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说谈不出什么吃的喝的,我也没兴趣真吃了你。不对,是我不好,问的问题太私密,我都有点倒胃口了。”
“又不是要你吃了慧之子,饕餮你可以只吃欲望的吧。”
“吉弔你个傻子,慧之子的是Libido,可能比残无大人的还不妙,这个我不想吃的,听不懂的话就当她是怨灵吧,不过我不吃就也没事,所以无法用来威胁我。”
“佛教里有些故事不就是舍身喂别的生物吃的吗。饕餮你难道是只吃不想被吃的生物的吗,可到盘子里不都一样?我们是畜生,不是虚伪的人类,有的吃就要吃,管它愿不愿意。”
“吉弔你还是没听懂,大概也没法欣赏The Restaurant at the End of the Universe,但我不是说你疯了,仅限这次。用你听得懂的话题来说吧,吉弔你认为现代西餐有棱有角、五颜六色的造型、摆盘,和日本生食的菜品的比,有什么异同?”
“前者是厨师自己的表现欲压倒了材料,后者反之,尽可能保留食材生猛的一面。卖相都要有冲击感,但真吃到嘴里就都不能太复杂,都追求看到和吃到之间的反差感。”
“非常到位,但依然是基于厨师的立场来设计菜品的。吉弔你自己做菜吗?”
“你管我。别绕弯子了,你的意思是跳过第三方的厨师,食客自己把食材当成东道主来与之互搏的快感吗?就像吸血鬼讲究喝温热的活血?”
“但到这里都还是打比方,因为你不是真的了解我进食欲望一事。我是用食欲来形容自己吃欲望的动力,也的确表现为吃,但不是真的食欲。只是想吃、想被吃的话,才是普通的食欲,同理,和我相反的是想要割弃欲望的动力,这种动力不会产生我能‘吃’下去的欲望,而会使自身的欲望变质,那我就没法‘吃’了。残无大人有这种动力,并不完全是因为她信仰佛教,而是她放弃成瘾,在放弃这件事上成瘾,将之升华,同时又不是自暴自弃。”
“我没听懂,慧之子你呢?”
“饕餮大人请继续,我好像就要想起什么证据了。”
“吉弔,你我都早就是妖怪了,平时也主要是接触没什么肉体了的动物灵,所以你可能已经忘记相关的体感了。一般的生物是有可观的排泄的,把吸收完养分的食物残渣以容易的形式排出体外,有的生物肠胃功能不行,第一次没吸收够,还会把粪便吃回去再次吸收养分。以结果为导向的进食就是这样了,而所谓的饮食文化是不光以结果为导向的,比如为了求刺激而嗜辣,哪怕吃辣从长远看的确有些好处,但当下的嗜辣依然是口舌之欲,而非肠胃之欲。饮食文化的终点当然也蕴含了对饮食的否定。佛教不否定佛教徒的进食,甚至还要为了进食而乞讨施舍,当然这也是阶段性的利他之举。残无大人则更进一步,把割弃这一行为当作了空观的实践方法,而她至今积累的污秽、人际关系也只是还没割弃掉的,迟早要通过割弃被用来实现她的‘空想乡’的欲望残渣。”
“那是什么?就像赫卡提亚大人想开发的新型地狱那样吗?”
“反了。在旧地狱分割计划中,一般人会认为旧地狱是割弃出去的累赘吧,但在残无大人的价值观——不,在她的空观中,恐怕新地狱才是还没割弃掉的残渣。从地狱里分割出来的旧地狱在后来成为了幻想乡Project的样板,所以我所说的‘空想乡’更多是指旧地狱这个残无大人至今割弃掉的最大的事物。正因如此,她不会因为关注新地狱而抛开旧地狱不管,不如说,旧地狱大概才是她最得心应手的试验田。只有把旧地狱作为进一步割弃人事物的平台,残无大人她才能更加接近她的佛教‘空想乡’,哪怕这在别人眼里是变本加厉地荒废旧地狱,特别是那些被割弃在旧地狱的人员会这么想。相反,地灵殿和我则是协助残无大人她荒废旧地狱的主力,所以她不会来妨碍。”
“地灵殿不是地狱负责看守遗址以免产生污染的吗?”
“那只是明面上最基本的阶段性工作,残无大人当然也不想制造污染。荒废到最后就没看守的必要了,到那时旧地狱就是‘空想乡’,需要的就不是古明地觉了,而是她妹妹古明地恋这种‘空想上的人格保持者’了。觉悟者恒幸福。就像一道菜,开头好吃但越吃越腻是不行的,要的是从头到尾都好吃、好吃到足以吃完大份量的大菜。不是西餐那样靠收尾的甜点来挽救,中餐里每一道好的大菜都应该能和一套西餐匹敌,吃完的时候便是最幸福的,幸福到不再需要让人像成瘾一样想继续吃下去。”
“旧地狱的部分我不了解是怎么回事,但我好像找到答案了”慧之子说,“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还是严严实实的普通僧服,但近期再见到的时候,就变成了松松垮垮的短袖短裤,这也是因为开口大、更透气的服装更符合空观吗?空气不断进进出出,甚至特意不洗澡,让空气带走体臭。”
“……有可能呢,你这狗鼻子,关注点很有意思,不一定都要归因为鬼族常见的大大咧咧。说到底,人鬼是不做人了——但也还不是佛的人。同理,古明地恋则是不做觉妖怪了——但也还没大悟彻底的觉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