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乘船两日,八云紫在黄河渡口辞别了船夫。步行北上。等她一路游戏至到昆仑山脚下,又是一月有余。
站在连绵陡峭的山体之下,看那雄浑的万里高山,雪峰。八云紫只想回头,再往江南走。心里感慨,也不知这次上山,那还要多久,才能下来了。想想,却只能笑笑。要知道她在江南的时候,整日想着河图宫的好,如今家门近在眼前,却又怯了。
她在山下的平安小镇上,逗留了数日。整日在小镇大街上徘徊,就是不愿意上山。客栈里的掌柜认识她。
便问,“八云宫主,你还不快点回去。如今各仙家道派都往你河图宫去了。前一阵子,你们宫里几个青衣童子,还下来找你。说是定要将你捆回山上。”
八云紫一听,心里气堵,便嘟嘟囔囔的埋怨道,“他们心中俱不敬我,却选我当个宫主,我瞧着明白,单单是想看我笑话。”
掌柜平日里想来和他们河图宫也熟了,也不理会八云紫在那里自怨自哀。
只是坐到对面。抢过了八云紫正在往杯子里面倒的酒壶。正色道,
“八云宫主莫要耍那小孩子脾气。如今我看,那河图宫却是有大事,您不知道,在您之前,已经有好多播人马,往昆仑山去了。我看那就是有蜀山派等人在呢。”
“无非便是为了那妖狐玉藻和女娲肠的秘密。我看,我那些厉害门人定能将将那些来者整的个服服帖帖,我再上去,只能是多添麻烦。”
“半年不见,宫主荏的自谦,小老儿现在还记得,宫主当年在回龙观讲道的神韵呀。当是空中有苍龙回首,连回龙观的那些老和尚通通给宫主辩的无言以对,非要脱下禅服,该行拜入宫主门下呢。”
“你们也就看我一个嘴头上了得的功夫罢了。”八云紫长叹一口,眼神平视窗外的蓝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柜的打了哈哈,“宫主的神通也是了得的。”
“罢了罢了,我这就上山了,这些日的酒菜钱,算在帐上,回头找我那些个门人要吧。算是他们不尊长辈的惩罚了。”
八云紫给讲的没趣,在桌子上一撑手,整个人从窗口翻了下去,姿势优美的从二楼,跳到了客栈门口的青石板上。落地的时候,还甩了甩头发,引起不少喝彩。
从平安镇上河图宫就容易了。八云紫熟门熟路,在山头上几个起落。又从瀑布里面插个近道。 差不多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河图宫的白玉大殿门口。
想来两百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惊讶的要命,围着和田玉雕成的仙鹤一个劲的打转。感慨这巨大宫殿的奢华和堂皇。
那时,她问师傅河图宫的来历。师傅告诉她一个故事。说是洪荒时期,女娲娘娘在昆仑上斩巨龟以撑天地,屠黑龙以祭九州。巨龟,黑龙之血顺昆仑山流下,妖气四溢。女娲以神力筑琼台庙宇以镇之。后人取“龙马跃之于黄河,身负河图;神龟浮出于洛水,背呈洛书”之意,取名为河图宫。
少时的八云紫对这故事,没有太多怀疑。直到她自己在河图宫的女娲祭堂里滴血明誓。
继承宫主之位的时候,才知道这千层白玉楼阁下隐藏的含义。
那时候,师傅说,“只要妖狐玉藻,一天还在东海的锁妖塔里,这秘密就没有半点意义。你依旧可以清闲的当你的宫主。”
玉藻在锁妖塔里呆了一千年,河图宫换了一百多个悠闲的宫主。至少有一半的人,得道升仙。
“淇水潇潇,河图苍苍,千年以枉,相见女娲肠。”
如今情况可大不一样。留给自己已然不是清闲的命运了。
这头八云紫前脚踏进松柏间的紫红走廊,路上一群扫地的青衣童子就四叫着纷纷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宫主回来了!宫主回来了!”
八云紫听着喧哗,也只能捂了捂脑袋,抬头作高人貌。河图宫外松柏连天,不见苍然云海。而殿内统统都是白玉砌成,脚下刻的祥云万朵,圆柱上则都是黑龙盘旋入天际。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河图宫的万层阶前。万层阶左右两边是两条上去下来的小道。中间则是一幅汉白玉刻成的巨幅壁画。画上刻着的是一个华衣女性持剑搏龙的景象。那华衣女性,上半身衣袋飘飘,在无尽的云海中,宛然如仙,但是眼神里却透着无尽的刚毅。下身却不是人,乃是蛇尾。与她相搏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背景则是与云海下九州万里的风貌。
这是一幅不知道多久之前,就被某位鬼斧神工的匠人刻下的女娲搏龙图。
“女娲娘娘,河图宫第一百四十五代宫主八云紫给你磕头了”
八云紫甩了甩了袖子,在白玉楼梯的下面装模作样的拜了拜,直到宫里的人来接迎了。她才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膝盖,站了起来。抬头的时候,顺利改换成了一脸殷诚的表情。再看看楼梯上,不只是自己门下的弟子,还有不少,穿着各色衣服的外帮子弟。
八云紫把脸一拉。说道,
“滔滔无定水,万年河图宫。却不知各位高人来到我女娲娘娘神眷之地,又何指教呀?”
八云紫声音不大,犀利的紫色瞳孔扫视全场。刚刚从万层阶下来的各派人士都给她看的心中犹如寒风过境。低眉顺眼的站着不敢动。只有河图宫自己的人,平日素知八云紫表面上的功夫,也不解释,从长阶上鱼贯下来,走到八云紫面前拜了拜。
八云紫看看这些门人,却不见长辈,都是些上山不久的道童。就问,
“你们长辈呢?”
