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72、谜影重重

今夜的雨下大了,女人不安地站在窗边祷告,与数十名同样深陷恐惧与焦虑的人们一起。两具尸体被蒙上面部——其中一具只能盖上脖子,因为已经没有头颅——静静地躺在酒店一楼的杂物间。

“死者安丘比·奥尔塞洛,背部有刺穿伤,与被砍下头颅所用的凶器痕迹一致,推断是凶手先从背后刺杀了奥尔塞洛小姐,再实施斩首。”酒店里唯一的医生海因茨半跪在尸体旁边向彼得罗汇报道。

“死者弗朗切斯特·德·埃斯特,氰化物中毒而死,在死者的汤中发现了少量氰化物残留,但并没有在其他宾客的汤中检测出氰化物。”他接着报告。

身为安丘比的父亲,彼得罗的面色只是些许凝重,心态却格外冷静,在门外来回踱步。他那收到刺激昏死过去的妻子被送到了单独的房间保护起来,其他人——无论是厨师还是卫兵都被集中在舞会厅里。

几名卫兵走了过来,彼得罗见状连忙问道:“还是没有找到海德队长吗?”

“没有……长官,他失踪了。”

“可钥匙在他身上,没有钥匙,我们没法离开酒店,也联系不上外界。”彼得罗愁容满面。

“现在……我们就和四百年前的那些贵族处境一样了!”就在这时,一名已经吓破胆的贵妇高声说,“一定是异教徒!他们要报复我们!”

“冷静!”彼得罗对她说。

“冷静什么?是你们把我邀请到这里,害我受困!”有人对总督抱怨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学四百年前那个总督,把我们全部杀光,好夺回总督的权力。”

“胡扯!那总督为什么要杀自己女儿?”

“你看他那像是死了女儿的样子吗?”

“圣子在上!不许你们如此污蔑这么一个好人!”就在这时,安东内利主教呵斥道,“恐惧就像魔鬼,夺走你们的魂魄!我们的互相攻伐难道不是着了凶手的道?”

“当务之急是取得与外界的联系,”爱丽丝站出来说,“如果我的魔法道具还在,可以直接破坏门锁,但保安不许我带进来,我只能把它们交给了亲王的部下。不过我仍可以飞出去,寻找外援——”

“你不能走!”有人说,“万一你就是那个凶手呢?你可以直接丢下我们逃走!”

面对这种质疑,爱丽丝无言以对。

“我也不建议你离开,”彼得罗说道,“凶手可以一刀砍下人头,就能确定两件事:第一,他持有武器;第二,他力量非凡;你的存在对凶手是个威慑,让他没有立刻大开杀戒。”

“总督阁下,您如何确定凶手是为‘杀戮’而来?而不是仇杀?”

“安丘比和弗朗切斯特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不认识,不存在一起被仇杀的可能。”

“你撒谎,总督。”奥古斯特亲王站了出来,“宾客名单是你一家和尤瑞艾莉公主一起确定的,我们互相核实过了,弗朗切斯特和安丘比不是没有联系,弗朗切斯特就是奥尔塞洛小姐邀请的。”

看着奥古斯特亲王,坐在一边的安德鲁想起了尤瑞艾莉,他望向尤瑞艾莉,此时此刻,躲在宴会厅角落的尤瑞艾莉正在悄悄抹眼泪。“果然……果然发生了……”她早在进入酒店前就有不祥的预感,而如今,她重视无比的朋友、她在威尼托最重要的向导——安丘比居然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了。

“还有你,安德鲁王子殿下,”就在这时,红鼻子美第奇突然指向安德鲁,“在弗朗切斯特死前,是你一直和他待着,而且我知道,你因为弗朗切斯特和尤瑞艾莉公主跳舞而吃醋。”

“你什么意思?!”安德鲁身旁的海军少校呵斥道,“你想要污蔑我们的王子?!”

“而且弗朗切斯特死前就坐在王子的旁边,他有充足的时机下毒。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在开饭时,王子特地让弗朗切斯特先喝汤。”

尤瑞艾莉吃惊地望向安德鲁。

察觉到尤瑞艾莉的眼神和众人的目光,安德鲁赶紧辩解道:“不是我!我怎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投毒?我是喜欢尤瑞艾莉,我是因为弗朗切斯特吃醋,但和尤瑞艾莉跳舞的又不止他一个,而且我也和弗朗切斯特和好了,不然我们怎会在一起聊那么长时间?”

海军少校也附和道:“你们应该去怀疑庖厨而非我们的王子!菲利贝托勋爵,我们要为这次外交羞辱向托斯卡纳大公提出抗议!”

