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林人偶违背爱丽丝“保护公主与王妃”的指令,将自己主人的生命放在首位时,虽然让爱丽丝保住一命,但却使得此时同样躲在椅子掩体后的母女二人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她们离后一节车厢太近了。当人偶转移火力时,后面的纳粹便加紧了攻势,一边用密集的弹雨将爱丽丝和人偶逼在掩体内,一边缓缓朝着母女的位置靠近。
这是尤瑞艾莉第一次近距离经历如此可怖的场景,之前无论是尼克劳斯的刺杀还是授勋大会上的刺杀,都没有让她有如此紧张的感觉。现在,没有了时刻伴随左右的护卫,再加上自离开无忧宫后就萦绕于她内心的不安,使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自己的身边便只有这位对自己而言形同陌生人的女人存在。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比自己更加恐慌。尽管在嫁入王室前她一直跟着拉弥亚流浪剧团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但也未曾见识如此血腥和可怕的场面。可十多年未曾于她身上出现的母亲本能此刻却促使她将尤瑞艾莉护在身下,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亲骨肉,而尤瑞艾莉之名也是由她亲自取的。唯独取第一个名字的权利,是她在生出尤瑞艾莉后拥有的。她向那个名字默默祈祷着,向着这取自古老传说中的戈尔贡之名祈祷,祈求那所有拉弥亚都信仰的三位戈尔贡之一——“尤瑞艾莉”能够保佑自己的女儿。
当注意到纳粹离尤瑞艾莉母女只有三排座位的距离时,爱丽丝也顾不了那么多,架起法罩从掩体内冲了出去,但此刻刚被打翻的军刀也站了起来,一边挡下柏林的子弹,一边朝爱丽丝刺去。
爱丽丝不得不回身一剑弹开刀刺,还是陷入了和军刀的纠缠中。而此刻,那名纳粹也已经将手伸到王妃身前,王妃死死地护住尤瑞艾莉,用自己的蛇尾将那纳粹绊倒。但王妃毕竟不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她的反击毫无规律性,也没有那么强力量。而对于纳粹而言,王妃不是必要的,因此那名纳粹在挣脱蛇尾的盘缠前,先朝王妃举起了枪。
这一切,都被尤瑞艾莉看在眼里。她看着那黑洞洞洞枪口,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充斥心头。
“砰!”只听得一声爆裂,飞溅的弹片划伤了王妃的背,却并没有伤到要害。是子弹射出来了吗?并没有,仿佛是王妃的祈祷得到了回应,那纳粹手中手枪在扣动板机了那一刻炸膛了。不仅王妃只是轻伤,尤瑞艾莉安然无恙,那纳粹的手还被炸得鲜血淋漓。
爱丽丝感觉到背后出现的异样,喊道:“柏林!”柏林没有违抗命令,一枪打爆了那名纳粹的头。
“不要管我这边的战斗,专心保护她们!”爱丽丝再次命令道。只要让柏林暂时“忽视”这边的战斗,让爱丽丝暂时从她的视野中消失,柏林就不会擅自离守。
虽然阿尔弗雷德中尉全身都是有如节肢动物般成对的刀刺,但可大幅度活动的依然只有双手双腿。而且为了方便活动,他不得不收回了一些。即便如此,在狭窄的列车车厢内,爱丽丝面对对方的狂乱斩击愈发吃力。同时她又顾忌包括王妃和公主在内其他乘客的姓名,她不敢使用火力太强的魔法,但爱丽丝知道,如果不使出足以破坏车体的魔法,是很难伤到对方的。因此她需要创造一个良好的战斗环境才行。
“金之锁!”抓住间隙,爱丽丝使用魔法将中尉控住。但中尉立刻在全身长出刀刺破开了金锁。但就趁着他破绽大露的空隙,爱丽丝操纵军刀身上预留的锁链将他扔出车窗。军刀将刀钉进木缝,趴在了车厢外,而爱丽丝也即可跳出车窗,抓住窗户在几米外朝着军刀伸出了手指。
“二色光束!”聚集了雷与火二元素的光束从爱丽丝指尖,朝着钉在车厢外刚稳住身形的军刀射去。军刀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抵挡,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车窗以防被这一击轰下去。
这招连军刀的手都不能射穿,也没能将他从车皮上轰下,爱丽丝停下光束,转而伸着冒烟的手施展了别的什么魔法,随后翻进了车内。军刀还没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也要翻回去,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从背后袭来。他回头一看,一颗朝着这边诡异地弯曲着的树干朝他撞来——
军刀没能躲过爱丽丝故意使之弯曲的树的撞击,被从车皮上砸下去,消失在爱丽丝视野内。爱丽丝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其余纳粹也已经被柏林击毙了。“这样一来就暂时安全了。”她心想。
“王妃殿下,公主殿下,你们没事吧?”她走过去询问,王妃身下的尤瑞艾莉却突然朝她喊道:
“上面!”
