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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翔山,雪与血

搬运者:已将上中下三章整合成一起了

(剧场版 上)

“抱歉,我无权将关于这个工厂的信息透露给你。”

芙兰朵露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她是在现世读书的时候喜欢上这种饮料的,不要糖,也不要奶,卡纳里斯老先生曾经对她说过,这种什么都不加的苦涩液体很像东方的一种传统药汤,只是更加香醇一些而已。

仅仅一年的时间,芙兰却已经完全像一个现世人一样,而这一点则是此时此刻坐在她正对面的姬海棠,都足足花了十年才学会的。

姬海棠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娇小的元首,似乎代表着整个红魔馆——强悍,统一而善于学习新生事物。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姬海棠搓着手中的咖啡杯——她并不是喜欢这种饮料,只是无论什么人,在美国呆上20年的话,都会在别人问起想要喝点什么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这种饮品。

与芙兰不同,姬海棠习惯性的对潇洒而恭敬的独臂女仆长提出了两糖两奶的口味需求,后者则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甚至有些脊背发凉的笑容为自己端上了饮料。

“好吧,我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看着将第包糖漫不经心的撕开的姬海棠,芙兰朵露觉得自己如此果断的拒绝的确是有些不太厚道,毕竟当八云紫把自己丢在柏林街头的时候,虽然在军校的管理下衣食无忧,但是却也对那个不能使用任何力量的世界感到恐惧。

正是在这个时候,姬海棠一听说自己的下落就中断了采访连夜飞过大西洋赶到了柏林,两个人就在勃兰登堡门前的广场做了一夜,芙兰朵露第一次那样安静的坐着,听着那个来自也许是敌对阵营的少女讲述着来到现世几十年的见闻。

永远亭的蘑菇云和好友的永远离去让她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和幻想乡,在收敛了疯狂的资本的现世,芙兰朵露从卡纳里斯老先生那里学到的第二样东西,就是感恩。

当第二天天亮,姬海棠把差点迷路的自己送到联邦国防军学院门前的时候,看着那双因为疲劳而通红肿胀的眼睛,芙兰朵露知道自己欠这个人一些东西。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端起咖啡杯,用金属的咖啡勺搅动着黑色的液体。

“倒不是因为这些照片的缘故,我知道你的能力,这些照片上的东西我也不想否认什么,况且第二次幻想乡战争结束后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要说秘密也就是针对于几十年前。”

芙兰朵露将目光移动到扔在茶几上的几张照片上,巨大的车床,被隐蔽在极北之地纳维尔山脉之中的厂房和肃杀的SPA卫队。

“我之所以不能像你透漏更多的信息,是因为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主的,我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东西,但这些事情并不是我或者雷米利亚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无权’透露这个信息。”

正在丝糖包的姬海棠突然眉毛一挑,她清楚地听到了芙兰所强调的那两个字,将包装袋顺手塞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芙兰今天为什么没抽烟?

将莫名其妙的念头扫地出门,姬海棠端起温热的咖啡杯,一边若有所思的旋转着咖啡勺。

“你是说……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待红魔馆自始至终的军国主义。”

芙兰朵露似乎是在转移话题,但是姬海棠知道她不会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于是没有打断。

“只是,全幻想乡,也只有红魔馆,在那个年代能够履行那个条约。”

“《幻想乡共同防御协定》?”

芙兰朵露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笑着,一副“你明白的”的表情。

“另外,你对FCIT了解多少?”

F.C.I.T——幻想乡危机干预队,(Fantasyland Crisis Intervention Team-F.C.I.T),这只部队的神秘之处就在于没有任何一本正规的文献有所记载,只是这并不能掩盖她们在两次幻想乡战争中活跃在各个战场的事实,在姬海棠所看到的资料里,这只部队依旧带有浓重的符卡规则的色彩,不过……

等等……FCIT?《幻想乡共同防御协定》?

姬海棠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她再次抬起头来对上芙兰朵露的瞳孔的时候,她看到小小的吸血鬼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在空中虚无的画了几下。

M•I•B,Man In Black,俗称黑衣人,当然姬海棠决不会认为芙兰朵露是在指那部威尔史密斯主演的关于怪物和外星人的电影,而是直接就想到了MIB所昭示的另一层意思。

“极端秩序的维护者。”

凌驾于道德和法律之上的秩序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道德也好,法律也好,如果载体被毁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而这些存在,正是为了保证身为法律和道德载体的“世界”的存在的。

难道说《幻想乡共同防御协定》的签订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历史事件?芙兰口中的MIB究竟是谁?FCIT?这不可能,至少FCIT还是在使用符合历史的手段引导历史,也就是说在历史最关键的时候通过一些小手段加速或者推迟历史的发展方向,但是FCIT这样的存在是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历史的,“历史的潮流不应会为少数者的阴谋与策略而改变。历史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因为光靠阴谋是不能推动历史的。阴谋随时可以策动,但并不是随时都可以成功的。”【注1】。

那么究竟这个所谓的“极端秩序的维护者”是否存在?还是一切都只是芙兰为了转移视线而提出的故弄玄虚?姬海棠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习惯了对所有人都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测,尤其是政治家,其实姬海棠很多时候会想,为什么从联邦国防军学院毕业的芙兰朵露没有被培养成一概远离政治的容克军官,而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元首”。

姬海棠反复分析着芙兰朵露所有的暗示,不过当芙兰朵露将手中的空咖啡杯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她知道这次会面已经该结束了。

“海棠。”

姬海棠愣了愣,芙兰朵露称呼自己的方式并不是日语的Himekaidou,而是德语的Begonie,也就是海棠花的意思。

对德语不太熟悉的姬海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芙兰朵露。

“是在叫我么?”

“是的,你的姓,Himekaidou,在汉语里,有海棠花的意思【注2】。”

姬海棠撇了撇嘴,反正这些怪物都是精通六七国语言的,一边这样想却忘了自己也是精通六国语言。

“啊……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不,没什么。”

芙兰朵露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仿佛在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来。

最终,水晶翼的少女只是笑了笑。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谢。”

“这边请,姬海棠小姐。”

独臂女仆长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让姬海棠觉得有些不舒服,尽管她总是微笑着,言谈举止之间也很有前任的那种酷酷的感觉。

“这边?不是图书馆的方向么?”

走出了主馆区的姬海棠,看着分岔路口,顺着女仆长那边的岔路是通往巴瓦鲁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长有些东西想要给你。”

姬海棠清楚地将错愕的表情写在脸上,她记得上一任图书馆长帕秋莉•诺蕾姬死后,原本身为第九小队战斗兵的莉格露•奈特巴格……老实说这个任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如果说是因为战功得到的晋升的话,战斗兵和图书管理员实在是让人没办法联想到一起

“东西……有东西?给我?”

“亲身参与了妖怪山内战的军官的……日记,满意么,记者大人?”

路米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坏坏的味道,不过此时的姬海棠却已经顾不上这个独臂少女带给自己的不适,飞快的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臂。

“快带我去!”

“经济学的书在C区,杜威图书分类法。”

巴瓦鲁图书馆在第二次幻想乡战争后已经完全变了摸样,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原本无处不在的魔法气息的彻底消失。

从历史上来看,帕秋莉•诺蕾姬的死是符卡规则彻底崩溃的标志,也是在同等灵力条件下武器彻底战胜魔法的标志,虽然让人感到扼腕,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如今的巴瓦鲁图书馆更像是大英图书馆或者美国国会图书馆,不但有限的对外开放,更是红魔馆的学术中心。

路过接待台,路米亚和负责接待的妖精女仆打了招呼之后,便领着姬海棠向二楼走去。

“坐吧。”

新落成的馆长室内,莉格露放下了手中厚厚的书本,姬海棠礼貌的点头致意,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独眼的少女冲路米亚点了点头,后者缓缓走出房间,然后带上门,当仿古制作的大门轻轻地关上的时候,她站起身,巨大的类似电影里魔法师一样的黑色披风把她小小的身体几乎彻底包裹起来,她走到一旁的书架边,这个角度看去,黑色的眼罩被高耸的衣领完全遮挡。

“1990年到1991年间,有17位红魔馆的军事观察员曾在政府军作为顾问参战,四名阵亡两人受伤,第二次幻想乡战争结束后……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小虫子此时此刻似乎也有了帕秋莉的影子,她伸出手指,在一排排的书本之间轻轻地点弄着——只是把它们拉出来,而并不完全取出来。

姬海棠站起身,想要把这一奇怪动作的缘由进一步弄清的时候,小小的书架突然向两边收起,一个保险柜出现在了姬海棠的眼前。

“SPA陆军,雾之湖防空司令部战术参谋幕僚长科尔莉•道格拉斯,曾在1990年作为代表团的副团长,前往妖怪山进行顾问和实战数据采集工作——当然,是秘密的。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红魔馆正式介入妖怪山的战斗是在内战后期的金纳泽会战,但是,显然这些人是错误的。

科尔莉•道格拉斯是帕秋莉•诺蕾姬的学生,第一批,资历最老的,最后在雾之湖防空司令部被空袭的时候被烧毁的设备破片结束了生命。

而这本……是她的作战手记。”

莉格露小心的将手中的书本从保险箱中取出,然后关上空无一物的保险箱,走到比自己高一头的姬海棠面前,郑重其事的用双手递上。

“现在,交给你。”

“谢谢……”

姬海棠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在记者那天生的对真相的执着面前选择了妥协,但是紧握着泛黄书本的姬海棠,依然问出了那个问题——这大概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

仿佛是看到了姬海棠脑袋上那个巨大的问号——这种回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莉格露滞了一下,然后再次小声的开口。

“因为,只有你,生活在‘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

“人们所知道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姬海棠感觉到了和之前芙兰朵露试图传达给自己的一样的东西,但是比起之前的浓重,这次只是转瞬即逝。

“我是说,有些东西,必须要有人知道,即使它出于某种原因不能被众人所知,但是,不代表我们就能放任这些真相淹没在历史当中。”

莉格露的眼神中流淌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姬海棠却不自觉地突然想到了泽。

“谢谢,我会努力的。”

莉格露的眼里显出一丝疲倦,没有再看她,只是走到书桌前,继续翻看着那本厚厚的书。

姬海棠只是礼貌的躬身,然后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当姬海棠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独臂的女仆长从房间角落的黑暗中走出,一边用右手的打火机给嘴角的卷烟打上火。

“你还真是执着啊,对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图书馆,禁止吸烟。”

莉格露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她面前的书页,却在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中未翻一页。

1990年1月1日,圣诞节刚刚过去,红魔馆除了统帅部之外,都还沉浸在圣诞节之中,经过了头几天的紧张战备,24号开始,红魔馆的警戒等级重新掉回了蓝色,在“莱茵斯顿计划”成功实施的现在,红魔馆已经可以确定妖怪山不可能有功夫腾出手来玩两线作战,河野水月是个疯子但她不傻,没有一个稳固后方,甚至没有一条安全的路上通道之前对红魔馆宣战无异于不体面的自杀。

