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正文(第二部分)

五:一场沉默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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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尔打开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是茶。阿明警长至少有一点没有搞错,阿斯特尔很不喜欢咖啡,这是客观原因所造成的,阿斯特尔对咖啡因相当的不敏感。他把提神的效用寄托于味觉神经,在这杯放眼望去几乎被绿叶所充满的饮料之中,隐藏着能把常人从昏昏欲睡之中唤醒的苦涩。
阿斯特尔不仅喝茶,他还喜欢嚼茶叶,享受着那种把它从边缘一点一点分解的控制感。但这次他没有这么干,在某次目睹了一个倒霉鬼咬断了整个舌头以后,他就再也不在交通工具上咀嚼任何东西了。阿斯特尔擅长自省,他喜欢从别人的错误之中改掉自己的坏毛病,定下了很多个近乎严苛的原则,并洋洋自得的认为是自己狠赚了一笔。
他放下茶杯,感觉好一些了,但仍旧不是最佳的状态。为什么会这样?他连续活动时间甚至不超过十八个小时,更没有什么剧烈运动,按照常理,即使二十八个小时都不会出现如此疲劳的反应。
“黄先生,”
爱丽丝医生又想说些什么,但这一次被阿斯特尔打断了。
“等一等。”
于是爱丽丝医生很乖的没有继续说话了。
阿斯特尔用左手扶了扶额头,他的体温很正常。那看来只会是心理原因了,因为目前抓捕的目标太过于重要,自己也开始紧张了吗?不,紧张所能产生的改变是琐碎的,远达不到让一个海豹的精力受限的程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分辨着空气中有没有任何奇怪的异味。
这时,停在他方向盘上的飞蛾突然又飞了起来。扑扇着大翅膀,和后视镜之中反射出的车灯交相辉映,把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灯光搅乱。
阿斯特尔无暇顾及这只小动物了,他没有感觉不对劲,但是他那种不喜欢突发情况的性格发作了。每发生一件超出他控制范围的事情,他就会警惕一分,而如今他即使昏昏欲睡,但头脑反而旋转的更快了,绝不让出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如同一个酗酒的,倔强的老船长,牢牢的把控着他的船舵。
他忽的听见了歌声。这歌声不是从周围传来的,而像是来自心底似的。那是谁所唱的呢?来自哪个国度呢?阿斯特尔的思绪逐渐的被吸引过去了——不!他的大脑提醒着他,瞬间,他出了一身冷汗,也短暂的清醒过来。可歌声依旧在继续,他连忙寻找方法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后座之上的爱丽丝医生。
“爱丽丝医生?”他忙问。
“怎么了?黄先生。”爱丽丝医生被绑住手脚,蒙着眼睛,自然看不到车内小细节的变化。但歌声应该能听得见……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反应?
“请问您听——”
而变故就在那时发生。
——
左侧,方才在身后慢吞吞跟随着的车辆猛的加速到阿斯特尔的身边,它是如此的接近,以至于阿斯特尔用余光都能看清它的驾驶员带着的头盔,那是一个全罩摩托车头盔。
于是阿斯特尔便知道事情要糟。
紧接着,那辆车就如同阿斯特尔想象的一样,甚至更加凶狠的撞了过来。
随着剧烈的碰撞声响起,阿斯特尔也短暂的听到了爱丽丝医生的惊叫。
但他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事情,在墨西哥除非路况特别险要,否则是绝无可能拥有隔离带这种东西的。这意味着只要横向被人逼下路面,就只能和茂密的丛林与嶙峋的巨石打交道了。阿斯特尔下意识的双手并用想要把方向转回去,但忽的,那只从刚刚就一直在捣乱的飞蛾又跑到了方向盘上去,扑扇着翅膀仿佛在挑逗,又像是嘲讽。尽管此刻任何一位正常人都会选择毫不犹豫的拍死这只飞蛾,但饶是阿斯特尔也下意识的愣了半秒。就在这半秒之内,阿斯特尔和他的车一同被撞下了路面。
“草!”阿斯特尔忍不住骂了句粗口,飞蛾又像是嘲讽一般的飞走了。他紧握着方向盘,猛踩刹车,想要重新回到道路上。下一秒,一声巨响的同时,他左侧的车窗玻璃出现了一道裂纹。
很好!非常好!阿斯特尔心里想到,他果断放开了刹车,重新挂档,随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从两棵歪脖子树之间穿过,碰掉了右侧的后视镜。
“你骗我!”阿斯特尔怒不可遏。“你通告了他们!我就不该相信你!”他气急败坏的按着方向盘,在如此颠簸之下把它按住也确实需要点火气。他从自己这边的后视镜看了看,对方的车技显然也很不错。看啊,真是太好了,它在穷追不舍!阿斯特尔如同疯子一样想着。
阿斯特尔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被盯上了!从一开始就是。在他从梅里达出发,或者更早之前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梅里达城区里当然不允许发生冲突——这是墨西哥的规矩,所以他们特地等到了出城!他们是谁?还能是谁?是墨西哥境内仍旧盘踞着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有组织的妖怪势力们,它们是文明世界的疯子,是法外之地的狂徒!让警官焦头烂额,政府心力憔悴!不入流的执法者们退避三舍,勉强排的上名分的也必须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只有最阴险狠毒的帮派们与他们交易,谁知道它们是如何在墨西哥存在至今的,但谁都知道的便是,它们才是墨西哥真正令所有人畏惧的恶鬼!