爱丽丝头顶一凉,下意识后撤,一支利刃正好从她脸颊前几毫米的距离刺下,划破了她的额头。若没有尤瑞艾莉的提醒,她就会从脑袋中间被从上到下捅穿了。但还由不得她思考,另一把刀也刺了下来,爱丽丝退到几米外,意识到军刀没有被树撞下去,反而站在车顶时,她心一横,朝着天花板挥出一道带有魔力的剑气,将这一节车厢的天花板撕裂。
军刀退开,爱丽丝也从裂缝跃出,与他在车顶对峙。
在高速行进的列车上,一些雨水开始落下,化作了这场决斗的战鼓,密集的鼓点为二人接下来的战斗制造氛围,直到一声雷鸣响起,第二阶段的战斗开始了!
在这里,他们都不需要再有所保留。
爱丽丝先发制人,利用雨水冻结对手。军刀用刀刺与蛮力破开冰封,朝爱丽丝飞奔过来,二色光束、蓝色剑气都不能减缓他的脚步!二十米、十米、两米!袭向爱丽丝的是纳粹的利刃!撕开了一节又一节车顶,将亡国的怨恨集于一刀上,中尉的这一击便不可阻挡!绝对不可!
但爱丽丝却不做回避动作,她要做什么?难道她认为仅凭瓦雷丝钢制的剑加以魔法就可以挡下这一击?不可能!她便清楚这一点,仍不做任何动作,直到利刃离她只剩半米、直到对方的这一击去尽,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破绽时,她以自己都看不清的手速掏枪、装弹、附魔、射击!猛焰在军刀胸口爆破出来,将他击退、失衡,那凝聚了无底怨恨的一刀顿时偏折了角度。爱丽丝只是微微侧身,便绕开了对方失衡的一击,再度凝聚魔力于剑上,朝着他的脖子刺去——
但军刀的力气没有去尽,在短短0.1秒的间隙,他挥动左手格挡,可爱丽丝的迅捷剑技术何等精进,只是一拨,军刀的左手就被架开。眼见爱丽丝就要得手,军刀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却发出了沉闷的低吼。爱丽丝感到不祥,飞退到空中,下一刻,无数利刃尖刺就从车顶冒出,环绕在军刀周围。
军刀站起身,刚刚被灌注魔力后的燧发枪近距离轰中的胸口正冒着烟,这位钢铁之人身上终于出现了伤口,在那钢铁之下,本该是心脏的部位正冒着呼吸的红光。但不等爱丽丝仔细观察,军刀咆哮一声,朝上挥动双臂,那些刀刺竟然从地面射出,全部朝着爱丽丝飞过来!
爱丽丝在空中回旋躲避,潮水般的飞刺却对她紧追不舍,令她想起了咲夜的飞刀,不,比飞刀更为致命!爱丽丝不能再做保留,她释放出高热的光炮将这些飞刺轰下,却无法避免漏网之鱼穿过光束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在勉强抵挡第一波刀雨的席卷后,第二波、第三波又紧接而至。爱丽丝暂时没有力气抵挡,只能飞进一旁的树林中,以树木为掩体。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保持飞行状态,追赶列车实在是消耗体力,而且要是对方趁机劫走公主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军刀静静地站在车顶,低头望着胸口的伤,一些东西就在他体内躁动不安,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刀光一闪,从后方偷袭过来的爱丽丝被他腰斩。但他很快察觉到那是幻象,此时真正的爱丽丝就在自己头顶上!他一个后撤步躲开这一击,随后趁着爱丽丝来不及回身的间隙朝她的背后突刺过去!
一束蓝光穿过了军刀的身体,爱丽丝没有回身,而是反手握剑,朝着身后盲刺了过来。也就是这一击,捅中了那似乎是“炉心”的部位时,军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军刀,已败了……吗?
