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也许,真正给金纳泽溪会战画上一个句号的,并不是铺天盖地的火箭弹,也不是用尾烟在大地和天空中勾勒出超现实主义画作的反坦克导弹,而是这一声清脆的枪响。
本多狩月最后还是没有向着自己的脑袋开枪,她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给文文开玩笑似的说过她绝对不会把脑浆溅的满身都是。
而如今,她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在曾经听到过诺言的人的对面,用自己那把珍藏的原版现世货——在90年代,即使是现世也很难找到的原厂托卡列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7.62口径的子弹射穿了她的心脏,她就这样倒在临时指挥部的真皮椅子里,面容安详而沉静。
文文转过身,她并不理解这个表情背后所隐含的含义,只是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赎罪而已。
这个“她”,指的又是谁呢。
“因为她看到了战争的终结啊。”
将盾牌套在背上的椛,轻轻地叹了口气,跟在文的身后走出了死寂的房间,白狼天狗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个瞬间,文的脚步微微的停顿了一下。
“战争已经结束了。”
支奴干直升机巨大的玻璃钢桨叶双旋翼将青翠的草地吹成一道道翠绿色的波浪,临时修筑的机场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使用,已经被风雨抹去了临时施工的仓促,不过这个简易机场已经步入了它生命的最后时刻,红魔馆的特遣部队已经在早上乘坐河城重工的空艇撤离,军事观察团的成员也已经撤离的七七八八。
帕秋莉•诺蕾姬还是选择了最后离开,一起乘坐最后一班直升机的还有大妖精和她的警卫,以及因为私事错过了之前飞机的科尔莉。
“嗯啊。”
八坂神奈子轻轻地点了点头,金纳泽一战后,叛军再无可用之兵,文文新闻的网络已经在叛军控制区后方制造了大量的暴乱,对于政府军来说,接下来的任务将不再是战斗,而是维持秩序恢复生活等一系列琐碎的事物。
神奈子在晚上收到了小岛沙由美的来信,她从来不知道狡猾的河谷幽狐投降起来这么干脆,然后率领着齐装满员而囤积了一大堆补给的叛军……或者说政府军第二十一装甲师只等神奈子的命令就向北开进把长老会的最后一个据点生吞活剥了。
小岛和早苗的事情神奈子也是有所耳闻的——老实说这种尴尬的事情神奈子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不过按照惯例,这种事情显然应该扔给诹访子——如果她能不记恨打了自己一枪的人的话……
也许自己低估了诹访子的心胸而已。
说到这个……神奈子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此时正有些出神的望着远方的科尔莉。
天草昇走了,神奈子曾经很小心眼的觉得是不是这个红魔馆的精灵丫头拐走了自己手下的猛将,只是她还是清楚星野雏月的事情的。
有些事情会改变,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同样的东西,还有创伤。
天草昇留下了自己的配枪,证件还有一切能够证明她军衔的东西不辞而别,和几千因为伤残和疾病复员的军人一样,淹没在茫茫的妖怪山人海之中。
“这次多谢你们的帮助了。”
就这样站着似乎有些尴尬,神奈子苦笑一下将自己从沉思中拉回来,然后向着帕秋莉伸出了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帕秋莉礼貌的握住神奈子的手,但不卑不亢的回答让气氛再次有些凝滞,不过好在早苗很轻松地走上前,冲着帕秋莉举了个躬替神奈子解了围。
“我希望这是战争真正的终结。”
帕秋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蕴含着那特有的粗犷的美的妖怪山风景,然后开口。
“那,我们就在此告辞了,祝一切顺利。”
“彼此彼此。”
帕秋莉很干脆的向着神奈子回礼,然后转过身,在带着飞行头盔的红魔馆女仆飞行员的牵引下走进了机舱。
旋翼开始加速,撕开气流的金属微微颤抖着脱离地面,然后稳稳地向着远处飞去。
“呐,早苗,你觉得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科尔莉,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几乎是完全相同的时间,坐在机舱里的帕秋莉•诺蕾姬,毫无征兆的轻轻开口。
“1990年秋,战争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10月10日,河童长老会的例行军事会议上发生爆炸案,三分之一的长老会成员死于爆炸,10月11日,长老会加剧对占领区和军队的清洗,这一措施导致了统治区的彻底崩溃,叛军控制区相继发生暴乱,陷入无政府状态,15日,被调往叛军临时首府清川镇的第二十一装甲师兵变,宣布脱离长老会的控制,单方面对政府军停火,师长小岛沙由美点名要求与东风谷早苗展开谈判。之前抛下第五装甲师的第六步兵师的情况更糟,发生了彻底的哗变,一个几乎完整建制的步兵师作鸟兽散。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呢,你还记得吗,小岛沙由美。”
城市里面的枪声已经基本平息,河野水月依旧穿着那身她最爱的呢子大衣,凝视着手中的酒杯。
“大概是在这场战争开始前吧。”
小岛似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手中的白兰地。
“是那个大妈派你来的吧,你不用掩饰什么了,我知道。”
河野水月微微笑了笑,她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是,她却没有丝毫的惊恐和慌乱。
“不……你这回猜错了,本来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东风谷早苗。”
小岛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河野水月背后的天空。
“那真是遗憾啊,肯定是你自愿代替那个风祝来的吧,不过如果知道来的是那个风祝,我说不定真的会埋伏点人手在这种地方……”
“不……你不会的。”
小岛沙由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神色突然显出了一丝淡淡的憔悴,仿佛此时面临着彻底失败的人并不是河野水月,而是那只素来冷静而狡猾的河谷幽狐。
“我不明白,河野水月,从枪声响起的第一天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来找你是希望得到一个回答,你内心真正的回答。”
“关于什么?”
