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没去过福建,不敢说什么代表如今的闽菜,只是历来传到日本的中国菜我都了解,再以闽菜为主。”
“如今福建的闽菜也没多少特别值得代表的新菜品啦,老菜还是好的,我觉得最难做的是鸡汤汆海蚌,吉弔可能会觉得是爆炒双脆吧。但是,新菜品中最有潜力的我觉得是长乐的冰饭。”
“主食和汤品都是菜品中需要单列的异类,但无疑是大菜呢。当然,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做成完成度更高的大菜才好。”
“已知最早的刨冰源于北欧,毕竟有天然冰块。但是,这种菜品不需要特意传播,有条件就会自行诞生了,判断传播关系的还得是味型。日本的刨冰源于奈良,削片放在金银碗中,应该是用了佛教相关的典故,配的调料是《枕草子》中的‘あまづら’,汉字可能是‘甘葛’,即甜的葛。《延喜式》中说的甘葛是会加糖、蜜熬煮后通过朝廷进献到大陆的唐朝去的,因此不算是中国原生的中餐。”饕餮接下了闽菜的话题,而且是华扇有话语权但不优先的冰饭:“要那样加工的话,那个甘葛本来的甜味应该也很鲜明吧。至于到底是哪种植物,有说桑寄生的,有说榭寄生的,江户时期起刨冰得益于运输技术进步而流行起来,因此还有人立说称是某种野葡萄的,不过既然要从日本全国征收,也不一定就固定是哪一种植物。”
“日本的刨冰在百姓中流行是始于明治12年,是大结界建立之前,碎冰机则出现于明治20年。日本有制冰机是明治31年,即1898年,美国吞并夏威夷的一周后。幻想乡有天然的制冰机,因此也吃得到刨冰。侵台期间,日本的刨冰文化在台湾扎了根,但后来日本的越来越强调手工碾碎天然冰产生的冰渣的口感,台湾的就随机器的进步越做越细了。”华扇果然知道但也只知道外界日本的情况。
“西南川菜地区也有和东南亚诸国一样用糯米饭的甜品,是拿来泡进廉价的藕粉里,浇上花果酱乃至水果、干果,分段食用。但福建的冰饭真就可以是一道主食,像八宝饭一样,要吃的时候临时加包括刨冰的各类水分较多的辅料,各部分之间的温差不明显。倒不是说配料多有新意,但定位就明显不同于作为点心的刨冰了,淀粉太多因此也不能算冷盘的菜品。”
“日本人不止是把意面做成了凉面,焗饭也有了凉拌的版本。在西餐中这种做法就会被归入沙拉,当然也算是一道大菜,但不是主食了。你说的冰饭我之前没听说过,但听起来也还是个甜点心,没被当成主食。”
“因此说它值得改进,做成主食就可以了。”饕餮不折不挠地向华扇发起进攻。
“但是中国人很难接受吃冷饭吧。”
“为了冷而冷就没关系。虽然说,吃得少也可以算主食,但以我的标准,合格的主食就应该是值得大吃特吃的。日本人在大量进食同类冷饭这方面开发出了几种菜谱,如今几乎都被归入了寿司之列。其中,本来怎么吃都可以的惠方卷被现代广告宣传出的文化绑架,就变成了不得不一次吃一整根的怪胎。流行的握寿司和早茶茶点一样是点心组成的套餐,可以大量进食还不会腻的主要是散寿司和粗卷,但太无聊了,一开始就不吸引食客,肉类只是用厨余的边角料做做,最后配菜在酱油和蛋类的统领下拼凑到一起,不像冰饭那样敢于再加入水分。水分最多的配菜也就是盐腌黄瓜、醋腌藕片等腌蔬菜了,因为散寿司的核心还是在于米饭和配菜的混合,理论上不能依赖调料中的水。”
“糯米饭和大米饭本来就没有可比性啦,但的确是糯米饭更可以加水。向散寿司看齐的话,配菜的选择范围就过宽了。前面才说过拌面酱,难道接下来要说冰饭的拌饭酱吗?”
“才没有那种玩意。中国把糯米饭当成日常主食的地方也不少,主题还是冰水。日本人,我说外界的,太容易接触到冰水了,所有餐厅都会主动提供,但中国和幻想乡就不这样,日常喝的顶多还是凉白开,对冰水也就更敏感。”
“光是冰也不够吧。日本人改进韩国的拌饭,加入了烧烫的石锅,同一锅里就吃得到锅巴了。锅巴也是大米做的,但硬得像糯米,粤菜、川菜都有勾浓芡的锅巴菜品流入日本。”
“口感的变化和温度的变化都要,大米、糯米才是不必要的,‘饭’这个字没有指定要用大米,在甲骨文中是手抓着吃的食物。但冰水毕竟不包含淀粉,只是主题,主食的主材还得有淀粉,五谷、杂粮都可以。其中最能强调冰水的是各地的糯米饭都爱放的豌豆,遵义的是糯米饭配干豌豆汤。但要注意,川菜的豌杂和脆哨相似,是用干豌豆煮制的腌菜,冷吃的鱼香豌豆也是用的豌杂。”
“豌豆在西餐中的地位更高,特别是在德国菜中,容易搭配芦笋,粒状、西米大小的意面Fregola也和焗饭共享很多菜谱。菜谱的区分在于吃豆子、吃豆荚还是都吃。”在这里我帮饕餮说了话,看华扇她一个日本人鼓吹日式中餐,“作为配菜是解咸肉的硬和腻,作为主菜则固定搭配薄荷。”
“那是西餐餐具太笨了,豆荚再培育也没什么吃头的,可不带着豆荚就常常得用勺子了。日本则是农业保护主义拉高了新鲜豌豆的价格,甚至连快餐的炒饭、天津饭都只用几颗进口的罐头豌豆点缀,结果日本菜就没继续发挥出在素食方面的优势”然而饕餮并不领情,连我一起骂,“如果是热的汤品,那就是开水豌豆、豌豆清汤之类,清汤是指江西、湖北的清汤,和福建的扁食一样看似一种馄饨,但做出来是个汤品。至于薄荷,薄荷饮品全世界俯拾皆是,包括云南的东南亚特别会把薄荷当作蔬菜来用,但中餐最会用薄荷调味的也就是东南地区了,特别是本帮菜一带。因此,冰饭用的‘饭’就应该是只用新鲜豌豆、薄荷泥作馅的太平燕,我是说用猪肉、地瓜、糯米做皮的肉燕,不是日本人只学会了的日式太平燕,那只是个丢人的粉丝汤。用榨菜末、老姜丝、小葱白煮仔排汤,再把豌豆肉燕、去皮冬瓜丁分别煮透入味后捞出冷却,最后和高汤刨冰拌到一起,不配色,透过去看得见的只有豌豆的绿色,容器是青花卧足碗,配酒是瑞典配碗豆汤用的热Puns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