“所以,保住神奈子就是保住我们自己,无论如何,要保证在翔山至天草一线完成对叛军的阻截,这个冬天对神奈子来说可不好过,不过她还是有实力顶住目前的劣势的,因此你们暂时先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主要任务是收集一些基本的战术情报和战斗数据,细节已经在档案里面写好了。”

斯卡雷特警卫旗队,统合作战参谋部见习少校参谋,科尔莉•道格拉斯捂着自己的船型军帽,在由米-8运输直升机旋翼掀起的大风之中一边徐徐前行一边回忆着帕秋莉•诺蕾姬的指示。

事实上科尔莉和她的上司一直都不喜欢妖怪山的这种船形帽,红魔馆使用的都是大檐帽。

不远处,一身和自己差不多的军装的少女正带着十几名武装到牙齿的卫兵站在停机坪的出口处。

菜鸟,这是科尔莉的评价,不过她忘了自己是刚刚看完从战场上回来的红魔馆士兵才得出的这个评价。

“斯卡雷特家族警卫旗队,统合作战参谋部少校科尔莉•道格拉斯以下军事观察员4名,随行人员12名,奉命前来提供军事顾问援助。”

扫了一眼早苗的少校肩章,努力地适应着下级向上级先敬礼的不适,走上前打了个立正。

“妖怪山联邦政府军,国防部下属作战本部,首席幕僚长,东风谷早苗,欢迎你们的到来。”

早苗回礼,但是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足,在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难以辨识。

“接下来我带你们去你们的驻地,然后下午两点正好有个关于目前形势的团级作战会议。”

“不用了,现在已经……1点37了,我听说你们的参谋都睡在临时的参谋部,我们也一样就行了。”

科尔莉翻腕看了看手表,早苗皱了皱眉头,也看了下自己的手表,的确,似乎是飞机晚点了。

“那行,这边是迎接你们的车队,我们直接去参谋部。”

“我们手头可以直接使用的兵力,现在有驻扎在天草县的新编第二步兵师,驻扎在饭纲县的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还有翔山基地守备的一个加强师,目前就这些,其中新二师是由武装缉私部队临时改编的,摩七联队是边界守备部队,真正算得上正规军的……”

白狼天狗诺海上将,翔山基地的守备司令一边拿着指挥棒一边在挂在墙上的地图上指指点点。

“咳,请注意你的言辞,将军。”

顺着声音的来源,坐在旁听席上的科尔莉看到一个留着精干短发,几乎不像是女性的鸦天狗,她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在自己的记录板上画素描——当然,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说是,素描而不是涂鸦绝对是一种出于对上司的尊敬,科尔莉觉得如果给她的嘴上套上一根雪茄,一定像极了某个要用敌人内脏润滑自己履带的家伙。

“新编第二步兵师虽然前身是缉私部队,但无论是训练还是演练完全是甲等装甲师的建制,这一点你必须要注意,至于第七摩步师……绯云璃火少将,你怎么看你的部队。”

“这……”

绯云璃火显然是莫名其妙,正在不知道写些什么的腼腆少女摆出一副躺着也中枪的表情,显然她刚才根本没有在听诺海的话。

“好了,天草少将,诺海上将,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无谓的争执。”

神奈子出来打了圆场,但是绝不是那种柔和的圆场,事实上从见到这个妖怪山的实际统帅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将领特有的强烈煞气,那是在数百场战争中磨练出来的无法隐藏的气息。

也许所有人都忘了,在那个人类还处在蒙昧的时代,这个人就已经是真正的军神。

而如今,虽然战争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是那把挂在腰间的M500左轮枪已经是最好的体现了。

“关于目前的状况,诺海你继续。”

“是的长官。”

诺海微微提了提眉毛,连带着白狼天狗的耳朵一起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抬手一拉地图,之前空白的作战地图猛然的向上卷起,出现了一张新的标有双方目前态势的地图。

“根据前天已经得到证实的情报,叛军抽调三只精锐部队组成第五战斗集群,下辖第1步兵师,第3机械化步兵师,第22特别混成联队,由大天狗本多狩月上将担任集群总司令,依托位于磨山盆地的河城重工一号仓库,以7号高速公路为轴线开始向东进攻,战略上的意图应该是考虑到不与有着永备工事和强大火力的要塞化基地翔山正面冲突,而是沿7号公路攻克天草、玉取,然后切断我们最后的战略储备和生产基地——翔山基地以东的守矢重工,由于翔山基地背后就是守矢山脉,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被困死在这里了,而且也会失去外部援助的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诺海下意识的看了科尔莉一眼,但是马上就挪开了目光。

“关于目前正在组建的部队……新编第四机步师和第二摩托化步兵联队……什么时候能够投入战斗?”

学院派出身的绯云璃火显然不想在兵力劣势下打这样一场仗,虽然从建制上看都是三个师对三个师,但是对方的三个师是有旅级建制的,也就是说除了翔山基地守备师之外,对方一个师相当于自己三个师,也就是九个师对五个师的近一倍的兵力优势,而且无论是后勤,装备还是磨合程度对方都在己方之上,兵力配比也比严重缺乏装甲单位的政府军要合理。

“不可能了,我们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让这两支部队拥有战斗力,而且我们必须为下一阶段的反攻准备预备队,这一点是不能动摇的。”

坐在诺海身旁的神奈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把玩着手中的笔,然后挥了挥手,诺海轻轻地躬身,然后退下讲台。

“状况目前就是这样,关于下一步的行动,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元帅阁下,我认为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应该是发动反攻。”

天草昇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发言,他站起身,将手中的记录板翻过一页,然后走到地图前,向神奈子点头示意,然后拿起指示棒。

“目前对方主要沿着7号高速公路向东挺进,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从天草县隐蔽出击,沿砾山井县,渡过横芦川湖,沿平成,百人,然后再次渡湖,直袭对方的大本营——河城重工1号厂区和横芦川大坝!”

“用仅有的机械化部队么?拼凑一下倒还是能给你的师。”

神奈子捏了捏鼻子,没有看意气风发的天草昇,只是补充了一句。

“是的,神奈子大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作战方案,这个方案的主要问题就是补给的问题,但是如果能固守天草县和翔山基地,借助七号高速公路和47号国道,只要能够坚持一个月,应该能够对敌军完成全面的包围。”

“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部队没有大规模渡湖强袭的经验,而且你沿着平成、百人一路打过去,对方也能够猜到你的战略意图了,你最快能有多快,一个月的时候对方的预备队肯定上来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这手头的三个师,整个叛军在背后虎视眈眈,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包围后也无法阻止对方突围,况且天草县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就算顶住也是元气大伤,这买卖太不划算。”

神奈子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的盯着桌子上的小地图,比划了几下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这个方案不能采用。

“元帅,我们的考虑是,集中一个机械化师的兵力,直接沿磨山盆地中心,也就是……第3机械化步兵师和第22特别混成联队的结合部穿过去,直接捣毁叛军兵团的指挥中枢,如果不能成功,就在磨山盆地进行机动迂回,依靠缴获来维持战斗,这样就可以大大减轻防守压力。”

提出建议的是第七摩托化步兵师的一名高等参谋,不过从不善言辞的绯云璃火不住点头来看,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还是这个沉默的白狼天狗。

“你看呢,诹访子?”

“啊?”

事实上科尔莉根本不知道诹访子也来参加了这个会议,她还以为神奈子边上的那个位置只是摆了一顶奇怪的帽子,不过在神奈子发问后,传说中的泄矢诹访子似乎挺直了腰板,这才让科尔莉看到她的眼睛。

“你就站在凳子上吧。”

神奈子大概是从科尔莉的目光中意识到这里的桌子对诹访子来说似乎是太高了,于是提出了建议。

“咳咳。我的看法是,”

诹访子此时的样子活像一个准备作报告的小学生——体型果然直接影响到第一印象,至少科尔莉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下一秒钟,诹访子的眼神中突然散发出了极不相称的理性的光芒,那种有如天真的小学生那样的表情仿佛根本就是另一个人所拥有的。

“绯云少将,你的计划还是有比较致命的问题,首先,将补给寄希望于缴获本身就是一厢情愿,对方完全可以用坚壁清野来让你弹尽粮绝,不过最重要的是,磨山盆地以北虽然有广大的空间,但是缺乏重要的战略设施,对方只要保护一条通往河城重工仓库的补给线即可,这就让你的部队规模成了个大问题,团级建制很难对对方造成威胁,师级规模的作战单位又无法达成隐蔽性,而且一旦叛军预备部队渡河,就是三面夹击的态势,在我们没有办法大规模反攻的现在,你只能是自投罗网。”

在诹访子看来,这个计划比上一个更不靠谱,果然绯云在军事素养上还是比天草昇差了一个档次,神奈子默默地点头,而作为当事人的绯云璃火却也不住的点着头,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于是会议一下子陷入了冷场的地步,神奈子仿佛一点都不着急,只是默默地盯着地图,诹访子则是凑过头,看着神奈子手中的地图。

“你怎么看?”

就在科尔莉,低头思考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早苗突然转过头,向自己提问,科尔莉略一思考,然后小声的回答。

“死守肯定是不行的,大家现在都有这个共识——当然下一步的战术动作只能如此,但是天草县距离守矢重工的距离太近,已经没有固守的意义,我们现在只有反击一路可走,现在的根本问题是出在反击的方向上,无论是向西还是向西北,我们目前的实力来说都不是很好的出击方向……”

早苗点点头,科尔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目光向上移动了一下。

东边是永远亭,没有考虑的意义,南边是荒凉的高原,也没有出击的可能,只有……

“神奈子大人,我有一个作战方案。”

就在科尔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的时候,突然眉毛一挑,而东风谷早苗已经站起来,她恭敬地向两个少将一个上将和两位神明躬身致意后,然后缓缓走到台上。

“我认为我们应该集中手中的全部作战力量,沿天草、玉取一线层层设防,消耗对方的实力,而同时……派出一支部队北上!”

“北上?”

指挥部一下炸开了锅,除了翘着二郎腿套着马靴的天草昇那高声的确认,就只剩下参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科尔莉露出了笑容,她从一个神奈子看不到的角度给早苗竖起了大拇指。

“目前的方针是反攻,这一点诸位已经没有异议,但是现在主要的问题集中在反攻的方向上,但是因为兵力限制的缘故,无论是从向西还是向西北,也就是按照常规思路反攻,不但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反而容易被兵力优势的叛军将计就计。

但是在他们看似严密的包围网中,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这里!”

