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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血漫宴会

尤瑞艾莉并不是真的在意爱丽丝弄丢了宝珠而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也没有真的想要拒绝安德鲁王子的共舞邀请。她只是不敢接受那份礼物,如果她一碰宝珠就变回去了怎么办?当着自己青梅竹马和众宾客的面变回丑陋的拉弥亚,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安德鲁王子肯定不希望自己变回拉弥亚,因为她那可恶的哥哥在弑父之前也是如此厌恶这个身份。民众或许爱戴自己,但那是因为自己流着霍亨索伦的血,而非自己是一条蛇。

尤瑞艾莉巴不得爱丽丝真的把宝珠弄丢呢,那样自己永远也不用变回去了。可那样的话,也许她再也不能好好跳舞、再也吃不到甜蜜的东西。

尤瑞艾莉推着轮椅回到了舞会厅,奥古斯特亲王并没有注意到她回来,还在和舞会厅的贵妇们共舞。反倒是注意到尤瑞艾莉的回归后,刚刚被爱丽丝用花言巧语驱散的男人们又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想与尤瑞艾莉跳一支舞。她找不到爱丽丝的身影,只好应承下来,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高大男人伸出手。但她一想到在外面孤零零的安德鲁,心里就对不起他,可碍于场合,自己不方便再回去找他了。

舞会厅的门口,一个穿着黑袍的面具人悄悄地溜了进来,尤瑞艾莉以为是安德鲁,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哪儿瞟,虽然自己戴着半脸面具,但舞伴仍然可以看见她的眼睛,跳舞时不看自己的舞伴是不礼貌的,因此她也只能用余光去看。尤瑞艾莉的眼神一向很好,她从那人的身高可以判断那不是安德鲁,因此没有多在意。那个白色面具人在顺了舞会厅现场一瓶红酒后,把酒瓶藏进袍子里,就往酒店更里面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下楼的爱丽丝和彼得罗也和一个白色面具人撞上,那面具人看见他们,立刻调头走了。警觉的爱丽丝立刻叫住了他:“嘿!你是谁?”

“不,不必这样,”彼得罗制止了爱丽丝,“凡是戴着面具的就是本次舞会的宾客,他们想去哪里都行。”见彼得罗没有意见,那白色面具人没有理会爱丽丝的喝止便向厨房走去。

“恕我直言,酒店室内也应该布置一些卫兵,”爱丽丝对彼得罗说。

“我不想让兵刃毁掉这里的气氛,”彼得罗满不在意,“出什么问题,只需要叫一声,外面卫兵就会听到的。”

“难道就允许宾客在酒店内部自由活动吗?”

“那倒不是,酒店里有些禁区,比如厨房、私人房间、地下室、总经理办公室、小教堂……都不允许无关人士进入。”

“那就更应该在这些地方安排卫兵了,”爱丽丝说,“这里的门对于小偷而言形同虚设。”

“这毕竟是达莫斯托家族的酒店,虽然他们一个人也没来,但海因茨医生向我转告了他们的话,他们一开始甚至不希望任何兵刃进屋,我协调了很久,才让他们松口。”

“这毕竟是接待国际贵宾的酒店,平时都没有保安吗?”

“没有,达莫斯托家族仍然记着四百年前的惨案,他们不希望酒店再一次遭遇这种事——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善,而是血案会大大影响他们的收入。”总督讽刺道。

“但总督阁下应该最清楚那段历史,别西卜的信徒屠杀了手无寸铁的宾客,总督被栽赃和斩首,相关人员全被处死。这就是没有严格的安保导致的。”

“呵……别西卜信徒……”总督冷笑,“我告诉你吧,特蕾莎,历史上威尼托确实存在许多异教徒,但他们和四百年前的惨案毫无关系。那些宾客根本不是被邪教徒杀死,他们……是自相残杀。达莫斯托家族……还有历代总经理、历代总督都知道这个秘密。”

“自相残杀?”爱丽丝很惊讶。

“这是属于威尼托的黑暗秘密,也是当时遭受损失的家族的丑闻。所有人都是杀人犯,但没人知道谁杀了谁,当士兵们闯进这里时,这里只有一地尸体,每个亲眼见过那个场面的士兵能看出来,这里发生了自相残杀。没人知道贵族们这么做的理由,只知道当时本该出现在现场的总督并没有出现,所以人们理所应当认为这是总督的阴谋,是总督派人逼迫他们自相残杀。而事后,替总督执行这个脏活的姓伊萨洛的男人交代了这一切,他被执行了绞刑。总督被斩首。总督被当众处死后,人们很难相信那已经功成名就且膝下无子的老总督会做出这种事,反而认为这是贵族们的栽赃。贵族们百口难辨,又不愿公开自己的家族成员成为嗜血疯子的事实。所以,贵族们找到了另一批替罪羊,也就是在威尼托声势浩大的别西卜信徒,把屠杀的罪名扣在了他们头上,以圣马尔谷的名义,烧死了这些人,这才安抚了人们。”

爱丽丝不敢相信:“如果……真的是总督做的,那为什么?”

