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佐见莲子
我还记得最初的那段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我还没能清晰认知疗养院的意义。于是,我无比愚蠢、自大而可悲地向玛艾露贝莉挥洒着自以为是的关怀。玛艾露贝莉会希望我讲述她暂时看不见的美好生活——在这样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影响下,那段时间里只有我是喋喋不休的讲述者。我迟钝而又愚笨,只感受到那掌控一切的“逻辑”降下的令人窒息的气氛,而不自量力地试图用我的欢乐与之对抗。
因此我犯下了错误。在那一天,玛艾露贝莉表现出疲惫和厌倦时,我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本应明了的现实。我还记得面对她失落的拒绝时,给出的荒诞不经的回答。啊啊,是的,我是这样说的——
“但我们是一样的啊,玛艾露贝莉,尽管我理解你的不便,但所有的少女都是璀璨的星星啊。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坚信吧!你能发出的光芒是绝不会亚于我的!”
“可是我不是星星。也不能像你那样发光。”我还记得她的回答——玛艾露贝莉解开了淡紫色病号服的扣子。随后,仿佛是要嘲笑羞红了脸的我一般,将她带着无数手术疤痕的躯体赤裸在我面前。
“你看,我的心脏里装着支架和起搏器,我被替换成合金的股骨快要不堪重负了,我的脏器也已经缝补过许多次。”她将右手举起来,给我看那扎着留置式针头的手背,“没有药物我甚至不能生存。宇佐见莲子,你看,我并没有和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的身体现今早已是人造物了,我不过是被重力束缚着不断打转、不会发光、徒然满盛着幻想的人造卫星而已。”
在这之前,那“疗养院中的逻辑”仅仅向我暗示了自己的存在,但在这一刻它第一次向我炫耀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玛艾露贝莉诉说这一切时那无法掩去的落寞,让我自以为是的关怀苍白到苦涩。我们已是不同世界的居民,这可悲的透明的障壁降落在我们中间,无情地销蚀着语言——这我们之间仅存桥梁中所余不多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