早苗轻轻地拿起指示棒,坚硬木料制作的长杆狠狠地砸在地图上,仿佛是早苗的决心一样!

守矢神社!

“在我看来,所谓奇袭,就要从对方最难以想到的方向,以对方最难以想象的方式,用对方如鲠在喉的部队,取得最大的战略利益,

因此,我的作战计划是,以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受过山地作战训练的三团为主要力量,向北翻越守矢山脉东麓,然后向西北转进,直插守矢特区!”

“你是……认真的?”

科尔莉和几个红魔馆的顾问交换了一下意见,忙里偷闲的向着旁边瞟了几眼,绯云璃火皱着眉头,目光不断在地图和早苗之间游移不定,而天草昇则是饶有兴致的用右手撑着脑袋,左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打着,眼中那份狂热自不必多说。

“是的,将军,至于我如此行动的理由,请让我详述可以么?”

早苗很有礼貌的回答了绯云璃火的提问,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棍。

科尔莉手中的笔只是在记录本上无意识的画着,会议记录有其他的参谋做,她并不需要关心,而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在讲台上那个滔滔不绝的风祝身上了。

在出发前,SPA对目前妖怪山的态势进行过几次推演,而科尔莉也曾经和东风谷早苗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自己提出的计划远没有东风谷的计划如此完善,当然这也和她是妖怪山本地人有关,很多东西不是地图资料或者照片就能够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当时的状况的。

东风谷早苗一边陈述着自己的计划,一边回答着参谋们的提问,在长达半个小时的问答之中,她仿佛已经考虑到了任何一种可能性,以四套近乎完美的应变措施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科尔莉甚至觉得,至少在这一个作战计划上面,大胆程度和精妙程度自己是绝对比不上东风谷的。

“以上,就是我的作战计划。”

东风谷早苗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指示棒,然后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参谋们,最后目光落在了神奈子身上。

“谢谢,早苗。”

神奈子和诹访子对视一眼,然后站起身。

“这个计划有名字么?”

“还没有,大人。”

早苗深深地鞠了一躬,神奈子微微思索,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参谋们。

“没有问题的话,我宣布,‘白蛇发饰’计划,现在正式开始施行!”

“是!长官!”

科尔莉和所有人一样,出于军人的本能从座位上弹起,立正敬礼,而她的目光,则落在了早苗年轻的面庞上,久久没有挪开。

1990年1月7日,妖怪山东部,天草县政府军外围阵地,新编第二步兵师155团3营 K连阵地。

连续几天的大雪终于放晴了。

时雨绫音躺在雪地上,望着白茫茫的天空,整个世界安静的像是天堂。

一定是天堂吧,没有几乎要让人发疯的炮火覆盖,也没有在烟幕中如同恶魔一样冲出来的坦克,没有撕心裂肺的对医护兵的呼喊,也没有在照明灯下涌出战友身体的漆黑色的鲜血和内脏。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几乎忘记了右手手心里还握着一卷惨白色的绷带。

这就是战争吗?

时雨绫音并不像军校里其他人一样,认为战争是浪漫与荣耀的化身,她从不看那些宣扬战争的电影,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现代启示录》这种反思战争的作品。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成了一名医护兵。

作为士兵,当战争来临的时候她没有选择,长老会还是神奈子的政策在一个月前离她仿佛还有一个世纪那么远。

只是,那个刚刚过去的夜晚,让她怀疑是不是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烂熟于心的医学常识告诉她,如果睡过去,就真的醒不来了。

冬天的寒风如同刀割一样划过自己的脸,但是终于,她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星期都没有见到的和煦阳光。

“医护兵!!医护兵!!!”

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再享受一下冬日难得的阳光的时候,一阵凄惨的呼喊让她几乎是从雪地上弹了起来,但是体力严重透支,内脏也有可能被震伤的她刚刚爬起来又重重地摔倒在了雪地中,战术背心上的弹夹和其他零碎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但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出于医护兵的本能反应,还是出于对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的恐惧,她不希望自己是唯一活下来的人,自己从来都只是听指挥的料,这一点在参军前妈妈就已经给她下了定义。

“一个少尉……或者士官长……哪怕是个上士也行啊!!”

她的心底呐喊着,向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中一个蠕动着的身影跑去,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急救包,主要的那个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了,备用的那个似乎还有点存货。

“这边这边!”

一个健壮的鬼族士兵冲自己挥手,时雨绫音一边奔跑一边不忘按照操典观察周围,持续的奔跑让她的肺叶火辣辣的疼,但是很快的,她就滑进了那个小小的散兵坑中。

但是她刚刚扫了一眼伤员,心就几乎沉到了谷底。

一枚弹片已经在她的腹部划开了一个二十公分长的口子,但是这吓人的伤势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双腿膝盖以下,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必须后送,长官!你的伤势不控制的话……”

寒冷的气温将伤口处的鲜血冻成了血红的冰碴,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流血,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她才能够活到现在。

时雨绫音用不知道是紧张、害怕抑或单纯只是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帮那名中尉处理好伤口,她记得这个中尉是左翼L连的连副,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个阵地上。

“你是……K连的?”

中尉因为疼痛吸了一口气,虽然失血过多,但是气色还好。

“是的,长官。”

“K连伤亡怎么样?”

昨晚叛军发动进攻,绫音本来在一个散兵坑里作战,后来一枚迫击炮弹集中了不远处的机枪阵地,三名机枪手还有一个幸存者,她听到呼喊后飞奔了过去,但是在半路上就被一发炮弹震晕了过去,直到天亮。

“我不知道……长官,我晕过去了……长官,你的伤势很严重,必须立即后送!”

“你们……谁戴表了?”

那名中尉并没有要后撤的意思,而是近乎莫名其妙的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长官……我的表……坏了。”

时雨绫音刚抬起手腕,就发现手表表盘早就被炮弹震碎了,她看向一旁的鬼族下士,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绫音才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腕以下只有一截白色的绷带。

失去一只手对可以双手手持机枪射击的鬼族士兵并不算大伤,这伤大概是前几天造成的,那时候药品还算充足,所以包的还算细心。

但是显然也没有表了,绫音环顾一下四周,她突然发现散兵坑旁的弹坑里躺着一具尸体,手腕上的金属光芒在晴朗的白天异常清晰。

“长官……我去看看。”

犹豫了一下,绫音还是冲出了散兵坑,没跑几步就钻进了那个弹坑,她看到一个被打烂的钢盔,不过并不是那具尸体的,它是被步枪一枪击中心脏,所以死的并不痛苦。

绫音轻轻地在心底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翻开了尸体的手腕——寒冷而僵硬,绫音不由得想到了入伍前家乡那放在院子里的木柴。

“长官,现在是早上8点50分。”

绫音钻进散兵坑,小声的说。

“还有十分钟……哈哈……咱们终于守住了。”

绫音知道中尉话语的意思——这是给J、K、L三个连的命令,外围阵地必须坚持到7日早上九点以后,在这之前,人在阵地在,一步也不许后退。

“撤吧,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到城里……继续给那帮狗娘养的河童好看。”

中尉冲绫音挥了挥手,然后挣扎着坐起来,因为触动了腹部的伤口而表情一阵扭曲。

“可是长官你……”

“别管我了,一个健全的战地医生顶的上二十个只会打仗的残废,你回去能救更多的人。”

“长官!作为军医,我不能……”

“你的负重五公里什么级别?士兵。”

没有理会绫音的话,中尉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鬼族士兵。

“十八分二十三秒,优秀,长官!”

鬼族士兵用招牌式的大嗓门骄傲的回答。

“那我命令你吧这名医护兵带回到城镇里,然后向营长汇报这里的情况,下一条防线得做好准备,叛军有重炮,要让她们多加小心。”

“是的,长官!”

绫音彻底明白了中尉的意思,她并没有再拒绝,只是俯下身,轻轻地将手搭在中尉的肩膀上。

“你……还有什么心愿么?长官。”

“给我一卷绷带吧,大个子,你再帮我把那箱手雷搬过来。”

中尉略一思考,下了命令,鬼族士兵毫不费力的单手将弹药箱拖了过来,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地痕迹。

“我要把这玩意儿塞到叛军坦克的履带里,运气够好的话能把那玩意儿变成一个烤箱,就像老家的那种一样,真怀念家里的小饼干啊。”

中尉接过绷带,一边打趣的笑着一边开始捆扎集束手雷。

“走吧,现在。”

绫音缓缓站起身——这在只有一米五深的散兵坑里是很危险的举动,但是也顾不上了,她向着中尉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过身,跟那名鬼族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头也不回的开始向后飞奔。

三分钟后,重炮再次覆盖了3营的阵地。

绫音咬着牙狂奔着,重炮火力都集中在阵地上,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

只是她不知道,新编第二步兵师155团3营 ,只有两个幸存者。

1月7日,叛军攻克天草县城外围阵地,当天下午与155团展开激烈巷战……

“长官,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第三团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击,请指示。”

“我们出发吧。”

1月7日下午,刚刚放晴了不到四个小时的天空再次被一片阴霾遮盖,东风谷早苗紧了紧北上的枪带,然后将山地风衣的兜帽扣上,下达了命令。

而在她的面前,是近70度的绝壁。

“等着我,守矢神社。”

(中)

对于鸦天狗来说,没有什么比不能自由自在的飞行更令人感到难过的事情了。

但是这句话也已经成为了曾经,越来越多的鸦天狗以及习惯了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的便利——不过这也仅仅是载重量上,在妖怪山的午后,你依然能够在城市中看到在天空中翱翔着的鸦天狗,不过无论是速度,还是高度,都有了限制——仅限于城市之内,毕竟如果鸦天狗全力飞行的话,突破音障也不是什么难事,一般妖精全力飞行在她们眼里大概和散步差不多。

于是在像翔山镇这样的小城镇,你就时而能够看见暴走族一般的鸦天狗仿佛低空划过的战斗机一样——当然,只是接近音速,毕竟突破音障产生的激波可不是游戏的一部分。

姬海棠一边走一边翻着书,翔山镇是在内战结束后才建立起来的,不过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参观基地,而是想要去看看,科尔莉日记中提到的守矢山脉的真相。

在进行了适当的准备后。4月7日,姬海棠来到了守矢山脉的附近。

姬海棠扑扇着自己的翅膀,虽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这样长时间高速飞行过了,但是本能的飞行技巧却是无法抹去的。

“在晴朗的夏天这样飞行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呢,良好的视野,透亮的天空,在山峰之间的风谷中进行着不亚于冲浪的爽快运动。”

陪同姬海棠的是一名当地驻军的少尉,秋静叶再次给自己行了方便,毕竟对于太多年没有回过幻想乡的姬海棠来说,还是有人陪同比较让人放心一点,免得误闯禁飞区。

“但是在冬季这就不亚于找死了,尤其是暴风雪的日子,只有少数最精通飞行的鸦天狗能够避免自己不被卷入风暴之中,这一点在高层大气中尤为明显。”