“不是我!”爱丽丝医生矢口否认。“不,不是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阿斯特尔没时间和她对话了,数声枪响传来,意味着对方已经动了杀机。特制的防弹玻璃虽然勉强能够抵抗流弹,但轮胎如果被打中就全完了。阿斯特尔心里一沉,绝对不能在这里和它们消耗。忽的,他望见前面有一块巨石,心里马上有了打算。
他抽出腰间枪袋里的那把伯莱塔92S手枪,这把手枪粗大,厚重,精密,结实,非得有一双巨手才能掌握,在美国军队之中它被称之为M9,创造了无数的神话和丑闻,不过在这儿,她是阿斯特尔的“爱人”。
阿斯特尔遥下车窗,把他的“爱人”伸到车窗外象征性的开了三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快巨响。他根本没有瞄准,但这很有用,身后的追兵显然慢了下来。阿斯特尔一个猛子把车扎到了巨石后面牢牢的停了下来。
“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他恶狠狠的说着,兴许还夹杂着某些墨西哥特有的咒骂方式。随后打开车门,滚出了车,慢慢的爬到了石头后面,才半跪了起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一层灰土,不过好在,只是尘土罢了。
夜简直黑的可怕!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阿斯特尔甚至怀疑连天气都是他们商量好的,他的心跳的厉害,他能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和细碎的脚步声,粗略的估计有三四个人——也许还有更多。他们没有靠上来,脚步声一直在远处徘徊,也许是忌惮阿斯特尔手中的爱人,也许是打算等待时机。阿斯特尔慢慢的调节好了呼吸,在头脑中迅速的规划了自己的行动。
可忽的,他又听见了歌声,如同幽灵似的,阴魂不散。他的眼睛突然有些睁不开了,视野也变得狭窄,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要融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了。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没有常识的人也都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是妖怪!是塞壬!它用那来自深渊的歌声引诱奥德修斯和他的水手们船破人亡!而当阿斯特尔想通了这一点以后,他忽的就不怕了,人对未知总是充满着恐惧,而这种未知一旦现出原形,无论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似乎都变得不足为惧了。尽管昏昏欲睡,被黑暗包围,但阿斯特尔依旧笑了出来,那是他作为猎人的骄傲。
猛的,一个身影从石头后面扑了出来,直奔着另一块石头作为掩体而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七八声枪响接连响起,向着那身影打了过去。巨响和寒冷让阿斯特尔心头一震,转瞬之间清醒了不少,原来转移阵地的只不过是阿斯特尔的外衣。而火光则暴露了对方的位置,阿斯特尔看见三个处不同的地方分别都有火光响起,这让他稍稍放松下来,至少对方没有全自动的枪械。他听出了格洛克和HK.45的枪声——这他听得多了,当他想要继续思考时,那歌声又出现了。
啊,真该死。他暗骂了一句,探出头就冲着刚刚的一处枪口火光扣下了扳机,“爱人”高亢的嗓音让他清醒过来。可随之而来的就又是七八发子弹的洗礼,把石头都打成碎片崩溅在阿斯特尔身边,看来对方的经验并不亚于自己。阿斯特尔心想,他必须改变策略了。
绝不能这么消耗下去!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而对方说不定还有支援!对身处过SEAL的人来讲,“支援”二字是有趣的魔法,在自己这边能给予莫大的鼓励,而若是掌握在敌人手中,那就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了。
好,非常好。阿斯特尔咬了咬牙,毕竟是个重要的任务,也不是珍惜资源的时候了,他快速的从背心里掏出一颗投掷物,它锈迹斑斑却闪闪发光。阿斯特尔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用过这玩意儿了,但海豹不被允许忘记这种武器的用法。
他拉开拉环,奋力向着火光的方向投了出去,随后捂住耳朵的同时尽可能的靠里闭上了眼睛。
随即,白昼便重现了短短的一瞬。
——
阿斯特尔冲了出去。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却感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神志清醒,塞壬的诅咒被轻易的破除了。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只能感受到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的震动来判断自己确实没有失去平衡。他双手握持着他的“爱人”,像一头飞奔的狼。
