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告诉我是谁吧,堂哥。”一边签着请柬,尤瑞艾莉一边询问奥古斯特亲王。
“很抱歉,弗蕾德莉卡,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底细。”奥古斯特亲王应付道,“那个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人说他也是受雇的,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关于这次假面舞会,弗蕾德莉卡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当然!”尤瑞艾莉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我要邀请安德鲁!”
“威塞克斯的安德鲁王子?那真巧,他最近正好出访罗慕路斯,邀请他并无什么不妥。”
“还有……嗯……勃兰登那边怎么办?”
“我来处理即可,妹妹你只管签字。”
“安德鲁那封我要亲笔写。”
“你想怎么样都行,亲爱的。”如同亲哥哥那般,奥古斯特尽可能不在尤瑞艾莉面前谈起伤心事——不过伤心事似乎都是她亲哥哥带来的。
这两天,尤瑞艾莉没有再住在总督宫,而是和亲王一起住在威尼托大酒店写请柬。威尼托大酒店并没有总督宫那般大气,毕竟本就是一座古老的别墅。其内饰不可谓不精致,但对于尤瑞艾莉这样的皇室子女来说也见惯了——她实际上不喜欢这里,太小气了,而且光线不好,白天特别昏暗,真不知道当年巴洛奇家族怎么看上这块地的。
“哈——”尤瑞艾莉打了个哈欠,“等我发完请柬,我要和特蕾莎回总督宫住。”
“不喜欢这,对吗?”奥古斯特说,“但是这里确实是最好的,恕我直言,弗蕾德莉卡,你还是住惯大房子了,这里对我而言相当舒适。”
“哼,我在旅途路上可没少住一般旅馆。”尤瑞艾莉说。
“你得习惯艰苦的环境,弗蕾德莉卡,”奥古斯特教育道,“我打仗的时候没少睡草地上呢。”
“睡草地上?那也太冷了。”
“能睡厚实的草地都算好的,最多被蚊虫咬。有些士兵只能睡泥巴里、粪坑旁,靠钻木取出微弱的火焰取暖,如果是在冬天,谁也不能保证第二天还能不能醒来。战场无疑是最可怕的地方,你没有亲眼见识过战场无疑是幸运的事,但未来难以预料……”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回忆,亲王再次打岔道,“不说那些了,你知道吗?这座威尼托大酒店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
亲王开始吓小孩了:“400多年前,在大瘟疫席卷半个欧陆,并带走了原本住在这里的巴洛奇家族全员性命后,他们的宫殿被继承给远房亲戚达莫斯托家族。达莫斯托时任家主蒂耶波洛·达莫斯托让一位勃兰登医生本尼迪克特经营这里,把它改成了酒店。
之后有一天,威尼托众多贵族和官员突然收到了一封诡异的请柬,请柬里以总督的口吻邀请他们立刻前往大酒店做客。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当官员们带着随从抵达酒店时,酒店的管家没收了他们所有武器——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
然后,那些官员再也没有出来。等到第二天人们打开被封锁的酒店大门闯进去时,现场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一人生还,包括蒂耶波洛·达莫斯托和酒店经理本尼迪克特。十几名贵族连同他们的侍从被以不同的方式杀死。有毒杀、有砍杀、有吊死……更凄惨的死法都有。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当时的总督为了集权而策划的阴谋,于是贵族们行动果断,将总督和他的同僚全数逮捕,总督马里诺·法利尔,这个在热那亚战争中取得相当高名望的海军将领被威尼托人民斩首。
可随着时间流逝,当人们冷静下来时,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因为当时总督已年近七旬,没有子女,即便能建立集权,也没法传位给后代。作为一个人,他早已广受尊敬、取得了大量荣誉,经受过许多考验。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直到有一天,人们偶然发现有人在故意散播瘟疫的病菌,等到这些人被抓捕后,人们才知道,他们是一群邪教徒,渴望通过疫病来让他们口中的邪神降临世间,而那场大瘟疫就是邪神的手笔。经过审问,他们承认了发生在威尼托大酒店的惨案与他们有关。
当时,在他们口中自称‘毒师’的男人,是邪神的代理人,他模仿总督的字迹和语气邀请官员们参加假面舞会,随后与他的信众们在那里杀死了官员们以进行邪恶的仪式。但直到几十年过去,‘毒师’都没有落网,这件事也随着当事人的去世而隐入海洋。只有发生在这座酒店的可怕惨案仍难以忘怀。据说,每天晚上,都会有人看见当年惨案受害者的亡魂,在酒店的走廊里哀号。”
尤瑞艾莉听完故事,脸色煞白——尽管她的肤色本就接近陶瓷,但在变成人类后血色多了不少,也因此这种明显的脸色变化能被观察到。
“求求你……从邪神的手中救救我……”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摸上了尤瑞艾莉脖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堪称医学奇迹的一幕出现,尤瑞艾莉被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落进爱丽丝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亲王和爱丽丝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原来不知何时,爱丽丝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尤瑞艾莉身后,和亲王联手整蛊她。
“呜——”意识到发生什么的尤瑞艾莉气冲冲地说道:“不和你住了,我现在就回总督宫!哼!”
