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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永恒之城罗慕路斯

第五纪三百六十年,12月31日。

离开勃兰登已是夏末的事,爱丽丝本打算直达威尼托,但欧陆动荡,即使是安齐奥半岛的人也紧张兮兮,他们被迫多次在异国滞留,虽说爱丽丝的路费是足够,但韦伯一家的资金有限,每到一个地方就要留在当地打工,攒够路费再出发。

艾丽卡的性子爱丽丝再了解不过,尽管自己的路费足以支撑五个人抵达威尼托,但艾丽卡不接受任何“施舍”,坚持自付路费。艾丽卡说不必等他们,让爱丽丝先行,但爱丽丝不急着赶路,所以也留在当地,顺便,带某位“偷渡客”游玩。

这位“偷渡客”便是偷偷藏在爱丽丝行李箱里的勃兰登公主尤瑞艾莉。她偷偷跑出来这件事,至少在勃兰登之外,只有爱丽丝和韦伯三姐弟知道。爱丽丝曾考虑过找当地勃兰登大使馆给她送回去,但若是大使把她送到她王子派手里呢?那与将尤瑞艾莉置于危险中无异,爱丽丝不敢冒这个险。返程更是不可能的事,勃兰登国内已经彻底乱作一团,以“公主派”和“王子派”两大阵营为首开始了军阀混战,尤瑞艾莉跟着自己或许更安全。

爱丽丝并未把她兄长杀害自己父亲的消息告诉尤瑞艾莉,因为这些事对于一个快12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残忍,但爱丽丝不可能瞒一路,尤瑞艾莉总会知道如今勃兰登国王已并非她父亲,爱丽丝需要挑选一个时候把真相告诉她。

至少不是现在。

看着因为憧憬自己的魔法而跟来“冒险”的天真公主,爱丽丝开不了口。艾丽卡看出了爱丽丝的犹豫,说自己可以替她开口。

“此时此刻,正有无数勃兰登人为她而死,有必要让她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艾丽卡理性而清醒,“如果让那些战死的人知道自己支持的公主正在外面游山玩水,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为之奋战的是一个偶像,一个被他们的上司和将军塑造出来的战斗理由,并不是公主自己,”爱丽丝回答,“让公主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她背负不该背负的负罪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们不可能送她回去,也做不到,她回去也只是成为傀儡。”

“我说的不是送回去。作为前任陛下的女儿,她有义务知道国内发生的事。”艾丽卡争辩。

“我会挑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至少让她安心地度过新年吧。”爱丽丝回答。

眼下确实临近新年了,恰好爱丽丝一行人抵达了一座极具代表性的城市。若天上的圣城撒拉作为神所在之城是凡人难以企及之地,那地上的人通常选择的朝圣之地,必是神的代表——教宗所在的教宗国首都——罗慕路斯城。这里曾是古奥古斯都的首都,又称“永恒之都”。古埃涅阿斯人的后裔在七座山丘之上建立了此城,是为奥古斯都帝国的发源地,之后经历数千年兴衰,如今已成为宗教中心。

而在欧若拉,每年的12月25日到来年1月1日是“伟大诞辰周”,用以纪念世界之始,伟大公主的诞生,而1月1日便是诞辰日,也就是爱丽丝的生日。

自离开魔界,爱丽丝已许久没有为自己过生日了,毕竟魔界与外面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又何来生日的说法呢?但生日这种事对爱丽丝只是由人创造的概念,并不重要。更何况当今世界,人们庆祝圣诞也并非是为了纪念神之女,而是找个由头给自己放假。但是在罗慕路斯这座宗教圣地,专门前来朝圣的人数量在这几天达到了巅峰。

至于他们是来见教宗,还是祈求神之女的福音的,爱丽丝不清楚,如果他们真的想见神之女,就应该去瓦萨同盟找那个爱丽丝·奥斯特拉希亚。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不会在这里向众人公开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展现什么神迹,没人会认识她,在别人眼中,她只是无数朝圣者中的一个,即使在同行的四人中,也没人知道她其实就是神之女。

“难得大节日,就别打工了吧……”莉莉玛莲抱怨道,“我也想去玩一玩。”

“就是就是。”汉斯附和道。

也许是几个月的奔波与劳累让精力充沛的艾丽卡也感到疲倦,不同于往常拒绝自己弟妹的请求,今天的她终于松了口:“好吧,反正前几个月攒下的钱足够,你们去玩吧,别乱花钱,傍晚之前在这里会和。”

“好耶!”莉莉玛莲与汉斯齐声庆贺,说到底在艾丽卡眼中他们还是孩子,领了零花钱后便去给自己选购圣诞礼物了。

“艾丽卡没有想去的地方吗?”尤瑞艾莉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情商,11岁的她其实很擅长察言观色,这或许是王室教育的产物。

韦伯三姐弟和尤瑞艾莉在几个月的相处中早已熟络,已不会有面对公主的惶恐,艾丽卡抱着胸,闭上眼睛思考了有一会儿,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父母去世,她已把自己置于家长位置上许久,所关心的也只有自己的弟妹,就连谈对象都没想过,更别说游玩了。

“我其实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艾丽卡回答,“我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他们吧。”

“那太无聊了,父王说过,即使再累也要学会犒劳自己,艾丽卡,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说着就牵着艾丽卡的手往一个地方去。这举动令爱丽丝意外,4个月的相处,艾丽卡从不轻易展示自己的喜悦,尤瑞艾莉从何知道艾丽卡的喜好呢?

