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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水城威尼托

“就是这样,一,二,一……”如同当年带着弟妹学走路,艾丽卡牵着尤瑞艾莉的手,教她走路。正当她以为尤瑞艾莉已经能够走出样子,松开手时,尤瑞艾莉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痛……”尤瑞艾莉被疼出了眼泪花,“走路好难。”作为拉弥亚长大的她,厌弃着自己的种族,然而当她终于成为“人类”时,却连基本的使用双脚走路都做不到。

“人鱼公主用歌喉换取双脚~”波茨坦——作为生日礼物被爱丽丝做出了送给尤瑞艾莉的人偶——却不合时宜地歌唱起来。它拎着裙子,跳着摆动双脚的舞步,像是安慰、像是嘲讽,亦或许在任何情况下歌唱就是它的职责,最终被艾丽卡一脚踹开。

艾丽卡将目光投向桌边的爱丽丝,此刻众人已经找到了一家旅馆安置。爱丽丝正绞尽脑汁地钻研魔法珍珠的奥秘。既想要找到启动珍珠的原因,又担心珍珠莫名其妙地发动,造成不可挽回地后果。爱丽丝最讨厌破解魔法道具,就像拆解一个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能物归原主,或许就有办法。”爱丽丝说。

“但只有那个妖精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艾丽卡说。

“我不变回去也可以的!”尤瑞艾莉逞强道,“我可以学走路!”

“如果您还是个幼儿,或许可以。但您已经当了12年拉弥亚,您已经习惯了拉弥亚的身体,很难再适应双腿。”爱丽丝走过来,示意尤瑞艾莉张嘴,“不止是腿,你的信子也变成了人类的舌头,就连牙齿也变了。”她又捏了捏尤瑞艾莉的脸,“你的肤色也从白皙变得接近日耳曼人种的肉色。”

“那太好了,我是个彻底的人类了!”尤瑞艾莉依然没有理解其中的影响,自顾自地撇开爱丽丝捏着的手。

爱丽丝给尤瑞艾莉一块糖,尤瑞艾莉高兴地含住,若有所思地嚼了嚼,吞下,询问:“这是什么?”

“糖。”

“没味道!”

“这就是我的意思,你的大脑还没适应新的舌头构造,所以失去了味觉。就算适应了,拉弥亚的信子也比人类舌头更敏感,您再也没有以前那么敏锐的感官了。”爱丽丝解释。

尤瑞艾莉的脸色变了,可即便如此,也未能彻底改变她的想法、让她改口。爱丽丝太清楚了,早在无忧宫的时候,萨莉亚和刻托王妃就提到尤瑞艾莉是多么讨厌自己的种族,哪怕那个时候是因为兄长的缘故。如今的她痛恨自己的兄长一样痛恨自己的鳞片。改变尤瑞艾莉的想法或许比找到珍珠的主人更难。

“我们回来了。”就在这时,汉斯和莉莉玛莲推门而入,将一只轮椅送到旅馆。

“在小艾莉学会使用双腿前,先委屈您乘坐轮椅外出吧。”爱丽丝将尤瑞艾莉抱到轮椅上。

“还有裙子和内裤。”莉莉玛莲拎起裙子说道,“我们买了衣服。”

艾丽卡捂了捂额头:“你们又偷用钱买别的了?”

“诶?”莉莉玛莲一时语塞。

“你只说让我们买这些,没说剩下的钱怎么处理。”汉斯狡辩道。

“这可是贪污犯……”

“我们还去找警察归还了除了珍珠以外的物品。”汉斯说。

“别转移话题!”艾丽卡叉着腰。

“算了算了,”爱丽丝笑着安抚道,“难得来一次威尼托。”

“至少让我知道钱去哪儿了,”艾丽卡追问,“只要不是拿去赌就好说。”

“当然没有,我们是去港口买了吃的。”莉莉玛莲捏了捏汉斯。汉斯立刻接话:“对,两块面包、两条鱼和一瓶红酒,一共71索尔迪。”

“红酒?”

“我……打算留到值得庆祝的时候开,”汉斯怯生生地说,“比如舞会之类的。”

“我们的汉斯想找女人了。”爱丽丝打趣。

“不……没有!”汉斯红着脸,“艾丽卡才是最应该找个男人的!”