M84闪光震撼弹,在部队里这玩意儿并不是很受待见,原因在于杀伤力太强且不分敌我。它的原理和中国传统的民俗“爆竹”没有本质差别,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数百万坎德拉的强光会在空气中找到任何一个反光点反射到你的眼睛里让你瞬间失明,同时170分贝的噪音会让你短时间双耳失聪并且立即失去方向感,这还不算完,它的震波足像一双老拳当胸锤来,把你震的七荤八素。即使在有准备的突袭行动之中,门外的队员们依旧会被巨大的噪音震的战战兢兢,更别提那些训练中没有准备的旁观者们了。M84一般仅仅被用在突入性质的围攻行动之中,但这次,阿斯特尔就是要一个人突入到一群人之中。
阿斯特尔是谁?他是墨西哥最出名的执法者之一,被称之为黄龙的男人!墨西哥城的警长会说的唯一一句中国成语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从未骄傲,可人们依旧称他为大师!他抓捕了无数好人,坏人和妖怪,无一失手!表面上是前海军陆战队员,实际上却是被称之为“ASTER”的海豹部队!十年以上的战火经历,把他打磨成一颗无坚不摧的子弹!他曾经在摩洛哥和伙伴们以一敌十,也曾经在格陵兰的冰海生存四十天之久!如今只面对着三个敌人?他当然会拿起他的爱人就冲上前去!
阿斯特尔健步如飞,如同疲惫被一扫而光,他看见了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身影。那是戴着摩托车头盔的黑色影子,正在左顾右盼,阿斯特尔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像埋伏的猛虎一样静静的跑到了二十米以内,在这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于是阿斯特尔便确定对方三人都确实的被闪光所影响了,他沉稳的下蹲,举枪瞄准。
然后,还没等他开枪,就被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掀翻了。
“啊!”他发出一声大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过最起码,还没有放开他的爱人。
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对方也许根本没有受到影响,而且他们的枪法也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估,他们故意明目张胆的暴露在视野之中,就是为了吸引阿斯特尔从掩体里靠近!他们看着阿斯特尔如同猛虎一样走过树林,却等到他最疏于防范的时候攻击!对时机甚至是敌人的心理都把握的极为精准……在这片丛林之内,他们才是捕虎的猎人!
一个白影从巨石后飘了过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看着他走路的步伐,完全不像是一个失去平衡的人。手中拿着刚才击中阿斯特尔的枪,是一把熟悉的HK.45。只有.45口径的手枪弹才能把阿斯特尔整个人掀翻,他笑了出来。
猛的,他双手握住自己的爱人,他早已气定神闲,准确的测定了方向,仅仅用了半秒不到去瞄准,凶狠的扣下了扳机。92S的火舌短暂的把夜空都照亮,我们就能看到阿斯特尔的衣服上仅仅是多了一个小洞罢了。NIJIIIA级软性防弹衣在墨西哥并不常见,也正因如此总能取得出乎意料的成果。
白色的鬼影停下了。
阿斯特尔又开了一枪,M9尽管有无数说不清的缺点,但在精细的保养之下,它的准确性足以独步天下,击锤引爆了火药,欢快的爆炸声伴随着火舌,是凤凰的一击,命中了鬼影的身体,把那阴魂不散的追击者打退了一步。
阿斯特尔又开了一枪,他的枪口上扬,瞄准了敌人的头部。这三枪已经是阿斯特尔的记忆动作——两枪命中躯干,阻断对方第一时间任何可能进行的反击,随后第三枪爆头,不给对方任何机会。这并不是他在海豹中学到的技巧,而是在与墨西哥众多险恶之人对抗之中掌握的纯粹的杀人—自保的阴险技术。
白色的鬼影倒了下去,看来即使不吃闪光,在子弹之下也会原形毕露。阿斯特尔翻滚,站起,手中的爱人直直的指向方才他看见的那个对手,一步一步小心的走了过去。他没有开枪,因为对方的武器也没有抬起,而且还有其他原因。
他沉稳的走过另一块巨石,那石头后面猛的冒出一个人来。阿斯特尔毫不惊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手腕一转,三发子弹组成的一个音节就唱了出去。他从一开始便已经在提防这里了,这正是方才他注意到的火光点。
借着爱人点燃的明灯,阿斯特尔短暂的看清了他的敌人。那是一个女人,准确的说是女孩,至多不过十七八岁大小,比爱丽丝医生的孩子大不了多少。他楞了短短的一瞬,没有多想,妖怪们的形态总是各异的,看上去幼小的妖怪们可能已经经历了无数的岁月,绝不能把它们和人类一同看待!