少尉的手很巧,只是在休息的当口就用脚边因为海拔关系尚未消融的积雪堆出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姬海棠则是端着自加热的葡萄糖——其实在这个山顶还有些寒冷的季节,她更想坐在这儿喝上一杯热咖啡,不过在少尉的建议下,咖啡这种反而会让身体加速水分流失的饮料被扔在了山脚下。

这个年轻的少尉是属于战后的新生代军人,没有参加过战争并不妨碍他对基本技能的掌握,翔山镇的驻军武装部是在第一次幻想乡战争期间,作为应对红魔馆入侵永远亭而设立的一系列“东部屏障”中的一环而建立的,虽然不是真正的边境哨所兵,翔山镇武装部也经常会组织士兵进行巡山和边境视察工作。

“一般情况下,我们一次巡山要从翔山镇飞到守矢特区,一般是沿着山脉的东麓,也就是国境线的我国一侧飞,但是仅限于夏季,11月开始到次年3月,山脉的守备任务就交给在山脉背风一侧的新泄矢特区的巡逻小队徒步巡山了——一般是沿着神奈子山和诹访子山的鞍部行进,任何危险地飞行都是被禁止的,暴风雪来临的日子,连战斗机都无法起飞。”

所谓神奈子山,就是曾经守矢神社所在的山,现在已经被彻底划为了军事禁区,禁止任何人进入,而诹访子山则是它东面的另一座山,这两座山遥遥相望,大概也是名字的来源吧。

“说起来,你的来意,其实是想看看二十多年前,东风谷早苗大人带着那整整一个团的士兵,走过的是一条怎样的路吧。”

姬海棠敏锐的注意到这个少尉用了“大人”这个在军队中几乎绝迹的词语,不过士兵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其实,在我生命中的几百年里,没有人能够在冬季的暴风雪中,翻越诹访子山——在第二次幻想乡战争结束前,这座山峰一直没有正式的名字,因而只是因为标高被称为3777山峰。

直到后来,我从军后,我才知道当时的东风谷早苗大人,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就拿我们巡山来说,即使是在无风的夏季,一次巡逻也要长达3天左右——当然这不是全力飞行的速度,不过如果你只是超音速飞一遍而已,那所谓的‘巡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天还好,9月一过,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这三天里,我们每个人都只有25公斤不到的负重——不带防弹护板,不带任何重武器,不带钢盔,甚至每个人只带两个弹匣,这大概只有15公斤左右的负重,而其他的重量,全部都是给养。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被山谷风卷走,因此五人的巡山小队至少要有3名执行过超过10次巡山任务的老兵带队,彼此都用绳子固定起来,以极低的时速平衡着身体,每年9月份以后的巡山行动中,都有上百人被秋末的狂风或者突如其来提前的大雪卷走,好在搜救也算及时,在泄矢新区建成后,地面部队在机械的帮助下快速策应,因此伤亡率总算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

但是就是这样一座山峰,在二十多年前,却被人在冬季的暴风雪中征服了。

我根本无法想象,一群从未在暴风雪中飞越过山峰的鸦天狗,加上一群在七级风中保持浮空都很困难的河童和鬼以及妖精,是怎么做到的,而且……她们甚至没有从现在的新泄矢特区走,而是选择了最难走的山脉东麓,凭着每人40公斤而且但要居多的行军负重,居然成功的在一个星期内走出了山脉,甚至依然有战斗力对守矢特区进行了偷袭……”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要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吧。”

姬海棠将手中的饮料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并没有抬起头。

“长官,神奈子大人的电报!”

1990年1月9日,夜幕已经低沉下来,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三团的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口令与回令默默地昭示这这片庞大营地的身份。

刚刚晋升大校的东风谷早苗接过电报员的纸张,将手中的葡萄糖水递给坐在椅子上的电报兵,轻轻地挑了挑眉头,然后把手中的电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三团团长,维拉•路施科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维拉上校转过头对一旁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勤务兵下达了命令。

“马上通知三个营的营长来司令部开会。”

“根据翔山基地截获的电报,本多狩月为了防止我们偷袭守矢特区,已经派出了侦察部队沿3777山峰和守矢神社山中间的鞍部地带进行布防,预计明天下午到达。”

入夜后的守矢山脉,狂风夹杂着似乎下了一个世纪的暴雪,在特制帐篷的窗外发出仿佛火车一样的呼啸声,而此时此刻围在地图桌前的五个人,脸色似乎比暴风雪还要阴沉。

“这就意味着我们从3777山西侧行进的计划很难实现了。”

维拉上校趴在地图桌前,将几个代表叛军的标志放在了地图上。

“明天下午么……那我们能不能连夜出发,在她们完成封锁前冲破这里?”

二营营长用右手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地在脸颊上叩击着。

“不行,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式的山地作战部队,只是受过山地训练而已,在这样的暴风雪中行进是极其危险的,万一因为联络不畅而掉队,一旦被明天下午到达的叛军发现,那么全团都将陷入险境。”

维拉上校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种疯狂的提议,虽然看起来很有诱惑力。

能够参与这次行动的指挥官都不是那种保守派的乌龟流传统军官,但是奇袭和送死的区别,大家还都是很清楚的。

但是怎么办?本多狩月能够担任集团军司令显然是有些本事的,即使是政府军翻越守矢山脉这种极小概率的时间都被他料中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布置。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一旦交火,即使能够很快歼灭警戒部队,但是奇袭本身也就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而且还有反而被包围的危险,但是现在回头更是不可能,前线的战报天天传来,为了最大程度的牵制敌人的兵力,前线拼死抵抗着优势兵力敌人的进攻,整连整营的成建制拼光。

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将决定这场战役,甚至这场战争的胜败。

“有没有关于暴风雪什么时候停止的报告?”

东风谷早苗突然插了一句,旁边的一个参谋赶忙上前一步。

“大概在12日夜间才会停。”

“还有三天么……”

东风谷早苗突然转过身,走到地图桌前,仔细的端详了五分钟,然后抬起手指,狠狠地敲在了地图上。

“反正……回去是绝不可能的,那么既然原定计划已经没办法实现……我们……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从这里迂回!”

“3777……山的东麓,暴风雪的漩涡中心。”

小岛沙由美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白兰地酒杯,擦得闪闪发亮的马靴在冬日难得的午后有如镜面一般。

暴风雪并没有覆盖整个妖怪山,而此时此刻,金纳泽河畔的小岛家族庄园里,留着齐腰的雪白色长发,斜带着大檐帽的优雅少女轻轻地举起酒杯,阳光下的酒杯将光芒反射出绮丽的颜色。

“嗯?怎么了?长官?”

妖怪山革命委员会所属,二十一装甲师统帅部部首席幕僚乙羽月沙在她的身后站的笔挺,低声询问着。

“不,没什么,战况如何?”

小岛沙由美只是盯着远处的天空,露出一副惬意的表情。

“本多狩月已经注意到了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三团从交战序列中消失的事实,在前几天的战斗中,她们基本上已经彻底消灭了新编第二步兵师的155团,但是过重的伤亡让156和157团从眼皮底下溜走了,预计明天攻克天草县后将直接和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交火,和您预计的一样,新编第二步兵师被神奈子雪藏了,一旦分散在漫长国境线上的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集结完毕,马上就会成为东线绞肉机的新原料。”

乙羽月沙尽力的让自己的与其保持着平静,但是却难以掩饰对小岛沙由美的崇拜。

“东线绞肉机……本多狩月也无能为力啊,第一步兵师都是一群长老会的信徒,这种不计伤亡的打法恰恰中了神奈子的下怀。”

“可是,我们处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啊。”

面对乙羽月沙的疑惑,小岛沙由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缓缓地转动手腕,将手中的酒杯倾斜成一个角度,湖泊色的液体沿着玻璃杯的杯口缓缓流出,落在了一旁桌上的一叠纸巾上。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7号高速公路本就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作战,只要神奈子以局部优势兵力层层阻截,然后北出奇兵,冬季攻势就彻底泡汤了,就像这杯酒,如果纸够厚,那么永远没办法彻底突破,而且远征本来补给线就太长,有着优势兵力不直接进攻翔山基地,还要搞什么侧翼迂回,长老会是群白痴,本多狩月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不过是个团长的料而已。”

小岛沙由美毫不吝啬自己的嘲讽,将手中的空杯子放在桌上,抬手优雅的顺了顺鬓角被风吹乱的长发,看向了心跳不已的乙羽月沙。

“而且长老会需要顾及的太多,神奈子则根本就是拼死一搏,所谓战争,哪怕你有百倍兵力,也需狮子搏兔,本多狩月太保守了,虽然小心的她在守矢山脉的鞍部布置了警戒兵力,但是思维方式还是停留在防止神奈子偷袭侧翼的问题上——神奈子辛辛苦苦翻越守矢山,难道就是为了在侧翼挠痒痒的?而且,为什么认为神奈子一定会在12号天气放晴后才开始迂回?还选择的是最好走的路,这不可笑么?如果我是神奈子,那我只会在12号之前,沿着风力最大的3777山东侧,直接对守矢特区发动奇袭!”

“为什么是守矢特区?切断补给不是更好么?”

幕僚长已然沉浸在崇拜之中,但是如果这点小小的情感就影响她的判断,那她也就不可能成为小岛沙由美的幕僚长了。

“我亲爱的月沙,战术是为战略服务的,战略是为政治服务的,仅此而已。”

“政治……么……那冬季集群岂不是有危险?”

“是啊,危险大了……不过,关我屁事。”

小岛沙由美吐出和一贯的优雅完全不符的话语的瞬间,血红色的眸子里狰狞的目光一闪而过,但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的乙羽月沙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岛沙由美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后风度全无的伸了一个懒腰。

“等本多狩月丢盔弃甲的跑回来之后,帮我查查向北方转进的部队指挥官是谁,我还是很期待一个对手的。”

“遵命,长官。”

“要和我一起去么?”