“别乱甩话茬,艾丽卡有男朋友的,那个叫米歇尔的军人,”莉莉玛莲把话题抛回汉斯身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如果没有他提前报信,你现在都被抓去充军了。”

“我是不想为庸君效力!”汉斯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嘴,眼睛时不时瞟向尤瑞艾莉。

“你是对的,”尤瑞艾莉却说,“强征民丁的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们还是聊聊工作的事吧,”艾丽卡转移了话题,“威尼托的物价不便宜,这家旅馆也是临时找的,我们得找点包吃住的地。威塞克斯公司的客船就花了我们一人192索尔迪,刚刚给公主买了轮椅和衣服,你又买了瓶红酒……现在我们手头只剩30索尔迪不到了。”

“公主的那份我负担就行,”眼看着艾丽卡算上了不该属于她的费用,爱丽丝立刻插话,“旅馆也是,没必要算你们的。”

“不,不用……”汉斯说,“是我们没看好公主。”

“都认识半年多了,就别见外了。”莉莉玛莲悄悄挪到爱丽丝身边,接过她塞过来的几枚杜卡特金币。

“我们是同伴,没必要把钱算得那么分别。”尤瑞艾莉说。

“但可不能让这俩不把钱当钱,”艾丽卡语气缓和了些,“工作必须找。”

“每次艾丽卡都是找餐厅打杂之类的工作。”汉斯低声说。

“你有什么意见吗?”艾丽卡瞪着弟弟。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一些脑力工作,来钱快,也不会太累。”汉斯解释。

“哪有那么好的事?”艾丽卡问。

“拜托,这里可是威尼托!财富之城!怎么会有人还在用土办法赚钱?购买股票、投资、还有房地产……如果我们一直是穷人的思维,那一辈子都是穷人。”汉斯走向莉莉玛莲,将她手里的杜卡特金币展示,“我们可以用一枚杜卡特金币赚十枚,十枚赚百枚,这世上所有富人都是这样赚钱的。”

“可那风险太大了,”爱丽丝说,“亏钱怎么办?”

“怕亏就赚不了。更何况我也不是傻子,我会找到稳赚不赔的生意的。”汉斯信心满满,“这一路上我读了不少经商相关的书,就是为威尼托准备的。”

“你那红酒也是为这儿准备的?”艾丽卡问。

“当然,等我赚到第一百枚杜卡特的时候,我会开瓶。”

“唉,”艾丽卡叹了口气,“要搞你自己搞,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得到姐姐的许诺,汉斯兴奋地像个拿到零花钱的孩子,拿着金币出门了。

“记得见好就收!”爱丽丝朝门外喊道。

艾丽卡像是感到脊背发寒,抱着小臂感叹:“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需要我去看着他吗?”莉莉玛莲问。

“不了,不让汉斯吃一次亏他是不会改正的。你跟我去找工作。”艾丽卡摇摇头,跟爱丽丝和尤瑞艾莉道别了。

三姐弟都离开后,爱丽丝也打算推尤瑞艾莉出去转转,往好处想,不用浪费魔力维持公主的伪装魔法了。戴上面具,更没人认得出来。

“小艾莉,我们出去走走。”

“去找宝珠的主人吗?”尤瑞艾莉还是担心。

“这件事先随缘吧,长途旅行,我也想散散心。”

于是她带上宝珠,提着尤瑞艾莉和她的轮椅下楼了。

旅馆楼下是酒馆,唯有吃饭喝酒的时候,这些威尼托人才舍得摘下面具。偶然间,爱丽丝听到了酒馆里船夫的谈话。

“卢卡,你脸上的伤怎么了?”

“是水鬼帮那些人干的,他们跟我们抢客。”

“真可恶,这年头不加个帮会都不能在别人地盘上揽客。”

“明明都是我们威尼托本地人的地盘,托斯卡纳人和伦巴第人却要来分一杯羹。”

“还有洛人最近也多了起来。”

“戴着面具也会被他们认出来吗?”

“你不知道,帮会的人面具上有统一的标志。我可不想交保护费!”

“搭一趟4索尔迪,我一天运气好能搭20趟,但帮会一个月就要收我3枚泽西诺*!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泽西诺*:杜卡特金币的正式称呼,杜卡特在银币化后贬值,而含有3.5g黄金的杜卡特金币则被改名为泽西诺;不过像爱丽丝和韦伯一家这样的外来人习惯称呼它为杜卡特金币,只因其曾作为世界货币的一面)

“你为什么不去找兄弟会帮忙?”