“当时的贵族比你我更想知道答案,女士,”总督摇摇头,“这件事的真相被存档于官方档案,其中有伊萨洛的口供,事后议会封存了这些秘密,确保他们永远不会被公开,当然,我作为总督可以翻阅这些资料,因而得知了这些真相。达莫斯托家族和一些亲历者的后代也知道这件事,达莫斯托家族更是引以为戒,禁止兵刃进入酒店,毕竟四百年前的那批宾客可全部带了武器。”

“可……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为了安抚你的焦虑,女士,已经过去400年了,就算我明天公开它,也不会有人在意,威尼托的贵族们有几个祖上不沾血?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比这残酷得多,如果我像四百年前这位总督一样强势,两天后,我、我妻子还有安丘比就会被拉到圣马尔谷广场上砍头。贵族之间的礼节只留给贵族,而对于我们这样的出生公民,连索要赎金的价值都没有。”

“所以,你想要给自己家族贴金,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好女婿?”爱丽丝问道。

“确实如此,所以你应该理解我的苦心。”彼得罗感慨。

二人回到舞厅,当爱丽丝注意到此刻尤瑞艾莉正在被一堆男人纠缠时,立刻上前解围。彼得罗也跟了上去,对男人们说:“先生们,我能理解你们对尤瑞艾莉公主的热情和喜爱,但是如你们所见,公主殿下能够与一两位先生跳舞就已经是极限了,我们这里不乏美丽的女士,能让我们可爱的公主休息一下吗?”彼得罗非常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然而今夜,男人们似乎并不愿意给总督面子,反而问道:

“总督阁下,您那美丽的女儿去哪里了呢?”

“犬女还在化妆。”总督回答。

趁着彼得罗拖住了男人们,爱丽丝赶紧推着尤瑞艾莉从人群中离开,来到无人处。“你还好吧?小艾莉?”爱丽丝问。

“跳了好几支舞,有点累。”尤瑞艾莉回答。

“和安德鲁王子跳了吗?”

“没有,因为——”尤瑞艾莉正要把安德鲁王子所赠礼物是那颗宝珠这事告诉她,但有哑了口,害怕爱丽丝把拿回来。可这事又瞒不了她,所以尤瑞艾莉还是如实说道:“宝珠在安德鲁手里。”

“什么?”

“但我肯定他不是偷来的,其中原因一定很复杂……”

“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要当礼物送给我。”

“唉……英国人……”爱丽丝前半句说得很小声,“就算不是偷的,怎么能把随便捡来的东西送人呢?”

“特蕾莎,你把它弄丢了?”

“啊这……”尤瑞艾莉故意这么反问让爱丽丝意识到自己有错在先,“是……之前和审判官对战时弄丢了,我之后才发现。但是我委托安丘比派人找了,一直没找到。”

“没事,特蕾莎,这事不怪你……那……我去要回来?”

“你难道没有接受礼物?”

“我没有……”尤瑞艾莉戳着手指,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爱丽丝看出尤瑞艾莉是不想变回去了,但她仍要说:“小艾莉,眼下,变成人类的确有诸多好处,我也知道你不想变回去。但我不能确定那颗宝珠会不会有更多副作用,一切需要等到睐睐回来的时候才能知晓。更何况,这种方式是有违自然规律的,迟早会有人向你打探你是怎么变成人的,当世人得知你可以轻易地变成另一个物种时,别有用心者会不择手段地去拿到那样的力量。你将会成为野心家的目标——但假若你变回去,人们只会以为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或是某种一般魔法师都能做到的幻术。”

如此劝说尤瑞艾莉一番后,尤瑞艾莉渐渐松了口:“那……等舞会结束,我再把宝珠要回来……”

“当然可以。”爱丽丝说。

“尤瑞艾莉公主!”一个操着阿拉伯口音英语的商人找到了她们,兴冲冲地向她走来。

“公主不跳舞了。”爱丽丝说。

“不,我们是有礼物送给您,公主殿下。”商人身旁裹着头巾的精灵少女——也许可以称之为少女的女人端庄地对她们说道。

“我是宝石商人哈立德·鲁多佤·法鲁克·阿尔·巴哈尔,这是我的妻子克洛伊·谢瓦利埃。”两位戴着面具的夫妻弓着腰。即使隔着面具,爱丽丝也能看到他们身上鲜明的特征——头巾、大胡子和妻子的尖耳朵,“我们随安德鲁王子来到此处,早已听闻您的事迹。所以我们精心挑选了一颗产自我故乡的宝石送给您。”说罢,哈立德将一个小匣子打开,闪耀着动人的红色光芒的宝石把二人的脸都照红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呢?”尤瑞艾莉慌忙拒绝道。