“别这样……弗蕾德莉卡……”亲王还在憋笑,“刚刚那一出不是我的主意。”
“好,一言为定,回总督宫咯。”爱丽丝笑着说。
“不,我也不要和你住了!”尤瑞艾莉赌气道。
“那你要和谁住呢?”爱丽丝问。
“我和艾丽卡住去!”
“别生气了,弗蕾德莉卡,”亲王笑道,“鬼魂的事都是我编的,这酒店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真的假的。”
“要是真有鬼魂,谁还住这?当年那件事发生后,酒店是有一段时间经营不善,没有客人。后来时间冲淡了血腥气,再加上酒店没少请主教来祝福这里,人们才慢慢放心。”
“那……毒师和邪教徒呢?”
“在威尼托历史上确有其事,”安丘比走进来说,“但邪教徒已经被后来的总督清洗干净,之后再也没有‘别西卜’教的消息。这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酒店里可看不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除了楼梯间顶上悬挂的吊灯根部的天花板还有擦不干的血,”亲王说,“据说蒂耶波洛就是被钉死在那里的。那里的痕迹也是达莫斯托家族的人要求保留,为了纪念当时的惨案。”
“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一具尸体钉在那么高的地方?”爱丽丝问,“从那里距离最近的楼梯栏杆也有5米高。”
“这就不知道了,档案里没有关于邪教徒作案手法的描述。”安丘比摇摇头,“因为误杀了总督,所以官方层面很避讳提到这件事。”
“真的要在这里举办假面舞会吗?”尤瑞艾莉不安地问,“不会让人联想到当年的事?”
“放心,这次的安保非常严格,”安丘比说,“我们请了前勃兰登国王骠骑兵上校海德做安保队长。”
“海德?那个因为酗酒失职被开除出骠骑兵的卡尔·冯·海德?”奥古斯特亲王听说过这个人,笑道,“那你们可得把他看紧点,别让他喝酒。”
“额……我们倒是没听说过他这档子事,”安丘比有些尴尬地擦擦汗,“不过放心,这次作为真正由勃兰登公主和总督举办的舞会,安保等级不会逊色。我们会对每一瓶酒和每一盘食物验毒,武器也会统一保存。”
爱丽丝离开亲王的房间来到楼梯间,向上看着天花板,确如亲王所说,天花板上还有400年前的血迹,可为何四百年过去,它仍那么鲜艳呢?
“不用看了,是颜料,涂上去的。”就在这时,一个背头发型男人拄着手杖和一个抱着账本的卷发男人从一楼走上来。两个男人都显得年轻,背头的那位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而卷发男人只有二十几岁。其中那个卷发男人对爱丽丝说道:
“早有耳闻,特蕾莎·贝多芬女士,”卷发男人伸出手与爱丽丝握手,“我是酒店财务安东尼奥·罗西,这位是我们的经理卢卡斯·冯·海茵茨医生。”
“久仰大名。”海茵茨医生也说道。
“罗西?”