但或许是对尤瑞艾莉说的好奇,艾丽卡没有抗拒,而是跟着尤瑞艾莉去了。但二人很快注意到爱丽丝没有跟上,转身问:“特蕾莎不来吗?”

“你们去吧,小艾莉,带她好好玩玩,我另有事要办。”“小艾莉”是对尤瑞艾莉的昵称,但这话既是对尤瑞艾莉说,也是对艾丽卡说的。

尤瑞艾莉兴冲冲地牵着艾丽卡走了,爱丽丝则转身,乘船过河到对岸,经过天使显灵过的城堡,立刻就能看到被两侧巴洛克式柱状建筑环绕着的方尖碑。此处便是罗慕路斯城最重要的建筑之一、欧若拉大陆最大的教堂门口——圣伯多禄大教堂。

爱丽丝仍是在破译那本威廉交给她的由某位古代魔法师撰写的冒险笔记,虽说她没义务完成已死国王生前给予她的工作,但这本笔记的价值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上面记录了不少就连正经史书都未曾记录的细节,就好像笔者亲历了那一场场历史事件。虽不排除有杜撰的成分,但爱丽丝仍对笔者的身份感兴趣。毕竟能给一本笔记施加如此强大的加密魔法,对方就算不是魔女也是顶级的魔法师了。

若要探明其身份,必先追随其足迹,而在罗慕路斯城就有一个线索,那就是位于圣伯多禄广场中央那座方尖碑。如今那座方尖碑虽已刻满教宗的纹字,但它实际上经历的岁月远比蔷薇教本身更长久,因为这座方尖碑并不属于罗慕路斯,而是来自古赛特文明。

笔记中曾记载:“……当流落南陆的格涅乌斯讨伐沙之龙后,赛特法老说他被黑血污染,便砍了他的头,连同讨伐沙之龙的功劳送给了尤里乌斯以讨好他……但玛拉却诱惑了尤里乌斯,使尤里乌斯支持她复位,成为古赛特最后的实权统治者……然无止境的欢愉是毁灭的前兆,举国的狂欢与堕落成了大祸的契机。黑之祸将一切烟火付之于冥河,只留下一座座方尖碑见证一切……”

黑之祸,爱丽丝在无数史书和宗教典籍中都见过这个词,但对于它的细致描写却少之又少。她只知道,那是赛特人酿成的大祸,给整个欧若拉带来了灾难。甚至最后是神亲自出面才勉强平息灾祸,可这场灾祸带给世人的创伤难以平复,不仅仅是人员伤亡和经济破坏,还有精神上的损失。也正是这场灾祸之后几十年,一位自称神之女的人创立了蔷薇教以抚平人们的心灵,圣伯多禄便是她的弟子之一。

不过这些历史并非今日的重点,爱丽丝到此是为了调查那座在灾后依然幸存的方尖碑,正因为它们能在黑之祸后仍保持完好,奥古斯都人把大量方尖碑搬到了北陆,其中一座便是眼前这座。原本雕刻其上的圣书体字早已被教宗纹章取代,用以歌颂、忏悔和记录,记录这座城市的历史。这座方尖碑不仅从黑之祸中幸存,之后还见证了发生在罗慕路斯的“天启”。当时的奥古斯都暴君骄奢淫欲招致了天启,最终是伯多禄粉身碎骨引发神迹才化解天启,关于伯多禄的故事,爱丽丝在鲁尔特就已经听那里的唱诗班唱过了。

至于“天启”是什么,史书也没写。但经历两次灾难都屹立不倒的圣伯多禄广场的这座方尖碑被人们视作神迹,被供奉至今。爱丽丝好奇的点就在这里,它是因为幸运而幸免于难呢?还是内藏什么玄机?爱丽丝远远望去,方尖碑之上不含任何魔法能量的加护,从外表上看,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

走近些,爱丽丝确能感觉到些许魔法流动的痕迹了,于是她伸出手,触摸那石碑,共鸣就在她身上发生,使她短暂地感觉到别的冰冷情绪,但她却能清晰地识别出那情绪不来自方尖碑本身,而是来自触摸石碑的另一侧的另一人……

而对方也感知到了自己,令爱丽丝急忙收回手,可命运已安排二人在此重逢,此刻就算逃避,也无处可去了。她鼓起勇气,从方尖碑背后走出,面对那个同样身披肩衣的自己……

“好久不见,另一个我。”爱丽丝·奥斯特拉希亚先打起招呼。

“我没在任何报纸上看到‘伟大公主莅临罗慕路斯’的新闻。”玛格特洛依德警惕地看着这位同样用“认知滤镜”改变自己样貌的爱丽丝,但二人魔法水平不相上下,认知魔法对彼此没有用。

“只是私下拜访,没人知道这件事。”奥斯特拉希亚朝玛格特洛依德走来,玛格特洛依德不由得后退几步。

奥斯特拉希亚笑了:“都是自己,没必要害怕吧?”

