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宫内,尤瑞艾莉坐着轮椅躲在爱丽丝身后,捏着爱丽丝的袖子,警惕地看着村纱水蜜这个穿着奇异水手服的陌生女人。
“艾莉,这是村纱,我的老朋友,也是安丘比的朋友,水鬼帮的帮主。”爱丽丝向尤瑞艾莉介绍起村纱来。
“哦,这位就是勃兰登公主吗?”村纱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娇小的尤瑞艾莉,“这个比上一个乖吧?”
“别误会,我还没有收新徒弟的打算。”爱丽丝知道村纱所指的当然是阿诗,否认道。
尤瑞艾莉却对爱丽丝贸然把自己介绍给别人不满,明明说过要保护自己身份。爱丽丝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远方堂兄奥古斯特亲王,却要让自己信任这个素不相识的船夫。尤瑞艾莉并不是不愿意信任爱丽丝,只是觉得这不公平。于是她耍起了性子,嘟着嘴,不和村纱对视。
“哈哈,果然比阿诗小时候乖一些。”村纱却不觉得冒犯,反而夸赞起尤瑞艾莉。
尤瑞艾莉接受的教养让她的刻意冒犯也只有这种程度,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不生气。“那这个叫‘阿诗’的小时候该有多不听话啊?”尤瑞艾莉心想。之前旅行中,爱丽丝曾和尤瑞艾莉提到过自己有个徒弟,但并没有讲太多。这不禁吊起尤瑞艾莉兴趣。
但眼下,她还是赌气为重。
安丘比察觉到微妙的氛围,于是合掌说道:“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爱丽丝问。
“我说过的啊,等你们来威尼托,我要请你们品尝安齐奥美食!”安丘比说。
“确实是有这么一个约定……”尤瑞艾莉回想起来。
“可是尤瑞艾莉现在没有味觉,要等她变回拉弥亚才行。”爱丽丝说。
“也对……”安丘比垂下头,心情明显更低沉了,“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爱丽丝洞察到安丘比时常会有毫无来由的助人热情,于是问道:“那……安丘比小姐刚刚说的帮我见到奥古斯特亲王的法子……”
“对了!”安丘比立刻提起了兴趣,“我就是为此才叫来村纱的,威尼托的船夫对这座城市各种大小水道甚至排水口了如指掌,她可以提供前往威尼托大酒店秘密后门的路线。”
“太好了,”爱丽丝转头看向尤瑞艾莉,“小艾莉有什么信需要我带给亲王吗?”
“没有。”尤瑞艾莉推着轮椅转身离去了。明白尤瑞艾莉在耍脾气,爱丽丝没有追问。毕竟在她看来,爱丽丝对奥古斯特亲王的不信任便是对尤瑞艾莉自己的不信任,但没有办法,爱丽丝必须极其谨慎。
“什么时候出发?”村纱问。
“事不宜迟,就今晚。”
“我会安排船夫送你,”村纱说,“不是所有路线都会被共享给我,我也得允许船夫保留自己的独家路线呢。”
“路线不是走一遍就记住了吗?”爱丽丝问。
“那可难说,”安丘比说,“即使是在威尼托生活几十年的人,也不一定一次记得清所有路线。不只是因为水道网络复杂,威尼托的建筑也不好分辨,缺少参照物,迷路也是常态。”
于是晚上,爱丽丝在指定的地点与村纱安排的船夫会和。船夫名叫瓦德,在威尼托当了十多年的船夫,只有他清楚威尼托大酒店的秘密通道在哪里。他留着白色络腮胡,不戴面具,戴个帽子,衣服破得像个乞丐。。如果不是因为他掌桨,很难相信这是一位掌握秘密路线的船夫。
“出发吧。”爱丽丝说。
“乐意效劳。”船夫脱帽致礼。
威尼托大酒店是由达莫斯托宫殿改装而来,原本属于威尼托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巴罗奇家族,后来大瘟疫毁灭了这个家族,宫殿被继承给了家族的远方亲戚达莫斯托家族。达莫斯托家族便把这座宫殿改装成酒店为家族增收。当年从大瘟疫手中治愈了整个达莫斯托家族的医生受雇为酒店的第一位总经理,他的经营理念相当超前,把医疗与酒店相结合,让这座酒店拥有同时期其他酒店所没有的的疗养服务,加之宫殿的奢华与宁静,使这座酒店一跃成为了威尼托最负盛名且昂贵的酒店。后来所有外国人士到访,威尼托大酒店都是第一选择。因此这座酒店也有了接待外宾的功能。
爱丽丝并不清楚酒店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离主河道不远,只需转进一个小路就到。如果要找小门,或许要多转几个岔路。正如安丘比所说,船夫的确转了无数个岔路,但即便如此,爱丽丝仍没有失去方向感,她察觉到小船正在离酒店越来越远,不仅如此,一些异样的气息还从小河道两侧的巷子里传来。察觉到不对劲,她对船夫问道:
“是这个方向吗?”
