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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列车战(下)

寒冷,沉没,窒息……

坠入破碎的冰面后的感觉,就和身处他的故国一样。

腐败、权色、内斗……他早已明白这个国家已经无可救药,但他还是坚信元首的正确。他们毫无疑问是最伟大的民族,但一个民族中并非所有个体都是完美。

幸运、抑或是不幸,他无缘目睹帝国的毁灭。在那之前,他就被指派跟随着一支科考队来到了极地,随后,沉没于无边的冰面之下……

冰封。

极寒之中,他感觉自己的体温被剥夺。还未来得及为元首尽忠,自己就要可笑地长眠于极地。对自己的命运发出一阵哂笑,阿尔弗雷德·冯·蒙斯特-米恩哈法尔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呵呵呵……”笑声回荡于冰川之间,将他带往不属于他的地方。

“呵呵呵……”他听见不属于自己的笑声,却感到一阵温暖将周围的冰封解冻。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心跳,那为何自己还有意识?难道死后果真有灵魂的存在?

一些灼热的感觉被植入了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机能重新启动。但很快,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块血肉都在燃烧、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但最疼的,还是他的胸膛,如万箭穿心一般刺痛,每一次喘息,都让他生不如死。

而紧缚着他全身的皮带却让他求死不能,当出现一点活着的实感时,他模糊的视线外出现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和一个白西服胖男人。

然而他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人是谁,疼痛已经夺走了他的思考能力,然而这些人似乎还在给他注入某种溶剂,让他在休克后又立刻清醒过来。这一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当一切结束,他又感到一阵窒息——他再也没有呼吸的权力了。

“阿尔弗雷德中尉,手术结束了。”白西服男人说道,“为了救你,这是必要的举措,而你也将继续为第三帝国效忠。”

后来,他才了解到,当初派出的科考队,无论是前往南极的还是前往西藏的,都先后被送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中尉是在他们扎根这里几十年后被从极地的冰川下挖出来的,按照常理,阿尔弗雷德早该死了,但这个世界的极地之下似乎存在着某种力量,让身为常人的阿尔弗雷德的生命在冰封中被保存下来。但那微弱的生命体征也在解冻后迅速消退,于是他们对阿尔弗雷德进行了紧急手术。

不如说,手术只是顺便的,人体实验才是主要目的。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他们用何种技术改造了自己,但人体的成分已经在身上不多见,现在的他,已然是一个钢铁怪物。

一个实验失败品。

但他无所谓,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从此以后,就作为帝国的“军刀”任他们驱使吧。

灼烧的感觉重新从胸口传来,回忆的短梦终结。光明复现于他的视线,他能感觉雨水正在击打自己本没有触觉的脸,而身边正蹲着几个带着军医袖套的同僚。

“继续执行任务吧,中尉。”其中一个带着防毒面具的军医说道。

与此同时,在列车的前端。爱丽丝翻过倒数第二节车厢,将已经占领驾驶室的纳粹解决。此时列车已经前行了好一段距离,纳粹埋伏于山林的狙击手也不可能遍布整个路线,所以此时来自列车外的火力支援暂时不存在了。能够第一时间登上车头劫持驾驶室的本就是少数,大多数纳粹还被乘客堵在后面的车厢了,因此爱丽丝很轻易地就夺回了驾驶室。

随后,她便让列车长与王妃母女来到驾驶室,她问列车长:“距离下一个分岔口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下去,下一个分岔口还有十三分钟抵达。”列车长回答。

“还要13分钟吗……”爱丽丝不喜欢这个数字,这意味着她还需要坚守驾驶室13分钟。但那些还在与纳粹徒手搏斗的乘客又不能不顾,所以在此之前,她只让柏林继续守护三人,自己则踏上煤炭堆,朝着后面车厢的车顶上张望。

果不其然,一些纳粹不愿在和车内的乘客浪费时间,也跳到车顶打算从上方前来劫持车头。爱丽丝俯下身,借着高度差射杀了两三名穿着山地猎兵装的敌人。后面的敌人立刻跳进车厢缝躲避,顺势进入了没有乘客的贵宾间车厢。爱丽丝也躲在车厢外,正当她准备和这些纳粹拖延时间时,惨叫声从后面的车厢传来。她循声从一侧望去,发现后面几节车厢正一节一节地从中间被切割开!人的肢体和血肉从裂缝中泄露出来,将身后的轨道染红。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军刀。恢复作战能力的他竟不第一时间从车顶冲过来与自己决斗,而是慢吞吞地从后面的车厢一节一节地屠杀乘客?!