“关于这场背叛,我知道你不喜欢神奈子,我也不喜欢,但是这场战争的意义在何方?”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将妖怪山从十二人议会那群疯子手里解救出来,并走上一条秩序之路,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对于妖怪山来说是背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妖怪山的利益,你会相信我吗?沙由美。”
河野水月的声音很轻,但是带着素来的坚定。
“继续,水月。”
小岛摘下自己的军帽,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十二人议会只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城市化,公民化,挑战上层建筑……这不可笑么?民众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个个空头支票一般的许诺,而是真正用于保护自己的东西。
你知道美利坚合众国么。这个国家有一条法案,每个公民通过一定的手续和手段,就可以合法持有枪械,我想你很清楚的知道,现世的人类比我们还要脆弱得多,一发小口径子弹就可以轻易至他们于死地,而美利坚合众国,作为外界最强大的国家,没有任何危险的环境,这条法律甚至造成了暴力蔓延和枪击事件……但是它从未被取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岛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将酒杯贴在嘴唇上。
“那是因为,这个在战火中诞生的国度的每一个份子,都明白一件事情——至少我们有权利,在我们的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做出属于自己的反抗,哪怕在强大的政府机器或者敌人面前,这种反抗不堪一击。”
“但是……你会想为了自己的家园而战斗,哪怕只有一秒钟。”
“于是你推动了武器化,好吧,我并不质疑,非暴力不合作只是一种理想化的可能,颠覆一种秩序需要的时间太长,也许我们等不起。”
“这就是为什么在学校里我们是朋友。”
小岛沙由美将酒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然后俯身趴在桌子上,轻轻地从鱼子酱罐头中挖出一小勺,塞进自己的嘴里——这点,河野水月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对于真正的朋友,她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但是战争呢?”
“你还看不出来吗,神奈子有多软弱,在我站出来之前。”
星野雏月缓缓地走到窗边,然后下意识的整了整帽子。
“永远亭的发展,是仿照现世的瑞士卢森堡和北欧诸国的,或者有些像费沙,或者伊谢尔伦公国,怎样都好,她们采用全民皆兵的方式,并不穷兵黩武但有着GPS都无能为力的迷途竹林,这保证她们不去扩张的同时,也不会轻易受到侵略,蓬莱山辉夜或者八意永琳,她们都是聪明的政客,利用永远亭地理上的优势而立于不败。
而湖对岸的红魔馆,则正在走向一条军国主义的道路——不要去反驳,沙由美,我相信你是知道的,类似中世纪城邦国家的结构形式,从女仆演化而来的早就被根深蒂固的植入了‘忠于斯卡雷特’的思想的公民,你相信吗,未来总有一天,妖怪山和红魔馆,必有一战,而这场战争的起因,甚至很有可能仅仅是因为雷米利亚的心血来潮。”
“我不记得……你喜欢做危险地预言。”
小岛沙由美微微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满了酒杯。
“这不是预言,亲爱的沙由美,这是一个警告,因为这是必然会发生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打败神奈子,联合永远亭先击败红魔馆,无论如何,对幻想乡威胁最大的永远是独裁的军政府,这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你就建立了一个军政府?”
