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2 岁冬
今年的冬天来的早。
河童的天气预报有说有“寒潮”这个字眼的时候,天气会冷得早些。这是灵梦的生活经验。
紫说,寒潮其实就是说冷气过来像潮水一样。气的流动,就是风,冷气也不例外,所以寒潮那两天会刮比较大的风。
灵梦想到神社仓库里的旧手札,于是去找。下面划着像河流分叉一样的图像,还有红色蓝色的箭头。边上注了“寒潮者 阳下阴上 有风雨”这样的一行。灵梦看到这里,忽然注意到紫在她身后。
“在看什么呢?”紫的头从灵梦的肩后探来,然后冷不丁挠起灵梦的痒痒来。
几声欢笑,你侬我侬,好不亲密。
“在看什么呢?”紫把目光放在那旧手札上,一看,笑了,“哦,这不是我的笔记本吗?怎么在神社?”
“你写的?”灵梦有些好奇。
紫拿起这旧手札,翻到扉页,随手摸出一幅小小的老花镜戴了看。她朝灵梦挑了一眼:“可不是吗?这是我在外面世界的笔记了。”
“外面世界……幻想乡外面吗?”
“不错,”紫抚摸着这本笔记,“外面世界时候的。那时候我很久没去外界了,那边可是天翻地覆啊。”
“唔噢——,过来!咱们边喝茶边聊。”
于是就到了起居室,灵梦拿了茶罐出来。烧水的工作是紫干的——她挥手用妖火包了那个茶壶,水一下就开了。
灵梦看着包裹着茶壶的火焰说:“真方便诶,还能这样。”
“想学吗?”紫眯着眼笑了笑。
“学不会了。你这是妖术还是魔法?”
“都有一点。”
“那我是学不会了。”灵梦无奈摊了摊手。
两人吃了几杯茶,聊起家常来。聊到最近的菜价,然后聊到河童的温室,然后是玄武之泽结冰,然后是果冻和布丁……这样的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魔理沙身上。
紫一手抱持着茶,恍然大悟似地,竖起一根指头说:“我记得魔理沙好像对霖之助有意思罢。”
“对的。”
于是两人八卦其“某个可怜的金发小女孩”来——说来“某个可怜的金发小女孩”这个绰号还是紫给取的,原因是魔理沙每次都很惨吗?
大概,大概。
嘛啊。
窗外听墙角的某天狗听到这段,觉得有意思,觉得她的新闻又有了新标题, 忽然觉得有人来此,忽然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一个可怜的金发小女孩”。
魔理沙恶狠狠地“嘘”了一声。这情形是不言而喻的。
这会儿去听时,里面又传来笑声。紫这会儿正讲到好笑的事情——
“我和你说,那个写报纸的天狗,就是那个,呃,姓射命丸的。对,是她。我上次看见她火烧屁股一样地飞啊,原来是后面有人追着。那个追着的好像就是爱丽丝来着。”
“魔法森林的那位爱丽丝吗?”
“可不是吗?你猜怎么回事?”
“我猜是魔理沙。”
“对,那天狗拍了魔理沙偷书被吊在树上的照片呢。然后那个爱丽丝去讨……”
里面聊着,又欢笑两声。
魔理沙瞪了一眼文,文悻悻地举了举双手,已经是投降的示意了。
“哎,那个,”紫讲完了刚才的那件事,灵梦忽然就接下去了,“我想起来上次你说魔理沙去找了河童买那个照相机?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没买到吧。她买那个照相机不就是为了去红魔馆偷书的时候方便点吗,几本书拿来搬,几本书拿来拍。她怎么不光明正大去借书来拍啊?”
“谁知道她……后来呢?”
魔理沙回想了一下后来的事情,又瞄了一眼文,然后往边上挪开了点。文给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后来……某个金发小女孩就去某个天狗记者那里‘借’了相机吧,然后还用坏了。某个天狗记者还当是她自己的原因。”
“诶?怎么回事啊?”
