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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混日子过的飞过,转眼间,八云紫便在着秦淮河边混了月把时光。这期间八云紫也曾经因为缺钱少米,动过打家劫舍的主意。可是每到了临头,还是放弃了。昆仑河图宫虽不是什么中土大派,好歹也是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的千年古派。八云紫十二岁的时候,上河图求道,到底还是有些荣辱观念的。想来大千世界虽都是虚空,可惜这一身皮囊尚未超越五行。依旧需要五谷去填塞。

中土大地依旧是一片混乱。玉藻还没找到,据说前些日子,在长江口,有个好似玉藻的白衣女子,被堵了正着。可惜没能捉到,验明正身。重伤之下,人家却是往南边跑了。这下子金陵城倒成了兵家必争之地。修仙练道之人纷纷从北面往南撤下,想要把长江以南,翻个顶朝天。八云紫本身自然是不想趟着浑水,可玉藻的事情,一天没有个结果,八云紫一天也不能回到河图宫。只好也在江南混着。这些日子,酒肆茶馆里,江湖之人日益增多。八云紫的算命摊子也不好再摆下去了,免得给这些老道士,老神仙们看出个破绽来。

既然断了财源,八云紫的日子更是困窘。却怀念起月前在桥头上算命,一个白衣女子给的碎银子来。那时候,惩着意气之快,把银子从桥头从了下去,现在真是后悔的要命。有那一锭碎银子,好歹还能在撑个一周半月。

心里叹息,八云紫只好龟缩在义庄里,靠着前些日子的资产,混沌度日。每天用草根汤拌了越来越少的馍馍充饥。偶尔从野外的打些落难的野味。原先,在饭馆顺手牵羊的事,也不敢干了。深怕给哪个名门正派的人物抓到,丢了师门的大脸。

日子贫穷又无聊。所以,当一天晚上,八云紫晚上回到义庄,看见庄子外面倒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的时候,着实吃惊了一下。慌忙推了少女一把,摸摸鼻息,却还没死透。一看脸,正是当年在桥头让八云紫算流年的那位姑娘。脸色发青,印堂一片漆黑,完全是进去的气多,出去的气少。就差阎王爷临门一脚了。浑身都是血,八云紫帮她把衣服拨开一看,半天却没有找到伤口在哪。翻了个身一看,伤口依旧没有找到,只看见一个烫金的血色大符贴在背后,那诡异的符文早就伸进了肉里。血淋淋的触目惊心。八云紫狠狠地把血符撕了,丢在地上。可那蝌蚪般的符文依旧像虫子一般往肉里头钻。

“蜀山的法宝缚仙符,小姑娘,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给蜀山派的人那么看重。”八云紫叹了口气,往下看。就又看到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

“幸好只有一条尾巴。九条的话,我还以为你是玉藻呢……”

一把火把丢在地上的符烧成灰烬。八云紫拖着少女走进了义庄。又从怀里摸出一支从河图宫带出来的千年人参,塞到黑黝黝的破锅里,准备就着刚才地上挖来的野菜炖汤。

“小狐狸,好好地在狐岐山呆着好了,非要跑到人间来做什么?”

“我不是狐岐山的,我的老家在淇水边……”

八云紫这边一面给少女煮野菜汤,一面自言自语。却没有想到白衣少女自己幽幽转醒了。一双漆黑好似夜空般的眼睛,无神的望着自己。

“淇水好地方呀,原来是商代的朝歌城边上吧。难道你们家什么人认识苏妲姬?”

“不认识……”少女眼神不变,看不出表情,只是幽幽叹了口气,“那苏妲己是冀州人,和朝歌是两个方向。”

“嗬嗬,你们狐狸总是懂得多,千年以过,现在谁还记得朝歌冀州。现在那地方已经改名叫鹤壁了。”

“鹤舞云梦,残影映壁,确是好名字。”

白衣少女一边感慨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八云紫把上好的人参当萝卜煮。

“浪费。”

“姑娘莫说我浪费,就算只有三分药味入汤,也能吊着姑娘活个一时三刻。”

“谢谢。”

“姑娘莫说谢谢,只可怜了这千年人参,如今和野菜混作一锅,亲密不分彼此了。”

“呵呵”白衣少女终于笑了起来。

“不要老是姑娘姑娘的,你叫我胡姑娘吧。反正我就是一只狐狸,倒是先生当年指点,我还是一意北上,如今累得先生救我一命。”

“胡姑娘,你看出来了呀。看来老朽的易容术还有待精进。”八云紫也笑了,抬头去看那胡姑娘,却是一脸的憔悴,虽是笑着,但是犹如东风下的枯叶一般,随时可能零落归尘。只有那双漆黑的瞳孔还是繁星般璀璨,笑盈盈的盯着那锅高汤,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哦,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不管是算命老头,还是现在这个姑娘,都是一个味道。我等妖物,穿行于山林之间,本来就是靠的直觉,嗅觉。倒是来到人间,反而被双眼迷住了清明。倒是恩公你,分明是个女孩子,干吗学老人家给人算卦批字。”