“等一切结束之后……”
河野水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抬起头,天边已经可以依稀看到点点繁星。
小岛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因为已经没有问的意义了,河野水月输了,那么她口中的未来,口中的一切结束之后,也就没有意义了。
“呐,小岛,你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小丫头呢。”
似乎预感到了气氛有些尴尬,河野水月突然转移了话题。
“乙羽月沙?她已经死了。”
“……”
“就在早上,向这里进军的时候,为了救我。”
小岛沙由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天边的晚霞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射进房间,衬托着各自为了不同的事情而凄然的两个背影。
“嘛,时间不早了。”
河野水月也将杯中的酒轻轻地咽下,然后扯开了一直十分整齐的领口,似乎是因为感到呼吸困难而顺手打开了窗户。
“你们赢了,但是我也没有输,我其实很高兴,很高兴看到那个大妈站在进攻队列的最前头,你知道吗,我有4次可以狙杀她的机会。”
“在学校,你的枪法仅次于我。”
“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希望的,我想看到的一个强盛的妖怪山,我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让神奈子来替我完成吧。”
“她能做到的吧,沙由美。”
“至少我这么相信。”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想,足够了。”
话音未落的瞬间,河野水月突然用手一撑,小小的身体轻松地翻出玻璃,从八楼的高空自由坠落下去。
小岛沙由美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站起身,走到依然在摇晃的玻璃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河野水月小小的身体正好落在一面叛军的枫叶旗上,而那面枫叶旗,则不知为什么在缓缓地燃烧着。
连同红色的旗帜,和小小少女的鲜血一起。
“长官!”
两名卫兵几乎是瞬间破门而入,乙羽月沙是她们的长辈,早上的事情让所有人的心情都难以言喻的痛苦。
“没事,我没事,我们走吧。”
小岛沙由美走到桌前,拿起那半瓶剩下的白兰地,然后花了整整十分钟走下楼,轻轻地倒在河童的尸体上,最后,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相信,神奈子会带给我们一个你希望的国度的,朋友。”
小岛沙由美的视线有点模糊,但是她却一直努力让自己确信,这是因为燃烧的烟雾所造成的。
“说起来,神奈子大人明天就该入城了吧。”
“是的,长官。”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我可不喜欢淋着雨等那个大妈检阅呢。”
“砰——砰——”
“有叛军杀手!”
“反击!保护神奈子大人的安全!”
小岛沙由美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有些无奈的笑笑,然后身体猛然的向后一倒,重重的摔在了一脸茫然的早苗身上。
星野雏月的死宣告了长老会的覆灭,而小岛沙由美则是连夜前往清川外围的驻地和神奈子会面。
虽然只是很公事公办而已,但是身为降将的小岛还是要跟其他将领一样参加第二天的阅兵式。
但是在阅兵式开始之前,这一切却被两声枪响破坏了。
“小岛……小岛!!医护兵!!”
“不用啦……这种伤……没得救的,纯属浪费……”
政府军的进城仪式将在两个小时后进行,而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却遭到了叛军残党的袭击。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知道杀手的目标究竟是谁,但是只是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原本站在早苗身后的小岛沙由美突然一个错步挡在了早苗的身前。
子弹威力很大,射穿了小岛沙由美的身体,但是却已经没有了动能,被早苗的灵力盾挡了下来。
“再说……我也讨厌雨天……站在雨里……被检阅什么的……”
小岛沙由美将目光挪向长长地仓库外,这是她的装甲部队临时停留的地方,窗外,瓢泼的大雨仿佛是要宣泄什么一样。
“小岛!”
