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癖,星际迷航txl(其实是火星救援txl)
*文科生,所有涉及的科学数据都是现搜的,所有歌都是现听的
*和东方没太大关系,基本就是两个女的胡言乱语,全是我编的
*鉴定为听了太多披头士
*没死人,但r15,但很aroace,但又臭又长
2287年,当爱情已被证实为一种脑分泌物带来的幻觉,宇佐见莲子正在地球上空约五千五百万公里的地方接受玛艾露贝莉·赫恩的指交。后者作为一位颇负盛名的相对性精神学专家,在这艘鸟船里的地位不高于一名随军牧师,在这张床上能起到的作用更是简化到用“梅莉”两个音节就能概括的程度。一声“梅莉”,足以摆布她从脖颈亲到耻骨,在肚脐上留下亮闪闪的水痕;人怎么会被简化到这等地步?梅莉一边把食指从莲子身体里抽出来,一边思考这个问题。她的上半身映在舷窗外黑洞洞的宇宙中,显得出人意料的苍白。莲子躺在行军床上,偏过头去看,轻轻喘着气微笑道:“梅莉,你看起来就像宇宙的母亲。”
“大爆炸的碎骸。”梅莉没好气地趴在床伴娇小而形状姣好的双乳间,“别这么形容我,显得你像个恋尸癖。”
莲子低声嗤笑,共振传到梅莉身上,引得她皮肤微微发痒,也笑起来。在这阵故作轻松的笑意的波动中,莲子坚持声称:“可是你就是像。”从而把话题拾起,并且——毫不客气地——塞回了梅莉嘴里。天地可鉴,此时她只是“梅莉”,不是载人登火星计划的情绪垃圾桶赫恩小姐,没有义务陪宇航员扯事后闲天。但她还是接话了,兴致缺缺,不乏应有的尊重。“那么就是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好了,宇宙之母要穿衣服了…别这么看我,莲子,你要知道我们家的女人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性解放开始就不穿胸罩了。”
“良好的传统,”莲子叹气,“我奶奶说不穿容易胸下垂。”
梅莉想回敬一句你暂时还没有下垂的资本,然而终于没有说,只是皱着眉,向她落后的观念简单抗议了一番。她的工作是确保宇航员情绪稳定,而不是惹怒她从而消耗更多氧气——这就是随军牧师,或者说,载人飞船里的心理咨询师,应负担的责任。科技在痴迷于送人上天的同时保留了一点最基本的同理心,考虑到鉴于单程耗费的时长(竭尽所能也没能压缩在三个月之内)和登陆的危险程度(他们已经努力把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了),心智健全、思虑繁多的成年人很难在各种问题前保持精神健康,捎带一名可爱的心理咨询师以充人道主义和福利制度的吉祥物就成了基础设施之外的又一选择。谢天谢地,他们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把两项都安排好;在厨房、音响和电子游戏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活人显然给了这位宇航员极大的慰籍,尽管上床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但是,说到底,谁在乎呢。事到如今梅莉很难不怀疑那帮人在将她纳入计划的时候考虑了宇航员的性偏好,因为宇佐见莲子,这位热情开朗的女物理学家兼任本次航天任务的先锋,正确凿无疑地将她比做宇宙之母;老实说听起来挺奇怪的,好像莲子有什么隐秘的恋母情结,而金发巨乳就是她理想的伊俄卡斯忒似的。
而这位黑头发的俄狄浦斯坚持躺在床上,把工作服蒙在头上以逃避汇报日志的任务。梅莉敬佩她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决心,但不得不履行义务,拽她起来完成工作。当她们双双离开这间自旋重力舱,一点地球乡愁的残魂溜进了梅莉的心扉;一想到她们用这全体人类智慧和财富的结晶胡作非为,莫名的荒谬与羞耻使梅莉不自觉地抬起头。她没有掌握好力度,擦着莲子的头顶滑过半条走廊,使她颇为受用,大笑不止,以至忘掉了预定汇报,让地面通讯白白等了她一分十五秒,引发一场大惊小怪与随之而来的阴阳怪气。