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左右无事,八云紫身上的银两也只勉强在了维持生计可以,南下北上不行的状态上。所以,这些天也就留在了金陵城徘徊。日间跑到桥头去挂个算命摊子,夜间到城外的义庄休息,权把死人之处当成了免费的客栈。日子过的也算是潇洒特别。
金陵城外的义庄,在秦淮河南边的杨柳道上。本来水之南为阴,又种上了阴性柳树。那真是阴上加阴,导致林子里面孤魂野鬼不散。日子久了,常人惧怕,也没了烧纸探亲之人。只是那累累的白骨和破落的老冢越来越多。新的旧的,就堆到一起。城里人凡是遇到死的不干净的,或是没有亲人的可怜尸体,都随便拿着破烂席子裹住一丢。扔到着杨柳林子里面完事。
八云紫第一天到了地界上,大概是三更时分。群魔乱舞之际。可怜囊中羞涩。隐隐约约看见杨柳林子里面有点点烛光。也不知道是鬼火还是人间灯火,心中也不做多想,只得一闷头对着林子钻了进去。却没有想到,走了大约2个时辰,还没有摸到地方。那点点的烛光有时看起来就在眼前了,走了两步,发现又隐隐约约的远了。八云紫就这样糊糊涂涂的在杨柳林子里面转了一宿。直到五更天的时候,一线日光从天边射来,八云紫揉揉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依旧站在柳树林的入口。一个破破烂烂的地界碑在自己脚下,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金陵无缘冢。
“嗬嗬,说是无缘却有缘,小鬼欺到道士边。”八云紫一脚踹到地界碑上。抬头一手遮了遮眼睛,望着金色的日光倾泻而下。把阴森森的坟头地照了个光明。心里想着修道200年,居然在老家给鬼打墙了一晚上。若给师门知道,真是丢大了脸。
心中愤然,便仗着日光大摇大摆的往昨夜见到灯光的地方走。这次倒是顺利,还没到两柱香的时候,就走到了地方。只见一个红漆的大院,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光阴,巍峨的屹立在那里。原来曾经门庭若市的大门口,现在蛛网密布,两个石狮子站在门口,只是被杂草挡着只露了个头。一个木头的大牌子旋在房梁上,可怜半截已经落在了空中。上面写着江南义庄。从那落下来的半截里,却看见牌子里面还有一个黑色的木匾。上面用金字写着“周府”。想来是没有被改造成义庄前的名字。
八云紫拨开杂草往里面走,只看那院子里外,横横竖竖的排到全是棺材。日子久了,异味倒是散尽了。继续往里面走,就看见了黑色的门扉。原来可能是金黄色的好木头,可惜被涂上了太多狗血,只得变为黑色。遮着嘴推开门,百年的木头门吱啦啦的一阵子呻吟,最后还是没有撑住,噼里啪啦的往房间里面倒去。跌倒地上散成一堆碎木。惊起的灰尘散了八云紫一身。
房间里面是一牌灵位和一幅画像。画像中的少女大约是豆蔻年华。一头青丝婉若流苏。身穿紫色的长衫。言笑焉焉,大富人家不知世间愁苦。
“千年转眼即逝,逝者存白骨于青山之下。何苦让活人仇怨。”八云紫一边叹道,一边伸手想把画卷撕下来。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放了手。
从那以后,八云紫每日收摊以后,便顺着秦淮河南下,一路从繁灯闹市,走到寂寞的义庄。躲雨睡觉。除了第一天被鬼打墙戏弄之后,无缘冢就像是认识了主人,让八云紫出入宛若无人之境。每每,当八云紫拎着从酒肆顺手牵过来的烧鸡大嚼特嚼的时候,望着周围阴森森的棺材和牌位。连自己都觉得诡异可笑。只得踢了踢对面的棺材,叫到,
“各位老兄,如果还对人家美食有所留恋,不妨爬起来,贫道不会独享。”
想了想,又觉得自称贫道,未免使妖魔鬼怪畏惧。就又改口道,
“各位老乡,小女子有烧鸡一只。不敢独美,各位可以爬起来分享。”
结果周围还是静默一片。
“大约都跑去西方极乐世界了吧。”八云紫心想,不免有点无聊。又觉得自己行为可笑。银铃般咯咯的笑了起来。要是周围有人,想必又要大吓一跳。传出什么老坟头里,美女笑得鬼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