神奈子顾不上自己被擦伤的右手——杀手除了向早苗开枪之外,还向神奈子开了一枪,但是却秒偏了一点,只擦伤了神奈子的手掌——几个箭步冲过来,而大量的卫兵已经冲过来,将三人包在身体组成的圆圈里。
“噢啦,神奈子啊……我身体不便,就不叫……那个……大人两个字……了啊。”
小岛挣扎着给神奈子一个笑脸,还抬起手在歪掉的军帽沿上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想敬礼。
“我说……这……入门女婿……真不好当啊,嘛……算了……我……哎?早苗……别哭嘛……”
早苗和神奈子只是静静地半蹲着,小岛沙由美则是用自己游丝一般的声音不断的想要说些什么。
她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忍心打断这个鸦天狗最后的玩笑。
医护兵从人盾中挤出一条通道,但是在看到小岛沙由美的瞬间,却只是停住了脚步。
血不断地从小岛的胸口流出,几乎已经将早苗蓝色的裙子染透。
“嘛……算了……反正……河那边还有月沙等着我……”
小岛突然感觉到有些遗憾,她的视线微微有点模糊,连带着早苗的脸一起,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
“天妒英才啊……嘛……不过……我的时代,这样结束比较好吧。”
“呐,早苗……我先睡一会儿哦。”
然后小岛沙由美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表情仿佛在那个瞬间定格,没有太多人死去时拥有的果敢和坚毅,相反,则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和那怎么也洗不掉痞子气息的贵族式笑容。
“早苗……要继续么。”
不知过了多久,神奈子突然轻轻地开口,雨依然很大,而小岛的鲜血也不再温热。
“……继续……就这样继续。”
早苗轻轻地将小岛的身体放下,然后站起身,抬起头,用依然洁白的左手袖子狠狠地抹去了脸上的血珠和眼泪。
暴雨倾盆,但是钢铁车队依然缓缓前进着,无数的士兵整齐的站在自己的战车前,站在自己的队列中,在清川那长长的红色大道的两头,默而不语。
神奈子站在自己的指挥车上,用包裹着绷带的右手向两边的士兵表达着尊敬。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有的只是沉默着的雄壮。
伤痕累累的战士们满脸湿透,没有人知道这是泪水还是雨水。
裙子被鲜血染红的风祝同样坚毅的站在后排,雕像一般。
那一刻,整个清川,在暴雨中肃穆,却又在暴雨中,奏响一曲震天动地的交响。
从翔山那弯弯曲曲的山道到金泽那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支军队只是这样静静的开进着。
一往无前。
“10月19日,北上盘踞在河城重工二号仓库的小岛沙由美宣布起义接受整编,21日,改编为妖怪山联盟防卫军第一装甲师的小岛沙由美毫不费力的攻克西山南侧的叛军据点,长老会和保守天狗议员或被俘,或死战后被歼。长老会主席河野水月跳楼自杀。
22日,政府军攻陷微弱抵抗的叛军清川防线,叛军撤离清川,临时政府宣布清川为不设防城市。24日,政府军进行了盛大的入城阅兵式,解放者这一荣耀毫无疑问由八坂神奈子获得,在空前的信仰下,当日,神奈子宣布主要战事结束。”
“27日,神奈子向全幻想乡宣布妖怪山战争结束,11月11日,神奈子宣布了妖怪山今后的二十一条方针,其中包括实现广泛公民化,改组政府,修复战乱损毁,优待战俘和收编零散武装,进一步歼灭顽抗份子,完善基础设施,整编军队,成立民族自治区域等
12月25日,神奈子宣布信仰之山邦国联合体成立,同日,信仰之山邦国联合体签发的第一号文件,即宣布妖怪山战争彻底结束,国家从战争状态回归管制状态,1991年2月,管制状态结束。
自此,妖怪山战争从历史上彻底结束。”
“遗憾的是,这场战争并不是结束,帕秋莉只是帮助红魔馆在神奈子面前建立了战略性威慑,这的确能够带来一段时间的和平,但是却不能彻底解决红魔馆体制上的问题。”
姬海棠羽立静静地站在如海的广藿香中,双手合十默默的祭拜者逝者,而后,霖之助轻轻的开口打破了宁静。
“红魔馆的体制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但是我非常庆幸,非常非常庆幸芙兰朵露如今的成长。”
“成长……吗?”
霖之助的话轻轻地刺到了姬海棠心中柔软的地方,霖之助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
“你要明白,姬海棠,政治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就好像是垃圾处理的工作一样。处理者势必要放下所有的普世价值观弄得自己一身恶臭,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么我们的生活也无法继续下去。”
“赎罪……”
姬海棠没有回答,她只是喃喃的念叨着。
“是啊,赎罪,我们都有太多的罪孽了。”
霖之助轻轻地点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挪到帕秋莉的坟头前。
“对于这些年来的战火,每个人都有罪,无知之罪,冷漠之罪,冲动之罪,在没有一个稳定的力量平衡体系下,这些罪孽被无尽的放大,我并不想去指责谁,因为我自己就有着无知冷漠和贪婪,这是一个世界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你知道吗,海棠,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最大的罪孽就是因为我们自以为是无辜的,比起魔理沙,我也许才是更应该羞愧的——仅仅因为不去扣下扳机就认为自己没有错,可以置身事外才是最大的错误。
因为所谓悲剧的发生,往往正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造成的。
很多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多做一点,是不是就有沟通的可能,是不是就有避免的可能,我从一开始就不否定冲突,因为那是不可能否定的,我也曾说过,战争的根源并不是武器,不是说一句‘永别了,武器’就可以让幻想乡回到从前,但是作为一个个体,脱去所有的称谓之后,是不是还能做一些事情。
我和河城荷取,也许都是这么想的。”
“河城荷取?她不是……去了现世么?”
