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笔记,第一页,正面
时间:2020年9月3日,上午10:07分。
地点:伦敦郊外15公里,希斯罗机场,1号航站楼候机大厅。
我叫切斯特,切斯特•道丁,英国公民,身份是利物浦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的业务经理,无违法记录,社区评价优良,为人和蔼依法纳税……总之,如果你翻开的是这份履历,那么恭喜,你将看到一张白纸,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诸如垃圾分类不精确,听音乐声音太大打扰邻居的瑕疵,但这恰恰证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英国公民罢了。
我叫杨烨,身份是被国际刑警组织以红色通缉令通缉的危险犯人,指控我的罪名有涉嫌恐怖活动罪,涉嫌参与黑帮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袭警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交通肇事罪,和一卡车的超速行驶罚单……总之如果你难得看到了这份简历,那么恭喜,呈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棍,其危险程度不亚于贝尔纳多•普罗文扎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和那么高的地位而已。
在这个国度拥有双重身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从四年前那次恐怖袭击开始——我姑且称之为恐怖袭击——这个欧洲北端的老牌资本主义强国就大大加强了反恐扫黑的力度。
说实在的,那些一贯喜欢和政府唱反调的家伙们却突然销声匿迹了,随着扫黑除恶行动的大肆展开,我有几次都被逼到了生死的边缘。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和死掉的那些朋友不同,我凭借着足够的冷酷和毫不吝啬的杀戮成为了那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并且,同样幸运的和一个足够在这个陌生国土上把我保全下来的黑道家族搭上了关系。
在“家族”刻意的掩护下,我被洗成了一张白纸,足有上百页厚的身份履历上清楚地写着我的家族是如何在一百多年前来到英国立足然后加入英国国籍然后生下我父母和我,然后又全部死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之中,作为仅存的幸运儿的我被现在的这家物流企业收留并且给了我一份工作直到现在……
英国人的想象力从来都匮乏的可怜,能编出这么一份东西真是难为他们了。
于是从那天起,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切斯特•道丁,而至于杨烨……
那只是一个在英国流窜作案,让警方头疼而毫无办法的职业杀手罢了。
和我,现在正坐在机场大厅候机楼里,提着装满文件的公文箱等候前往利物浦的飞机的切斯特•道丁没有任何关系了。
百无聊赖的翻着当天的泰晤士报,靠在座位上打着哈欠的我在别人眼里一定像是一个睡眠不足但是为了微薄的薪水不得不奔走于英伦三岛的苦命上班族,只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借着报纸的掩护和候机厅内巨大玻璃的反射,我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周围的武装警卫们。
作为一个逃犯,小心永远是最好的护身符,那些仗着自己有人庇护而麻痹大意的杀手光死在我的枪下的就已经达到两位数了。
同样的,我并不信任“家族”,我很清楚对于他们,我连狗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暂时有用而又比较靠得住的工具而已,如果我无法再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处理掉,就像我处理掉其他人一样。
言归正传,小心并不意味着胆怯,事实上即使我的身份被识破,这些武装警卫也绝不敢在公共场所对我动手,而且这些菜鸟的眼神和动作很大程度上会给我提供大量的信息。
不过到目前为止,看上去一切正常。
我将手中的报纸缓缓放在一边的座椅上,然后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准备登机了,我暗自庆幸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该死。”
很遗憾的是,还没等我将伸开的双臂收回,我就清楚地看到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座位前方飞快的走过,在那一瞬间,他冲着站在一旁的两名武装警卫微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的动作并不明显,一身黑西服的男子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武装警卫,但是他轻轻地颔首在我的眼中却是那么的不自然。
我努力地回忆着那个男子出现在我视线中的全过程,那种走路的姿势,下意识扫视周围的目光……
我眯起双眼,缓缓地让自己的双臂从伸懒腰的状态中放下,看似慵懒的表情后,我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波澜。
已经可以确定刚才的那名男子是职业军人了,至少也是受过系统性军事训练的人。
