的更明确一些,是同一形状的一致的重复。这是一种纯然外在的美,还不是整体美的概念。例如在线条中,直线的整齐一律,立方体的整齐一律——我们说,上述的这些,也叫做最外在的和谐。这是物本身的形,色,触觉以及量的规定,是自然美的表现形式——树的年轮是圆形的,叶是接近于结晶的构造;花的瓣数,位置与形状——按照它的基本类型来讲——也都见出整齐一律的,平衡对称的原则。”

“按照我们前面提到过的两种纯然外在的抽象形式来说——它们是和谐最为有限的表现形式,是自然的美,被直观的感性形式的美。而与他们不同,我们说符合规律的要求在物的量的认识上又发展了一步——既见出事物量的认识,也见出事物质的认识。从而自然的美尽管还在其本来的阶段,但却深化至了理性的范畴。它是更低一层的,更普泛的和谐的表现形式。”秋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在符合规律的关系中的所见既不是同一定性的抽象的重复,亦不是同与异的一致性的交替,而是其种种要素之间的对立统一。用数学的关系来表达——等长的平行线是抽象的整齐一律。进一步就是数量大小不同而仅是关系之间的相同,又如相似三角形——角的倾斜度和线与线的关系都相同而只是面积不同。再例如圆,它虽不像直线那样整齐一律,但仍然只有抽象的一致性——因为它所有的半径都是等长的。椭圆和抛物线就不然,它们的整齐一律性较少,只有从它们的规律才能认识它们……”

“但是,即使符合规律见出了事物种种要素间的对立统一,见出了事物的本质,却仍旧是服务于有限范畴的实体性——凭此意义,它并不是美的和谐的最高理念。其虽包含了整齐一律那一方面而又同时超出了一致与重复,就像你所述说的诸要素之间的对立统一,这统一固然将从属于它的诸因素统统表现出来,但却是立足于部分的观点。其消解了物的整体,从而无法见出各因素之中的协调一致。”津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是的是的,我清醒过来的考茨布先生,你已经几乎将用两百多部剧都答不上来的答案说出来了。”秋说着鼓起了掌,“和谐——最高的美的和谐——见出其诸要素之间的相互依存与内在联系,于是便显现为他们的统一。它是质上见出的对立统一,而且是这矛盾的一种整体——它在事物的本质中找到它的根据——如黄与蓝的二色,经过中和而成为具体的同一。这两种颜色的和谐之所以美,是由于它们之间的对立统一,是因为在差异的特殊性中本就见出它们的普遍性,在差异的斗争中本就见出它们的同一。它们互相依存,因为他们所合成的颜色不是片面的,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整体。在声音的方面,基音,第三音和第五音就是声音的这种本质上的对立统一,它们结合为一整体,就在差异之中见出协调。形状以及其位置,静止,运动等方面的和谐亦可由此例推。而相对的,在和谐中不会有某一面以其本身的资格片面地显出,这样就毫无疑问地会破坏协调一致。一如最开始提到的《洪堡亲王》——那是只有普鲁士君主才乐见的突兀的,片面的剧。而非是如《奥森诗篇》一般,即使充斥着荒野阴暗的地方色彩——我正要向你提及这个。以及忧伤抑郁的情绪,但也不愧为值得歌德称赞的一部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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