阿斯特尔重新把视线聚集在那位戴着摩托车头盔的身影上,皱起了眉头。
借着微末的亮光,他看到了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那是一把格洛克,它的样子实在是太别致以至于在十几米以外都清晰可辨。
阿斯特尔没有动,依旧是向前走了过去。
若是有开火的能力,它早已发声了。
枪响了,一发,两发,三发,连续的几次开火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阿斯特尔感到有些好笑,他的心中突然幽幽的升起一股暗火,就好像是猫在挑逗着它手掌心的小老鼠一样,他忍不住的想要去捉弄这个可怜的对手了。——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他的自律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行为,况且,这是一只尖牙利爪的老鼠。
他猛的扣动扳机,如同上一次在坎昆的警署一样,一枪打飞了她手上的那把格洛克。这是他的绝活儿,如同两个世纪前开拓美利坚的牛仔们一样,快速,准确而致命的枪法永远是战胜敌人的唯一技巧。
他没有收枪,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的敌人,沉稳如同死神,警惕如同猎犬。在那慢慢靠近的几秒钟之内,对方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绝望呢?阿斯特尔没有向这个方面去想,只是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到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上面。
他靠近,抓住了对方的肩膀。这人条件反射的向后退去,原来他并不勇敢。传来了清晰的锁骨和肩胛骨的触感,原来他并不强壮。
阿斯特尔抓住那人的双手向后按去,让他跪倒在地。抽出绳子把他的双手紧紧的绑在身后,他没有反抗。阿斯特尔注意到他的身材。
原来她并非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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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的可怕,阿斯特尔的爱人依旧被他握在手里,紧紧的注视着这位俘虏。蓝白色的条纹衬衫,蓝白色的碎花格子裙,寒冷的墨西哥随处可见的工作靴,看样子就像是一个世纪之前的家庭主妇一般——除了那头上突兀的头盔。摩托车头盔很好,它抵抗不住爱人所吟唱的音符,却能无视阿斯特尔的视线。
于是阿斯特尔用左手把那头盔摘了下来,他看见了金色的头发。
下一秒钟这头发的主人和他四目相对,他恍惚了一瞬,那是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多么完美的脸庞,是亚当的肋骨,是童话中的公主,是画像,是人偶,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世界之上的绝景。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满怀仇恨,恶狠狠的盯着他。那是失去一切的血海深仇,扭曲了本应透露出的柔光,连胆怯和恐惧也被遮掩了起来,只剩下愤怒和憎恶。
阿斯特尔有些诧异,这不是因为些许情感,而是他突然恍惚的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她。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人——!这件事情很重要,他这么告诉自己,但他忘记了,仇恨把脸庞扭曲了,把肖像破坏了,把人变成了野兽,把野兽变成了恶鬼。
于是阿斯特尔就也不再去想了,也许是某个公众人物罢,妖怪们是会改变自身的相貌的,与其他人相貌相同也不足为奇。想到这儿,阿斯特尔也就释然了,他的心态重新调整回了一个猎人。在可能的增援抵达之前,他必须问出点东西了。
“是谁,派你们来的!”他把爱人放在那人头上,枪口还依旧是温暖的。阿斯特尔大喝,毕竟不大声喊叫,是没有办法让眼前这和受到M84影响的可怜人听到的。
那人不说话,仅仅是盯着他。如同看着恶魔。
“是“远山”吗?还是“神圣避难所”呢?”阿斯特尔继续威慑着,他大叫着,发出邪恶的吼声,配合着他那如同狼人的面庞,定是极为骇人的场面吧。“不说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老底!”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甚至不曾颤抖一下。
“你在期待英克雷阿斯曼吗?那人早就和墨西哥政府有过勾结了!”阿斯特尔绕了个圈,“还不说?你们早就被它卖了!迷途知返的首领?你们想错了!”
阿斯特尔不断的进行着试探,他绞尽脑汁的猜测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身前这人依旧是不发一语,只是,如同注视着恶魔一般注视着他,让他感到芒刺在背,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恶魔。他开始烦躁,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另一条大鱼还等着他处理。
忽的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很轻,仿若蚊鸣。
“XiNe。”
“什么?”阿斯特尔没有听清。
“XiNe。”
“什么?”这一次阿斯特尔听清了,但他不懂。他只是觉得很熟悉,就好像面对这人一样。
突然之间,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北海道掩护十八个小队撤退,他知道有这么一种说法。他不知道这个词语怎么书写,但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破空之声响起,在左侧!这不是子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直的射了过来,阿斯特尔下意识的挥手挡住头,随即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某样东西穿透了,和子弹打到防弹衣的感觉非常不同,那是冰凉且深邃的痛楚。阿斯特尔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只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人的左手直直的伸向了阿斯特尔手中的爱人!