说着,小岛沙由美冲一旁的勤务兵招招手,勤务兵飞快的跑来,解下了背上的SVD步枪,恭敬地递给小岛沙由美。

“又是捕猎么……沙由美大人知道我一直反对的……”

“哎呀呀,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你柔软的心肠完全不像是军人呢,再说这种冬日,能不能打倒猎物还在两可呢……嘛,总之不愿意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沙由美笑着摇了摇头,冲乙羽月沙挥了挥手,然后轻轻点地,扇动背后的翅膀突然加速冲向天空,警卫和勤务兵们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也纷纷起飞,只留下心潮澎湃的乙羽月沙,还在琢磨着沙由美的话。

“向北,不但敌人无法预测,也很难侦查,正值冬季,叛军的侦察兵无法在守矢山脉的风雪中飞行,自然也就无法洞悉战略意图,从东面偷袭守矢特区,是居高临下的态势,相对易攻难守,而且守矢神社是山城,而叛军驻扎在那儿的第24步兵旅则是二线部队,不但没有接受过山地作战训练,城市战训练也没有针对性的强化,加上麻痹大意,我用手中的一个团拿下那里不是问题。”

东风谷早苗狠狠地将登山镐插在深深地积雪之中,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拼命地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

暴风雪的恐怖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想,除了等级相对较高的鸦天狗之外,其他人在暴风雪之中完全和人类没有区别,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人类则更加困难。

她费力的将右腿从过膝的积雪中拔出来,背上的背包和步枪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身体压进深深地积雪之中。她一个踉跄,几乎倒在雪地之中,幸好旁边的卫兵一把抓住她的背包,将她拉住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长官!你还好吧!”

“咳咳……我没事……咳……继续前进。”

东风谷早苗清楚地知道自己感冒了。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认为高原地区感冒和一般的感冒没什么太大区别的话,那估计你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不瞑目。

因此,原本灵力不次于高等鸦天狗的东风谷早苗不得不用大量的灵力维持身体状态,避免肺水肿的发生,但是即使如此,严重的体力消耗还是困扰着她。

“长官!你没事吧!”

狂风之中,东风谷早苗挪了挪自己边缘已经结冰的风镜,她看到一营的营长几乎将脸贴在了自己的耳边,依然只能用吼来传达信息。

“我还好……咳咳……部队状况怎么样!”

“还……行吧,目前全团有十四个人失踪,冻伤和雪盲都不严重。”

一营营长扶着早苗的肩膀,士兵们披着雪白色的风衣,彼此相互帮助着从她们身前走过。

“有个很严重的坏消息!”

营长扶着早苗背靠着山壁坐下,隔着风镜依然能看到她凝重的面色。

“团长维拉上校刚刚带着侦察部队回来说,原定路线前方发生了雪崩,道路已经被掩埋了,而且还有进一步发生雪崩甚至冰崩的可能,派我来向你请示。”

东风谷早苗喘着粗气,什么“原定路线”,她们选择的是根本就没有路,只有一张没有任何地形标注的等高线军用途作为参照,甚至也许是因为绘图的人没有想到会有部队从这个方向前进,所以连参考的地图都没有!

“不行……部队绝对不能停下,否则减员……咳咳……减员会严重加剧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按照原定计划……”

“地图!咳咳……”

东风谷早苗接过勤务兵递上的地图,想在雪地上摊开,但是在大风中连续几次都失败了,最终,无可奈何的早苗只能艰难的转身爬起,将地图按在厚实的山壁上。

“我们现在在……这里……咳咳……已经走完一半了,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应该能走出风暴区,现在绝对不能停……咳咳……咳咳咳……通知战士们坚持一下,至于方向……咳咳……只能继续向北了,向北绕过被雪崩掩埋的道路然后再向西北。”

“是的!长官!我这就去通知!”

由于部队还在行进中,加上暴风雪的缘故,根本无法架设电台,因此前后部队的联络都只能靠通信兵这样原始的方式。

“走……我们继续!”

早苗忍受着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疼,用即使裹在防寒手套中却依然冰凉的双手将身体撑起来,紧了紧巨大的背包,然后狠狠地踩了下去。

只是,当一切都真正出现在早苗的目光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大自然的力量。

“怎么办,长官!”

虽然雪已经小了不少,但是大风依旧让人窒息,维拉上校看着东风谷早苗把手里的地图狠狠地揉成一团废纸,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一字一顿地说。

“跳。”

雪崩的规模远远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但是早苗却没有责怪侦察兵的意思,在她看来,当时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将宝贵的天狗侦察兵白白浪费在雪崩之中,说什么飞起来就能躲过雪崩的人一定是永远亭那帮一辈子没见过雪崩的乡巴佬兔子,大自然的力量永远不是个体能够抗衡的。

但是正好是这场雪崩——甚至明显的,还夹杂着冰崩的巨大自然灾害几乎在短时间内改变了附近相当大一片区域的地貌。

“我们只需要不断地向西北就好了,既然已经没有路了……咳咳……我们就想办法开一条路出来!”

“你看到了吗……咳咳……维拉,那边……雪峰的山头,已经有了衍射过来的光芒,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没有走错,另外,虽然地貌已经被改变,但是我们通过我们所走的路程大致……咳咳……能够算出我们的位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快要跨越鞍部,抵达守矢山的东麓了。”

密集的风雪让可视范围变得很近,事实上,如果不是暴风雪的话,3777山和守矢山事实上是最好的参照物,这两个山头太鹤立鸡群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如何开路也是一个大问题,雪崩已经停止,但是能见度还是很低。

“长官!我们没办法攀岩下去,山谷风太大,我们所装备的B型镐尖冰镐没办法固定在岩体里!”

先前普遍被认可的用锁降下山的方法,却被时速上百公里的山谷风所阻碍。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如果下面的积雪够厚的话……咳咳……那么跳下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们三五个人抱成一团,这样跳的时候就可以避免被山谷风吹走,五人小组必须不断地……咳咳……咳咳咳……向外释放灵力,维持飞行姿态。”

“可是……”

维拉走到巨大的悬崖边,身为飞行能力全幻想乡仅次于鸦天狗的白狼天狗也被狂风打了个趔趄——但是最重要的,几百米的悬崖和下面白茫茫的一片,这可不是谁都有勇气跳的。

维拉转过头,剩下的三个营长也是面露难色,天狗本就是擅长飞行的种族,这回要毫不挣扎的做自由落体,是有点难度。

“那么,我先跳——你,把背包给我,还有枪!”

瘦弱的早苗似乎看出了几位军官的顾虑,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看似文弱的风祝却有着一个倔强到近乎固执的心,推开了勤务兵的阻拦,早苗一边咳嗽着一边将那名勤务兵的背包跨在了自己的胸前。

“帮……咳咳……帮我用绳子固定住!”

几个营长和维拉交换了一个颜色,也不动声色的从身边的勤务兵身上取下了装备。

“你们……咳咳……留在这儿,我可不想……这只奇袭部队的所有军官一口气全部摔死了。”

早苗带着宽慰的笑容,巨大的风镜让她的面庞显得更加的年轻,年轻到让任何人都不忍心再让她继续承受这些痛苦。

早苗抬起手向下压了压,阻止了军官们的进一步行动,老实说早苗还是有些欣慰的,毕竟她之前没有带过兵,也不是天狗派系的,这支部队虽然说是政府军但是更多的其实是形势所迫。

因此,她必须用一样东西来赢得她们真正的忠诚。

那就是胜利。

“我先下去,如果……咳咳咳……我没事……我会放红色的信号棒,虽然是直接跳,但是一定要小心的用灵力控制姿态……飞行你们比我擅长,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东风谷早苗说着,就开始拖着比自己还要重的装备向着悬崖边走去,维拉在一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情绪——在她看来,早苗不过是神奈子的一个代言人,但是她渐渐觉得这个瘦小的身影似乎在追寻着一种她们无法想象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用忠诚或者信仰能够解释的,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早苗再次检查了一下固定在自己身上的装备,这让她想到了之前做过的跳伞训练,底附着身子走到悬崖边上,她却微微迟疑了一下。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太困难了,维拉细微的捕捉到了早苗一瞬间的迟疑,正打算凑上去把她接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早苗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她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早苗再狂风中稳了稳身体,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巨大的峡谷,然后直直的躺了下去!

在维拉失去思考能力的一瞬间,早苗感受到了来自大地的重力和山谷风的同时撕扯。

坠落一瞬间带来的失重让她感到了恐惧,但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的早苗没有办法,只有一点一点的用灵力微不足道的修正着方向。

事实上早苗到不担心会被风吹倒岩壁上,准确的说恰恰相反,风正在将她向峡谷中吹去。

她努力地调整姿势,整个坠落过程仅仅几秒,但是有如几个世纪——切身体会和从书中读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四肢着地和头部着地一样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背部着地似乎是不错的选择,但是……

早苗狠狠咬咬牙,用四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身。

大地如同一堵雪白的墙壁一样迎面扑来,早苗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征服那种垂直下落的恐惧。

如果雪层够厚的话……

转瞬之间,早苗已经伸出了手,将全身的灵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前方。

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在瞬间彻底炸开,呼啸的狂风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仿佛无声电影一般,被灵力炸开的雪花转瞬间就被狂风所卷走,仿佛是炮弹爆炸的硝烟一般。

通过灵力反作用完成了减速的早苗猛烈地咳嗽了数分钟,以至于差点窒息死亡,落地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飞了出来,然后就是背上的背包如同巨锤一样狠狠地砸下来,她可以断定肋骨在这种情况下幸免了,但是不确定内脏是不是有出血。

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抽出了挂在肩上的匕首,用最后的力气割断了挂在胸前的背包的带子,然后艰难的翻过身。

她的风镜已经被雪花所彻底遮挡,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推开风镜了——反正这么大的风,裸眼未必就能保持视力。

摸索着,早苗从腰间拿出一个信号火炬,用被吐出的鲜血染红的牙齿咬开了引信。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野战帐篷内令人窒息的空气,神奈子的身体还保持着想要起身的动作,却僵在了半空中。

神奈子轻轻地挥挥手,一旁的卫兵想要走上来,却被诹访子拦住了,后者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桌边,小心的将摔在地上的茶杯碎片收起。

她和神奈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目光落在了军用地图上,等高线密布的战场上,红蓝双方犬牙交错。

叛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是一切还都在掌握之中,她知道最让神奈子揪心的是本多狩月向守矢山脉派出警戒部队,和随后早苗失去联络的状况,早苗的最后一封电报告知了自己改变路线的计划,但是到现在为止,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消息了。

“报告!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来电!”

“念!”

神奈子皱皱眉头,这个时候来电报八成没什么好消息。

“至10日下午五点,我军于玉取县与敌展开激战,正面的1团损失惨重,绯云璃火少将请示您是否调动2团作为预备队?”

“怎么搞的!这才两天,新编第二步兵师在更差的地形上还足足守了7天!”

“绯云少将说,叛军改变了进攻方式,不再靠有生力量硬冲,而是集中使用炮火,1团仓促进入阵地,本以为叛军攻克天草后会暂停攻势,但是叛军却直接向玉取发动进攻,阵地不够坚固又遭到叛军猛烈炮火……”

“蠢货!给她说了多少次了让她给她那僵化的大脑上点油!非得等到被炮弹轰上天在瓦尔哈拉里飘着才知道反省吗?!”

