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 山秋
“——兹兹——兹——今日，兹，魔法森林，兹——，请注意兹兹——”
灵梦鼓捣了几下那个破收音机。
山上的信号一如既往的不好，收音机根本就收不到什么信号，嘈杂的电流声时有时无，夹杂着天气预报的播报声。左右左右地旋那个旋钮，然后抽拉几下天线，电流声依旧嘈杂。
灵梦已经放弃了，把收音机往窗台上一放，天气预报忽然好了。收音机里传出了熟悉的背景音乐。
“……无名之丘，小雨转中雨，西北风三级，注意带伞；妖怪之山南段，多云转晴，西风二级；妖怪之……中段，多云转晴，无风；妖怪……”
这下倒是好了。
好了就好了。灵梦往折椅上一躺，松了口气，把小茶几上的茶盏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样的日子是极好过的。
收音机继续播报天气预报，风轻轻地吹。灵梦躺在折椅上，手搭在脑袋上吹风。
天上的云是莹白色，自有它的阴影在，一大团盘踞天空的一角，像是奶油。天是湛蓝色。
在这小院落里看得很清楚。
灵梦听完了天气预报就把折椅收了。
这块小地方，她用几块一米高的三合板围了起来，平日里养养花草。打从她夏天时候为了纳凉而把折椅放了进来以后，她每天都会过来坐一坐，大部分时候是在听天气预报的时间过来。入秋时候她搬来个小石桌，一开始是打算找人来这小地方下棋，后来找不见人来，就干脆把这石桌当茶几用了。
“小地方”，灵梦是这样称呼这里的，这样的称呼带有一点亲昵——她很喜欢这个地儿，位置很好。这小地方在神社边上的小土坡下去，往垂直于上山路的方向走，然后看见边上有不规则的石头铺的小楼梯。沿着小楼梯下去，然后往右转，过一个小山洞，就绕到了后山的地方。这个小地方就在后山的这里——一块林间空地。
这小地方边上都是厚厚的林荫，往上看，能看见一片“很美妙的”天空。这片空地很大，“小地方”在这片空地的中心，看四周很好看，看四周的天很好看。
这块林间空地向西方敞开一角——二十米远的那边是峭壁。在这里看日落是很棒的一种体验。灵梦就经常在饭后的时候过来看日落。走过来也很好，饭后走过来会很有感觉。
一开始是只有一块很平凡的空地的，四处开点野花。灵梦鬼使神差地用三合板把这一片围起来以后，就看得有些单调，于是她还养了几盆花草在这里，小地方的边上，她还开了一片很可爱的瓜田——一米长宽，也不知道能种出来个啥。她种这些东西，更多是为了解闷，为收获什么考虑得很少。
“真是个好地方。”灵梦想。
东山上面的秋天，其实来说，挺凉的，值得人多披一件外套。然而外套一披，人瞬间多了四分的暖、三分的热、三分的滞塞，没什么，你舒展不开手脚，自然感觉滞塞。然而这暖意很好受，所以秋天的时候还是得披一件外套，同样是以防感冒。
东山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来的早些。妖怪之山的那两位秋天的神明——大家都叫她们作“秋姐妹”——总是很早就过来。东山漫山的树叶都红了黄了的时候真的很壮观，那时候灵梦会办宴会，请她的朋友们赏秋。
今年不走运，几个“暖场王”——魔理沙和萃香这些——都没空。魔理沙在闭关研究新的魔法，萃香说要去照料病倒的勇仪（原来鬼族也会生病），其他的也各有各的事。今年的宴会办得很冷清，大家都只是喝酒，静静地看神社的秋叶。往年的宴会以后众人往后山走，后山的山顶有个凉亭，那里能看见整座山——一览无余的那种。然而今年的宴会很无趣，吃吃喝喝以后就走了大半的人了，没几个爬山去凉亭那里的人。
灵梦裹了裹外套。这种时候她总是在想，外套绝对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一个发明。她要和霖之助去争一争——霖之助觉得秋裤才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虽然，秋裤也很棒就是了。
灵梦躺在她的折椅上，对手的地方哈了口气。嗯，还没有白色的雾气。手上丝丝暖意，晚点又丝丝凉。
这样的天气很合当。灵梦从书房拿了一本印谱来，一页页地翻看那些朱文与怪篆。
其实吧，生活的温度是没有一个最合当的。像这样微微凉微微寒的天气，你过两天，觉得很合当，再过两天，就不合当了。灵梦很知道这样的道理，所以要拿书来。
你趁这个点，天气有点凉，人有点清醒，正好可以读点书。因为晚点你的心就不在书上了，读书变得很不合适——你有更合适的事情要去做。这时候要是不读书，反而去做点别的不相干的事情，那样是很亏的——你“失去”了这个时候，你没能在这个时候做一件与这个时候相合的事情——无论是读书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不读书也是可以的，读书也是可以的。做的事情要让自己能享受这个时候。人类的生命是很短的。纵然是妖怪，和这一天地相比，妖怪的生命也不长。
灵梦想了想，落了清泪下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灵梦收了书正要走。她从折椅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她身后的出口那里有人站着。那个人打着一把洋伞，见灵梦看过来，很微妙地笑了一笑。
“你在那里多久了？”
“你猜。”
这是八云 紫。姑且算是灵梦的友人的这么一个妖怪。
小茶壶的盖子在白汽中上下窜动了。
灵梦把紫请到神社的起居室，这才是正经会客的地方，同样也可以是养花草的地方、办宴会的地方和读书的地方。然而起居室太拘囿，它毕竟是在屋子里。
灵梦把壶拿起来，倒了热腾腾的水出来。两杯茶。
灵梦忽然又想到了那小地方。起居室能做的事不必那小地方少，但她觉得起居室不自在。
紫捧杯意思了一下。然后灵梦忽然想起来早上买了苹果，于是去拿苹果了。
苹果取自妖怪之山，那对秋姐妹的果园产的，一个个都是拳头大小，味美多汁。灵梦也没切，只洗了洗，放在果篮里拿过来。
紫看着灵梦拿来这一篮苹果，看看这茶、这屋间、门外对着的小池塘和假山石，忽然就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这样的对话是淡淡的，很远的，很轻的，是凉凉的两句。紫和灵梦有默契，她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要视线，还有神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平时不这样寡淡地用这些微小的东西去交流，但这是很好的秋天。这是很好的秋天，值得她们小心翼翼地去享有。
茶很快就喝完了，灵梦换掉了桌上的茶点盒，另拿了一些香榧、腰果和杏仁过来。这些茶点全是东山的特产。
有茶点就是要有话说的，不然就不用吃茶点了。茶点的真味在闲碎几句话里。灵梦换茶点回来的时候关上了起居室的拉门，她们挣脱开那淡淡的秋意。
紫和灵梦有一茬没一茬地拉着家常。更晚些的时候，灵梦留紫在这里吃了晚饭。
晚饭过后，紫离开了，在赛钱箱里留下了灵梦这周的零用。紫放零用前，还装模作样地做了下祷告的仪式——好似真的在参拜博丽神社的神明。
博丽神社真的有神明吗？这个问题，连灵梦都不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