不可能!她的手明明是被绑住的!阿斯特尔感到难以置信,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右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爱人往回抽去。
随后他惊恐的看见了那人的右手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枪,那是一把德林杰!它小的可怕,却歹毒而又阴狠,他不受人待见,却是最完美的凶器之一!在两个世纪之前,这把小巧别致的武器曾经暗杀了一位为黑人赢得了战争的伟大总统。阿斯特尔魂飞魄散,他已经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了,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之内,伴随着轰轰巨响,他猛的扣下了扳机。
——
阿斯特尔倒了下来,凉风拂过让他打了很久的冷战,在那一瞬间之内他的衬衫湿透了。脸颊传来火烧一般的痛楚,还有液体流淌了下去,他大口的喘着气,庆幸自己并没有死。
他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德林杰的第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脸庞掠了过去,而第二发则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防弹衣上,把他打倒在地。
他躺了许久,最终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发现,那有着金色头发的,带着德林杰,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女孩,早就已经没有了声音。
她侧躺在了草丛中,手中还拿着那把双响德林杰,美丽的眼睛仍旧睁着,只是再也没有了任何光彩。她的额头多了一个小洞,那是阿斯特尔的“爱人”在最为关键的时刻保护了他,她永远是那么精准,沉默而可靠。
阿斯特尔闭上了眼睛,虽然他非常的恼火,但他必须承认,如果那前两发子弹没有失手,那倒下的就是自己了。
干得漂亮。他想,这一次少有的没有嘲讽的涵义在内,他是真心的称赞这位他不知道名字的妖怪。他不由得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了,戏耍对手从来不是什么有利的行为,这一次他明显错了,他侥幸的活了下来,可下一次呢?自己必须从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在这寂静的战场之上,唯有最强者才能存活。
他又开始为难起来了,本来还想着要问出点情报出来,一失手却落得这种下场,他没有办法向自己交代。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去花费时间寻找一些线索了。
他开始翻弄这位女孩儿的口袋,和她的脸一样,她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一点而也不像是墨西哥这种穷山恶水的乡里人。9mm口径的手枪弹非常柔和,从额头打了进去,甚至没有穿透后脑的颅骨,连血都没怎么流。阿斯特尔仔细的翻找着这位女孩儿的全身,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真见鬼。他想。
他本来期待着能找出几叠钞票,几块奢饰品,再不济总能发现几个弹匣,几个证件,无论如何,一些“那些组织”之间代表身份的象征总是有的。可他失败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剪刀,几块儿布,整整齐齐的针和线,一个小人偶以及几枚硬币!连值钱的首饰都没有一个!她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又一次的翻找了一遍,这一次甚至把女孩的内衣都仔细的摸索了一遍,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她的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不可能!他忍不住轻声说。
这当然不可能。墨西哥的妖怪组织成员,结构涣散,一团乱麻,它们之间能够相互确认身份的象征只有用各自能力触发的无法复制的各种令牌。它们流窜在山间,丛林中,城市里,进行着暗算诡计,逃脱着各种追捕!所以它们身上总是揣着值钱的东西,可能是早就带着的,可能是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这位女孩儿一样!
恍惚之中他甚至怀疑自己杀死的是否只是一个无辜的平民,她所有的一切都和平民毫无区别!除了……那仍旧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德林杰和方才被阿斯特尔打飞的格洛克。
她到底是谁……!阿斯特尔不由得咬紧牙关。他离开了这位衣衫不整的女孩儿,随即走向第二个。
这位女孩儿和方才那位有些不太一样,她的头发是浅粉色的,被阿斯特尔击中了三枪,血浸湿了一大片衣襟。阿斯特尔同样没有从她的身上找到任何值钱的或是能表明身份的东西,甚至比之前那位女孩儿还少。她的外衣下面只有一层睡衣,简直就像是方才还在睡觉,转瞬之间就披着衣服出门了一样。
阿斯特尔开始感到强烈的不舒服。
他走到了第三个人面前,这个如同白影的人实际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她和前两个人一样,也是个小女孩儿,阿斯特尔已经习惯了。从这个人身上他倒是搜出来了点东西,她似乎是叫做格朗·博鲁威尔,是个园艺专家,还有一大堆名片之类的……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点儿也不像是妖怪之类的,活像是个真实的人类。
阿斯特尔更加的不舒服了。
他开始冲着这几个人遗弃的车辆走过去,钥匙还插在车里。阿斯特尔本想从某些隐藏的角落里找到些东西来,他花费了十分钟来寻找,最终也毫无所获。整辆车似乎真的只是这位叫做格朗·博鲁威尔的园艺专家工作用的车而已,后备箱里充满了各种错落有致的工具,可没有一种是用来争斗的。
阿斯特尔愤怒的关上车门。该死!她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内心呐喊着。不像是妖怪组织的家伙们,更不是帮派成员,更别提其他执法者了,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看,她们都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罢了——当然,平民当然可能持有枪械!可为什么要来针对我?啊,真该死!