“我可是记得你对我做了什么的,”玛格特洛依德随时做好使用魔法作战的准备,“还有阿尔比昂的帐。”

“那个妖精的帐该算在无头骑士‘头’上,而不是我。我的确想过把你抓你,但我是担心你被敌国发现,从而成为他们攻击我正统性的工具。但看到你这么低调,我就放心了。”奥斯特拉希亚意味深长地露出政治家的笑容,“而且就算我想抓你,也不可能在这动手,在这里动手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

“怎么,这不正是你宣布自己神之女正统性的时机吗?在这宗教圣地。”

“教宗不会承认我的,”奥斯特拉希亚苦笑,“没人真的见过神之女,作为宗教领袖的教宗更不会承认任何自称神之女的人。对于蔷薇教来说,只有历史上那个代替世人受难的神之女才是神之女,其他人都不能是。如果开了这个先河,那神之女就会遍地都是了。”奥斯特拉希亚指了指自己身后,“所以我想来都得悄悄来,连随从都没带。”

尽管玛格特洛依德依然觉得眼前的“自己”不可信任,但她确实相信奥斯特拉希亚不会在这里跟自己动手,稍微松了口气。

“去坐坐吧?”奥斯特拉希亚侧过身,给玛格特洛依德让出一条道。

“跟你?”玛格特洛依德鄙夷。

“难得有机会跟你谈谈,在这里也不方便谈话吧?”奥斯特拉希亚今天表现得意料之外地“大度”,就好像二人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玛格特洛依德也想从奥斯特拉希亚嘴里套点话,所以答应了。二人就在广场周围的椅子上坐下,各自坐在同一张椅子的两端。玛格特洛依德揣着手,身体前倾,尽可能平息内心的局促不安;奥斯特拉希亚却翘着二郎腿,半倚靠在椅子上,全然不像个政治家了。

但两个爱丽丝却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直到彼此都有些不耐烦时,几乎同时开口:“你……”

“你先说。”二人齐口说。

“好,我先说,”奥斯特拉希亚没再退让,“是威廉国王让你来此的吗?”

玛格特洛依德当然知道这个提问是陷阱,对方的目的是想了解勃兰登的真实情况。包括奥斯特拉希亚在内的诸国高层恐怕都不清楚克雷格雷兹是政变上台,就算漏了风声,也无法确定,但肯定有所怀疑。如果玛格特洛依德回答“是”,那么说明她仍替勃兰登办事,若回答“否”,就说明她不再替勃兰登办事。无论玛格特洛依德回答什么,奥斯特拉希亚都可以大致推理出勃兰登的真实情况,并调整自己对勃兰登的外交策略。

玛格特洛依德当然可以撒谎误导她,但没有意义,于是她说:“这不重要,我倒是想问你,得到那么多人支持和承认,为何不去争取教宗的支持呢?”

奥斯特拉希亚点点头,对玛格特洛依德的提问表示肯定,回答:“我说了,除非我们的母亲亲自下场支持,否则教宗不会承认任何一个自称神之女的人。况且,无论承认还是否认,都会给予另一方出兵或制裁的借口,境内的信众也会闹事。教宗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否则他的中立地位就不稳固。前任勃兰登国王做的也是类似的事,他可从未承认或否认过我的正统性,但他的儿子就不一样了,一上台就抱我大腿,就为了让我认同他和一个平民女子的婚姻,你说这值得吗?”奥斯特拉希亚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回了勃兰登。

“我不知道,”玛格特洛依德回答,“我们还是不聊当下这些事了吧,我想你私下来这里也不是想搞政治上的破事。”

“还是我自己最了解我,”奥斯特拉希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头靠在椅子上,“不瞒你说,我其实就是来度假的。”

“战事不要急吗?”玛格特洛依德问。

“不是都说了不问这些事吗?没办法,你肯定会想问这个,但是放心,我手底下的将军们可不亚于拿破仑的部下。不过教宗不会接受我的正式外交访问的,我只能私底下换个身份来,来这地方一个人过生日——”这时,奥斯特拉希亚注意到了玛格特洛依德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在笑什么?”

玛格特洛依德捂着嘴:“我没笑。”

“我们都有超乎常人的观察力,骗自己是做不到的哦。”

“我笑你时不时提拿破仑,不会是自比拿破仑吧?”玛格特洛依德强绷笑意。

奥斯特拉希亚反驳:“但我所要做的远胜于他,只是这个时代需要我暂时成为拿破仑而已。”

“那么,你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滑铁卢吗?”玛格特洛依德问。

“或许吧,”奥斯特拉希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我除了前进已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玛格特洛依德问,“是什么让你我在这一点有如此大的分歧?你在外界的一百年里经历了什么?”