神奈子狠狠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有谁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她侧过头,诹访子的表情依旧沉静如水。

“神奈子,我看是不是放弃外围阵地,利用城市地形拖延时间。”

“恐怕不行……”

神奈子摇了摇头,天草县太小,巷战根本没办法拖住敌人的脚步,而且对方在火炮数量上有优势……

“这样吧,给绯云璃火发电,我会让天草昇想办法发起一次反攻给她构筑阵地的时间,无论如何她也得给我守到14号!”

“是!”

通讯兵在手中的记录板上飞快的记录下命令。然后打了个立正转身走了出去,神奈子趴在地图桌前,久久不语。

早苗……你还要多久……

夜幕之中,红外热成像设备让科尔莉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叛军营地,庞大的军营一片漆黑,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被科尔莉身后的四十辆隐蔽在漆黑夜幕中的装甲猎手窥视的目光。

坐在T-80炮手席上的科尔莉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儿——当然,科尔莉在军校的时候是选修过装甲兵炮术的,但是这不代表毕业后她还摸过哪怕一次坦克炮管。

站在一旁凳子上将半个身子探出炮塔,端着夜视望远镜的天草昇在她看来,褪去了激情之后更像一只狡猾的饿狼,

“神奈子我爱你!!”

和政府军总司令部里沉闷的空气相比,科尔莉深切的感受到了新编第二步兵师师部内那有天草昇一个人创造出来的激情,尤其是天草昇一边兴奋地展开翅膀一边将命令电报狠狠亲在嘴上的时候,这种热情达到了顶点。

当然这种激情,并不是一直都有的,尤其是在放弃天草县的时候,前身作为武装保安部队,新编第二步兵师的士兵们对撤退命令多少有些抵触,加之天草昇的个人因素,新编第二步兵师除了是一只菜鸟装甲师之外,还是一只只崇尚进攻的军队。

“怎么样,科尔莉,打算放手大干一场么?”

性格豪爽的天草昇某种意义上早就不把科尔莉当外人了,对于科尔莉来说倒是很乐于看到这种现象,毕竟作为军事观察员积累更多的指挥经验才是更重要的。

只是对于科尔莉来说,放手大干一场绝对不代表自己会坐在这儿,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丢了红魔馆的人。

“各车组注意,对方只有垃圾,四十辆左右,还有一定数量的2A45反坦克炮,要小心,第一突击小组向左迂回,第二突击小组向右迂回,第三突击小组正面突击,优先照顾反坦克炮,407、408号车随我行动!”

就在科尔莉走神的时候,天草昇已经钻回了炮塔内,一边合上舱盖一边下达了命令,然后扫了科尔莉一眼。

“第一次上战场,紧张么?”

“不……一点也……”

“可是你的手在发抖哦。”

天草昇的玩笑时间就在科尔莉低头看自己手的时候结束,她挪动了一下坐姿——很久以来,鸦天狗由于翅膀的问题在坦克狭小的空间里极不舒服,更是连驾驶舱都钻不进去,无一例外的,妖怪山所有的坦克兵驾驶员全部是河童。

在叛军的战斗序列中,第1步兵师一直是担任主攻,但是天草县一战中担任主攻的323旅伤亡高达47%,本多狩月似乎也意识到了目前的地形大批的部队堆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再加上隶属长老会派系的第一步兵师上层的施压,本多狩月不得不调整了部署,以自己嫡系的第3机械化步兵师T77旅为主攻对象对玉取县展开进攻,天狗派系的部队显然不像第一步兵师那样无脑进攻,相反打的谨慎的多,这才给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按照神奈子的话,我们要逼着她们跳进这个绞肉机里,把战斗打回1942年,这样才有胜利的可能。

科尔莉本以为接到命令的天草昇会直接从第一步兵师驻防的324旅(323旅已经后撤休整)和T77旅结合部冲过去——由于时断时续的暴风雪,这里大概有一条一公里宽的口子,而且叛军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从截获的电报来看,本多狩月在昨天向324旅发了电报要求堵住这个口子,不过324旅严重低估了神奈子反攻的可能——事实上这样想也不算错,天草昇手里的40辆基本上是政府军唯一能动用的高速机动力量,坦克可不是把刚读完说明手册的坦克兵塞进去就能形成战斗力的,而四十辆坦克对目前的叛军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被长老会洗脑过度的第22特别混成联队天天吵着要开荤,整整一个师的编制被扔在后面做预备队呢,一个坦克营踩都踩死了。

但是看似猪突型的将领天草昇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狡黠的神色,她果断选择了通过结合部,但是并不是进攻T77旅的旅部,而是直接打击324旅的旅部!

不需要天草昇废话,科尔莉自然也想到了这样做的两个理由。

其一是T77旅是本多狩月的嫡系,加上本多狩月注意到了这个突破口,那么一定会对突袭有所准备,而且小心过头的本多狩月时时刻刻都将下属部队的指挥中枢包的像个铁桶,好像神奈子手里有四百辆坦克似的。

其二是不光324旅防御相对较为薄弱,而且324作为长老会的嫡系部队,受到损失后迫于政治压力本多狩月也不得不采取措施,这样也无疑减轻了防线的正面压力。

“我们走。”

天草昇的话再一次将科尔莉从回忆中拉出,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科尔莉甚至能感觉到簌簌的雪花从车顶上掉落。

别动坦克营是趁着夜色和风雪强行军到达这里的,科尔莉很怀疑天草昇给她的手下使用什么违规药物,但是无论如何,这只小而致命的别动部队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已经变身成一头潜伏在雪地中许久的饿狼,要把眼前的一切敌人生吞活剥。

“在强调一遍,优先照顾反坦克炮,突击开始!”

天草昇在耳麦里冷峻的下达了命令,解开了这批饿狼脖子上的项圈。

“十一点钟方向,T-62一辆!”

“穿甲弹一发!十一点钟方向!”

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科尔莉已经完全沉醉于其中,自动装填机虽然忠实的工作着,但是她还是遵循着训练时的要求,向不存在的装填手呼喊着。

天草昇似乎也是乐在其中,事实上她接触T-80这种三人车组的坦克时间也不长,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是四人车组。

随着车身一次猛烈地震动,一发125mm的穿甲弹从2A46-2型滑膛炮的炮口飞射而出,狠狠地砸在了远处一辆T-62的前装装甲上,没有引起弹药殉爆,穿甲弹甚至只在它的前装甲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但是金属射流却将驾驶室内的所有人全部撕成了碎片。

“三点钟方向掩体!用榴弹!”

“三点钟方向!榴弹一发!”

科尔莉一边转动着炮塔,一边在颠簸中死死地套牢了目标,车内不时传来侦测到敌方激光测距仪的告警装置的蜂鸣,但是驾驶员显然也是技术高超,T80坦克在小小的营地内不断地做出闪避动作。

但是完全避免被击中的不可能的,就在科尔莉开炮的一瞬间,一枚大概是火箭助推榴弹或是非制导火箭弹之类的东西击中了科尔莉这一侧的炮塔,虽然可靠地的反应装甲让车身只是微微的振动了一下,但是科尔莉这一炮却微微偏了点。

“射失了吗?”

皱着眉头的科尔莉死死地盯着夜视仪,但是也已经做好了射失的准备,但是就在一瞬间,碉堡口冒出的火花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命中,大概是从入口钻进去了。”

科尔莉点点头,舒了一口气,然后根据天草昇的指令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只是她不会想到,SPA驻妖怪山政府军第一批特派员的队长,在第一次战斗中的第二次开火,就用一发125mm榴弹把324旅的旅部连带着指挥机关全部一锅端了。

就在天草昇带着特别坦克营把324旅的旅部已经打成了一团燃烧着的残骸的时候——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担任警戒的侦察小队报告了老家被抄的324旅大举回援的消息,虽然以大欺小的天草昇显然没有打过瘾,但是科尔莉却提出很有可能回去的路不会这么轻松,斟酌了一下的天草昇只能长叹一口气,留给叛军回援部队漫天的雪尘和尾气,扬长而去。

对于天草昇来说,这就是政府军反攻的号角。

而正如她所料的,当最后一辆叛军坦克在千草县东南熊熊燃烧着迎来下一个黎明的时候,14日早上五点,居高临下俯瞰着守矢特区全貌的东风谷早苗放下了望远镜。

“是时候开始反击了。”

(下)

“把它给我!”

东风谷早苗将自己的步枪一把跨上肩膀,随手扯过一旁的一名士兵尸体上的AT-4——在故事的讲述中,这里似乎有个明显矛盾的地方,因此事实上,这名士兵是在早苗话音刚落的时候被一颗子弹打中了额头,因此才出现了上面一幕。

“迫击炮组!压制我2点钟方向的较远一点的那栋楼,对!——你们几个听着,等我冲出去的时候机枪掩护!看到三楼的那个机枪火力点了么,给我压住它,我会给她一个难忘的纪念的!”

早苗甩下电话,连吼带比划的冲身后的河童机枪组下达了命令,被烟灰弄成了大花脸的机枪手不住的点头,就在这时候,几发子弹打中了她们暂时躲避的拐角,一阵飞扬的混凝土让早苗下意识的扣下了风镜,被溅起的水泥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击炮特有的尖啸传来的瞬间,她一个闪身从拐角冲了出去!

迫击炮弹将天空映红的同时,几发大口径的机枪弹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她深绿色的灵力盾清晰地和子弹摩擦放射出翠绿色的光芒,在膛线作用下高速旋转着的子弹在灵力场的斥力作用下发生了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偏转,以一个极小的偏角从少女的背部擦过,鱼跃中的少女闷哼一声,但是依然双手撑地,在尚未完全消失的蹬力和手腕的共同作用力下钻到了一辆已经千疮百孔的军用卡车的后面。

她很讨厌这种灵力盾震荡的感觉,但是感觉上的排斥却没有影响她已经在训练和战斗中刻入骨髓的战术素养,她飞快的将身体蜷成一团,然后侧过头,小小的河童和她的观察手已经趴在地上开始了火力压制,原本打在背后卡车车身上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也突然沉寂了下来,她左腿蹬地向侧面跃出,扫视了一眼握着PKM的握把的机枪手被枪口焰映的发亮的脸庞,几乎是用直觉锁定了远处的小楼三层的一间窗户,然后单手按动了肩上的反坦克导弹发射按钮。

巨大的尾焰从她的肩头绽开,高温隔着灵力盾将她小小的身体托起,漂浮在空中的一刹那,她不由得想到了穿行在弹幕之中的日子,仅仅是一瞬间,但是她却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念头——同样都是穿梭在弹幕中,只是,两者的相隔,仿佛是天堂与地狱一般遥远。

早苗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几乎贴到了咬紧牙关的河童机枪手的脸旁边,剧烈的爆炸将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窗户彻底炸成了一个窟窿,还顺带掀掉了一部分房顶,从早苗的角度已然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天空。

仿佛是这枚小小的火箭弹成为了压垮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等早苗爬起来,也没有给身后端着步枪的士兵们冲上去的机会,一面绝对醒目的白旗从小小的阁楼上升了起来。

“保持警戒,处理伤员,解除武装。”

早苗爬起来,飞快的冲着身后跟上来的一个中尉交代了一下,然后接过话务兵的话筒。

“军械库和守备司令部也都攻下来了。”

早苗轻轻地将话筒挂回矮小的河童通讯兵的背上,不知道是在给谁说,周围的所有士兵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开始向着阁楼中走出的投降叛军靠近,几十秒前还无比激烈的战场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远远传来零星的枪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想要迈开脚步,但是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后,她的目光尽头,那名小小的河童机枪手被烟灰弄脏的面庞,已经带着一种安详靠在了机枪微微发烫的枪托上,和她的观察手一起,任由胸口的鲜血扩散开来。

她咬了咬牙,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从喉咙中扩散开来。

“走,我们去广播电台。”

“混蛋!”

