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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八云紫和胡姑娘两个人在义庄呆了三天,到底是缺米少粮。八云紫只得拿了胡姑娘的钱,跑进金陵城换粮食。结果,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整个秦淮河畔已经乱成了一团。据说得到确切消息,玉藻已经逃到金陵城里面来了。这下,江湖好汉们齐聚一堂。画舫里面歌姬不能唱了,河边的烟花之地也只能关门大吉。

长得漂亮的姑娘走在大街上,全部是一样的待遇,给绳子捆起来,送到江南府上,用蜀山派的照妖镜照过了,才能放人。

八云紫一看形势不好,只得匆匆忙忙的买了点米面,就往城外走。好在防守城门的几个看起来道行不高,才让她用混了过去。

等到八云紫一路风尘的回来,胡姑娘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嘴里说到,

“紫大人,我明天便上路吧。留在这里,拖累了大人你。”

“伤还没有好呢。”

“现在各路高手都聚在了金陵,北上之路防守懈怠,说不定能让我一尝所愿。”

“你这是又是何苦,什么样的牵挂能让一个妖怪撼不畏死。”

胡姑娘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八云紫情知阻止不了。也只好点了点头。末了说道。

“你等等,喝了酒再上路。”

八云紫跑到义庄院子里面的桃花树下。又从坟头捡了个铲子。对着树根挖了起来。半响挖出一个大坑。里面却现出一堆不知道多少年的酒坛子来。上面的红泥封早就掉晚了色彩。但是依稀的酒香还是浓郁迷人。

八云紫抱出一坛,递给上面的胡姑娘。

“我十二岁的时候度过无定河去昆仑上求教。对着无边的河水发誓,我再也不要回到江南了。可是人生百年,变幻莫测。我在河图宫修了两百年的道,最后还是回到了江南,回到这秦淮河边。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放弃不了的诺言,又有什么天长地久的信誓?我生下来的时候,父亲种了这株桃树,在桃树下埋了十六坛女儿红,是希望我在二八年华的时候,找到得意夫君,然后再把这些酒挖出来。只可惜,父亲没有等到那一年。而我悟了天道。”

“那墙上的画像果然是你。”胡姑娘拆开酒坛说。百年的时光,一坛子酒只剩下了不多的小半坛。但是香气浓郁,醉人心弦。

“画上面的周紫,不是我。两百年前,父亲就当是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我出门的时候,他对着周紫的灵位痛哭。看也不看我一眼。胡姑娘,你还没有悟么?人不光是排斥妖类,连自己也不放过。非我族类,这非我族,不光是妖怪,还有人类自己,还有这天地间万灵。胡姑娘,往事种种,悲欢离合。据是烟尘滚滚,不过是幻障迷人视野。你今日是狐姑娘,又何必在乎过去你是何人?”

“紫大人,你醉了,这无尽轮回,启是说超脱就能超脱的。”胡姑娘伸手去拉下面的八云紫。

八云紫被拉到地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无尽的苍穹,却见一颗红色彗星,忽然从天幕上坠下。扫尾般在蔚蓝的海洋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八云紫便道 :“是我醉了。胡姑娘。我听说一个故事。说治水的夏禹得到传说中的宝剑,他用宝剑把天的一阙给划开,却发现天外面还是天。我不拦你。胡姑娘,北上之路,多多珍重。”

“小女子若能将昔日之业障还清,并将不负当日之曰。”

“要被你这只狐狸跟着,我师门定将我双腿打断。”

胡姑娘只是捂住嘴偷笑。转回义庄里,拿了两只破碗。全把女儿红甄满了,一狐一道,两人在挑花树下一碗碗的喝了起来。随云满天,桃花如絮。直到最后,八云紫喝干了最后两滴,一把把破碗摔到地上,砸了个稀烂。

“这是为何?”

“此碗乃是我从坟头上顺手牵得,如今胡姑娘即将北行,偌大的一个金陵城,八云紫我也要换地方了。便把这借来之物。顺手还了。”

胡姑娘一阵子对天仰望,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抿了抿嘴,小心的把破碗拾了,平地挖了个小坑,放进去。

“若改日有幸随了紫大人您,必不让您干出如此阴损之事。”

“只希望来日桃花人面依旧红。胡姑娘,你保重”

“嗯。”

胡姑娘站起身来,只是恩了一声,也不多语。拍了拍自己白衣上的土色。不看依旧坐在地上的八云紫。只是对着桃树拜了两拜,扭身便向北方走去。

八云紫这头坐在地上,望向胡姑娘的身段宛如扑火的白娥一样消失在义庄墙外。心中难言的一阵子的烦恼。可叹周围散散乱乱的酒坛子里面在无一滴解忧物。八云紫就只得这么坐在桃树下,看着天空变换。半响迷迷糊糊却是在做梦。梦中自己似乎又回到童年时光。在这桃树下嬉闹玩耍。

摔倒了,爹爹把她抱起来,说,“小阿紫,长大了嫁做好人家,方不辱没我周家世代清誉。”

又说,“这桃树下下的女儿红,爹爹将来与阿紫的夫婿一起饮了,畅谈天下大事,才算人生痛快。”