阿斯特尔走回那金色头发的女孩子身边,俯下身子把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她的头,和她美丽的脸庞向后仰着,仰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阿斯特尔拼命的看着她的脸,企图从她的脸上想起什么来。
你到底是谁?
突然之间,阿斯特尔惊叫了起来。
“是你!”
——
他小声的,急促的惊呼到:
“耶稣啊!”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怎么会忘记呢?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在五年前梅里达的雨夜,在那个全美国都在追捕他的时间,没有护照,没有钱,在那个风尘仆仆,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发现他的,善良的小裁缝!给了他住处,给了他大衣,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给了他火,给了他光,给了他生存的希望!
他怎么会忘记呢?他明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从一介无名小卒渐渐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黄龙大师,可他的外衣五年以来都没有换过,破了便补,坏了便缝,可他从来都没有把它交给过其他人!他多么想再一次见到那位小裁缝,用他所有的一切去报答她。
而现在他见到了,他给了她一发子弹。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悲痛的呻吟。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颤抖着双手,把她的双眼阂上。
放下她的刘海,遮住了他爱人留下的伤痕。
他轻轻的把她放到了地上,小心的,轻柔的整理好她方才被他弄乱的衣襟,把她紧握着德林杰的手舒展开。
随后把她拦腰抱起,一步一停的,仿佛背负着千斤重物一般,走到了她的车前,把她放在了座位上。轻柔如同野猫,虔诚如同信徒。
随后他把剩下两个女孩也和她放到一起,等事情完了,他早已一身血迹。
他望着方才发生一切的空地出神。但他知道,自己的工作绝不能被打断。他拿出了手机。
“您好,这里是格林奇。”
“您好格林奇。”阿斯特尔的声音极度疲乏,“这里是黄龙,有三个人需要处理,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
“没有问题,黄大师。”格林奇认出了这个声音,“您想要怎么处理。”
“我这边还有要事,没有办法等你们过来了。”阿斯特尔喘了口气,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我在办公事,请正常处理就好。”
“原来是公事儿啊,那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这儿正好需要……”
“格林奇。”阿斯特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开玩笑,请把她们完好无损的送到梅里达警署。”
“啊,黄大师。”格林奇说,“这……可能有些难度,您知道的,不仅是时间问题,我们做这方面活儿的兄弟们一向都很……”
“格林奇。”阿斯特尔早便知道会有这些事情了,他以一种极为低沉,仿若野兽的声音说着:“黄龙命令你们,把这个位置的三个人完好无损的送到梅里达警署,听明白了吗?完,好,无,损。”
沉默了片刻。
“就这么办。”格林奇说了一声,
阿斯特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他仍旧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随后就离开了此处。他找到了她的那把格洛克19,另一把USP.45和P228,放在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
“黄先生?”
打开车门以后,他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招呼。他没有回答,他累了,疲惫如同海浪一样袭来,让他几乎失去了发动汽车的勇气。最终他依旧还是发动了汽车,灯光亮起,他从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双眼,阴沉的如同死神。
“黄先生?”