13日下午横芦川大坝的“冬季攻势”总司令部,本多狩月狠狠地将一封电报狠狠地拍在桌上,放在桌上的几只铅笔弹跳着滚落到了地上,平整的作战地图也微微的歪斜了一个角度。

“一群白痴,一个重装步兵旅居然没怎么抵抗就被一个轻装山地团缴械!”

“看来早苗是带人在暴风雪中翻阅了守矢山北麓,从我们认为不可能的道路偷袭了守矢神社。”

站在一旁的鸦天狗参谋长苏加林轻轻地拍了拍翅膀,这个有着一个说不上是中文名还是俄语名的参谋长抬起断臂在歪斜的地图上勾画了一下,她的右手从手肘以下全部被折断,据说是还在河城重工工作的时候,一次乘坐T64试车被6ETs-11自动装填机上的举升臂勾到衣服直接把胳膊连同炮弹一起送入了炮膛而落下的残疾。

“创造奇迹的力量么……”

“我才不相信什么奇迹。”

论资历,苏加林事实上是要在本多狩月之上的,只是现在两人都知道探讨这个已经没有意义,因此苏加林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长老会的命令是?”

“马上进攻守矢特区,现在因为早苗的广播士气很低落,这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这样的话必然中了神奈子的下怀……”

苏加林用完好的左手玩弄着额前的一缕头发,她皱了皱眉,然后手指放在了地图上。

“现在主要的问题应该还是集中在第22特别混成联队的出击方向上,长老会的意思应该是要求向从进击守矢神社,而早苗也不可能和22特混联队硬拼,直插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因为北面,金纳泽溪的北岸就是大量的装甲部队,而且早苗手里的兵力也不可能阻止这些装甲部队的进击,但是目前为止,我想任何一个明智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再沿着山路退回去,那样早苗费这么大的劲打造出来的局面就拱手让人了,因此她们应该只有向我们这里来一个方法了。”

“没错,那么我们也就只能迎头攻击了,我考虑的是,22特混联队分成三路,给早苗营造一个中路较弱的轻狂,让她以为直插中路就可以击破我们的防御,依我看,再从第三机步师抽出两个团,然后在这里设伏,同时在前线加强进攻,营造我们想要尽快拿下翔山基地的企图,这样早苗应该会上钩。”

“嗯……”

苏加林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本多狩月的计划还是以一贯的求稳为前提,这个计划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就算有,她们的手里也还有两个机械化步兵团的兵力,足以应对其他变故。

“只是我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一样。”

“下一步,我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早苗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地图上,而意料之中的,军官团又是一片哗然,这里是守矢特区一所学校的一间教室,与会人员也扩展到了连级军官。

早苗扫视了下面一圈,突然产生了一个很恶劣的念头——如果此时此刻妖怪山对准这间房子一发炮弹,那估计战争就结束了。

“九千坊……定居点?”

在座的军官一边默念这个名字一边陷入了思考之中,这已经不是兵行险招了,这是在赌博,九千坊定居点位于金纳泽的上游,距离浅仓这一妖怪山重要的装甲兵基地大概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而且战略意义也不明显。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最大的力量打击敌人最薄弱的环节,北渡金纳泽是不现实的,而直袭指挥部战略意图太过明显,而且……进攻九千坊能够让长老会感到紧张。”

“让长老会感到紧张……”

一名坐在前排的营长下意识的念叨着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下午出发,马上去准备。”

早苗挥挥手宣布了散会,她所做的只是需要点到为止,这些军官学校出来的合格军人能悟出多少,就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也许神奈子大人会……要求我们撤离?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可能需要……”

当所有军官离开房间后,维拉•路施科娃凑了上来,以私人的身份向早苗做出了提问,在她看来,富有冒险精神的神奈子批准这份进攻计划是肯定的,但是早苗本身却并不一定要参与其中。

但是早苗却并没有感觉到维拉的话中话,她只是依旧看着地图。

“战争,无非是时间与空间的博弈而已。”

“所以说,神奈子所做的就是在用空间换取时间,而早苗一定会用神奈子为她争取的时间,为神奈子换取更多的空间。”

二十一装甲师统帅部,依旧是晴朗的天气,但是小岛沙由美却少见的没有在自己的指挥部外的庄园内散步,她把手中的书放下,然后看着刚刚念完电报,合上文件夹站的笔挺的乙羽月沙。

“而如何得到空间?并不是进攻本多狩月的司令部就能取得的,虽然进攻司令部固然能够给本多狩月施压,但是在革命军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未必能将这点喘息的空间还给神奈子。”

沙由美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挪向了挂在前面的地图,仿佛是在欣赏一幅唯美的超现实主义油画一般。

“因此,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九千坊。”

“九千坊?!”乙羽月沙瞪大了眼睛,只是小岛沙由美没有卖关子,而是简明的说出了根本。

“九千坊对于长老会来说,比守矢特区还要重要。”

“仔细看看这次冬季攻势的参与名单吧,这些部队全部都是天狗派系的,虽然也是精锐嫡系,但是对于信奉大陆军装甲力量的长老会来说,为什么这样一场战斗中会没有装甲力量,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吧。”

小岛从椅子上坐起,然后踱到窗边,高筒马靴和橡木地板碰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无论是出于保存实力也好,还是出于信任本多狩月也好,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长老会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打算介入这场战役。”

“所以浅仓的守军,一定会按兵不动。”

优雅的鸦天狗猛然舒展了翅膀,黑色的羽毛飘荡在小小的房间里,宛若漆黑的雪花。

“而早苗,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做出这样的判断的。”

面对长官自信而可怕的论断,沉默了大约十多分钟,乙羽月沙终于轻轻地抿了抿嘴。

“可是,神奈子会允许早苗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聪明,这是这场战役,最后的变数。”

小岛沙由美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语已然断言了数万友军最后的结局,在她看来,唯一能够引起她兴趣的,就只剩下了那个小小的风祝。

再给我,多一点的惊喜吧,东风谷早苗,然后,在这金纳泽的河畔,将会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决斗。

绯云璃火趴在冰冷的地上,不住的干呕着,鲜血从她的喉咙里涌出,还夹杂着些许的肉末,顺着她的嘴唇,落在地上。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只是麻木的向前行走着,直到倒在茫茫雪原上。

寂静的清晨中,远处仿佛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

她几乎不能呼吸,冬日清晨寒冷的风刺激着她的呼吸道,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干呕。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只是,她模糊的视线尽头,她仿佛看到了坐在吉普车助手席上的神奈子。

神奈子是在凌晨三点接到报告的,那时候她正在百无聊赖的煮泡面玩。

之所以说是“玩”是因为她对这种速食产品向来都是深恶痛绝的,于是就苦了早苗和诹访子,后两者不但要收拾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厨房,还要负责解决一大锅一大锅的泡面。

不过战争爆发后,神奈子多半也没有心情进行这种娱乐活动了,昨天下午的参谋会议上,如果今天下午六点之前还没有早苗的消息的话,很可能就要沿着翔山基地北侧进行突围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要找些事情来做,她只是在等待着早苗给她的奇迹而已。

所为奇迹,一般的来讲,发改就是极难做到的、不同寻常的事情,不平凡的事。或者干脆就是前人无法去想象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神奈子的心底里,这个定义对早苗是不适用的。

只是当勤务兵匆忙跑入指挥部的时候,带来的却不是早苗的消息。

指挥部被袭的时候,绯云璃火正在阅读前一天的战报,士兵们打的很顽强,伤亡也很严重,战线不断地后退,白天的时候,坐在前线指挥部里已经可以听到第一线的激战,大半个小镇已经易手,几发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守多久。

绯云璃火一直很怀疑早苗的一切行动都在神奈子的掌握之中,层层设防死守本就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叛军能够看到,但却又无法一口吞下的诱饵,而蚕食的话,就给了神奈子足够的时间,也正是用空间换取时间,让早苗去进行最后一搏。

她一边琢磨着神奈子的用意,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猛烈地射击声从帐篷外响起,她下意识的就抓起手枪冲了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一出门就和两名叛军士兵撞了个满怀。

激烈的搏斗中,只有手枪的绯云璃火干掉了一名叛军,但是手枪也被打飞,在左肩中刀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她只能向着那名叛军的颈部,狠狠地咬了下去。

“绯云!你没事吧!”

神奈子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偷袭部队的数量远远超过警卫部队,而警卫部队在全军覆没之前,也给了偷袭部队足够的反击,以至于她们没来得及确认绯云璃火的生死就匆匆撤退。

但是,神奈子和增援部队却没有在已经被轰成废墟的指挥部找到绯云璃火的下落,除了一具……已经被撕咬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但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绯云璃火向着神奈子的方向微微的笑了笑,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然后突然掏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还在奔跑着的神奈子突然愣在了原地,她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走上前,绯云的鲜血渗入皑皑白雪之中,勾勒出一道道抽象的图案。

神奈子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突然转过身,低下头,右手遮挡着额头,左手轻轻地挥了挥。

向着阵地的方向,神奈子看到一辆飞速行驶的吉普,本该留守基地的诹访子坐在吉普的助手席上。

“早苗的消息到了,给……”

“不用给我了,一切,让她按照自己的判断去做。”

神奈子谢绝了诹访子递过来的文件夹,只是淡淡的开口。

“那……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么?”

“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这边……”

诹访子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不相信我的承诺么?”

诹访子突然笑了,神奈子也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也许她们毕生都不会想到,千年之前的对手,会成为这样一场战争中,彼此不可或缺的战友。

只是,这是战争,无论改变多少,都是她们所熟悉的东西。

“电令各部,放弃守备,撤退至翔山基地外围。”

“那群长老会的混蛋!!就这样坐视着早苗再我们的背后窜来窜去吗!什么叫‘尚未准备完全’,一个整编装甲师进攻一个轻装步兵团驻守的地段,还需要准备什么!该死的!”