“你说够了!美第奇!”勋爵对美第奇破口大骂,“你怎敢当着我和总督的面羞辱威塞克斯的王子?”随后他赶紧转向威塞克斯人,换了一副嘴脸:“实在抱歉,王子殿下,我谨代表托斯卡纳大公为美第奇家族的羞辱行为道歉。”

“好了,既然暂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那就靠我们自己找到凶手,”爱丽丝再一次站出来说道,“我们先整理一下思路,先从弗朗切斯特之死入手。朱丽娅小姐,番茄汤是你做的,请问在你做汤时是否发生过可疑事件?”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下毒!”朱丽娅举着手惊慌地说,“我和安丘比是朋友,我怎么会杀她?!”

“特蕾莎女士是在问你汤的事!”彼得罗呵斥。

“有!厨师长吕特一直想往我的汤里加他的酱汁!保安队长中途进来阻止了我们的纠纷。”

“我给每一碗蘑菇汤都加了酱汁,”吕特说,“如果是酱汁的问题,那喝下蘑菇汤的诸位也已经死了。更何况,其他人的碗里都没有检测出毒物,对吧?海因茨医生?”

“的确如此?”仍戴着鸟喙面具的海因茨说道,“如果下毒,那只能是在汤被舀到碗里后下毒,期间只有舀汤的朱丽娅和负责端盘子的仆人碰过碗。”

“朱丽娅中途也离开过厨房,说是去找奥尔塞洛小姐,”吕特说,“这么看,她的嫌疑最大。”

“开什么玩笑?我?杀安丘比?”朱丽娅一脸震惊,“安丘比邀请我来这里做饭,我杀她做什么?”

“我觉得朱丽娅嫌疑不大,她不像是有能一刀砍下人头的力气。”爱丽丝说。

“她是厨师,厨师需要有基本的刀功,力量也没看上去那么小,连我都争不过她呢。”吕特怀疑道。

“你这个尖耳朵,闭上你那吃了屎的臭嘴!”朱丽娅对吕特歇斯底里地骂道,“你就是看不惯我才在这里信口雌黄!”

“是吗?那你能拿出一点证据证明你的无辜?”

“和母猪上床去吧!”忍无可忍的朱丽娅当即扑了上去,与精灵吕特扭打起来,卫兵们一拥而上,费了老大力气才把两人拉开。

“她力气好大!”卫兵吃力地说。

“把她关起来!”彼得罗下令。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被拖走了朱丽娅仍在嘶吼。

“等等,总督阁下……”爱丽丝仍想替朱丽娅辩解,彼得罗却低头对她悄悄说:

“我也不相信是她,但眼下需要让其他人冷静下来,她也需要一个人静静。等找到真凶我就把她放出来。”

随后彼得罗对众人说道:“今晚出此意外实属抱歉,还请大家接下来在宴会厅休息,在与外面取得联系前,请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爱丽丝理解总督的意图,只有这种情况下,宾客们才能暂时放下对他人的不信任,爱丽丝才方便展开调查——而且在找到凶手前,她确实不能离开,因为此时此刻,这些有武器的卫兵有最大的嫌疑,特别是失踪的队长海德。

此刻,她需要找几名绝对值得信任的人协助调查。可如果要说有充足不在场证明的,没有几人。排除下来,在舞会期间从来没有离开舞会厅的只有一个人——在角落里坐了全程的海因茨医生。尤瑞艾莉也绝对值得信任,但她太小,现在还在因安丘比的死伤心。奥古斯特亲王她也愿意相信,但其他人不一定。

于是她来到海因茨医生旁边,说道:“医生,我需要您的帮助。您是这座酒店的总经理,对这里最了解,而且你从未离开宴会厅,有所有人替你做不在场证明,所以我现在只能寻求您的帮助。”

海因茨医生却拄着手杖说:“怎么?女士觉得凶手不是那个厨师?”

“这只是总督的缓兵之计,他需要让大家冷静下来。”

“总督很聪明,我也不相信凶手是那个女人。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我第一个杀的一定是厨师长吕特而非奥尔塞洛小姐和弗朗切斯特。”海因茨医生分析说,“那么,特蕾莎女士,您觉得该从哪里入手调查?”

“安丘比之死可以帮我们推断凶手的特征,凶手一定有足够的力气,而且斩首这个行为本身也有一定象征意义,如果只是谋杀,那么背部的捅伤就已经致命了,不是吗?”