“呵,还没到讲故事的时候,”奥斯特拉希亚说,“但我们本质是一样的,爱丽丝,若你去的是外界,我去的是幻想乡,我们如今的位置必然置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能理解我,若你听了我讲述的故事,你必然能理解我,但我还不想让你那么早理解,因为我们已经分离了。”

“至少对于所谓的相互理解,我和你一样不感兴趣,”玛格特洛依德说,“相互理解不代表相互支持。”

“说得很对,‘不再前进’的我。”

玛格特洛依德没有否认奥斯特拉希亚对自己的评语,自己早已放弃了所谓“前进”,自己只是因为一系列外因不得不行动而已。以前她会把这种静止归因于魔女的特质,但当她看到马扎尔魔女和此刻的奥斯特拉希亚后,她意识到只是自己不愿意前进、只想安于现状罢了。

“但我很欣慰,”奥斯特拉希亚突然说,“至少,你的好奇心还在。”

“好奇心?”

“若你没有好奇心,就不会去触摸那方尖碑了,对吧?虽然我不清楚你调查那方尖碑的原因,但我猜和我一样,都有好奇心的驱使,正是因为我们本质相同,所以‘好奇心’作为我们共有的特质才会让我们同时触碰那东西。”奥斯特拉希亚指向屹立在广场中央的方尖碑,“既然如此,为何不一起调查一下呢?‘是什么寄托在那方尖碑上,使它在两次灾祸中屹立不倒?’”

“可你我都已经摸过了,那上面不存在任何魔法痕迹,”玛格特洛依德说,“只会是所谓好运吧?”

“不一定哦,这些方尖碑确确实实与超自然的力量有关联,”奥斯特拉希亚讲解道,“在人类的原始时代,我们熟知的天使行走人间的岁月里,他们也被不同地区的人当作神明,存在于不同神话体系里。就像加卜蕾尔,在伊利昂的神话里是太阳神,同理,她也活跃于赛特人的神话,被当作赛特神话的太阳神,皆因为她本身作为太阳的象征意义。”

玛格特洛依德当然清楚这些,之前调查利代尔克的谜题时她就研究过这些了。

“但事实上,这些都是蔷薇教为了赢得信徒、把其他神话体系强行统一在自己之下所作的具有宗教目的的研究。只是因为我们作为神之女,真的认得那些天使,才会相信这些。可蔷薇教的研究不能全信,我们也有他们不知晓的信息。就比如,眼前的方尖碑其实就是赛特人崇拜太阳的纪念碑,”奥斯特拉希亚接着说,“而在八位大天使中,拥有太阳象征的也不止加卜蕾尔一位。”

“‘黄天使’米勒尔。”玛格特洛依德回答。

“没错,事实上她比加卜蕾尔更早得到太阳的称谓,因为你我都知道,在太阳升起之前,这个世界是由精灵的圣树照明。可圣树的光芒所能企及的距离有限,于是在更远的地方,我们的母亲在天上挂上镜子来传递圣树的光芒,那面镜子,就是米勒尔的象征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在圣树时代,一些地区仍会出现类似太阳崇拜的现象,因为在真正的太阳升起之前,米勒尔之镜就是那个时代的太阳。”

“可是,除了因为堕落而被雪藏的依莉丝外,蔷薇教也没有太多对米勒尔的描述,只是承认她存在,从未说她是某个神话的某位神。”玛格特洛依德问。

“因为米勒尔所行走的大地太过遥远了呀,”奥斯特拉希亚回答,“我们的世界又不是只有欧若拉一片大陆,正因为米勒尔需要向远离圣树的地区传播光芒,所以在欧陆的众多神话里没有她的存在,她只会存在于更远的地区的神话。”

“那么,在真正的太阳升起之后,米勒尔又去了哪里呢?”玛格特洛依德问。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们离开得太早了,这些也是我根据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献推理出来的。不过在太阳时代确实有几次她现身过的记录。”说着,奥斯特拉希亚从包中掏出几本书。

“其中一次是在第三纪罗慕路斯城闹瘟疫时,当时的教宗额我略一世举行了盛大的忏悔游行以平息瘟疫,傍晚他在哈德良城堡见到了米勒尔,不久后瘟疫确实平息了,那座城堡也因此被称为圣天使堡。”

“圣天使堡……诶?不就是那边那个?”玛格特洛依德回身跪在椅子上,指向背后不远处的城堡。

奥斯特拉希亚合上书:“没错,就是那里。虽然书里没有具体说明米勒尔为何出现、跟教宗说了什么,但我们直接去那座城堡调查,或许就能找到线索。”

离开圣伯多禄广场往东,两位爱丽丝来到了一座拱桥前,桥的两边各有十二个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天使像。拱桥的对面是一座大型五边形堡垒墙,墙内便是那座矮圆柱王冠状大理石建筑。从外形上就能一眼看出它与欧陆大多数城堡的区别,在这遍布奥古斯都建筑与宗教建筑的罗慕路斯城中显得特立独行,因为它一开始并非城堡,而是哈德良皇帝的陵墓,之后被改造为堡垒,在千年历史的沉浮被留下了时光的水线。昔日皇帝们的遗骸早在战争中归于风尘,而原本陵墓顶端的四轮马车像早已不再,就连代替其的米勒尔天使像都换了好几版。而这也只是这座古老城市悠久历史见证者的冰山一角。

“它的功能几经改变,如今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我们隐身进去吧。”奥斯特拉希亚说。