“呵呵,您没猜错,我得感谢您找到了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安东尼奥说道。在来威尼托的船上,爱丽丝侦破的那起谋杀案,被害者就是伊莎贝拉·罗西,“我真没有想到,凶手居然是我的姐夫。”
“很抱歉。”
“不,不必道歉,女士,我得谢谢你。姐姐抚养我长大,只有让真凶付出代价才能让她的灵魂安息。”
“据我所知,凶手已经在几天前被执行了绞刑。”爱丽丝说。
“那个下贱的人只是盯上我们家的财产才和我姐姐结婚,”安东尼奥咬牙切齿,“他死有余辜。”
“说到这,关于这起案子还有不少疑点,”爱丽丝说,“凶手使用了一种叫‘麻醉剂’的药物,可以使人陷入深度睡眠。既然这里有一位医生,我正好问问,威尼托是否流行这种药物?”
海茵茨医生拄着手杖,摇摇头回答:“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那玩意,但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如果这种药物流进市场,那一定是从医院流出去的。”
“您也是医生。”
“呵呵,我还是院长呢,威尼托大酒店一直兼顾着疗养院的职能,但这里不执行手术,用不上麻醉剂——好了,我要工作了,奥古斯特亲王让我看一看尤瑞艾莉公主的腿。”
爱丽丝并没有被奥古斯特亲王告知这件事,但她知道哪怕是威尼托最顶尖的医生也不能让尤瑞艾莉一下子就能学会走路——尤瑞艾莉不是腿残了,只是不习惯人类的双足。刚刚爱丽丝吓她的时候就是有意测试她的肌肉强度,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完好。不过只要能找回珍珠,等睐睐回来,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海茵茨医生让除了亲王外的闲杂人等都离开房间,安丘比出来后,爱丽丝悄悄问道:“剧院那边怎么说?”
“很遗憾,他们尽力去查了,没有那只人鱼去过你说的地方——哪怕是转悠过也没有。”
“那怎么办?”
“不过有个线索,最近有一只名叫安娜的人鱼花钱很大手笔,与她的工资很不匹配。”
“需要我去调查吗?”
“不必,你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安丘比拍了拍她肩膀,“你有点太累啦,走吧,我单独请你吃顿饭。”
爱丽丝与安丘比来到一家名为莫罗斯的餐厅,餐厅老板朱莉娅见到安丘比就热情地打招呼道:“安丘比!好久没见你来啦!”二人热情地拥抱了一番。
“最近生意如何?”安丘比关照道。
“还好。狂欢节期间不愁顾客。但你知道吗?安丘比,前几天一群疯子在餐厅里和我的服务员打架,妈的,我没见过干架那么猛的勃兰登娘们。”
“最后你把她辞了吗?”
“没有,我本来要她干活赔钱,谁知道她那暴发户兄弟直接替她们还债,一口气掏了10泽西诺给我。”
听着老板的描述,爱丽丝大概猜到那个“干架很猛的勃兰登娘们”和“暴发户兄弟”是谁了。她这几天忙于找珍珠,还没去看望艾丽卡,自己得救也有她的功劳。
“这位是特蕾莎·贝多芬,朱莉娅,你该从报纸上看过她的新闻。”
“哈!我知道,勃兰登公主的侍从,曾经保护过勃兰登国王的人!”朱莉娅这泼辣的女人热情地说道。
爱丽丝对自己被冠以“勃兰登公主的侍从”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不满,如果不是尤瑞艾莉虚构了这层关系,自己还不一定能得救。
“特蕾莎,这位是朱莉娅,全威尼托第二好的安齐奥菜厨师。”安丘比打趣道。
“第一是我爹,但是他死啦!所以我现在是第一!”
“那当然,这也是我来此道目的,朱莉娅,你应该听说了尤瑞艾莉公主的假面舞会。我爹非要请一个辛达林精灵厨子做辛达林菜,但我不想吃他妈的蜗牛,所以,能来帮帮忙吗?”
“去舞会做安齐奥菜?那正好!该让那些外国人见识一下正宗安齐奥菜的底蕴!”朱莉娅爽快地答应了。
舞会成员一个接一个出场,下一个又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