而还没等我做出进一步的判断,两名端着MP5冲锋枪的警卫就不自然的看了看周围,然后飞快的转身消失在了候机大楼的工作人员出入口。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当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之前几组武装警卫的哨位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到那深蓝色的制服了。
“这下麻烦了。”
我轻轻地出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态,然后站起身提起身旁的公文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一切行为变得就像一个即将上飞机的上班族一样自然。
情况有些不太正常,为什么突然撤走警卫?如果是为了给便衣提供隐蔽那就是纯属扯淡了,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谁都知道只会打草惊蛇而已。
等等……打草惊蛇……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是的,如此明显的调动,完全不考虑打草惊蛇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结果了。
这栋候机大楼已经成为了一个陷阱,显然这个陷阱不可能是针对我自己。
“啊,实在抱歉。”
我一边向一位先生被我碰到肩膀的男士彬彬有礼的鞠躬道歉后,从人海中穿行而过。
当我走出候机大厅的瞬间,那几道从我身上扫过,却没有多做停留的目光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可没有心思在意这个口袋的目标是谁,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逃亡笔记,第一页,反面
时间:2020年9月3日,上午10:23分。
地点:伦敦郊外15公里,希斯罗机场,贵宾专用私人停机坪。
“我们到了,大小姐。”
河城荷取睁开眼睛,事实上她并没有睡着,在私人飞机豪华而舒适的座椅上,少女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知道了,一路辛苦了。”
轻轻地点点头,少女深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和较小的身体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她缓缓站起身,接过了一旁的黑衣男子递过来的深黑色风衣,然后轻轻地披在肩膀上。
“我不喜欢伦敦,因为这里的空气总是让人很不舒服。”
黑衣保镖习惯性的上前一步为河城荷取开道,但是少女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默默地向前走去,她站在机舱门口,伦敦秋日的微风轻轻地吹动着她高耸的风衣立领。
“大小姐?”
保镖有些意外的回过头,他在河城荷取身边工作了整整七年,但是这七年间他听到这个少女主动开口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河城荷取说了更多。
“在我的家乡……在那片广袤的群山中,那里的空气中,时刻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呵……”
没有给保镖太多的震撼时间,小小的少女轻巧的迈开步子,然后顺着云梯车缓缓地向下走去。
那一瞬间,苦笑的表情在被微风鼓动的黑色立领下,若隐若现。
洪水集团,是一个下辖矿业开采,国际物流,战争承包和武器生产的巨型财团,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个庞大的商业怪物的背后,仅仅是一个如此娇小的少女。
刚刚乘坐飞机来到这片陌生国土的少女,在保镖的簇拥下,向着停在贵宾通道边的车队走去。
河城荷取并不是没有见过鲜血的。
幻想乡长达二十年的军备竞赛始终贯穿着血腥而令人心痛的杀戮,而这场燃遍了本不该发生战争国度的战火,也是少女背井离乡的根本原因。
有些错误,即使是全世界都原谅你,你也不能原谅自己。
在少女的记忆中,那个白发的眼睛青年给自己的话,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最终,青年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即使他从未参与战争。
只是即使是如此,当死亡就发生在自己眼前时,河城荷取却发现十年后的自己,依然没有准备好。
没有枪声,甚至没有任何征兆的,刚刚走到车门边的少女只觉得自己被谁推了一把,而当自己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名跟随自己七年的保镖的胸口,就毫无征兆的炸开了一团鲜红的血花。
“遇袭!!”
“保护大小姐!!”、
“枪手!在三点钟——”
河城荷取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只能感觉到无数的子弹在自己的身边飞舞,直到一名左臂中枪的陌生男子托起她那小小的肩膀,在她的耳边大声的吼叫。
“河城小姐!我们被枪手袭击了!他们人太多!我们必须先退入候机大楼!”
河城荷取只得木然的点头。
但是,无论是河城荷取,还是那名拼命将少女送向候机大楼以期求的庇护的保镖,都不会想到,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就在这个瞬间,一个酝酿了四年已久的巨大阴谋,正在这个岛国上,向着她原本以为仅仅此生仅是会用作怀念的故乡,笼罩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