玛格特洛依德虽然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还是跟着奥斯特拉希亚潜入监狱,此刻的圣天使堡虽是监狱,但仍保留了教宗居住时期的宗教风格内饰甚至奥古斯都时期的结构,不过随着多次翻修,有些结构和通道原本的功能早已模糊,即使是两位神之女一时也在城堡内迷了路。

“你听说了吗?瓦萨同盟要攻打安齐奥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狱卒的交谈。

“嘘,可别让这里某些囚犯听到,他们都是崇拜奥斯特拉希亚的人。”另一个狱卒低声说。

“没有这回事。”奥斯特拉希亚露出无奈的神情,对玛格特洛依德解释。

穿过监狱所在的区域,二人来到了保存完好的收藏室,这里存放着自古奥古斯都时期至今的文物藏书,坐守着一位穿着教士服饰的圣物管理员。那管理员正埋头读书,尽管他看不见隐藏身影的两位爱丽丝,但若她们翻阅书籍,很可能会被察觉。于是奥斯特拉希亚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管理员背后,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管理员昏睡过去。玛格特洛依德则将收藏室反锁,确保不会有外人闯入。

现在,她们可以自由翻阅。

首当其中要找的就是关于那场罗慕路斯城大瘟疫时期的史书,两位爱丽丝分头查找,逐本翻看。最终在一本名为《格列高列实录》的记录本里找到了有关当时情况的记载:

“我看见那黄昏的影子站在陵墓山头最平坦的泥土上,长着金色叶子的树枝从那埋葬着奥古斯都的坟中伸出。我未能得见天使举剑的英姿,却能窥见她收剑入鞘的动作,沉眠的意志向我宣告:‘你得见我把剑入鞘,此地的苦难也将尽头,随我脚步来,去那时间铭记我的话语:我即当下。’然她只留下一处足迹便回了天,我未能理解她的话语,只得将她足迹留下,苦苦寻思终不得……”

“身为宗教领袖却不能理解天使的谕示吗?”玛格特洛依德感叹。

“说实话我也不太能理解,”奥斯特拉希亚吐槽,“要是人人都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就会少点麻烦呢?”

“身为政治家的你最没资格说这话吧……”玛格特洛依德叹气。

“教宗说把天使的‘足迹’留下,是说的‘脚印’吧?或许留着米勒尔脚印的那块石头还在这里。”

奥斯特拉希亚让玛格特洛依德去文物区找找,自己则继续翻找文献寻找更多线索。玛格特洛依德很快注意到文物区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小型天使雕像,她发现其中一只模型没有同其余天使整齐排列,而是特立独行出来,就像被人特地挪动过——那正是米勒尔雕像,她伸着一只手,指向圣物管理员的桌下地毯。

玛格特洛依德轻手轻脚走去,却被奥斯特拉希亚拦住:“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玛格特洛依德本打算放弃,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卡瓦拉多西!你怎么把门锁着了?!”外面人的怒斥立刻叫醒了被奥斯特拉希亚施法催眠后的圣物管理员,他像个上课睡觉被老师叫醒的学生一样惊醒,还未睁眼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奥斯特拉希亚当机立断,一记手刀打晕了管理员让他陷入更深的睡眠。

但门外剧烈的敲门声仍在继续,过不了多久狱卒依然会用备用钥匙开门。玛格特洛依德挪开管理员和桌子,将其下的地毯掀开,一道入口出现在两位爱丽丝面前。她们来不及多想,直接抬起暗门跳了进去。

黑暗中,两位爱丽丝不约而同地在指尖点出一道亮光照明,她们发现自己落进了一处废弃的审讯室,可见一些烙铁等酷刑工具被整齐摆在桌上。这是几百年前圣天使堡还是军事堡垒时用来审讯敌人的密室,尽管在成为监狱后依然有用武之地,但不知为何被废弃了。

“我们来不及收拾收藏室,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逃到这里了,快离开吧。”奥斯特拉希亚催促道。

二人只能从审讯室正门离开,来到同样被废弃的一整层监狱,走廊的尽头燃着火光,天使的雕像依然存在于此。循着雕像的指引,二人又找到一处暗道,通往不知何处。

在暗道探索时,奥斯特拉希亚又和玛格特洛依德闲聊起来:“你怎么理解米勒尔的谜语?”

“每一位天使都有自己的象征和权柄,有些是天生存在,有些是后天赋予。正如‘太阳’是后天才被赋予给加卜蕾尔的象征;而在此之前,米勒尔作为反射光芒的镜子既有一部分‘太阳’权柄,也掌管着‘睡眠’。当她向一部分区域传递光芒时,必有另一些区域进入黑夜,使人们安眠。你应该记得,在我们离开魔界前尚为一体的时候,米勒尔就不常现身,若我们最熟悉的天使是加卜蕾尔,那米勒尔便是最陌生的那一位。即使与她见面,她也常常以‘在镜子中睡眠的少女’形象现身。若她开口,她的话语也总是难以理解,就仿佛她与常人不在同一个视点看待世界。而教宗见到她时的形象却与我们熟知的不同,尽管教宗仍称她为‘沉眠的意志’,她却有收剑的动作。会不会在光与夜的权柄转移后,她的权柄乃至形象也发生改变?”玛格特洛依德思考。

