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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中送炭

爱丽丝并不记得自己在被那自称审判官的人一拳敲晕后被带去了哪里,一直到第二天,她都被蒙上眼罩,用坚固的铁链绑在一个似乎是地牢的地方,冰冷的地面布满了灰尘,没人对她做什么,甚至没人来问话,而她的下巴上仍架着颚套,使她开不了口、念不了咒。双手被套上紧紧束缚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人拉起,被带往某个地方。

爱丽丝暗中记下走廊的长度和每一次转弯,她的戒指已被取下,武器和随身物品被全部没收,就算能用最低限度的魔法,也破坏不了束缚她的铁链。她听见背后有扫把的声音,就像民俗故事中的女巫最原始的形象巴巴雅嘎,会用扫把清除自己行走的痕迹。而绑架她的人也十分聪明,似乎看出了自己在暗中搓出带有元素魔法的灰尘留记号,不停用扫把清扫着后路,确保没人能发现自己的记号。想必她在牢房里留下的记号也被清除了。

押送她的人至少有四个。其中两侧两个腰间的佩剑叮当作响,身后是持帚人,而在正前方拉着自己领路的,相比起另外三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似乎他已惯于这种行走方式。这些人没有对话,似乎交流全靠意会和手势,生怕被记住声音。

既然嘴被封住,询问不了对方抓捕自己的理由,也无法替自己辩解,自己也只能想办法脱离。她能感觉到押送自己的人身上没有魔法流动的痕迹,可能是普通人,也可能是能够隐藏自己魔力的强大魔法师——但联想到昨晚的战斗,对方应该是有丰富抓捕魔法师经验的人物。自己的一切反击都被预判了,而对方也尽最大可能限制了自己的力量,就连手臂也被套住,防止自己通过触摸铁链让铁链加速生锈。

可对方终究是百密一疏,在成为一位顶级的人偶师之前,爱丽丝首先是在15岁就精通元素魔法的七色魔法师。不需要念咒的魔法可太多了。在自己苏醒前,爱丽丝就加速了自己的新陈代谢——魔女的身体构造理论上不需要新陈代谢,但是可以有。她不断地使自己加速冒汗,让汗液充斥自己全身各处——特别是头顶。额头上的汗滴在了绑着自己的铁链上。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停下了,回过身,罕见地开了口:“我记得,魔女是不会流汗的。为什么我能闻到——”

爱丽丝猛然挣脱铁链,别看她身高只有1m75,看上去肌肉不多——实际上身为魔女的她依然有一只手抱起只鱼龙人鱼的力气。而在漫长的锈蚀过后,铁链终于被她的特殊汗液腐蚀到足以用蛮力挣脱的水平。而她算准了对方的位置,睁开锁链后并没有急着取下眼罩,而是朝一侧避开,盲躲躲开了审判官的射击。

爱丽丝抽出未反应过来的随从的迅捷剑,剑柄捶其面,扯下眼罩,踹开了正要拔剑刺上来的随从,几步上前,将刺剑抵在还在装弹的审判官的脖子上,威胁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爱丽丝正要示意审判官把自己的颚套取下,却发现审判官的短弯刀不知何时也抵在了自己腰间。双方僵持,随从们不敢上前,而爱丽丝和孔塔里尼皆不能动。爱丽丝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足,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面对所有敌人的方向,以免腹背受敌。

之后,爱丽丝率先举起另一只手,示意双方都把武器拿开,尽管她更想谈一谈,但对方必然忌惮自己念咒。孔塔里尼也收起自己的枪,举起左手示意二人各退一步。然而两人刚拉开一点距离,躲在审判官身后的持帚人突然端起扫把——伪装成扫把的枪,露出头来向她射击。好在爱丽丝反应及时——她早早地就保持对所有人的警惕,躲开了弹道。

审判官平举短弯刀,交替步上前,连续横劈竖劈,爱丽丝吃力的招架了数次,还不得不时刻注意装弹的敌人。她尽可能以审判官的身体为掩护防范射击。审判官看穿了她的意图,并没有刻意把她逼出自己的身前,而是利用爱丽丝的心理试图压制她的步法。审判官对弯刀的掌握不亚于爱丽丝的迅捷剑技巧,而短弯刀无疑是最适合室内兵击的武器。

尽管爱丽丝的眼力依然能捕捉审判官的连续劈砍,自己的剑法却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吃力地招架,毫无反击的余地。她汗如雨下,即便自己在被囚禁时已经在复盘对方的剑术,仍不能破招。然而当她听见剑刃相撞的清脆响声产生的熟悉旋律时,她立刻适应了对方的节奏,抓住间隙交击。然而对方立刻压剑破招,爱丽丝横出剑,画出圆形落击,砍中了对方的左肩。靠着藏在大衣内的肩甲、迅捷剑的柔软、审判官的及时顺力下蹲和抬刀招架,他的左手才没被爱丽丝砍下来。

可审判官的下蹲也使得爱丽丝的头暴露在的持枪人的弹道中。持枪人立刻射击,爱丽丝不得不提前侧跳躲开。可审判官也抓准了这一点,一刀砍向爱丽丝膝盖后侧,爱丽丝失衡倒下。正当审判官举刀要结果爱丽丝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别杀她!孔塔里尼先生!别杀她!”一个随从急匆匆跑来。审判官立刻收手,其他人则将爱丽丝按住。

随从将一封信交给审判官,说道:“这是总督的信,总督要求您手下留情。”

孔塔里尼一边拆信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总督无权干涉我的执法,我们正要把她送到绞刑架。”

“可她是勃兰登公主的人,杀了她会引发外交纠纷。”

“什么?”

