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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谜面

弗朗切斯特的舞蹈显然是锻炼过的,当她牵着尤瑞艾莉在舞会厅的中央翩翩起舞时,贵族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但一定是某位大人物。”“是威塞克斯的王子吗?”“应该不是,他没那么高。”“和双腿不便的人跳舞也能那么流畅。”“真羡慕那个男人。”尤瑞艾莉此刻的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的脚使不上力,只能做出舞步姿势,全靠舞伴保持站立,眼前这个男人却能在保持平衡的情况下与她合舞。她很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发小安德鲁,因为安德鲁是金发而非黑发。自己并不反感此刻的舞伴,只觉得他牵着自己的手很温柔。

“真羡慕他们,”一个坐轮椅的人凑到了奥古斯特亲王和爱丽丝身边,他穿着红袍,大肚腩像个袋子一样垂在大腿上,被侍从吃力地推过来,“如果我也和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就好咯。”

“好久不见,安东内利主教,”亲王俯下身与主教握手,与爱丽丝介绍起来,“这是红衣主教安东内利,我们之前在罗慕路斯见过。主教,这位是特蕾莎·贝多芬,先帝的宫廷魔法师。”

“久仰大名,女士,我听说你和尤瑞艾莉公主曾经经过罗慕路斯城,不知道有没有遇见教宗巡游?”安东内利那正对爱丽丝的白色包塔面具上除了额头上的十字架外,还用拉丁语写着一串经文:Nolite iudicare, ut non iudicemini(你们要判断人,免得你们被判断)。

“我很幸运,得以瞻仰到教宗的尊容。”爱丽丝回答道,不过怎么瞻仰到的,这是绝对不能与人说的。

“哦,抱歉。”说着,安东内利要取下自己的面具,却被一旁的彼得罗阻止。

“不必如此,主教阁下,等到吃饭时才能摘。”彼得罗说。

“虽然我尊重你们威尼托人的习俗,但我还是觉得摘面具与人说话更礼貌。”主教说道。

“确不必如此,阁下,”爱丽丝说,“您的心意我领了。”

“这毕竟是圣子的教诲,”主教说,“‘你当以真面目示人’,她曾这么与门徒说。”

听着千年前的另一个自己对自己的教诲,爱丽丝已经习以为常,回答:“脸不一定就是人的真面目。”

“你说的也是,”主教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爱丽丝辩经,反而肯定了她的说法,“有时候人戴上面具才会露出本来面目。你看,那个异教徒,即使他有一个永远不会老的妻子,也要勾引女人。”主教所指的是与贵妇们相谈甚欢的宝石商人哈立德,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精灵妻子和商人圈子,跑到菲利贝托身边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我去看看安丘比什么时候化完妆……”彼得罗识趣地退出了背后说人坏话的话题——拖着肥胖的身子慢吞吞离开了宴会厅。而主教则接着说道:“他们的婚姻建立在利益上,商人可以有一个直到他老死也是少女容貌的美丽妻子,而那个女人可以等商人死后继承他全部遗产,然后找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可即便如此,商人仍不能满足,因为妻子一辈子都是那副模样,他想换换口味,就和贵妇勾搭在一起。但她的妻子一点不管,也厮混在男人堆里。”

“在上流社会圈,这种事情很常见,”亲王感慨,“好在我和我的卡罗琳一直很恩爱,只可惜她在勃兰登。”

“我当主教已经看惯了这种事,今天找个由头抱怨一下,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有什么误解。”主教语气带着笑意地和二人说。

“我理解,不过——”亲王尝试转移话题,“我听说主教阁下当过兵?”