在此之后,她们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模式,介于刻意为之的漠视和惺惺作态的友好之间,看起来几乎就是两个赶鸭子上架的可怜人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们进入自旋重力室。她们会贴在门口接吻,然后以一种绝对安静、湿润、温暖的方式做爱。她们离开地球太久,不知道母星已彻底拒绝了爱的概念,现在这个濒危词只存在于这艘独自航行在宇宙中的方舟——确切地来说,独自旋转在宇宙中的舱室里,在她们不时交融的唇齿间。不过,爱本来就不是什么两人能达成一致的主题:此类解决性冲动的活计只是根据语言惯例冠上了“爱”的名号,想必没人能大言不惭地宣布它和爱情有亲缘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莲子并不怎么说话,偶尔也是技术性的要求,有点像指挥空间站对接。梅莉的话多一点,隐含趁机完成工作指标的私心。莲子每每察觉到这种把戏总会反其道而行之(这是在说,她经常假意配合,实际谋划着袭击梅莉的耳垂),搞得梅莉很是下不来台。这么不配合的咨询者可少见呢!她因此向那张带着恶作剧神气的脸、纤细而健康的脚踝、时常颤抖的散发出咸咸麝香气味的腿根发起攻击。也有些时候,她们什么也不做,只是互相拥抱,摩挲对方的脊骨,一同眺望旋转的星河。这时她们才会谈话,很明智地避开一切科学,只是克制地聊一聊性,与爱。
“爱。”莲子说,“他们说这个词要被淘汰了。”
她们走得早但也没有那么早,有关爱的质疑已然甚嚣尘上。梅莉叹了口气:“复杂的神经信号活动。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莲子保守地说:“某种程度上吧。”她补充,“人的内部还有很多没解明的东西,就像外部一样。神秘是人类的禀赋。”
她说完这句话,径直去咬梅莉的锁骨,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瘪瘪的齿痕。
梅莉说:“你看,我以为你对这种事情更感兴趣呢…”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性欲旺盛的女人并且勾引了你,”莲子立刻表现出不配合,“那我想我应当为自己辩护:不,我没有,我只是想和梅莉上床。”
“这是针对哪条的反驳?”
“是对勾引你的认罪伏法。”
梅莉支起身,有一搭没一搭地吻她。“爱,如果你问我的意见,”她含糊不清地说,“爱是一种偏见…一种相对的幻觉。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实际上存在这样一种具体可感的情绪。”
莲子偏过头从而让她亲在了下巴上。她看上去若有所思,越过梅莉的肩膀望向旋转的星球的轨迹。“这么一想,人类还真贫瘠啊。”
“什么?”
“贫瘠。”莲子重复了一遍,“心灵空虚,因而忙于寻找某种必定的解释。”
梅莉离莲子远了一些,审视冠名为莲子的面孔。她喜欢这张脸上一半放空、一半思虑的神情,同时微微有点妒忌。为什么她总是能够对不了解的东西发起有勇无谋的冲击?简直是个小小的女战神。梅莉想象了一下莲子赤身裸体、戴着玛尔斯的头盔,叉腰站在火星领土上的模样。看起来那么不可一世:征服火星的女孩,被她征服的女孩。新时代的亚历山大,宇佐见莲子的颧骨上残留着一点情欲的痕迹,极浅,但不至于没有。梅莉又俯下身吻她。“到底是谁派你来参加这个项目的?你愤世嫉俗得可怕。”
谁知道,莲子耸了耸肩膀:“大概地球再也受不了一个想做爱——坚持说想做爱而不是想发生性关系的人类了吧。”
“所以你是那种觉得有爱才能做爱的人?”梅莉问。虽然对爱持有不算正面的评价,但她必须得承认自己有点期待莲子的回答。
莲子终于正视梅莉了。梅莉发现她的眼睛在这种时候格外黑。这双色素浓厚的眼睛忠实地反映着她所面对的这个世界、这幅场景、这些外于她自身的事物,并毫不顾忌地朝它们举起手术刀一样锋利的探求欲。梅莉察觉到自己正是这欲求的牺牲品,却仍然执拗于被解释:正可谓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在心里举重若轻地嘲弄自己。
“不,只是老派的表达惯性。我不觉得有很大关系。”莲子回答,理所应当地翻身坐到梅莉的小腹上。“而且我认为爱和宇宙没有很大区别;或许这就是统一物理学的研究方法吧?”