爱丽丝医生又问着,阿斯特尔突然感觉她的语气有些不对。
“什么事。”阿斯特尔不想多话。
“刚才……袭击我们的那些人……”爱丽丝医生发问了,她说的很慢,断断续续的。她的语气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阿斯特尔发现了一种从未在她声音里出现的东西。
那是恐惧。是的,她在害怕!她在怕些什么?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她的不适?是阴沉的气氛让她感觉压抑?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她是迷途知返的首领,她和阿斯特尔一样在战火的最前沿经历了三年战争,铁,血和硝烟早就不会让他们有任何触动。如果有什么能够令她害怕的事情,那只能是——
阿斯特尔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就好像溺亡者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呼吸失稳,忧郁的打了个冷战。
“黄先生?”爱丽丝医生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哦……”阿斯特尔急忙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我很抱歉刚才怀疑您,爱丽丝医生。您知道的,我们执法者之间也是会互相争夺猎物的,所以稍微费了点时间。”
“哦……”
阿斯特尔听到爱丽丝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继续说话。“哦……”她又叹了一口气,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吧。
“听上去就好像保护公主的王子一样。”她说到,她笑了出来。“谢谢你,黄先生。”
她恢复了正常。
“我很高兴听到这些。”阿斯特尔把帽子拉低,他突然之间有些不敢去看爱丽丝医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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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反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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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尔非常烦躁。
尽管他在常人看来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但他脑海中的风暴从未停止。偶尔他会获得一阵清闲,去慢慢的感受着,消化着片刻的安宁,但那也仅仅是生活的调剂罢了。执法者会面对墨西哥最阴暗的角落,把企图埋藏在历史中的秘密和真相连根拔起,他被人赞赏的同时也遭人厌恨,执行法律的同时也触犯法条!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来承担。
他的心跳的厉害,那个小裁缝的身影在他的面前挥之不去,她的眼神如同恶鬼,那把最终没有击中的格洛克,那两颗充满仇恨的.45ACP德林杰子弹,一遍一遍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让他恍若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爱丽丝医生。”破天荒的,他主动引起了话题。
“黄先生?”她马上就回应了。突然之间这声音听起来是无比的令人安心,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她,在这漫漫长夜里,阿斯特尔会如何度过自己的噩梦。
“您还是没有告诉我,一个人类是如何变成妖怪组织的首领。”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他不会像爱丽丝医生刚才那样,被他看出破绽。
“那就说来话长了。”爱丽丝医生这么说到:“我和他们,我是指那些妖怪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在三年战争之前就是如此吗?”
“没错。在幻想乡的时候我就一直……就像个妖怪一样。”
“幻想乡。”阿斯特尔品味着这个单词,思索着它可能会是如何拼写。“幻想乡。”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被你们称之为“妖怪避难所”的东西。但我必须称它为幻想乡,它承载着我很多……珍贵的回忆。不论是贤者,骑士,还是……大部分迷途知返的成员,都是幻想乡的居民。”
“贤者,骑士。”阿斯特尔只是机械的重复着,“骑士。为什么日本的妖怪组织里面会有自称为骑士的人?”
“……她确实不是来自日本的妖怪。我以为您应该注意到了,我也不是很像。”
“但你是个货真价实的日本人,就如同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国人一样。”阿斯特尔意识到了问题,“看样子幻想乡也是个如同美利坚一样开放的联邦。”
“这个比较很有意思。”爱丽丝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但我想这两者还是无法客观的进行比较的,毕竟我们这里的制度并不完善。”
“能支持政体的存续吗?”
“当然可以,那是个很有效率同时也很全面的规则。”
“很多妖怪避难所都是这样,不是吗?”阿斯特尔突然出言反驳,“但你们都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为这样的存在就能永续。对于外面的世界从来不上心,也不会去学习新的方法。”
“我们本不想和外界发生……一些接触。”爱丽丝医生很严肃。
阿斯特尔轻轻笑了笑。
“听上去你们那儿的人类……和妖怪的关系还不错?”阿斯特尔换了个话题。
“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爱丽丝医生顿了顿,“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会使用魔法,和妖怪们走的比较近。”
“魔法,啊,没错。”阿斯特尔重复着,“很好,所以你和那些妖怪们其实是一类人。”
“不,人类和妖怪们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但是,妖怪们都很照顾我这个人类,她们甚至会给与我一些不同于其他妖怪的特殊优待,那时大家都很和平的生活在幻想乡里,偶尔有一些异变……我是指小摩擦一类的东西,也都会很和平的解决。”她换了个语气,“而不像你们人类总是会点燃战火。”
“听起来你很怀念从前的生活。”阿斯特尔没有在意那最后一句挑衅的话语。
“是的,那里是我的家,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它养育了我二十年,在此之前它养育,保护了无数的妖怪们。我们在那里举行宴会,我们发明了一种不使用武力的决斗方式,我们每天都能像过节一样快乐。”
“很好,非常好。”阿斯特尔说,“不过你似乎一直在讨论妖怪们的生活,其实我想问的是,幻想乡的人类,不是你,而是普通的人类,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过得也很好。”也许是在回忆细节,爱丽丝医生犹豫了起来。“他们生活在人类的村落里,在那里人类是绝对安全的。平时不仅是人类,妖怪们也会聚集到人类村落,在妖怪们的力量下,每年都会获得丰收,从不会发生灾难,每当逢年过节,人们载歌载舞,欢呼着,庆祝着,和我们妖怪一样快乐。”
“哦。”阿斯特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爱丽丝医生,我大概明白了,这就是你所怀念的美好生活是么。”
“黄先生,那是一片美丽的土地。”
爱丽丝医生没有改变主意。
阿斯特尔深吸一口气。
“爱丽丝医生,恕我直言,您的观念和妖怪们毫无区别。您只不过是在用妖怪们的既得利益者的视角来看待你们所谓的避难所,并且把它当成理想的场所。可实际上呢?人类只不过是被困在你们规划处的小小空地,不能依靠自己而只能求助于你们妖怪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你们监视,他们的生杀大权实际上掌握在妖怪的手中。你们稍稍降下一点好处,他们就必须顶礼膜拜。限制他们的自由,限制他们的信息,限制他们的知识,甚至连创造的权利都被禁止。只是因为要保证你们的所谓物种平衡或是……信仰?你错了,爱丽丝医生。妖怪们只不过是虚伪的帝王,人类只不过是满足你们享乐的道具。也就是说,你们妖怪的所有一切,那些被你所怀念的,赞扬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被你们囚禁的人类的牺牲之上的!”