“嗯,那你叫我八云紫吧。八云是我的道号。紫却是我在尘世间的闺名了。”

“我叫你紫大人吧。恩公虽为道家中人,却救我一命,虽是狐类,也应该讲究尊敬的。”

“汤在炖,补力就没了。胡姑娘你快喝吧。”八云紫乘出一碗高汤,递给胡姑娘。心里觉得这只狐狸未免迂腐好笑。明明是妖类,却把人类的准则作了个通明。上次在桥头遇上的时候,大谈孝道。这次又把自己称为紫大人。八云紫低头瞅了瞅自己现在的打扮。一身蓝色布衣。这些天里脏了也没空洗。却是狼狈的很。在看看一边喝汤的胡姑娘。虽然憔悴,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给这么一个美人称为大人。好笑的紧。

八云紫想着,便抬头看看了挂在墙上的画卷。依旧是那个紫衣的华服少女。八云紫这次在火光中看得细了。就觉得少女的面容白皙尊贵,天真可爱。似乎就是应该给人家叫大人的样子。

胡姑娘也顺着八云紫的眼神,望向了墙头的画,看了半响,确实说道。

“这少女端是像极了紫大人您,该不是您的画像吧?”

八云紫指了指画像下面的牌位,努了努嘴。

“看看,人家都死了,这是遗像,能是我么?”

胡姑娘也就不说话,继续喝自己的汤。两个人一阵子沉默,不一会就把锅里面的东西喝了一个顶朝天。胡姑娘的脸上也微微有了点血色。

“怎么样,昆仑山的人参可是活命的法宝。只是这么个吃法,感觉不到金贵”

“大恩不言谢,紫大人,小女子拜谢了。”

“明明是只狐狸,怎么比人还客气。真不知道令堂是如何教育的。”八云紫吃饱喝足往地上一倒。就看见曾经镶金带银的天花板上,现在都是蛛网灰垢。

“母亲大人,教育我们姐妹三人要知礼仪。守法度。为国为民。”

“你还有姐妹么……真是,要不是只有一条尾巴。我真的以为你是那只玉藻了,连老家都在一起。”

“紫大人……你不问为什么么?您也是修道之人,不问为什么我身上有蜀山派的缚仙符么?还有我为什么受伤逃到了这里。”

“就是因为是修道之人,才不要问呀。反正无非是蜀山派的那些人以为你是玉藻,便动手了。

修道之人,不闻世间种种,往事如烟尘浩淼,众生多苦难,我辈本应该看穿这名利纠葛。才能修的大成通天之道。那些个人为了女娲肠的秘密,把中土闹了乌烟瘴气。我才不愿意同流合污呢。“

“紫大人果然言语了得,难怪做得来这算命的无本生意。”胡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分明不把八云紫这番大道理放在心上。

八云紫也不羞恼。便自顾自说了一番清着自清,浊者自浊的话。直到胡姑娘忽然幽幽的叹息起来。

“紫大人,今日你救我一命,恩同在世父母。小女子若是这次还能留得命在,必将回来照顾紫大人一生一世。”

“痴者,你这样半生不死的,还想往北面走么?”八云紫也有些怒意,心里想着好歹救你一命。哪能还让你去送死。

胡姑娘却只是淡淡的看着门外的月亮。回头对八云紫一笑。

“紫大人,我们妖类,生来没有人类这么聪明,只是依本能混沌过日。直到母亲教会了我们姐妹三人什么叫智慧。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从远处看看巨大的城池,然后化身成人形,走于市集之上的新鲜。卖肉的人说,姑娘,我这里有新鲜的狗肉,然后我跑去一看,确是那只原来经常欺负我的山下黑狗。我们姐妹三人,高兴的要命,用树叶变得铜板,把那黑狗换了。结果你猜怎么样?那黑狗血,溅到我们身上,让我们的尾巴都显行了。我现在还记得那卖肉老板脸上的表情。然后,我们姐妹三人慌忙拖着黑狗逃了。回到山上,笑做了一团。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好玩。”

“要是没有母亲大人,我一辈子都是淇水边的一只小狐狸,或者混沌老死,或者死于兽口。母亲给了我人的感情,教育我爱人。她说,你们要以天下为重。就好像紫大人你刚才说的一样,母亲说冥冥之中,万事都有定数。生老病死本为常事。我等妖类,本不该那么重于红尘是非。我第一次伤人的时候,母亲这么安慰我,我伤了很多人的时候,母亲依旧这么说。

为了母亲,我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如今,我要北上。就是有一口气在。我也要往北边去。

紫大人,小女子对不住了。“

“傻瓜。”半响八云紫只能骂道。“那你过一阵子,伤好了再走。”

胡姑娘听了也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才听她依稀的唱道,

藋藋竹竿,以钓于淇。

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悠悠,桧楫松舟。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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