提到上战场的经历,主教很快来了兴致:“没错,我以佣兵的身份参加过库斯科亚*与鄂图曼战争,那时我还未把身心献给神。你知道一名耶尼切里*有多厉害吗?被苏丹精心挑选训练的他们一个人可以杀死十个雇佣兵,当时我们的巡逻队偶遇了他们,他们把我们打得溃不成军,但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当时一个耶尼切里挡在我们小队面前,我们都没有弹药了,只能拿着弯刀去砍,他砍翻了我们五个人,还砍断了我的腿,当时我倒在地上,他以为我死了,就去砍我的战友。我抱住他的腿绊倒他,然后我们在地上扭打起来,他打烂了我全部门牙,但我还是找到机会割开了他喉咙。”说着,安东内利主教看了看自己的腿,“虽然事后军医把骨头接上了,但伤势难愈,我这辈子走路都得跛脚。”

(库斯科亚*:原型沙皇俄国)

(耶尼切里*:苏丹禁卫军)

“您真是英勇,”亲王赞叹,眼中满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事后您又是怎么当上主教的呢?”

“哈哈,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这会儿容我失陪一下,”说着,他对戴着纯白包塔面具的侍从说道,“托尼,送我去方便。”

与此同时,弗朗切斯特与尤瑞艾莉的共舞也结束了。弗朗切斯特抱着尤瑞艾莉回到了她的轮椅上,随后彬彬有礼地向二人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弗朗切斯特·德·埃斯特,亲王阁下,贵公主的舞蹈非常优秀。”

“你的技术也不差。”亲王称赞,不过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很显然有些失望于对方身份的低微,虽然这个年轻人算是有贵族血脉,但已经没落了。

“你应该是安丘比邀请来的?”爱丽丝猜测。

“正是,不过我并没有找到安丘比小姐,请问她在哪里?”弗朗切斯特询问。

爱丽丝先前注意到了弗朗切斯特在年轻男人中的高谈阔论,此人谈吐非凡,穿着体面,戴着半脸面具的他时刻保持着亲和的微笑,完全看不出是个落寞贵族。联想到他是安丘比邀请来的,爱丽丝心中立刻产生了一万个八卦,小声说道:“她还在化妆了,你可以去楼上找她,不过得回避一下总督。”

“这我懂。”弗朗切斯特笑道,“敢问女士是?”

“勃兰登国王威廉-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宫廷魔法师,尤瑞艾莉公主的侍从特蕾莎·贝多芬。”

“啊,我听说过你。”弗朗切斯特又行了个礼,“我也认识个懂魔法的朋友,我对魔法一向很感兴趣,只可惜我贫瘠的知识和财力不足以支持我学这些——我该去找安丘比了,请允许我失陪。”

弗朗切斯特离开舞会厅后,尤瑞艾莉评价道:“他跳舞跳的真好!”

“感觉怎么样?小艾莉?”爱丽丝问。

“很不错!”

“休息一下吧,”亲王看了看时间,“现在才5:37,你们差不多只跳了五分钟,之后有的是时间跳舞。”话音未落,却见总督脸色含愠地回到了舞会厅,安丘比并没有跟他过来。妻子走上前问他:“安丘比画完了吗?”

“这事该你去管的!”彼得罗几乎是在冲妻子吼,但碍于社交场合,他没有很大声。绝大多数宾客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但是爱丽丝、亲王和尤瑞艾莉却注意到了。爱丽丝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联想到安丘比之前跟她的抱怨,估计是这对父女又起什么家庭矛盾了。如果是安丘比和弗朗切斯特的秘密关系被发现了,那爱丽丝要替弗朗切斯特担忧了。可没过多久,弗朗切斯特就独自一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在舞会厅里一边摩擦着手套一边张望,又离开了大厅。

“我们该去找找安德鲁了,”尤瑞艾莉说,“真奇怪,他怎么不主动和我见面?”

于是亲王在人群里扫视,却没有找到一个金发的人,只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威塞克斯上校。亲王正要过去询问,“红鼻子”美第奇却拦住他,带着自己的妹妹和亲王介绍起来,不过他的妹妹凯瑟琳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弗朗切斯特离开的方向。尤瑞艾莉见亲王被人挡住,便让爱丽丝推着自己去找安德鲁。但尤瑞艾莉一出动,又有一大帮年轻的男性簇拥过来,向尤瑞艾莉发起了舞蹈邀请。尤瑞艾莉不方便拒绝别人,爱丽丝便开口说道:“你们能保证不会把公主殿下弄摔吗?”