军刀后退数步,半跪在地上,尽管意志力使他强撑着自己没有对敌人完全跪下,但自己摇晃的身躯已经证明他无力再战。当爱丽丝转过身,要向他给予最后一击时——
一发子弹打中了她的肩头,她疼得喊出了声,下意识地在两端生出护盾。她这才注意到,在轨道两侧的山坡和密林里,早已埋伏好了许多纳粹,守在这片区域伏击他们。不仅如此,还有一些人从密林冲出,徒步追着火车,将钩锁掷出,卡住车窗,用攀岩用的装备将要爬上车厢。
“可恶。”来不及处理已经倒下的军刀,爱丽丝修复伤口的同时,躲避弹雨跳回车厢中,确认王妃和公主依然安全后,她一边和柏林击落那些试图爬进车厢的纳粹,一边带着母女二人朝着前面的车厢前进——她现在必须要做的除了保护这对母女,还要确保列车的车头不被劫持停下。
“请让一让!”爱丽丝走在前面推开乘客清理通道,柏林则垫后狙击追兵。乘客们都被这一系列变故吓呆了,车厢内一度混乱不堪。爱丽丝越想要前进就越困难,正当她想要通过鸣枪逼迫乘客们坐好时,尤瑞艾莉——在刚刚的混乱中就被爱丽丝无意间解除了伪装魔法的她以公主的身份站了出来,对乘客们说道:
“请大家保持冷静,能请大家像平常一样坐在位置上吗?我不希望大家受伤……”她平时因为各种缘故出入公共场合的所培养出来的演讲天赋发挥了出来,而乘客们在通过其种族和着装特征识别出她就是那位勃兰登公主后,立刻安静了下来。这令爱丽丝吃了一惊,她并不是惊讶于尤瑞艾莉的能力或是声望,而是震惊于即使在这种场合,年仅12岁的公主却依然能够保持冷静,以一位民众心中理想的王女姿态平和且具有号召力地与人们对话,使他们服从。
爱丽丝顿时也明白为何纳粹要抢夺尤瑞艾莉了,尤瑞艾莉作为领袖的潜力是无可置疑的。而在尤瑞艾莉的号召下,乘客们都回到了座位上,为三人让出了道。
“公主万岁!”不知何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很快,这样的欢呼声就充满了整个车厢,随着尤瑞艾莉的前进而一间接一间地爆发。而当后面的纳粹追过来时,更有意识到这些人要对公主不利的乘客突然从一侧扑倒了纳粹,这一勇敢且疯狂之举很快带动了其他人的情绪。顿时,许多乘客都奋不顾身地去和纳粹搏斗。他们用行李堵住后排车厢的入口,或是将那些即将攀上车窗的敌人推下去,用行李或餐具砸他们。
已经无暇顾及身后乘客这些的狂热举动,至少他们成功减缓了纳粹的步伐,并且让三人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前端的车厢。
但爱丽丝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他们抵达前端车厢,两侧却突然冲出埋伏好的纳粹。好在爱丽丝早有准备,她随时架在两侧的魔力护罩挡住了纳粹的刺刀,随后她和柏林各自一枪解决了一个。继续前进,却发现在豪华车间的角落里,正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公主殿下……”那人捂着流血的伤口朝着她们念叨着什么。
“他是列车长。”尤瑞艾莉认得对方的衣服,那是列车长制服。听尤瑞艾莉这么一说,爱丽丝便立刻上前用魔法疗伤。
“我装死才躲过一劫,”列车长喘着气说道,“但是前面的驾驶室凶多吉少,驾驶员估计已经遇害。现在列车正在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前进。”
“他们改变了轨道?他们不怕和其他列车相撞吗?”
“不会,我想他们也调查了,这条路线暂时没有其他列车通过。”
“您会操纵列车吗?”爱丽丝问。
“我会,但是路线已经改变,轨道操纵杆已经被他们提前控制了。估计现在的路线上全是他们的人。我们要去鲁尔特,必须停下车去抢夺余下的轨道操纵杆。但是车上的大部分警卫已经被解决,仅靠您和手无寸铁的乘客不可能守得住火车。”
“不用停车,”爱丽丝说,“我会夺回驾驶室,您只管操控列车,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