对于纳粹而言,勃兰登即便和德国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也不再是自己的国家,这里的人民也不是原本的外界德国人。他们要复兴的只是一个威权,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反攻外界,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世界人民的生死——在乎魔界人民的生命。

即便不是出于对自己母亲所创造的世界、自己的故乡的感情,爱丽丝也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屠杀发生!可即使爱丽丝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冲过去阻止他,她也不能不在乎身后的王妃和公主的安全。她对自己刚刚投入实战的柏林人偶的实力还没有底,真的能保护好他们吗?

没有多想,爱丽丝选择先救眼前的人。她怒不可遏地飞到半空,不顾中途纳粹射来的子弹,只是用零星的弹幕将他们击倒,直奔军刀所在的、已经成为化作血池的车厢。

“魔鬼!”爱丽丝已经不忍直视军刀所造就的惨状,她上来便使出了自己最大功率的魔法——“七色魔炮”轰击已经没有生还者的车厢。

敌人的身影骤然消失,躲开了这一发没有理智的炮弹。而这一发魔炮差点将整节车厢轰爆。爱丽丝背后一凉,急忙挥剑,勉强弹开了就连自己的眼力都无法捕捉的神速一斩!但对方紧接而至的换手一击又将爱丽丝打飞到几节车厢外,若不是爱丽丝保持着全身的魔力防护,她就被劈成两段了。

爱丽丝抬起头,却发现敌人不在自己的前方,于是立刻向前跳开,闪掉来自上空的跳劈,原地的整节车厢都被劈开,随后对方又闪得无影无踪。爱丽丝被砍中背部,就连魔力护罩都被劈碎,只听得骨头碎裂的声音,爱丽丝又被打飞出去,滚落到最后一节车厢的边缘。眼看着对方追砍过来,爱丽丝翻到车厢内,才注意到这里挤满了从前面几节车厢逃跑过来的乘客。军刀没有把后排车厢的所有人赶尽杀绝,而是故意留下一部分活口作为爱丽丝的“弱点”!

意识到军刀要做什么,爱丽丝以自己的全力在乘客们头顶展开一道大型护盾。果不其然,车顶被整个掀开,军刀的利刃径直斩中了护盾。随后一股冲击波从破裂的护罩泄出,把军刀震开。爱丽丝趁机飞出,以刺剑逼退军刀,将战场转移回对于乘客相对安全的车顶。

“想要实现威权,却罔顾平民的生命,这就是纳粹吗?”爱丽丝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纳粹的残忍。

军刀没有说话,但似乎确实因爱丽丝的话产生了一丝迟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刀,磅礴大雨无法将它洗净。即使是身为党卫军的他也未曾开如此杀戒。但当他看到又手臂生长出来的利刃中自己的“脸”的镜像时,他似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以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阿尔弗雷德·冯·费斯特·米恩哈法尔,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帝国的军刀。刀,是不需要自己的思想的。”

忽然,军刀十字斩杀过来。早有准备的爱丽丝将能够调动的全部魔力集中在剑上,朝着十字中心劈开,趁着间隙,爱丽丝一个滑铲从对方裆下滑过,挡下对方的刺击,成功转移到对方身后。

军刀刚回头,就见列车的前半段已经驶进了黑暗的隧道。而列车与隧道顶的高度差并不足以站一个成年人,原来刚刚爱丽丝的对话也只是拖延时间和吸引注意力。但他不会再中招,靠着新的“炉心”给予的速度俯下身子躲开了撞击。