“宫主你怎生来的如此之迟,前些天里,山上来了好些中土的仙家道友,说是一定要彻搜昆仑山,找出妖狐玉藻的下落。师伯,师叔他们等不到你,又受不到那些人聒嘈,几天前就只好陪他们去了。”
“那现在这些在楼梯上站着的,却是什么人?”
“说是都是些刚入门的弟子,不经事,只好放在河图宫,让我们先养着。”
“果然不经事,我才喊两句,就呆住不动了。你们莫要操心,我就去找你们师伯。”
八云紫安慰了两句,便往河图宫走。
下面的门人慌忙喊住,说,
“宫主,师伯他们是往宫外的。”
八云紫也不回头,挥了挥手,道,
“你们也要体谅你家宫主,刚回家总要休息一会吧。”
话说八云紫嘴头里说得好。人却呆在河图宫,怎么劝也不愿意下山。
今日找理由说是感冒发烧。
明日又说胃部受寒。
门下的小道童们实在崔的急了。八云紫干脆摆出无赖嘴脸。
“你们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本宫自有打算,你们只要记得扫地,烧饭就可。”
“可是,师伯他们还没有消息。”
“昆仑山大呢,哪有那么快有消息。再说,你们那群师伯,师叔要是能在自己家门口,翻了船,这样的门人,我们河图宫没有。”
就这样,八云紫每日白天睡觉,夜间却仙风道骨的执着竹箫去附庸风雅。她有时跑到河图宫后山去吹,有时跑到的大殿前,甚至房顶上。起初,那些中土门派的还跑来询问,时间长了,大家都形成了习惯,夜间自睡自的,理会不得八云宫主这般荒唐。
直到一天,八云紫漫步到后山的女娲祭堂。平常冷冷清清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熟悉身影。却是胡姑娘,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那祭堂中间的女娲雕像,神色迷离。
八云紫也不出声,注视了良久,看那白衣女子身上的白衣又多了不少血斑。而那脸色,也是愈加苍白无助了。心中一痛,到底还是忍了不住。
“胡姑娘,你廋了。”
胡姑娘震了震,回过头。到像是花了好久才认出八云紫。
“紫大人,几日不见,您倒是愈加风采了。”
八云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金色的头发。面上红了红,
“当日也不是刻意瞒你,只是我这原本的姿态太过引人注目,便染了颜色。”
“便是如此了,女娲的传人本应该是金发紫眼的。”
“你早就知道了么?”
“不,那些日子在金陵城,不过觉得紫大人亲密,却没有想到那层。”
胡姑娘微微的叹了口气,迷离温婉的目光又从八云紫移到了女娲像上。
“可惜了,这玉像当真雕的和母亲有了三分相像,只是没了色彩,要不然,那金黄的长发便如紫大人一般灿烂了。”
“你去过女娲肠了?”
“去过了……去了才知道,钥匙不光是我,还有河图宫。这千年以来,我倒是单纯了,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过来,母亲大人的智谋果然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
“胡姑娘……”
“你如今还叫我胡姑娘么?”
“那我该叫你什么?玉藻,苏妲姬?还是娘娘?”
“叫我蓝吧。我从第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蓝色的苍空,母亲把和田玉系在我脖颈上,也是蓝色的。第一次,从人类村庄里,偷来的那条长裙,也是青色……”
“蓝,其实你的瞳孔是蓝色的,所以看到的东西,也是一般美丽。”
“紫大人果然是能说的。难怪在回龙观传道的时候,能把龙也给从天上说下来呢。”
蓝忽然掩嘴笑笑,面容展开,犹如一瞬间的明媚春光,倾国倾城。
“谁说的?分明胡说,哪有那么好奇的龙。”八云紫一时看得呆了,只能咳咳两下。
“嗯,小女子我在平安镇听说的。紫大人可是非常出名的。我刚在客栈里坐下,便听人们提起你的名讳呢。要不这样,怎么知道那个金陵城里的破落道士,确是着昆仑山的掌门人。”
“……挂名的宫主……”八云紫嘟了嘟嘴。
蓝又笑笑,
“确是被母亲选中的。紫大人,如果可能,我多么希望,这河图宫的传人不是你。可是事无凑巧,想来,我们秦淮河上的相遇也不过是这千年冤孽的一环吧。紫大人,请和我一起吧。打开着女娲肠的门。迎得母亲大人重回人家大地。”
“千年呀。我等人类或者妖类,都太小看神仙的智慧了。想着人间百年,天上一日。女娲肠的大门一打开,只怕你母亲,她欣欣然走来,也就是当日于你分别时无二的容颜。百年之前,吾师临寂之日,百般嘱咐于我,说是女娲肠通天界之门万万不能打开,即使那门里有纵横于世间的力量。蓝,我在河图宫等你至今日,也只想说声对不起。你的愿望,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帮你达成了。”
“早知道紫大人您会如此回答。”蓝凄然的回答。“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用强的了,紫大人不愿和我走,有了您身上女娲的血也可以。对不起……”
八云紫几乎是有些笑着的看着蓝的白皙的手指,转瞬之间变成爪子穿进她的身躯里的。她在满天的鲜血中倒在了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能隐隐约约的察觉有温暖的液体流到了她脸上。她舔了舔,是咸的。
“蓝,不要哭……都一千岁,还流眼泪么?”
又感觉到周围好像传来人声。十分的吵人。声音在喊,“快来人,宫主出事了。”
她又说,“蓝,快逃吧,就你现在那水平,也就我能载跟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