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江南好,细柳如风,桃花落水……”秦淮河边的画舫里,翠衫的少女咿呀的唱道。
月色如梦,细风杨柳三月头。
八云紫有些无聊的站在桥头上。青石板在夜间微微泛些凉气。一盏花灯从她面前的水面漂过,一个不稳,左摇右摆了一会,翻倒在了水里。
“不知道这次又是谁的梦想破灭了呢……”微微有些惆怅,八云紫看着那盏花灯在漆黑的水下,骤然熄灭,然后惨绿色莲花座台又浮到了水面上,孤零零的顺水漂走。秦淮河的东面是无尽的东海,海浪滔天,青色无涯。不知道这个失去了承载希望的花灯架子能不能飘到那么远呢。就算飘到了,那又将是什么飘零的结局和命运?
这年,八云紫两百岁,从昆仑山河图宫下来执行任务。而玉藻已经一千多岁了,刚从东海无涯殿的锁妖塔里面逃出来。东方大地上一片混乱,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歪道都放出话来,一定要缉拿千年狐妖,以镇朗朗乾坤。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玉藻被锁妖塔关了1000年,早就魔力耗尽,修行全失,之所以还那么抢手,完全是因为她知道传说中的女娲肠的通道的事。
千年之前,殷商之乱,女娲把穿越时空的秘密全部放进了昆仑上下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据说有迷漳数千,机关百万。在加上昆仑山的地形复杂,天气恶劣。千年来,大家只能看着眼馋,没有人有线索下手。唯一知情的妖狐玉藻,被折磨了千年,还不松口。导致东海无涯殿防守日益懈怠,最后硬生生地给这只狐狸地遁了。
八云紫作为昆仑一系的传人,总是找不到借口逃避,最后还是被师门一脚跺了出来,说是让她精进修行,出门锻炼。结果,八云紫从昆仑一路南下,准备找找线索。线索没找到,倒是跑来了歌舞升平,烟花细柳的秦淮河畔。
“这位先生,你能帮我算一卦么?”弱弱的声音打断了八云紫的迷斯。蓦然回头,却看见自己的算命摊子前站了一个白衣的姑娘。那白衣姑娘大约二八的年华,但是却充满的风尘劳顿之态。黑色的盼子里流光色彩,却带着些寂寞的样子。
八云紫叹了口气,想来对方也是个红尘中的苦命人。八云紫在河图宫内修道百年,早已不知魏晋,这次下山,方知百姓辛苦,可怜她一路盘缠用尽,到了这江南胜地,也只能支了个算命摊子,伪装成白发老汉,干干这铁齿铜牙的生意。
“请问这位姑娘,这是要算流年呢,还是姻缘?”八云紫这厢咳了两声,权把嗓音弄哑了,想要装出老迈的样子。
“就算流年吧。先生,你给我看看,我家北边的母亲重病了,我这是要走水路呢?还是地上?”白衣女子把手小心的伸了,一双芊芊的玉手,只可惜手腕上点点都是红色的勒痕。
“手相就不必了,都是虚空之物,老朽不慎在行。”
“那我把八字告诉您吧。”
“不必了,姑娘的八字本不在天地之中,超脱于六道轮回,算也白算……”
白衣少女闻言,浑身一抖,娇柔的身体几乎要倒了下去,稳了稳,又站住了。望向八云紫,满脸都是迷离的表情。
“先生,此话何解?”
“老朽只算人间百态,妖魔之流,自然有心无力。”
“先生……”那白衣女性的语气居然有些哀求的意味了。
“家母病重,请先生指条明路吧。”
“水路有龙,山中有虎,北道之行,困难重重,姑娘还是放弃吧。”八云紫叹了口气。不愿去看那姑娘哀伤的脸。心中却想,果然这十长软红里处处都是悲欢离合。不光是人类超脱不了,妖怪也一样。面前这位白衣女性,分明不是个人类。却不知道为何要往北方前进,要知道这一路到昆仑的山道,水道都给围追妖狐玉藻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一个妖怪少女,想要通过,管你是不是狐狸精,肯定是个死无全尸,剥皮抽经的终了。
“先生,人类都说百善之中,孝字为先,即使是妖怪,母亲病重,也不得不去呀。”
“姑娘,妖类化自然之气聚以魂魄,何苦要拘泥于人间条条框框。心中存孝道,朗朗乾坤自然会明白姑娘的心意。北上之路,千难万难,姑娘还是放弃吧。今日天色已晚,老朽我也收摊了。”八云紫也不去看对方的脸,自顾自的把摊子收了。就准备随便找个安稳地方落脚。
“先生言尽,小女子也不强求了。”叮当当一声脆响,一锭银光闪闪的碎银子掉到了地上。八云紫伸手去捡,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只能看见白衣少女的翻飞的裙角消失在了夜幕里。而她前进的方向,分明是金陵城的北门。
“罢了罢了,救不了你,我心里有愧。”八云紫拿着碎银子,心中一阵五味,随手把银子扔到了桥下的乞丐群中,引得一阵子轰抢。半响,却听桥下传来一声大笑。
“穷酸算命的,连家当都不要了么?”
“你们懂什么?”八云紫扶着桥柱,对着下面的乞丐们大喊。这时候,她倒是恢复少女的语调了。一边把铁齿铜牙的招牌背到身上,一边往城外走。
月色下,八云紫曼声轻吟道,
二十年河西
二十年河东,
金砖银瓦都成空。
一尊独酿自逍遥。
“嗬嗬,老穷酸倒是变成小丫头了。”下面的乞丐接着起哄。
“可惜没有女儿红,让你只能嘴头上的逍遥了。”
“要你管……老朽当年的埋在地下的女儿红,比你祖爷爷年纪还大。”八云紫也痴痴的笑起来,不管那群乞丐,径直走在青泥板的江南小道上,听着秦淮河柔美的水声和画舫上少女的江南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