“天使形象的确也会被凡人的神话影响改变,但正如你我最初是一体,天使的‘本质’也不会变——除非堕落为恶魔。而米勒尔对教宗所说的‘我即当下’,是身份与本质的阐述,其所用的拉丁语词汇包含这层强调,可为何米勒尔需要教宗铭记这句话呢?”奥斯特拉希亚分析。

二人行了许久,后面并没有追兵追上,似乎一开始就没人知道她们进入密室,玛格特洛依德隐隐感觉奥斯特拉希亚隐瞒了自己什么,但或许与她无关。

“‘当下’,是指大瘟疫所在的年份吗……”

二人没有再说话,因为她们已走到暗道的尽头,上楼梯,一道小门出现在这里。为何圣天使堡会有一道如此漫长的暗道呢?这暗道又通往何处呢?在心中估算了所行的距离后,二人心中同时有了答案。

她们不该来这里。

奥斯特拉希亚的脸色更难看,这显然超出了她隐瞒于心的计划,但她还是保持镇定,低声嘱咐另一个自己保持隐形,虽然她不确定在门后那绝对圣洁之人的眼中,隐形是否还有效。

二人打开门,一个满是哥特风格装饰的办公室出现在二人面前,而不出所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似乎刚刚回来不久,正好与闯进这房间的二人撞了个照面。那老人穿绣有无数宗教华丽图案的白色长衫,身披金色圣带与红色天鹅绒镶白貂皮毛边肩衣,胸前挂着十字架,头顶主教冠,手持有三道靠近顶端横杠的权杖,目光慈祥却锐利地盯着这边,令玛格特洛依德不寒而栗。到了这地步,再无知的人也能认得那是谁了。

——那是教宗,蔷薇教的领袖。

他看见二人了吗?他看见神之女了吗?只见他默默地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却迟迟没有开口,双方“对视”良久,教宗先闭上了眼睛,随后拄着权杖缓慢步向自己的办公桌,将敞开的正门留给了二人。

玛格特洛依德想说些什么,但奥斯特拉希亚却紧紧拉着她的手,二人保持着“隐形”走出了这个房间。

“教宗看见我们了吗?”离开房间后,玛格特洛依德小声问。

“他没看见,也不能看见。”奥斯特拉希亚冷冷地回答,玛格特洛依德注意到此时的奥斯特拉希亚回到了她最早见到对方的状态——政治家的状态。

玛格特洛依德不再多问,而是感叹:“没想到圣天使堡和圣伯多禄大教堂之间有一条地下暗道?”

奥斯特拉希亚回过状态,在转过一个走廊前,注意到了走廊尽头天使雕像的“指引”,无视急匆匆来往的海尔维第近卫兵,拉着另一个自己步入昏暗的过道,进入地下室,抵达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即使此刻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的守卫被调走了不少,但玛格特洛依德仍能感觉到被设置于大门上的强大魔法立场。

“要解开这道门上的魔法立场,除非设置这道锁的教廷总务亲自过来,哪怕是我们两个合作,也要七天才能解开——”不等玛格特洛依德说完,奥斯特拉希亚再次施展了她有别于玛格特洛依德的专精魔法——传送。她将彼此传送到几米外的门内,不需要打开门或破解其上的魔法。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玛格特洛依德还是尽全力观察了她的施展,可惜的是奥斯特拉希亚也隐藏得极好,没有让另一个自己识破自己魔法的奥秘。玛格特洛依德知道,“爱丽丝”在离开魔界时分离两人,而因为之后经历的区别,二人专精的魔法不同,自己专精了人偶魔法而对方是类似传送的空间类魔法。这便是二人在魔法上的最大区别,若未来不可避免有一战,掌握彼此的情报不可或缺,因此奥斯特拉希亚必须隐藏自己的奥秘。

既然没能观察到,玛格特洛依德只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事物——这里是一座墓地,历代教宗都被安葬于此,与他们陪葬的还有大量宗教圣物与文物。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来这里?”玛格特洛依德问。

“最关键的是米勒尔的那句‘随我的足迹来’,而我们从一开始就追随着天使雕像的指引,但线索却在我们抵达教宗办公室时断掉,直到走廊我重新看见了那雕像。尽管之后没有明说目的地,但我却能猜到她所指的‘时间’,而整座圣伯多禄大教堂,最具有‘时间’和‘历史’痕迹的,便是这座位于地下的圣伯多禄墓地。而当初那位面见米勒尔的教宗也一定葬在这里。”

二人在数不清的棺椁间寻找,终于在墓地的深处找到了当时教宗额我略一世的棺椁,而在这位教宗的墓志铭上赫然刻着拉丁文的“我即当下”,一块留有脚印的石头也被安静陈放于这位教宗的安眠之处附近。

答案似乎极为接近了。

“说到底,除了教宗本人外,没有任何人真的见到米勒尔,所有的资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奥斯特拉希亚感慨,“也许,这是他为了当时保守瘟疫之苦的人们所撒的一个谎,旨在告诫大家灾难很快就会结束,请大家坚强活下去的善意谎言。”

玛格特洛依德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答案:“难道说,我们的探索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那么那些指引、那些暗示又是谁设置的呢?”