本多狩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好消息了,首先是东风谷早苗的部队从22特混联队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然后又是九千坊失守,虽然第一时间调动了两个步兵团到横芦川大坝的北面用以阻挡,但是近在咫尺的第四装甲师居然按兵不动,坐视九千坊的失守!

然后现在,正面战场上已经陷入了僵局,神奈子亲率最后的力量拼死抵挡着本多狩月的猛攻,使得后者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把第二十二特混联队调回来了,早苗那边的牵制作用比较大,应该不会硬碰硬的和我们的两个团交手,正好,从二十二联队的位置可以直接从北面向翔山基地施压。”

几个参谋只能点头同意,苏加林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昨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小岛沙由美的信件——两个人是通过一次演习认识的,她清楚地感觉到小岛沙由美对战争的敏锐嗅觉,但是一切也仅此而已。

虽然只是一封普通的私人信件,但是里面的一句话却引起了苏加林的注意。

“你们所做的每一步都陷入了神奈子的节奏之中,你们只是被神奈子牵着鼻子走而已。”

虽然很不舒服,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想要给本多狩月更好的建议,但是她不确信自己有能力……

也许,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个对手。

“长官,你没事吧!”

诺海很少跑到一线去,在她看来作为一个高级军官,更重要的是在指挥部里运筹帷幄而不是跑到前线去给敌人的狙击手当靶子——当然,目前为止还没有高级军官被狙杀的记录,毕竟现阶段的武器在数百米外还不足以一发伤到哪怕是自己,就更别说是神奈子了。

但是此时的指挥部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除了手中的两个精锐团的高级干部外,神奈子上了前线,绯云死了,天草昇被诹访子带走了,连红魔馆的科尔莉都被天草昇带走了,于是就剩下了自己一个。

于是诺海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近乎老死冷宫的待遇,加上手下两个团长的不断请战,终于忍不住跑到了前线。

翔山基地三面环山,唯一向着磨山盆地的一面在建设基地的时候就被重点照顾,这也是叛军一开始没有选择北面进行攻击的原因。

这是本多狩月第一次来到前沿阵地,她被神奈子严令负责基地防御,尤其是小心叛军的偷袭,毕竟前线之所以能如此坚守,完全靠基地内部多年来的物资储备。虽然通过一车一车的被磨平膛线的炮管让她可以对前线的激烈战事有所猜测。

只是,当她走上阵地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这场战争的全貌。

那是被称作阵地的东西吗?

翔山基地周围的阵地几乎每一寸都被炮火犁过,温热而松软的泥土,随便捧起一把,都能数出数块弹片。

整个山头已经再也找不到一株植物,连烧焦的木炭都被炸成了齑粉。

只是那面千疮百孔的标志还在迎风飘扬着,也只有这面旗帜和几个大大小小的被当做掩体的弹坑预示着这片阵地还在政府军的控制之下。

“你来了,来得正好,我有事去找你呢。”

终于,在几名伤兵的指引下,诺海找到了正在一个大一点的弹坑里包扎伤口的神奈子,她的伤并不严重,但是医务兵执意要帮她治疗——当前来说,药品和弹药都不算缺乏,翔山基地这种永备基地的物资储备一般都是以困守50年为标准的,虽然实际并没有那么多。

“长官,这样不行,我马上抽调一个团上来增援你。”

神奈子有些疲惫的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但是眼神中睿智而坚定的光芒却依然旺盛。

“不,不用,你有新的任务。”

神奈子冲勤务兵点点头,诺海注意到这是一个生面孔,之前神奈子的勤务兵……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接过文件袋。

“我的骨子里,还是崇尚进攻呢。”

神奈子自嘲着,但是诺海却锁起了眉头。

“让我出击的话……那这边前线……”

“5天,我还能再守五天。”

开什么玩笑,诺海几乎就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照现在这个状况看,如果叛军马上发起进攻,那么能不能坚持5个小时都是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认为我守不住,那就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目标,围魏救赵,不要告诉我你不懂。服从命令,即刻出发。”

诺海还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她从神奈子的眼神中读到了不可违抗的目光,微微犹豫一下,她站起身,向着神奈子敬了一个军礼。

“我知道了,神奈子大人。”

诺海并没有用长官,而是用了神奈子大人的称呼,没有人知道这一违背习惯的用于,究竟是为何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只是,似乎,叛军的下一轮攻击,就要开始了。

1990年1月18日,守失水库西侧。

“我还以为我们是出来收拾本多狩月的呢,结果还是在这儿打阻击,不带劲儿,很不带劲儿。”

天草昇放下胸口的望远镜,舔了舔嘴唇,原处诹访子用自己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山谷中,第二十二特别混成联队的先头部队正在遭到立体火力的无情夹击。

“恐怕,真正直插叛军补给线的,是诺海上将吧。”

科尔莉轻轻地掸了掸女仆装上的灰尘,看向了安静的坐在吉普车里闭目养神的诹访子。

“你很聪明,科尔莉,如果谁在战场上遇到你,估计都会很头疼吧。”

诹访子闭着眼睛的脸庞上露出了坏坏的微笑,享受着被夸奖者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

“我现在担心的是神奈子大人,还能坚持多久。”

天草昇没有转过身,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服和擦得犹如镜面一般的马靴,巨大的翅膀因为兴奋而张开,丝毫不担心成为某个叛军优等射手的目标。

“她会的,我相信她。”

1990年1月20日,翔山基地,外围防线。

轻柔的歌声从战壕里传出——已经不担心暴露不暴露目标的问题了,叛军的炮手在这几天里已经彻底的背下了这座小山包的参数,闭着眼睛也能打个八九不离十,两翼的阵地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

天已经微微发亮了,满身是鲜血和污泥的士兵们抱着自己的武器缓缓睁开眼睛,她们又成功的活过了一天,而至于明天,是不会有人去奢望的。

这里的战事已经形成了一种规律,每天早上叛军准时发动进攻,中午按照人类的习惯休息两个小时,晚上五点如果没有重大突破叛军就会撤兵,然后趁着天黑前最后的时间,双方的医护兵打扫战场清理尸体。

一开始的时候叛军还搞一些夜袭,小分队突袭的手段,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没有了,至于神奈子,是实在抽不出兵力。

昨天晚上运送补给的部队送来一部新的电台和新的情报,神奈子只是闭着眼睛坐在战壕里听,甚至没有想要去擦一下脸上的灰尘。

西面的山壁,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了。

大大小小的弹坑中汇聚满了血水,然后在夜里被冻成冰,第二天又被炮火炸碎融化——当炮火密集到一定程度,打中之前的弹坑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那面千疮百孔的旗帜,依然在迎风飘扬。

神奈子抬起头,想起了当初设计这面旗帜的时候,自己、早苗和笨青蛙趴在桌子上,各种废纸扔了一地,最终有了这面白蛇、铁轮、五星组成的标志。

“我相信,今天,一切都会有一个结局。”

炮兵轰击,步兵冲锋。

缺乏装甲力量的两个步兵师轮番猛攻了数天,但是战线却纹丝未动。

她们知道,只要冲过这个山头,后面就是无险可守的基地。

就算基地里有再强的防御设施,在大量的炮兵轰击下,也只有变成齑粉一种可能。

但是,就是这里,就是这一道防线。

士兵之间已经开始谣传,说,这座山是受到了神奈子的庇护,是不可能被攻陷的。

可笑的猜测却仿佛传染病一般,蔓延了整个叛军,在城市化之前,她们大多也对神奈子抱有信仰。

神奈子出现在阵地上更是确定了这一点,通过望远镜,每一个叛军一线军官都看到了她和那把标志性的M500左轮枪。

而那些士兵,更像是怪物一样,炮轰了,枪打了,可是她们就是不死!

20日早上八点,士气已经接近崩溃的叛军,发起了她们的最后一次进攻。

“传令兵,将这些话传达给所有的士兵们:我从不相信什么奇迹,因为我知道,奇迹是需要用最大的努力,最大的牺牲来换取的,而我们的战友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她们用自己的付出冲出包围圈,用自己的鲜血抵挡着敌人的进攻,用自己的生命将战局改变!

现在,轮到我们了,军人的天性,不是蹲在工事里偷偷摸摸的防守,而是进攻!一往无前的进攻!在此,我八坂神奈子,以一名和你们同样在这片战壕里战斗着的军人的身份,邀请你们和我一起,向着面前的敌人发动最后的冲锋,我们将会在这场冲锋中创造奇迹,至少,我是这样坚信的!祝武运昌隆!!”

20日早上十点,叛军的火力准备刚刚结束,还没等步兵开始进攻,她们绝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对面山头上,千疮百孔的阵地后,无数伤痕累累,甚至缺胳膊少腿的政府军士兵,冲了出来,她们或急速飞奔,或用那残破身躯中最后的一点灵力低空飞行,鸦天狗舒展开自己的翅膀,瘦小的河童扛着比她们还高的火箭弹,对叛军发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应该被叫做反冲锋,但是所有人却又相信,这场反冲锋,更该被称为——进攻!

神奈子挥舞着自己的手枪,一手擒着那面承载者三人梦想的军旗,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而几乎是瞬间,叛军的阵列崩溃了,甚至连撤退都没有,一部分人就地选择向数量比她们少得多的士兵们投降,而另一部分,则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溃逃。

而神奈子甚至没有去理会她们身后的降兵,她只是带着那面旗帜,向着曾经一步步退过来的道路,奔跑着。

与此同时,横芦川大坝的“冬季攻势”总指挥部里,本多狩月也在隆隆的炮声中,签发了最后一道命令。

“这份命令,拍发下去吧,我们准备撤退了。”

“长官,北面的早苗部……”

“不用再管她了,这场战役,是我们输了,那两个团,也撤出来吧,再打下去,只是无谓的牺牲而已。”

调动两个团到横芦川大把的北侧,由此带来的河童重工1号仓库和1号厂房这一补给要地的空虚是在意料之中的。

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神奈子只凭一个半团就挡住了四多个团的轮番猛攻,才给了诺海补上最后一击的机会。

本多狩月站起身,苏加林缓缓站起身,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的冲本多狩月点了点头。

“2月2日,东风谷早苗率领的的第七摩托化步兵联队第三团在横芦川大坝和诺海的翔山基地守备军二团、三团会师,本多狩月带领残部向北撤退,并命令受阻于守矢水库的第22特别混成联队向北重新驻扎于守失特区,被切断补给的第1步兵师和第3机械化步兵师(欠两团)残部全部投降。

至此,‘冬季攻势’正式结束,本多狩月最后的命令下被围困部全部投降,两军战损比为4:1,叛军的战略意图被彻底粉碎,政府军从极端劣势中突破,战局进入了势均力敌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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