“没错,经过我的检验,奥尔塞洛小姐在第一刀就死了,如果是为了泄愤,或是实施某种‘裁决’,也没有必要带走她的头颅,除非,凶手需要收集‘战利品’。”

“是的,我觉得凶手有从军经历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可以依此缩小范围。”爱丽丝说。

“那根本没法缩小范围,女士,现场参过军的男性贵族数不胜数,哪怕是奥古斯特亲王也是士兵。”

“而且也不能从不在场证明方面入手,因为期间离开过舞会厅的人太多了。”爱丽丝分析道,“我们只能先从弗朗切斯特之死入手,搞清楚他是怎么被毒死的。医生,弗朗切斯特真的是喝了毒汤而死吗?”

“我没有做出过这种结论,”海因茨医生说,“但毒素一定是从口入的,因为只有他的口腔和嘴唇有毒素残留。”

“舞会厅还有不少点心,有没有可能是舞会期间吃了有毒的东西?”

“如果他在宴会厅就服下了氰化物,那他不可能活着走到餐厅。他只能是在餐厅内被下毒。”

“餐厅……可惜我那时在楼上,没亲眼看到他在餐厅还做过什么。”

“我也一样,作为工作人员的我不上桌。看样子,我们只能求证目击者了。”

于是二人来到当时离弗朗切斯特最近的安德鲁王子面前,向他行礼。海军少校拦在二人面前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有问题想问王子殿下。”

“他没有义务被你们审问。”

“不,少校,请允许我接受他们的询问。”安德鲁也急于洗清自己的嫌疑,对二人理了理衣领,“我也不想尤瑞艾莉把我当作杀人犯。”

“冒犯了,王子殿下,当时您离弗朗切斯特最近,我们想知道,除了番茄汤,他当时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爱丽丝问。

“没有,我看的很清楚,在喝下那碗汤之前,他一直与我说话。喝下汤后,他没多久就死了……”弗朗切斯特的死给了王子巨大冲击,这是他第一次遭遇一个大活人当着自己面一命呜呼,明明不久前,这个人还和自己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那么……有没有用别的东西接触嘴巴的动作?”海因茨医生问。

“别的东西……对了!他用手帕擦过嘴!”

得到重要线索,爱丽丝与海因茨赶紧回到餐厅,找到了弗朗切斯特死前落在地上的明显是女性样式的手帕。当海因茨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将那手帕从地上捏起来时,一个沉重的东西从手帕下滚出来——那是一颗宝珠。

爱丽丝看见那宝珠愣住了,伸手去拿,却被海因茨拦住。“别碰,可能有毒素残留。”随后他拿起手帕闻了闻,点点头:“果然有大量氰化物,一般人闻不到氰化物的气味。”

“这个手帕明显不是他自己的,他擅长与妇女交友,这手帕应该是谁送他的。”爱丽丝说,“给他手帕的人有很大嫌疑。”

“不排除是这颗珍珠有毒。”海因茨医生说。

“这颗珍珠,我有可以确认的证据,但不利于安德鲁王子。这颗珍珠原本是安德鲁王子赠送给尤瑞艾莉的礼物,但尤瑞艾莉没有收下。”

“也就是说,他原本想要毒杀勃兰登公主,但是公主没接受,他就转头送给了弗朗切斯特?”

“我不知道这颗珍珠为何会在弗朗切斯特手上,可目前,我们只能回去问王子。”

“顺便问问手帕是谁的?不过我想凶手不会承认手帕是他的。”

二人回到了王子面前,向他展示了手帕和珍珠。看到珍珠的那一刻,王子就知道爱丽丝想问什么了:“珍珠……我不敢亲手还给尤瑞艾莉,想让弗朗切斯特代我还她。”

“我可以证明他的话,”爱丽丝说,“这枚珍珠确实原本是我的……也不能算是我的,但暂时交于我保管,而尤瑞艾莉公主认识这枚珍珠。”

“我有点搞不清楚您的话,特蕾莎女士,我希望你解释这枚珍珠的真正来历,否则我们很难合作下去。”海因茨医生说。

“我也想知道,如果是你们的,为什么尤瑞艾莉不肯拿走它?”安德鲁王子问。

眼看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爱丽丝不得不向几人道明真相:“我不愿意说是有原因的,但此刻我只能说,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爱丽丝把自己来到威尼托后,从妖精身上搜出那宝珠、到它把尤瑞艾莉变成人类、以及自己再次弄丢它的所有事都告诉海因茨医生、安德鲁王子和海军少校。安德鲁王子全程睁大眼睛听完了这些事,而一向理性和淡定的海因茨医生也不禁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宝珠。

“能够……改变生命形态的宝珠?”海因茨看着手中那危险而美丽的人鱼宝物,“就是它把公主从拉弥亚……变成人类?”他的眼睛从鸟喙面具上的眼洞投出了震惊的目光,仿佛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字数:4754

下一章

这里还没有评论

你还没有登录,暂时无法进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