“是额我略一世本人吧,他知道这种谎言对于神与天使是一种亵渎,但却不能在他的时代讲出,就只能设置这些线索留待后人代他公布了,”奥斯特拉希亚解释,“总而言之,这次和你一起探索的经历十分宝贵,但我们是时候出去了。”

二人回到圣伯多禄大广场上,此时已近黄昏,看着街上匆忙奔行的海尔维第近卫兵,玛格特洛依德仍感觉不对劲,而当她看见东落的夕阳使那广场中央的方尖碑在正西一侧留下指针一般的影子时,她恍然大悟。

“不对!从我们离开收藏室后所接受的指引都是有误的!因为在额我略一世之后,圣伯多禄大教堂曾经在数百年前经历过一次重修!即使是圣天使堡,也是在额我略一世见证天使之后才从奥古斯都陵墓改造为监狱。”玛格特洛依德解释。

“哦,是这样吗?”奥斯特拉希亚装作才知道的样子。

“别蒙我了,你早就知道这些对吧?从我们进入那收藏室开始,你就刻意去制造一些‘神迹’,包括那尊被移动过的天使模型。你在我寻找资料的时候挪动了她,而密道也是在你去催眠那管理员时就发现的,你早就知道密道的存在,之后的所谓‘指引’都是你故意误导我去按你的意思理解的。唯独见到‘教宗’是你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教宗’这个时候本应该在街上‘游行’,却因为意外变故提前回来了。但这个变故也是你刻意制造的。”说着,玛格特洛依德指向那些近卫兵,他们无不奔向圣天使堡。

“在我们经过监狱时,你就暗暗设置了破坏牢门的魔法,并在狱卒发现收藏室被锁上时启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进入密道后没人追下来,因为狱卒不得不去镇压监狱暴动,”玛格特洛依德道明了真相,“你的真实目的,是借助囚犯暴动,释放被关押在那里的政治犯,因为他们是你的追随者。”

奥斯特拉希亚却镇定无比,默默听完玛格特洛依德的推理后,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我很高兴你拥有与我一致的智慧,这证明你确确实实是我的半身,但此刻说这些话已经为时已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你也不可能逮捕我或者揭露我的罪行。就算罗慕路斯的人都知道是我干的,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因为他们便害怕我前段时间刻意散步的流言:关于瓦萨同盟即将进攻安齐奥半岛的流言。”

“你果然打算强攻这里以获取教宗的承认吗?”玛格特洛依德问。

奥斯特拉希亚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些。流言的目的是掩盖真实意图。外界的拿破仑进攻意大利是为了对付统治那里的奥地利,可是魔界的‘奥思特留亚’早就灭国了,没有什么‘奥地利’供我警惕,安齐奥半岛没什么势力能威胁我,我有什么必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那你释放这些政治犯是为了什么?”

“你连这都想不清楚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好处:宣扬我的思想,增加我的影响力,以及给当地反对我的势力一些警告。”奥斯特拉希亚回答,“好了,我能告诉的你都说了,现在说说你的想法呢?”

玛格特洛依德瞪了她一眼,尽管自己在无意间成了她的帮凶,但这些确与自己无关,既然如此,还是回归正题吧。

“因为圣伯多禄大教堂重修过一次的缘故,原本有关米勒尔的指引线索可能早已不复存在,但是如果我们再想想,也许答案只存在于文字中,而米勒尔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实物指引呢?”玛格特洛依德指向远处方尖碑的影子,“在古赛特,方尖碑的作用不仅仅是供奉太阳神,也可以作为‘日晷’使用,而米勒尔所指的‘时间’就是指的这个‘日晷’。但是因为这是古赛特的传统,抢来方尖碑的奥古斯都人和后来的教会都不知道这个用途,自然无法破解这个谜题。”

玛格特洛依德接着讲:“你也说过,米勒尔可能才是古赛特人供奉的太阳神,那么方尖碑得到的赐福自然也来自米勒尔。”说着,她走向那方尖碑,方尖碑周围的地面有十六块浮雕,而傍晚的影子正好落在其中正西侧的一块浮雕上。

“你说过,天使的本质不变,而之后天使所得到的所有象征和权柄都不会脱离这个本质,综合来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米勒尔的本质就是‘黄昏’。米勒尔为遥远之地传递光芒,那么她就必须永远处在光与夜的交界,也即‘黄昏’,这也是‘黄天使’位的由来,黄昏预示夜晚,这也是为什么她掌管‘睡眠’的权柄。她掌管着一切事物的衰弱,她见证了古赛特文明的黄昏、见证了奥古斯都尤利乌斯王朝的黄昏,也见证了奥古斯都帝国的黄昏,未来也必将见证更多黄昏。”

“‘黄昏’还不配作为本质,”奥斯特拉希亚补充,“黄昏是有了昼夜后才有的概念,而天使的本质是世界的底层逻辑。但你的答案的确很接近了,不过这个答案你慢慢想吧,我要走了。”

奥斯特拉希亚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声来自稚嫩幼女的高声呼喊:“特蕾莎——”

玛格特洛依德循声望去,只见尤瑞艾莉和艾丽卡向这边过来了,她正欲答应,却突感不妙,立刻看向一旁的奥斯特拉希亚。

尽管尤瑞艾莉身上依然被施加了爱丽丝的伪装魔法,但对奥斯特拉希亚这位同等级的魔法师是无效的,她能一眼看穿对方的身份。奥斯特拉希亚先是一愣,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仿佛看到此行最意外的收获。

“你带了个不得了的小孩呢,”奥斯特拉希亚对玛格特洛依德微笑道,“勃兰登公主居然跟着你,而不是在国内,这说明……克雷格雷兹一世果然是政变上台吧?”