“这是个误会,她不是您要找的魔女,她是那位特蕾莎·贝多芬。”

“我知道她是特蕾莎·贝多芬,可她什么时候是勃兰登公主的人?”孔塔里尼拆信一看,才得知了公主尤瑞艾莉已经造访威尼托,而特蕾莎·贝多芬是她的随从。而不久前造访威尼托的奥古斯特亲王证实了她的身份。

审判官看向地上的爱丽丝,爱丽丝正怨气满满地瞪着他。

“哼。”审判官没好气地说,“把她关回去。”

之后,爱丽丝重新被绑着,蒙上眼睛,送回了牢房。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走进牢房,用钥匙将她下颚的颚套解开。

“我操你妈!”爱丽丝能够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别怨我,你自己要潜入威尼托大酒店的,”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审判官故意放出有关酒店秘密通道的消息,就是为了钓鱼。你既然是公主的随从,就该正大光明地去见亲王的。”

“你是谁?”爱丽丝并不认识这个声音。

“出于保密,我还不能摘下你眼罩,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代孔塔里尼先生向你道歉,特蕾莎小姐。”

之后爱丽丝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船,在船上,自己感知不到方向和距离。划行了约十几分钟,爱丽丝的眼罩被摘下,安丘比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是在哪儿?”重见光明的爱丽丝还不能适应明媚的阳光。

“船夫行会。”安丘比把她拉到岸上来,“我代审判官的行为向你道歉,特蕾莎。”安丘比脱帽致歉。

“我也得道歉,”安丘比身后的村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事我的锅最大。”

“他差点把我杀了。”爱丽丝不满地说着,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个神秘女人已经不知所踪。

“刚刚那个女人呢?”爱丽丝问道。

“没有什么女人,是路过的船夫被要求把你送到这儿来的。如果你说审判官的随从,那他们不会轻易露面,毕竟,他们也如审判官一样以各种各样的身份潜伏在人群中。”安丘比解释道。

“你回去得感谢尤瑞艾莉、奥古斯特亲王和总督阁下。是他们联手把你救了出来。”村沙说,“为了救你,尤瑞艾莉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她在威尼托的消息将被全世界知晓。

“什么?!”爱丽丝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就算有别的办法,也来不及了。毕竟你也说,你差点就被杀了。”

“那……她哥哥会不会来要人?”爱丽丝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安丘比摇摇头,“毕竟这才半天,勃兰登方面还没有正式回应这件事。不过,奥古斯特亲王会保护好她,事实证明,你对奥古斯特亲王的猜忌纯属多疑。他对尤瑞艾莉这个堂妹比她亲哥哥还好。”

爱丽丝低下头,愧疚地说:“我欠他们人情。”

安丘比说道:“事已至此,在迎接接下来的事情前,先准备参加舞会吧。”

“什么舞会?”

“这是我爹的请求,反正公主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以勃兰登公主的名义举办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邀请各国权贵前来参与。我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估计又是外交之类的事。公主殿下答应了他,作为他帮忙的报答。”

“如果克雷格雷兹来了呢?”

“他大约来不了,国内的事情够乱了,他没那个精力过来。邀请的范围也仅限威尼托周边或是暂居周边的权贵,勃兰登太远了。”

爱丽丝松了口气:“那这样,也可以安抚勃兰登方面。”说着,她开始清点自己的物品,确认审判官把她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了她。

“咦?”爱丽丝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

“那颗珍珠呢?”爱丽丝有些紧张,又在包裹里翻找了一遍,确实没找到那颗能把尤瑞艾莉变成人形的珍珠。

“审判官没还给你?”村纱问。

“不应该啊,审判官没理由扣押你的物品。”安丘比说。

“不对,我想起来了,”爱丽丝回忆道,“昨晚和他打斗时,那颗珍珠掉进了水里!”

于是村纱划着船带爱丽丝回到昨晚战斗的地方,村纱潜入水下找了一圈,浮上水面摇了摇头。爱丽丝不信邪,自己也下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收获。

二人换了个办法,在附近挨家挨户询问这里有没有人跳进水里捡宝贝。毕竟船虽然多,但没人会没事跳水里,一定会被注意到。可二人问了一下午,也没有人见过附近有人跳水。

眼看着已近日落,二人恐怕找不到宝珠了。

“操!”爱丽丝哀号,这两天的憋屈事实在多,她很久没有爆粗口了,“不仅尤瑞艾莉变不回去,睐睐也要责怪我了!”

“会不会是被水流冲走了?”

“不,那珍珠的密度和重量不会顺水漂流,毕竟那是生活在海中的人鱼的宝物。如果掉水里,只会在原地。”

“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村纱叹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唢呐和擂鼓的声音,吸引了岸边路人的眼光。二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搭着戏台的大船从威尼托主河道上驶过,那船明显是中式的装潢,一个穿着唐服的跛脚胖老头在台上,将一个袍子盖在空桌子上,掀开后,一个盛满水的鱼缸赫然出现在桌上。

“他怎么做到的?”作为船幽灵的村纱对这种戏法感到惊奇,然而下一刻,她脑中闪过了什么,豁然开朗,“我知道了!”

“什么?难道你从那戏法中想到了找到珍珠的办法?”爱丽丝问。

“不,我的意思是,没人跳水的话,就是被能长时间潜在水里的生物捡走了。众所周知,威尼托最不缺表演节目的海豚人鱼。我们拜托安丘比去人鱼剧院问一圈,就能知道有哪只人鱼离开过剧院。”

“会不会是外来人鱼?”

“威尼托外来人鱼很少,就算是你说的睐睐,也迟早会为了换气被人看见。那样反而更好找了。”在威尼托待了两年的村纱凭借自己的经验说道,“而在城里表演的海豚人鱼都有统一的社区和管理人,管理人大多来自剧院。凭借安丘比在威尼托文艺界的人脉,找到一只行踪可疑的人鱼并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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