她就这么骑在梅莉身上,又看了一会儿舷窗外的宇宙,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莲子说这话时,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梦幻般的神情,梅莉情愿她不要这样。这不是一个陷入恋爱的人该有的模样;她无师自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和发觉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一样确凿。
“我也爱你,莲子。”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不,我一点也没有因此觉得好过多少。
她们懒懒地做了一回,纯粹为了解闷。梅莉被折腾得有点困,要求霸占行军床睡一会儿;等到她在迷迷糊糊中飘出自旋重力室,一路磕碰着飞到活动室时,正碰上莲子盘腿倒挂,漫天清点她带来的披头士唱片。梅莉很为她对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摇滚乐的偏好蹙眉,但想到莲子是个悲惨且崇洋媚外(本人坚决否认这项指控,声称自己的音乐品味不涉及任何民族情感归属)的日籍人士,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梅莉转而用一种怜爱但不赞成的口吻挑剔起来:“地球上也是有很多新音乐的呀。”
莲子正把《佩伯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抓进壳子里:“仪式感,人类发现第一具南方古猿骨骼的时候也在听披头士。”她没说的是那时候乐队已经解散四年有余;不过,既然都解散了,四年和三百多年也没有很大区别。
梅莉不想就这点展开讨论。“那好吧。”但她也不想把话题就此掐断,“那么,假设…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发现…”
她趁机开了个自以为很幽默、但一说出口便感觉搞砸了的笑话:“别告诉我你要给它命名麦克斯韦(Maxwell)。”
“已经有叫这个名字的了,”莲子以一种理学士的严谨态度纠正她,“不过如果你要问,我想我会用the end。一个很不错的终点…”
她用手指在空中虚虚画出一个等号,恰好在她们中间。“在最终,你得到的爱等于你所付出的。”
“爱是精神类药物。”梅莉说,用安抚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孩子的口气。她有点抱歉,却抑制不住想要以此击溃莲子的心情。“功效近似麦角酰二乙胺*。”
莲子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艾比路》抽出来,硬邦邦地回应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不否认专家的一切判断。”
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莲子反击的态度使梅莉心生挫败。她讨厌不被信任,尤其是当她自认没有任何错处的时候。但合格的咨询师是不该对客户发脾气的,她及时打住了想要跟莲子拌嘴的冲动,快速移动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那天晚些时候,梅莉让莲子讲讲她看星空以确定时间的本领。作为交换,她先讲了自己进疗养院的始末——自然半真半假,最重要的是取得对方的信任——好在她软硬兼施,成功地把莲子从滔滔不绝谈论火星土的状态中揪了回来,用上了一点撒娇,一点强硬,一点手上功夫。
“很简单,只要把身体的时钟调到格林威治时间。”莲子面无表情,抹掉鼻尖上薄薄的汗水;梅莉倒情愿她留着呢。“统一物理学…我们都是质子中子电子,稍加训练无论谁都能办到。”
梅莉盯了她一会儿。大概是由于她们正在讨论彼此的经历,还恰是旖旎气氛尚未完全褪去的时期,乡愁再次停在梅莉的舌尖上,促使她软化态度,柔言相劝:“别生气了。”
“我没有。”
“你有。”梅莉叹了口气。“好吧,我道歉,如果你认为爱的确存在,我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强迫你改变观点。”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莲子说,“不过既然你问了,我想我会说:不,神秘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亘古不变的事——可比爱大多了。”
“神秘,”她继续说,“人类的设计特征,呃、”梅莉把她当成教具,演示了一下这个论断的正确性,“我是抱着一种终有一天能够解明神秘的态度去探索宇宙的。还有爱。”
“…我想我懂了,宇佐见老师。”梅莉把嘴唇贴在莲子耳廓上,她们一起叹息。她不太想让莲子接着说下去,于是提起一个关于时间相对性的简单的故事,大意是:你和恋人共处一室,一小时只值几个吻;然后去上班,在办公室坐一小时,三个世纪就这么过去了。梅莉讲得颠三倒四,一半由于莲子胸乳下起伏的肋骨,一半源自情不自胜的思考:她们不会正是某个被迫坐办公室的年轻人的脑内产物吧?告别了恋人,开着沃尔沃轿车,驶过伦敦桥,他来到税务局被墨水染得斑斑驳驳的木头桌前;在他脑子里,用莲子的话来说,在他的“格林威治”里,人类已经造出一台载人航空飞船,载着玛艾露贝莉·赫恩和宇佐见莲子飞向火星…也许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颗火星的存在,也想不到会有两个女人在科学的鞭策下展开朝向宇宙的航程;他只是,在这长得对于一个人来说接近无限的时间里,思考未婚先孕的女友和苏格兰裔岳父、缺勤两天扣除的薪水和婴儿裤子、海滩上三死五伤的斗殴、夜班结束后的一杯淡啤酒、人生…她被自己的幻想震慑住,不禁心生一丝畏怖。这甚至不关乎存在主义,只是最单纯的恐慌:比起她自己可能不存在的观念,莲子——她和莲子之间存在的某种东西——不过是一段臆想,这个揣测使她更加无法接受。
“但是,至于爱情的相对…人们总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的爱而得到的太少。”莲子客观地评价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人懂得爱情的神秘。我想以后也不会有人懂了吧。”
梅莉回过神来恰好撞上这句话的末尾。她希望能闭嘴听下去,但事与愿违,莲子不再开口,把对话的一端抛还给她。事到如今,她只能带点患得患失,在话语的轮换中随波逐流下去。
“神秘,”莲子突然开口,“幻想,科学。爱。”
单语从微微露出门齿的唇间冒出来。莲子在空中虚虚绘出一个圆形,大概想圈住这些语音背后的含义,以表达一种无所不包的概念。梅莉看着她在空中挥舞的白色手臂,突然被一阵剧烈的苦闷擒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巨大的概念中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莲子的指尖?她吐息里的水蒸气?一粒灰尘,一个分子、原子…她们生活在同一条共振的频率之上,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宇宙的一次脉搏?