然后八云紫又梦见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师傅执着她的手。指给她看夜空中的闪闪星宿。说,“阿紫,你是天机,太阴入命之人。天生不该被这凡世遮去光彩。你看看那从天河中的荧惑,多么璀璨,却不过是一时荣华。”

最后,她好像又看见了,爹爹愤怒的问她,“阿紫,你今天要是走了,就一辈子不要再回来,我周家就当是绝后了。”

梦里的世界不分清明东西,八云紫觉得自己有时好像要被爹爹拉走了,有时又跟了师傅。

直到淅沥的小雨浇到她身上,八云紫才依稀转醒。揉了揉眼睛,天已经黑了。周围是一片荒废的景致。哪还有梦里的爹爹和师傅。那桃花树也已经两百岁的高龄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雨水早就把头发淋湿了。她把手放在眼前转了转,白皙的手指宛若羊脂,却带着黑色的水绩。

“下山的时候染的颜色,看来还是掉光了。”

“罢罢罢,六道轮回都是命,皇历写明北不宜,自己偏偏往北行。”

她又摸摸身上,怀中还有胡姑娘留下来的两锭银子,大约也是够她往北上回河图宫的盘缠了。

“走人走人。”八云紫嘟嘟囔囔的跑回了义庄屋里。

一进门看着正面墙上那幅挂像。像中的女孩微微叩首,仿佛在笑着欢迎她回家一般。

八云紫心头一症,微微有些甜蜜和苦涩。真是恍若隔世。

她把手指抚摸于画卷之上,从少女的眼睛眉毛,移到万丈青丝。

忽然八云紫一笑。

“哪里像了?”大屋里一阵安静,只有八云紫自己的问话和外面的雷雨声。

从河图就抹在头发上的黑色染料被雨水洗掉了,现出原本光耀夺目的金色来。八云紫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在幽暗的老屋里闪闪发光。而黑色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到了衣服上。把蓝色的长衫上,变为点点紫色。就好像八云紫盼子深处这是幽幽发散的紫色光芒一样。

“周紫,你看看,连头发颜色都不一样了。我是金色的,你却是黑色的。

再看看瞳孔,我是紫色的,你却是黑色的。

昆仑山百年,如今我早已不是你了。八云紫是八云紫,周紫是周紫,今天喝光了你的女儿红,确是对不起。不过,以后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八云紫在原地站了半天,墙上的少女自然没有回答。少女的眼睛只是微笑的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春日的草地,和风筝,烟花和细雨的江南。

“你不回答,我当你是默认了。”八云紫粲然一笑,

“你眼里看到的是人间春色,我眼里看到的是日月星辰。周紫,永别了。”

她扭过身去。在一片雷雨密布中踏出了义庄。

金色的长发飘散在狂风里。蓝色带紫的长衫后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只巨龟的图案,在那巨龟之上,黑白相间的阴阳五行图纹点点散发着幽光。她背后,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犹如九天中的苍龙,张牙舞爪的落到了义庄顶上。哄的一声,爆发出的天火,连绵为海。将这古旧的老宅转瞬间吞噬。

人间百年,

万事如烟。

“嘻嘻,你们这些蜀山派的人倒是乖巧。还不快给本宫出来。”八云紫看也不看那朱漆的大宅被大火天雷吞噬倒塌。只是轻描淡写的对这外面的杨柳林子说道。

只见几位黑衣道士匆忙从林子里面钻了出来。对这八云紫拜了拜。

“恭喜昆仑山河图宫宫主八云紫大人,成功渡过天劫。飞升成仙指日可待。”一个黑衣老者,微微躬了躬腰,献媚道。

“客气客气,你们倒是何时来的,也不打个招呼,虽然是个闲职,你们蜀山派未免也太不把我这个宫主放在眼里了吧?”

“……这个。我们也是追踪妖狐来到此处,正好看见,看见宫主在桃树下休息,所以没敢打搅。”老者擦了把冷汗,看也不敢看八云紫一眼。

“那倒是好心了,只怕追踪妖狐是假,捡我便宜是真吧。本宫这次为了渡劫南下。刚才在桃树下被迷漳所困,若是一个元神不守,那天雷现在就不是砸在我后面,直接在我脑袋上砸下去了吧。你们若是为我好,早该叫醒我摆脱桃花漳。许在林子里面做什么?分明是想看我被天劫所裁,修行全无才对!嘻嘻,本座的元婴也算是千年难遇,虽不比那女娲肠的穿越天地之力,对你们这些小辈也是不世奇遇了。”

“宫主多虑了……多虑了。”老者慌忙辩解道。

八云紫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推开了那群唯唯诺诺的黑衣道士走了。末了,还补了一句,

“别以为你们砍人家玉藻八条尾巴就能胜券在握了,苏妲己千年的智力,启是你们这些名利之徒可以妄及的?本宫今日心情好,给你们点线索,苏狐狸往南边跑了。你们就追吧,看有没有本事追上?”

后面的黑衣道士慌忙弯下腰去拜谢。

也看不见八云紫消失在柳树林外的潇洒背影。

只听到那传说中的金发宫主的脚步往北方淡去了。

嘴巴里面还古里古怪的唱着什么。

“有狐狸走在桥上,她的腰带有没有系好?”之类的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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