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佐见莲子
在那之后,我减少了探望的次数。因为我逐渐意识到,或许玛艾露贝莉并不期待我的来访。像被疗养院俘获的许多人那样,我们之间的语言逐渐枯萎,直到几乎只剩下无力的寒暄。在一个个寂静无声的下午、傍晚和夜晚苦闷的宁静中,玛艾露贝莉注视着窗外那一片虚假的绿意,而我隔着帘幕注视着她忧愁的剪影。于是我终于也成为了疗养院的囚徒。在语言背叛了它信使职业的现在,我逐渐意识到那些使人们心灵相通——或假装能心灵相通的,平凡人毫无自觉享受着的健康有多么可贵。那些琐碎细小的事物,原来就像水之于鱼一样,只有在缺乏时才能被认知。
在日复一日的静默中,我终于认识到那本应显而易见的事实——我并非是为了“玛艾露贝莉的幸福”而前来探望的。我的探望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期待着能更多地见到玛艾露贝莉她可爱的面容,因为疗养院始终用低沉的声音复述着“人们终将分离”的预言。
若不是如此我的内心就不会如此痛苦。若不是如此,在看着玛艾露贝莉她望向星空的身影时,我的心中就不会产生那越发庞大的不安,就不会一日比一日更加担忧玛艾露贝莉启程前往我触及不到的彼方。
我是幸运的。因此,我才能够在语言只能传达误解的时候,本能地寻求到更加原始的方式倾诉我的感情。我记得我在漫长的无法忍耐的时光过后终于决堤的泪水,记得玛艾露贝莉当时的惊讶和迷惑。我把满积在胸中的不安和思念倾吐而出,希望打破横亘在我们之间言语难以跨越的沟壑。
在天色将近黄昏的时候,我带着满面的泪光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玛艾露贝莉轻声的回应。
“今夜是,人造卫星将要陨落的日子。”
那是新闻早已报道过的事实。或许,那轻声的呼唤并不是对我的回应,而只是胆小的玛艾露贝莉试图抓住蜘蛛丝的自言自语而已。
我无比庆幸自己在离开之后,在感情的暴风雨稍稍平息之后,对这句话进行了些许的思考。也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一夜没有放过心底些微的不安。之后我才明白,这一句话当中包含了多少机缘巧合,包含着多少只对我们二人才有意义的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