“是这个方向。”
“可我们在远离酒店。”
“那不要紧,”船夫说,“因为目的地是地狱,魔女。”
爱丽丝一惊,赶忙伸出手指念咒,却听见河道两旁枪响六次,爱丽丝挡下三发,打空两发,剩下一发打中了她的腰部。就在此时,眼前的船夫卸下伪装,露出衣服里面的军用装备。他掏出短铳射击。爱丽丝拔剑挡下,冲击力仍将她震飞到水中。
“该死!”爱丽丝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但是谁布置的?安丘比?彼得罗?还是奥古斯特亲王?来不及思考,那船夫已经一跃进水中,拔出短刀朝爱丽丝刺来。
这次出行为了掩人耳目,她把柏林人偶留在了尤瑞艾莉身边。而威廉赠予她的燧发枪也因为在之前与睐睐水下战斗弄湿,不得不放在总督宫保养。自己手头的武器只有那把迅捷剑赫伦。她硬化剑身,准备与那船夫在水下缠斗,她已经见识过睐睐这种生来就擅长在水下战斗的对手了,眼前的人类不会比睐睐更难缠。她一边急退拉开距离一边找机会反击。可她没想到的是,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渔网,上面放满了荆棘,爱丽丝的急退反倒落在网上,扎得她浑身冒血。渔网立刻收紧,将爱丽丝捞出。水上是多名同船夫一样穿着某种军服改制的制服的人,将爱丽丝如渔获一般拖向岸边。爱丽丝用剑劈开渔网,不顾身上还扎着荆棘,朝另一边撤去。几名敌人一拥而上要将她按住,爱丽丝以剑柄底部的宝石为媒介,用剑柄敲打为首的敌人时释放出一道冲击波,将几人震开。
唯独那船夫勇猛非凡,踩着墙壁越过爱丽丝,顺势将某种装置抵在爱丽丝下巴,将她的下颚卡住。爱丽丝取不下来,也说不了话。这船夫像是知道魔法师施展威力更大的魔法需要念咒,所以第一时间先堵嘴。爱丽丝念不了咒,只能用最低限度的魔法和剑术与对方比拼。事实上刚刚对方捂嘴的功夫足以把自己脖子捅穿,爱丽丝推断对方是要活捉自己。但也难保情急之下对方不得不击毙自己。
可腰部中弹伤势未愈,爱丽丝只能麻痹腰部的疼痛,丝毫不顾撕裂伤口地与对方对砍,以此保证剑术的流畅。可即便如此,对方的刀法也不落下风,爱丽丝见势不妙,踏水逃去,她料定此人不会魔法,也做不到水面行走。可未行多远,后颈仿佛被什么扯住。原来那锁住自己下颚的机关连着绳索,那老人紧握绳索,将爱丽丝拽了回去。
“国家审判官维特里·孔塔里尼向你问好,魔女。”老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爱丽丝这才想起安丘比早已警告过她别被审判官盯上,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最有权势的人。可自己犯了什么罪?自己今天才说要去威尼托大酒店,按道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四个,是谁背叛了自己?
已经被擒住的爱丽丝还想挣扎一下,用剑去劈那绳子,可那审判官一拳将爱丽丝打晕过去。一颗闪闪发光的东西从爱丽丝胸口掉进水中,那正是睐睐一族的宝物。但审判官并没有注意到那东西,只是命人将魔女绑住,押送回去。
第二天,在尤瑞艾莉的强烈要求下,安丘比不得不推着尤瑞艾莉来到船夫行会办事处,找到村纱。尤瑞艾莉气冲冲地质问村纱:“你把特蕾莎绑哪里去了?!”
“我?绑特蕾莎?”村纱愣住了。
“周围居民都看见了,是你的船夫和人埋伏了她,把特蕾莎绑走了!知道特蕾莎行程的只有我们四个和那个船夫,船夫是你的人!不是你指使的还能是谁?!”