整条列车都驶进了隧道,二人的眼前都陷入了黑暗,但他们却没有停止拼斗!得益于空间的狭窄,军刀无法像刚刚那样作大幅度位移。但他还是刮着洞顶,划出一条亮光,朝着爱丽丝冲砍过来——

刀剑相交,火花是唯一的光亮。一次、两次三次……火花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既然这样——”爱丽丝弹开一击,拔枪射击,却不知对方也是同样的操作,子弹在二人之间摩擦、偏移,分别将彼此命中。中尉的枪被打飞,爱丽丝则被打中了右肩,握着枪的手顿时软掉。

“呼……”爱丽丝能看到,对方身上再次泛起了呼吸的红光,与此同时,一些热气也从对方身体里冒出。爱丽丝猜测军刀的这种“高功率”的状态在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搏杀后,需要排热和休整。而这也是她唯一取胜的机会。但此时一只手臂失去作用的自己也没有任何防护的机会,她只能孤注一掷,将一切都堵在最后一击上。

黑暗的隧道内,蓝色的光芒在爱丽丝的剑上汇聚,而她也能看见军刀的身上,那种红光的闪烁越来越频繁,对方也在迅速调整呼吸,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刚刚的状态中。

一秒后,列车驶出了轨道,雨点再度落在二人身上。

“轰————————”列车发出轰鸣,与军刀的咆哮共鸣,他向前一踏,将脚下的车顶踏碎、腾空!身体被电圈环绕,而磁现象更是在其脚下产生!铁条和螺丝悬浮在半空,他将双刃交叉,双腿张开,身后的无数碎铁也组合为尖刺,与军刀全身的利刃一并朝着爱丽丝倾泻过来!

这便是纳粹的科技与魔法的结晶、名为“军刀”的钢铁怪物、阿尔弗雷德中尉的——百分百功率一击!

躲不了,不能躲!

爱丽丝就必须接这一击!

爱丽丝和军刀本就只有一米多距离,而当这一系列异常现象在对方位移的半米内产生时,爱丽丝的赫伦剑也以蓄好力,她将某种魔法程式凝结于同时也是法杖的赫伦剑头,手臂更是先于大脑的反应,朝着对方十字刀的空档刺去——

在两股力量交错的间隙,爱丽丝的迅捷剑凭借柔韧性让军刀的斩击轨迹偏移了些许,随后,她的剑绕开了斩击,从空隙刺中了军刀大檐帽。

下一刻,爱丽丝的身体两端,被军刀的刀和无数飞刺命中,难以直视的喷血量从她身上爆发。

爱丽丝输了吗?

不。

她赢了。

只需命中那一个点就好!而当军刀的额头与爱丽丝的剑相撞,她的迅捷剑忽然变得坚硬无比,而由那接触点开始,军刀的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去尽的身体轨迹分崩离析,而它的炉心更是被直直地刺中,如同敌人的心脏串在剑上!

是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的炼金术!在解析了军刀的金属成分后,爱丽丝将接触点的钢铁转化,以最低的魔力消耗将从接触点与炉心之间的金属化作最脆弱的材质。因此,她仅需一击,即可——断刀。

而当军刀从头到脚都被肢解、炉心也被爱丽丝取下后,这个纳粹的怪物也就此死亡了。

然而,爱丽丝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当听见列车的轰鸣声时,她便意识到,已经临近最近的分岔口,在倒下前,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一边修复身体的损伤,一边痛苦而艰难地前行。脚下位于车厢内的战斗仍在继续,但爱丽丝相信剩下那点纳粹,仅凭剩余的警务和乘客便能制服。她径直走到车头,用剩余力气展开护盾,挡下镇守于分岔口的纳粹的射击。随后掷出一道丝线,将那里的操纵杆远程扳动——

轨道变动,列车驶进了另一个方向。爱丽丝不知道那里是否是正确的方向,但她知道,这条路上不会再有纳粹的存在了。

这个国家或许也一样。

随后,她倒了下去,落进了煤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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