“我是个宝石商人,我清楚每一颗宝石的价值,若它不值钱,我便不会送您。而您绝对配得上这颗宝石。这颗宝石是我这辈子收集到的第三美丽的宝石,第二美丽的送给了我的妻子,第一美丽的送给了我的母亲。”

“有您这样孝顺的儿子和恩爱的丈夫,您的家人一定很幸福。”尤瑞艾莉赞叹,“看在您如此顾家的份上,我就收下了。”

但爱丽丝不久前还看见宝石商人趁着妻子不在,在女人堆里混来着,她不相信这个人纯粹是出于好意。在她看来,即使讨好公主确实有利可图,但如此下血本,是为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暂的舞会时光随着威尼托的水流逝去。已经饥肠辘辘的众人陆续来到餐厅。主要的宾客坐在一张大长桌的两边,尤瑞艾莉坐在最一侧主人的位置,而彼得罗坐在对面。还有一些随从被安排在别的桌子。尤瑞艾莉扫视宾客,此时安德鲁王子正和弗朗切斯特坐在一起。她不敢去和王子对视,因为刚刚抛下王子离开的她此时心中有愧,但她却奇异地发现王子和弗朗切斯特有说有笑。

尤瑞艾莉感觉自己可能想多了,自己的逃离对王子来说并没有什么,或许她对于王子并不重要,毕竟自己怎么比得上一个月有共同话题的朋友呢?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当众人摘下面具就坐,尤瑞艾莉正要致辞,却发现摘下面具后的面孔中没有安丘比的脸,于是她问彼得罗:“总督阁下,安丘比呢?”

“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彼得罗不耐烦地起身离开,似乎憋了一大段话要骂自己那迟迟不到场的女儿。而爱丽丝也感到些许异常,和奥尔塞洛夫妇一起离席了。

于是众人只好先开饭,绝大多数人面前是由辛达林厨师吕特精心调制的奶油蘑菇汤作为开胃菜。而弗朗切斯特和安德鲁王子则挑了番茄汤。

“弗朗切斯特,你替我尝尝这汤如何,初次在威尼托,我还是想尝尝本地美食。”安德鲁说。

“当然,王子殿下。”弗朗切斯特舀了一口汤喝下,随后用一边点头一边用手帕擦嘴,啧啧称奇:“嗯……哪怕是作为安齐奥人,我也没喝过这么美味的番茄汤,甜而不腻,非常鲜美,想必这番茄是从普利亚送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王子说。

弗朗切斯特心里胜券在握,他已经通过刚刚半个小时的交谈,成功赢得了威塞克斯王子的认可,如今王子答应他,要把他带到威塞克斯宫廷里去。自己在安齐奥蛰伏多年,如今终于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他并非利用王子,但确实迎合了王子的性格,他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却成功钓到了最大的鱼——安德鲁王子这位重量级嘉宾。接下来,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宏图,都将可以一一施展。比起失败更可怕的是,理想还没来得及施展就结束了。

没错,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问题,弗朗切斯特就可以走上历史舞台。

直到他的嘴角流出黑血。

当弗朗切斯特惊恐地看见手帕上被黑血染黑的污渍时,他用最后的力气打翻已经到王子嘴边的汤。随后,他感到天旋地转,想用身体支撑身体,肌肉却不听他的使唤。这个可怜的男人掐着自己脖子,口吐白沫与黑血,两眼翻白地脸淹没在汤盘中,双手垂下。王子和许多宾客被惊地站了起来,一些宾客看了则当场呕吐,尤瑞艾莉一片茫然,她的预感成真了,在无忧宫的惨案发生的当天,她就有类似的预感……

弗朗切斯特的眼前一片黑暗,明明距离施展抱负就差临门一脚,明明自己已经得到王子的认可,自己却不知为何……

在意识消散前,弗朗切斯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那个人……”

但来不及做任何提示,弗朗切斯特在众目睽睽下死在了餐桌上。他紧攥着手帕的右手松开,手帕“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弗朗切斯特是这场宴会第一个当众死去的人,但不是第一个死者。当彼得罗气冲冲地敲着安丘比的房门,怒吼道:“你要丢我脸到多久才满意?给我出来!”可门内依然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总督,让我试试。”心中感到不安的爱丽丝也顾不得礼节,一脚踹开了房门。门内的场景让总督夫人发出了哀号:“哦!怎么会?!我的——”夫人无法接受自己女儿死亡的事实、更不能接受如此凄惨的死状,当场晕倒在地上。

房间里,坐在梳妆台前的无头尸体满身鲜血染红了镜子——她已经被斩首,如同四百年前的那位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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