见已经瞒不住了,玛格特洛依德无视了奥斯特拉希亚走向尤瑞艾莉,弓着背低声问:“你们怎么在这?”

“我和艾丽卡刚刚去看了角斗场哦!路过这里正好遇见特蕾莎呢!”尤瑞艾莉脸上洋溢着骄傲,“我果然没猜错,艾丽卡喜欢看角斗场的表演呢!”

艾丽卡红着脸看向别处。

“诶?那个姐姐长得和特蕾莎好像。”尤瑞艾莉注意到奥斯特拉希亚。

“一点都不像吧。”艾丽卡说。

奥斯特拉希亚也向尤瑞艾莉走来,玛格特洛依德急忙将她护在身后。奥斯特拉希亚笑了笑,说:“我是她的姐姐。”

“诶?特蕾莎还有姐姐吗?”尤瑞艾莉眼中闪着光,“也是魔法师吧?”

“是的哦,不过时候不早了,后会有期,我的好妹妹。”奥斯特拉希亚走到玛格特洛依德身旁,窃窃私语道:“你还没告诉她威廉的死讯吗?过度的保护可不利于公主的成长,面对将来吧。”

奥斯特拉希亚在玛格特洛依德复杂眼神的目视中离开了圣伯多禄大广场。

“我可不会期待将来的见面……”她喃喃,当那个词从她的脑海中闪过时,她忽然顿悟了。

“将来……当下……原来如此。”爱丽丝想通了这一切问题的答案,“当下不是静止的,而是运动的,当下会成为过去,而将来也会变成当下,‘我即当下’,并非过去的具体时间点,而是每时每刻!”爱丽丝望向黄昏、方尖碑和它所屹立的千年之都。

“米勒尔的本质是‘永恒’。正如这座城市的称号‘永恒之都’,米勒尔……你一直在看着这里吗?”

尤瑞艾莉疑惑地看着若有所思的爱丽丝,好奇深不可测。

除了注定迎来黄昏的命运,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的。赛特是如此、奥古斯都亦是如此。

对尤瑞艾莉来说,此时此刻若能永远静止就好了,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无忧时光,不久之后,爱丽丝就会将她离开无忧宫那晚的事告诉她。

“啊对了,特蕾莎,这是给你的。”尤瑞艾莉突然掏出了一个小礼盒。

“这是什么?”

“生日快乐哦!特蕾莎!”不知何时,莉莉玛莲和汉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拉出横幅为她祝福。

“诶?”爱丽丝愣住了,“你们怎么知道——”

“父王送你的冒险者证上写着啊,1月1日,明天就是特蕾莎的生日哦!我和艾丽卡他们早就商量好给特蕾莎一个惊喜呢!”

“你们……”爱丽丝忽然说不出话,不知为何,明明她早已不在乎生日,明明她早已不期待什么祝福,可是,为什么,她会哽咽呢?

已经太久了。

已经太久没有得到他人的祝福了,即使在幻想乡时,她也不曾告诉别人自己的生日,因为那没有意义……

“别哭了,特蕾莎,快拆开看看!”尤瑞艾莉让爱丽丝拆开礼盒。

“我才没哭。”爱丽丝擦了擦眼泪,将那礼盒拆开——那是一个桂冠。

“艾丽卡和我在角斗场参加活动赢的纪念品哦!”尤瑞艾莉解释道,“特蕾莎快戴上吧!”

“没想到罗慕路斯会有这么多古典文化和历史爱好者,他们会定期举办这种‘历史重演活动’。”艾丽卡解释。

“真是的……我又不是奥古斯都……”爱丽丝将桂冠戴上,迎来同伴们的欢呼。

“比起伟大公主的诞辰,还是特蕾莎的生日更重要哦。”尤瑞艾莉说。

“没错,哪有我生日重要!”爱丽丝哭笑,毫不避讳地宣告。

“那我们去吃晚餐吧!我想吃冰淇淋!”尤瑞艾莉蹦蹦跳跳。

“萨莉亚说过你不能吃凉的。”

“我就要吃!”

“好好好,吃坏肚子不要怪我哦……”夜幕下,几人消失在繁华的街道中,丝毫没注意到悄悄注视着这一切的存在。

“生日啊……”爱丽丝·奥斯特拉希亚感慨,“我也多久没人庆生了呢?不过今日属于我的‘桂冠’已经摘得,回去后埃尔欣根元帅和克莉丝会陪我喝一杯吧……

爱丽丝·奥斯特拉希亚亦离开了圣伯多禄广场,只一个转身,她就从这座城市中消失,回到了她来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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