阿斯特尔声若惊雷,爱丽丝医生却不发一言。
“这样的过去不值得被怀念的!”阿斯特尔喊了出来,“爱丽丝医生!这是奴隶制,它比奴隶制更可怕!奴隶尚且能意识到自己是奴隶,尚且能够反抗,尚且能够出现斯巴达克斯!可你们呢?你们断绝了人类一切的进步余地!把他们当成是自己所拥有的物品!可是人类不是物品,他们是会发展的,社会是会进步的,新的社会形式总是会优于旧的社会形式,而固守陈旧社会形式的人们必然会被消灭。爱丽丝医生,你,和你们所有的妖怪,甫一开始便是拥有着原罪。在时代面前名为落后的原罪!只要你们仍抱有这这种思想,人类和妖怪们的冲突就永无停止之日!”
阿斯特尔说完,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的。”爱丽丝医生说到,“我早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了。”她叹了口气,“我,很晚才发现这个问题。”
“事物永远是上升的,爱丽丝医生。”
“您没有资格说我,黄先生。”
阿斯特尔皱了皱眉头。
“我在时代的规则之下。”他说。
“不,黄先生。您这是私刑,执法者确实是墨西哥明面上合法的协警组织,可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在街道上随时亮出武器,为了妖怪可以不顾及普通平民百姓。顶着警员的头衔却干着所有违法的勾当,就是因为妖怪还依旧活跃,才能肆无忌惮的拿着鸡毛当做令箭。随时都可能开火,带来毁灭和破坏,甚至同行之间也会发生火并,你们的信誉是整个墨西哥的笑话,只是因为妖怪和美利坚的形式才得以生存。你们才是早就应当被淘汰的东西,你们甚至还要依靠我们。唯独你们没有资格对我们议论纷纷。”
阿斯特尔没有办法反驳。他只能说:
“人们需要什么,什么就会出现。人们需要我们,所以我们出现了。我们代表着什么?是需求,是愿望!是时代进步所需要的东西,而我们则是为他们提供动力的人罢了——却也比你们强得多。”
“可是,进步的东西就一定是对人们有利的吗?”爱丽丝医生紧接着就回答到:“人类总是利己的,从这一点上和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出于对妖怪力量的畏惧,就能冒着全世界陷入战火的风险去削弱他们,美其名曰解放人类?可人类被解放了吗?没有,他们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仍旧没有从痛苦中脱离!你们曾经和妖怪战斗,可美利坚现在又做了些什么?重建秩序,安抚难民吗?不!它的一切目的都是再次巩固自己世界霸主的地位罢了!瞧啊,六年之前我来到了这片土地,而六年之后它并没有什么改变!因为它就在您那最进步最优秀的美利坚身边!”
“黄先生,人类从没有变过。不论时代如何进步,人类从来都不曾改变,从来都会因为逐利而分出三六九等,胜者成王败者只能称之为土蔻。请您告诉我!请您告诉我!今天非洲的难民们,和墨西哥辛苦生存的人民,哪一群人的生活比幻想乡里的人们更加幸福?”
“够了!”阿斯特尔听不下去。“是的,我们从不想改变,但是时代在变,我们如果不进行改变就只能被时代所吞没!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在这个时代做自己的事情,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我做的。”爱丽丝医生说到。
“很好,这也是我做的。”阿斯特尔结束了对话,随后的时间内他们便没有再发一言。彼此都在安安静静的想着属于自己的事情,直到爱丽丝医生被交给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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