“他们不管我们这些退休水手了!哪怕是船长退休了也只能要饭。”

一出旅馆,一大堆船夫早已守在门口。正如船夫所言,其中大多都戴着有帮会标识的面具。而位于港口附近地盘的船夫面具上的标识大多画着章鱼的图案。爱丽丝挑了一个手上老茧最多的船夫,将一枚奥塞拉银币抛给他。

“在威尼托随便转转。”爱丽丝将尤瑞艾莉从轮椅上抱起。

“乐意效劳,女士。”包塔面具之下是苍老的声音,船夫将轮椅搬上船,再将爱丽丝扶下来。爱丽丝和尤瑞艾莉的面具样式或许会让人以为她们是贵族或富人,因而能够得到礼遇。实际上在威尼托,像这样假扮贵人的不在少数,船夫可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看出对方是否尊贵,而爱丽丝和尤瑞艾莉显然属于前者。

威尼托没有多少传统意义上的街道,马车都很少见,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出行都依赖这些船只,因而威尼托船夫的数量多得难以计数。

在红顶白瓦楼房之间的河道上,尤瑞艾莉习惯性地打听起了本地人的生活,这是她还在勃兰登时就养成的习惯。她用意大利语问道:“先生,你也是帮会的船夫吗?”

“是的,‘海怪’帮。小姐,我猜你们不是本地人,听口音,是勃兰登人吗?”船夫回答。

“没错,您怎么听出来的?”

“那我多少能理解你们来的目的。我接待过不少勃兰登人,听的出来勃兰登口音。”即便操着桨,船夫仍忍不住摆起手势说话,“我猜你们在旅馆里听到有人谈论帮会了。”

“帮会对你们怎么样?”尤瑞艾莉问。

“实际上,除了交保护费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跟帮会无关,”船夫说道,“只要不跑到特定地盘揽客,你把船开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管你。”

“那议会呢?”

“我不喜欢谈论大议会的事,那里的事总是那么糟糕,你们应该去夸德里咖啡厅或者斯巴达利亚咖啡厅讨论这些,”船夫说,“特别是后者,那里全是爱丽丝的支持者。”船夫这个说法并没有让爱丽丝惊讶,她早就习惯了人们当着她的面谈论爱丽丝的事情,当然,说的是爱丽丝·奥斯特拉希亚而非无人知晓的她自己。

“你们对总督什么看法?”尤瑞艾莉还在问。

“无人在意。相比之下,我估计你们会对总督之女感兴趣,和本地那些放荡贵妇不同,她总是穿着男装,在威尼托各处打抱不平。但有什么用呢?她没有权力。总督只想早点把她嫁给哪个贵族少爷好给自己贴金,毕竟奥尔塞洛家只是有钱的‘出生公民’。”

这显然和爱丽丝与尤瑞艾莉对她的印象不同,在基尔汉萨时,总督之女安丘比·奥尔塞洛可是代表威尼托共和国前来外交的,身边跟满了忠诚的随从。但仔细想想便觉得不合理,总督自己都没有实权,区区总督之女怎么可能代表威尼托呢?更何况当时安丘比没有出现在正式的外交场合,坐实了她只是过来“旅游”的。

“不过也有人说她和黑帮有染,”船夫说,“水鬼帮是去年才出现的新帮会,据说就有奥尔塞洛家的资助。”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爱丽丝说,“似乎在安齐奥半岛,人人都与黑帮有染。”

“那是你们外国人的错误印象——话说回来,我听过更离谱的传言,说这个喜好男装的总督之女是个同性恋,而水鬼帮的女帮主是她的小情人。”

“听上去你们不是很喜欢她。”尤瑞艾莉说。

“现在的威尼托人大多对政治毫无兴趣,我们只关心流言和八卦,现实不比剧院里的戏剧无趣。”

“这些谣言也有政敌的助力吧?”爱丽丝分析,“黑帮和政客有染也不难想。”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威尼托就是一座鬼城。”船夫打趣道,“说起来,水鬼和海怪并非只是帮会的名字。”

“我听过海怪的传言,”爱丽丝想起海因里希亲王曾提到海龙袭击人鱼城市,“水鬼又是什么?”

“这些水道之下少不了溺死者的尸体,”船夫说,“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听见他们的哭声。时不时就会有人被他们拉进水里,成为他们的同伴。”

“哈哈,我才不信呢。”尤瑞艾莉笑着,回头看向爱丽丝,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诶?特蕾莎?”

船夫回身,停下划桨,也愣住了。刚刚还有三个人的船,如今却只剩船夫和尤瑞艾莉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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