“‘借’的方法特别吧……说来她也真是好酒量,和那个天狗去拼酒,把酒缸子里泡大的天狗干趴下以后拿的相机。隔天那个天狗宿醉起来,看见自己手里抓着相机,以为是自己耍酒疯砸坏的呢。”
“这样啊。”
“也多亏她还有点良心,给人天狗醉了送回家。不过那天狗就不会觉得奇怪吗?手里抓着相机什么的,相机不是有那种袋子装着的吗,就是那种盒子一样的袋子,单肩挎着的那种——怎么可能喝酒的时候还拿在手上耍。你说是吧……”
然后里面又欢笑两声。这回轮到文瞪魔理沙一眼了。魔理沙悻悻然,举双手示意投降。
屋子里的人继续又聊下去,聊了越来越多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紫和灵梦聊的全是有关于魔理沙和文的好笑事情。窗外的魔理沙和文听着那叫一个大眼瞪小眼。最后两边都忍不住了,想干一架,于是飞走打弹幕去了。
两人前脚刚走,紫便竖起一掌,和灵梦说悄悄话似的凑上去,然后另一手指指外边儿。
灵梦暗道一句:“两个笨蛋。”
琪露诺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大妖精很关切地看她一眼:“你感冒了?”。
“咱怎么可能感冒,”琪露诺揉揉鼻子,“说不定是有人在骂咱……走啦,站那里干嘛。”
“噢,哦。”
琪露诺从霖之助那里薅来的杂志里写,要过年的时候是有屯年货的传统的。年货,很新鲜的词。这会儿也是要过年的时候,天冷得很啊。琪露诺就想说,说问问这个年货是什么,想着要不要屯点年货玩玩,感觉很好玩的样子。问谁呢?问慧音老师好了。
慧音老师是很博学的人物,知道很多东西。
慧音老师说,年货,年货这东西就是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好比说招待客人的茶叶、茶点之类的东西,还有菜,还要买肉。幻想乡的过年不十分热闹,年货这个说法不是很流行。并且就现在来说,买年货还太早。
琪露诺听了说肉,于是便嚷嚷要吃肉。大妖精拉了拉她。
慧音忽然想到妹红给她的烤肉卷,于是问“你们饭吃了没?你们要不要和我去吃烤肉?”。
“烤肉!”琪露诺叫了一声。大妖精则有些扭怩,应了声“麻烦了”。
烤肉的店——“去夜雀的摊子吃烤肉”——在远离人类村落的地方。这样的店只有妖怪会来,老板娘也是妖怪的一种——夜雀的妖怪。
远远就听见酒馆里声音,怒喝,然后是释然的哈哈笑,还有杯盏声,看见林间一点红火。靠近,拨开灌木枝杈,看见一个热闹的场面:有三五桌摆在一个拉车的前头,有许多马脸的、一只眼睛的、长脖子的、高高发髻的、打扇子的、黑天了还打伞的,在这里叫了又叫,吆喝着玩牌九。
慧音她们从推车后面的方向来。慧音把烤肉卷给了老板娘的米斯蒂娅,米斯蒂娅烤完手里的串,又给众人又搬了一张折叠桌出来,然后拿烤肉的小火炉和装着肉片保鲜膜封了的餐盘来。等小火炉的肉滋滋地响了,慧音忽然问起来:“你们怎么突然想到说问年货了?”
琪露诺说:“外界的杂志上面看的俺。”
“这样。”
然后烤肉继续滋滋地响,香得响出来。
沉默里透出来暖气,烤肉送到嘴里,撕一点,然后哈两口。又有是桌上的辣椒面里,肉片滚过,然后一口闷掉,吧唧吧唧几口。远处的杯盏声就没怎么停,听着也适应。
等那两桌玩牌九的收了牌,另叫了张桌子摆了麻将玩的时候,大妖精瞥见远处又来有人。
来人头上围了一条白头巾,裹着熊皮斗篷过来。
看着眼熟,又想不起幻想乡里哪个人是如此打扮,这是哪个谁?
大妖精拉了拉琪露诺,琪露诺扬头看了一眼,做了个眼神——“干嘛”,懒得理会。她兴许是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熟悉的,又或许她都不知道说大妖精要她看哪里。
这人走到摊边的时候,慧音才瞧见他。他朝老板娘这边,只指了指摊子上的锅,然后比了个“三”,老板娘会意,夹了三片油豆腐予他。他把铜子从荷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便走了。这兴许是为晚饭加餐。
慧音吃了一口烤肉,咀嚼中思考些许。等那人走了有十步二十步出去,慧音放下筷子,说“我去一下,马上回来”,便从林间绕道去寻那人的踪影了。
慧音打了招呼。
“是灵梦吧。”
那人把头巾拉下来些许,可不正是灵梦吗?
“哦。晚上好,慧音。”
“我们吃烤肉,我请那两个小家伙吃,你也去吃点吗?”
“我?还是算了,扰了老板娘的生意就不好了。再说家里已经请了人了——有两个爱吃油豆腐的等我回去开饭。”
“这样,”慧音忽然上前一步,然后手里摸出来张烤肉卷,塞到灵梦手里,“那回头来吃就是了,还是我请。”
“使不得使不得。”灵梦忙塞回去。
然而慧音把手里的卷又扯回去,说:“你上次拿给我那俩冬瓜挺好的,我这请你吃烤肉也是应该!拿着拿着。”
这个冬瓜说的是灵梦那个“小地方”产的冬瓜,她吃不完,拿了两个给慧音,连带着几根萝卜和一把葱。
推拉几番,灵梦终于是收了那烤肉卷,想了想,说了句“你等下”,一边从身上摸出来张符纸,三下两下折成了三角包。三角包入手有点热。
“拿着,求好运的。”灵梦如此说道。
这样妥。慧音收受了,然后向灵梦道别。
慧音回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一眼。红热的暮色早转了蓝,已经是入夜,依旧苍蒙悠远,像一片大湖,淹没了灵梦的身影。埋头走回烤肉摊,琪露诺正在大妖精的指导下把第五盘烤肉片摊上小火炉的铁丝网,嘻嘻哈哈地笑。
慧音和乐地笑笑,哈了一捧气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