村纱震惊于这孩子的成熟,虽然她的确对爱丽丝被抓不知情。昨天晚上船夫瓦德确实没有回来汇报,但自己也没有要求他汇报,只要把爱丽丝送回去即可。
“可能是误会,”安丘比辩解道,“如果村纱认识特蕾莎比我们还早,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认识早,我们才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恩怨,”尤瑞艾莉说,“你认识特蕾莎的时间跟我只相差几个月,跟她无冤无仇,我是知道的。如果是政治上的事情,那被绑架的是我才对!那么对方绑架特蕾莎的原因只会是政治之外的因素,这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聪明的姑娘,确实想得周到,到了这种地步,就连村纱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解释。
“不不不,公主殿下,以佛祖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不是绑架犯,”村纱解释,“虽然瓦德确实是我选的,但我也只能选他,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个路线。如果他就是专门利用路线情报守株待兔,那么换谁都会被抓。”
“只有找到那个船夫才能知道真相,”安丘比也愿意相信村纱是无辜的,“根据居民的描述,这次绑架行动非常周密,有人、有武器还有渔网。虽然特蕾莎的行程是昨天才确定的,但对方广撒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特蕾莎可能只是落在对方的闲棋上了。村纱,我问你,瓦德是多久加入的水鬼帮?”
“上个月。”村纱说。
“知道他住哪里吗?”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你们可以查到吧?”
“也是,但不排除用了假身份。”安丘比思索。
“不用找了,”就在这时,轻浮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绒毛的女士提着烟斗朝众人走来。
“崔夫人!”尤瑞艾莉认出她。
“好久不见,小姑娘,”白狐打起招呼,随后言简意赅地说,“抓走特蕾莎小姐的,是审判官孔塔里尼。”
“审判官孔塔里尼?!”安丘比惊呼,“你从哪里搞来的情报?”
“艾丽卡小姐告诉我的。”白狐说道。
事情还得回到几天前,在艾丽卡被审判官救了一命后,审判官向她打听关于魔女的事情。尽管艾丽卡一句关于特蕾莎的话也没有说,但还是被怀疑了。之后的几天,在汉斯购置的住宅附近,艾丽卡总能看见一些人在监视他们。艾丽卡想要给特蕾莎报信,却因为审判官下属的监视无法行动。
某一日,白狐夫人突然过来串门:“恭喜啊!汉斯先生!没想到你也发迹了!”
“崔夫人?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汉斯问。
“有个勃兰登人突然像是提前预知了股票涨跌一夜暴富,这事整个威尼托都知道了。我身为朋友怎么不能过来庆祝?顺便……”白狐眼里突然冒出光,“谈谈合作的事?”
“做生意吗?当然欢迎。”汉斯亲自端上一杯茶。尽管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汉斯还没阔绰到能请佣人的地步。
白狐刚坐下,艾丽卡就开口道:“白狐小姐,合作最重要的是诚意。”
难得见姐姐在生意的问题上开口,汉斯愣住了。
“哦?礼物我也是带了。”
“不,我是需要崔夫人帮个忙,”艾丽卡走到白狐身边,将审判官孔塔里尼在追查魔女一事小声告知了崔夫人,请她赶紧去总督宫警告特蕾莎。白狐听完,便点头离开了。
“姐姐,你跟她说了什么?”汉斯问。
“若她能完成这件事,便说明她值得信任,”艾丽卡说,“如果她卖了我们,我们便要远离她。”
白狐没有背叛艾丽卡,当天就赶到了总督宫,但不幸的是,特蕾莎已经失踪了。她从船夫们的口中得知了尤瑞艾莉和安丘比来到船夫行会,便也跟来,将这件事告诉给尤瑞艾莉。
“完蛋了……”安丘比说,“孔塔里尼审判官在三位国家审判官中也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他不接受任何政治妥协,且滥用私刑,不经判决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如果特蕾莎落在他手里,那就算是我老爹出面也救不了她。”
“总督都奈何不了审判官吗?”尤瑞艾莉问。
“我只能去试试,如果说我那老爹还有什么别人没有的长处,那就是人脉。”安丘比说。
“说到总督,”崔夫人突然说,“我刚从总督府过来,现在那边也乱成一团了呢。”
“怎么回事?”安丘比问。
“奥古斯特亲王突然上门,责问总督为什么要绑架勃兰登公主。我眼睁睁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跑到总督宫门口叫骂,没想到那么英俊的男人也会如此愤怒。”白狐假装自己不知道尤瑞艾莉真实身份,满不在乎地说着这件事。
村纱和安丘比不约而同地用余光看向了尤瑞艾莉,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尤瑞艾莉在威尼托这件事泄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