姬海棠自然是了解河城荷取的下落的,但是遗憾的是,河城重工早就被八云蓝和白玉楼全面接管,而河城荷取则是下落不明。
“她会回来的,当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之后。”
霖之助轻轻地笑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
“是啊,对于你,是不是也该去见那个人一面了。”
霖之助转过身,在茂盛的广藿香草中间的石板路上挪开了脚步。
姬海棠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跟上。
“对了,这里有一样东西给你。”
霖之助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掏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递给了疑惑的走过来的姬海棠。
“如果是几年前,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知道这东西的存在的。”
“但是如果是现在,也许没有关系了吧。”
“这是……”
“有的人,也许并没有忘记一些事情,只是她不会将这一面,或者不能将这些告诉你吧。”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霖之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向着魔法店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迈开了脚步。
姬海棠疑惑的展开信纸,那是一首手写的诗,而书写人的笔迹,是她最熟悉的那一个。
我依然记得
风雪放晴的冬日午后
你骄傲的站在钢铁战车的顶上
为这个国度许下铮铮誓言
我时常想起
熊熊燃烧的红叶旗下
你坚强的挺直伤痕累累的胸膛
给这个国度带来缕缕曙光
你沉思着
你抗争着
你在翔山那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默念饱经风霜的忧伤
你在金泽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高歌不屈不挠的顽强
你说,你只是自私的想要安逸的生活
你说,你只是无奈的想要平静的天空
你说,你只是简单的缺乏谋略的愚者
但是,你不会知道,
当你在翔山基地给步枪装上刺刀的时候。
当你在金泽北岸捆扎最后的手雷的时候。
当你带领着士兵们穿越清川市那一条条大街,当你用扎着绷带的右手庄严地敬上军礼的时候
你已经在这片山峦交错的土地上
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丰碑。
千羽山那座没有名字的峡谷
那座被抹去了名字的断桥
还有那块没有任何文字的墓碑
终年不停息的风
仿佛只是啜泣着想要知道
是不是没有人将你好好埋葬
它只是清晰地记得你在那个冬天许下的承诺
你发誓要给这个饱经风霜的国度永远的幸福
它只是清晰地记得那些执拗的不愿撤离的士兵们年轻的面庞
而那些除了失败毫无畏惧的士兵,第一次拒绝服从你的命令
即使你说,这只是你的一意孤行。
即使你说,你会将这个国度带向深渊。
她们只是坚定地反驳。
如果你不去保护每一个人,又何谈给所有人幸福
她们只是淡淡的敬礼,转身消失在如血的枫叶中。
战斗,为了信仰。
我有一个梦
我沉浸在那个梦中
不愿醒来
梦中的场景永远是1991年你带着无数荣耀与骄傲行走在红色大道的午后
那个温柔如水的风祝一如往日的站在你的身边
她洁白的手绢上不会再有残酷的血迹
梦里我永远无法在迷途竹林中找到那片核爆的废墟
有着透明羽翼的女仆和有着兔耳的少女礼貌的相互微笑
幻想乡最大的城市一如既往的幸福的喧嚣着。
红魔馆的天空没有被巨大的阴影所遮蔽
没有人看到漫天的降落伞和坠落的鹰
没有一个人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在异国他乡怀抱着冰冷的钢铁入眠
没有人孤独的沉睡在雾之湖寒冷的湖底。
血红的天,燃烧的河,泪水和死亡都只是艺术作品中的黄粱一梦
然而,当我再次睁开眼,当我再次远远地遥望那物是人非的小小神社。
我仿佛突然听到了大地的叹息,还有风的轻吟
也许只有威严的守矢山脉知道。
也许只有广阔的横卢川湖知道。
你的身躯融入大地,灵魂却骄傲的随风远航。
它们告诉我,你依然带着自信的笑容,用温暖而可靠地臂膀
和那些年轻的面孔一起,在红色大道那见证着一切的一切的石板路上紧紧拥抱。
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怎样才算是活着?
为了思念?为了未完成的使命?为了身边的人?还是单纯为了活着而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