“当然不会。”众人异口同声。

但爱丽丝仍不放心,于是说:“你们得证明给公主看,这样,你们去和现场的其他女士跳舞,跳得最好的便能当公主的舞伴。”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去找其他舞伴,只留下一个穿得严严实实、戴着黑白相间包塔面具的人仍躬着腰、背着一只手,伸着一只手,发起舞蹈邀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爱丽丝问。

“我今晚只为您倾心,我不会选择别人做我的舞伴。”此人端着声音说。

“但我都说了——”

“特蕾莎,他好像是想跟你跳舞。”尤瑞艾莉指出。

“诶?我吗?”爱丽丝很意外,戴着Larva幽灵面具的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成为任何人青睐的对象,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向自己发起舞蹈邀请。但她还是想拒绝,因为这样就没人照看尤瑞艾莉了。

“去吧,公主交给我。”就在这时,亲王回来了,此刻红鼻子美第奇已经被刚刚回来的安东内利主教支开,而凯瑟琳则悄悄离开了舞会厅,“你也该好好享受这个晚会。”

“去跳舞,去跳舞。”尤瑞艾莉有些兴奋地催促道。见此,爱丽丝也没有理由推辞,于是接住了那个面具人伸出的手,与之共舞起来。

“你是谁?”爱丽丝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跳舞,但她的舞步从未生疏,趁着跳舞时二人近距离接触的间隙,她好奇地打探起对方的身份。

“神秘感不就是假面舞会的主旨吗?”对方很显然并不想透露身份。

“想做‘灰姑娘’吗?”爱丽丝笑道,“我可不会捡水晶鞋。”

“你可以叫我‘Duce’。”面具人说。

“‘领袖’吗?看样子你野心不小?”如此近的距离,爱丽丝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海水味道,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爱丽丝在其手下转了个完美的圈,落进对方怀里。

“你看上了我哪里?”爱丽丝调侃,“我会改的。”

自称Duce的人将爱丽丝扶起,牵着她的手二人转:“那你得彻底改头换面了。”

与此同时,尤瑞艾莉终于在酒店外的庭院里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安德鲁。看见尤瑞艾莉和奥古斯特亲王出来,安德鲁王子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很快恢复了一个军人应有的姿态,端正地站着,反而引尤瑞艾莉发笑:“哈哈哈,安德鲁,你怎么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因为我本来就是啊,”听尤瑞艾莉这么说,安德鲁急忙为自己辩解,“我马上就要通过海军士官考核,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了!”

“我不打扰你们俩叙旧了。”奥古斯特亲王把轮椅的把手交到安德鲁手里,用眼神示意他照顾好公主后就回了酒店,只留下黑夜中的少男少女。二人相顾数秒,都没有开口。

尤瑞艾莉突然打了个喷嚏,安德鲁连忙把外套脱下,套在尤瑞艾莉身上。虽然今晚没什么月色可以欣赏,甚至有点发冷,安德鲁还是享受着此刻二人独处的时光。他推着尤瑞艾莉的轮椅,环绕着酒店漫步。

安德鲁不敢说话,他的脑中构思出了无数个话题——国际局势、历史事件……但都被他一一否决。可必须比尤瑞艾莉先开口才行,若是女生先开口,那自己怎么有脸?

“你有认识什么人吗?”安德鲁说道,“我是指……宴会。”他很快后悔了自己的嘴巴比脑子先动,这算是什么话题?!

“都没有你好,”尤瑞艾莉说,“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宴会上。亲王是我堂兄,特蕾莎是好姐姐,他俩都不算。除开他们两个,你就是最好的。”

尤瑞艾莉这一通童言无忌的赞美让安德鲁心跳加速的同时也放心了些,他安心于尤瑞艾莉依然是个孩子,即便经历了那些事,她依然能够保持儿童的心态,那很好,成长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不过此刻叙旧的二人并不知道,在酒店的某处,两对眼睛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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