“我爱你,梅莉,”莲子用叹息似的语气说,“我爱你,就像…”
梅莉闭上眼睛,一双蝴蝶似的嘴唇抚过她的睫毛。她静静感受这种失落的哀伤,几乎情愿为此而死。
无处可去的确是一种魔法一般的感觉;莲子叹了口气,尽管包裹在宇航服里,她还是觉得身体凉飕飕的。就像月亮是夜幕中的空洞一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地球本体的隐喻——这颗星星也在她身上开出一个无法愈合的孔穴。尘屑、水冰和无尽的空虚穿过她的身体,缓慢地绕之旋转,最终形成一条将她洞穿的行星环,把她串成宇宙的一部分。莲子放任自己起跳,把下落的过程拉长至二点六三倍:脱去第一次登上未知星球的兴奋,这种缺乏实感、怅然若失的隐蔽的悲哀,实际上和她每每在梅莉手下达到性高潮并无二致。人类长久以来的追求其实在一个女人的手指下就能完成吗?莲子慢慢完成一个后空翻,同时漫无边际地问自己:或者说,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为它们各自赋予使命的吗?对于她本人来说,这二者的分野,把宇宙和她私人的感触区别开来的东西,是否就隐藏在这永无宁日的荒凉的冻土之下?此刻,梅莉正待在身后的飞船里,喝着一如既往难以下咽的泥水味儿咖啡,在百无聊赖中等待采样工作结束;而莲子的足迹在她与漂浮的自身之间形成一道歪曲的、转瞬即逝的等号。远处驶过一个目测高于八百米的飓风,是除了她和梅莉之外唯一在这星球上活动的东西。过不了多久,等她返回舱室,这只暴风将像掩盖那些探测车的履痕一样把她留下的足迹也给吞吃殆尽。消掉那些等号,爱情的存在又将合二为一——她为自己老掉牙的浪漫哑然失笑。
1965年,“水星四号”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成功的火星探测任务。它传回了第一张最近距离的火星表面图像;探测车在三氧化铁的锈土上留下的车辙,多少标志出自鸣得意但底气不足的暴戾。莲子路过许多小小的沙丘,但找不到这位前辈的丰功伟绩。同年十二月,她想,在头盔里哼起鼻歌;披头士乐队发布了专辑《橡胶灵魂》,约翰列侬在in my life中一如既往地捏着嗓子保证:一生之中,我爱你更多…二者诞生之初,都自认将永垂不朽,但无论哪个,都已被人类的文明轻巧踏过。和电影里演的不同,莲子根本看不到诨名母星的蓝色星球;只有宇宙,只有宇宙的母亲,向她许诺厚重的、足以使人窒息的垂怜。
然而在那一隅的庇护之内,莲子并不自认渺小。她以一具终将腐烂的躯体对抗这堪称永垂不朽的恩典,基于某种对某物将永生不死的确信,正好从自身必然灭亡的反面伸出触角。毕竟,到了最后,面对真正亘古不变的存在——无论它是否确有其事,她相信,至少她必须相信,我们得到的总会和付出的同样多;或许是因为到那时,这条并不完美的等号,才是这世上唯一称得上真实的东西。
fin.
*麦角酰二乙胺:即ls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