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爱丽丝在给王妃和公主施加了伪装魔法后,就携着行李来到了勃士坦的车站。和威廉预测的一样,铁路部还没有被策反,爱丽丝便买了最近班次的车票,在列车启动前一刻赶上车,打算搭乘这一班车将王妃和公主送到鲁尔特的海因里希亲王身边。
一些预感告诉她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但她已经无暇顾及无忧宫国王的安危,只是紧盯着身后的拉弥亚母子——她们的种族太过显眼,因此爱丽丝不得不额外消耗魔力连她们的种族伪装成人类。至于身份,也是用威廉早就为她们准备好的假身份,王室成员都有对应的假身份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外貌上施加了伪装魔法,但如果去触摸,还是可以发现母子的下半身是蛇身。因此爱丽丝劝二人尽量不要让别人踩到自己的蛇身,因为外人根本看不到蛇尾巴。只有在母子自己眼中她们的下半身是正常的。
期间,王妃倒是记住了威廉的话,时刻牵着尤瑞艾莉的手——这也是她第一次同自己的女儿有如此多的肢体接触。尤瑞艾莉并没有抗拒,但也没有什么情绪。她似乎还处于一种困惑中——对于今晚发生的事和自己那来历不明的悲伤的困惑。
为了安全,爱丽丝买了最贵的包厢,位于列车的前端。因此她们不得不再穿过狭窄和拥挤的座厢,而就是在这个途中,尽管她努力示意其他乘客让一让,但还是有粗心的乘客踩中了王妃那隐形的蛇尾巴,惊得她发出了叫声。而那游客也被绊倒,摔了一跤。
“对……对不起……”王妃本没必要道歉,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把自己绊倒,而她的习惯似乎还停留在自己流浪的时期,对于外界保持着担惊受怕的心态。
事实上也没人注意这小小的波折,就连那游客也没有,他没有受伤,站起身拍拍灰就走开了。但这一幕却被角落里的一个人看在眼里。
当爱丽丝距离自己的车厢只有不到两厢的距离时,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突然从一旁的座位站起身,侧对着爱丽丝。
“先生,请让一下。”爱丽丝尚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身份、也没有看到对方的正脸,直到她稍微靠近,一股寒意突然从对方身上散发出。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对方以只有近在咫尺的爱丽丝才能听到的音量低沉地说道。
爱丽丝也终于认出了他,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自己绝对不可能忘记那张脸……
“阿尔弗雷德中尉……”她也压低声音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站在爱丽丝一米外的军服男人,正是在博物馆集会那一夜,开枪打伤了爱丽丝的阿尔弗雷德中尉,也就是魏特曼口中那个会从身上长出利刃的怪物……
“是你……杀了魏特曼……”爱丽丝怒火中烧,示意身后的王妃离这里远点。但中尉却迟迟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欲望,而是说道:
“对于魏特曼警官的事,我深表遗憾。但你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与我开战吧?”
“说出你的目的。”
“王子和贵族们即将夺得这个国家的统治权,但是他们的胜利是暂时的,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超乎他们想象:立宪派、工人团、军阀……这些秉持着不同主义、不同立场的势力早已虎视眈眈,若腓特烈还在位,他还可以平衡、缓解这些不同立场的人的矛盾。但那个废物王子没有这个能力,等他上位,随着他非法夺权的秘密传播开,所有的矛盾都会一触即发,这个国家将陷入内乱。”
“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有多大关系,我们本不属于这个国家,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公主。但是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们便发现了这里与我们的故国有太多相似之处。因此,我们将要在这里,光复我们那行将毁灭的故国。世上有且只有一种‘主义’能够将同一民族的不同阶层团结起来,只有我们,才能将这个国家重新凝聚成一个整体……”当男人即将说出那个词时,爱丽丝先他一步,将埋藏在自己内心许久的猜测说了出来。
“纳粹。”爱丽丝说,“在听了你们的演讲时,我就有种既视感。但对于这个社会,纳粹的出现为时过早了,你们……是从外界来的吧?”
“不错。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们的国家还没有输掉战争。内政部长派我们寻找世界各地的‘神秘’,而当我们打开位于南极冰川下古老遗迹的大门时,我们整个科考队都被送到了这个世界。我们在这里蛰伏、研究了数十年,才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状况。当我们试图寻找回去的路时,却从后来同样被送进这里的同僚口中得知——我们的国家灭亡了。虽然我们有着复仇的决心,但我们知道我们的实力过于弱小,无法与整个世界匹敌。因此我们改变了方针……”
“于是你们开始渗透这个与你们故乡极其酷似的国家……”
“没错,我们的人无处不在,无数本土居民也加入了我们的伟大愿景之下,民族主义无论放在什么时期都有强大的力量。但我们缺少一个‘威权’,而在这个国家,便没有人,比你身后的公主更适合作为‘威权’的象征。”
爱丽丝回头看了看尤瑞艾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把她扶持为傀儡皇帝?”
“她不会成为傀儡,威权不能是傀儡。我们会教育她,把她培养成合格的统治者,她有那样的潜质。在此之前,我们的确会使用她的号召力,发动人民推翻她的哥哥。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我们便不会再危害你和你周围人的人身安全,你想去哪里都行。”阿尔弗雷德中尉再次伸出手,说道,“把公主交给我们吧,神之女,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领袖,我想这也是她父亲所期望的。”
“不可能。”没有任何犹豫,爱丽丝拒绝了对方,“草菅人命的你们怎可能让她成为合格的领袖?纳粹,还是给我滚出这个世界吧!”
“草菅人命……”对方有些苦恼地捂着自己的脸,“既然您知道我们‘草菅人命’,那便不该在这里拒绝我——”忽然,一道白光闪过,虽然爱丽丝及时后撤,但胸口还是被划破了一层破。她只要稍慢一步,就会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在正前方,几颗人头落下——对方幅度夸张的斩击劈开了两侧乘客的脖子,血从他们的脖子断口喷出,溅满了车厢前端。
一开始,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当眼前这个“怪物”向前一步,又砍掉了一排乘客的头后,尖叫声在这个车厢爆发,两侧乘客开始争先恐后地逃窜,或在座位上爬行、或撞开爱丽丝和王妃等人从走廊逃走、更有甚者直接从正在加速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混乱的车厢让爱丽丝来不及反击。而对方也没有趁这个机会追击,而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党卫军‘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第一装甲师第2连副连长阿尔弗雷德·冯·蒙斯特-米恩哈法尔,‘黑太阳’军刀,向您致敬。”说罢,他便举着长出“军刀”的双拳,无视二人之间的乘客刺了过来。
“小心!”爱丽丝用一只手的丝线将乘客抛向后方,另一只手释放护罩挡下了军刀的刺击。
但那军刀的利刃却凌厉非凡,魔法护盾招架不住,仅半秒,能够挡下利代尔克巨镰的法罩就被刺穿,朝着爱丽丝腰部捅来——匆忙之下,爱丽丝拔出腰间之剑,火花一闪,弹开了攻击!
由亲王赠与她的赫伦剑便有着拨开利刃的韧性,爱丽丝掌心魔力为它施加的加护更是能四两拨千斤。但还没等爱丽丝反击,身后突然传来了其他乘客的惨叫声和此起彼伏的枪声——对方还有同伙!
爱丽丝正想回头掩护母女二人,但“军刀”的刀法却迅猛异常,逼得爱丽丝节节后退。每一击,爱丽丝都必须全神贯注去抵挡,只要她一回头,对方就能抓住自己视野盲区刺穿自己。
但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爱丽丝甚至无法知道此时王妃和公主的状态。她一步又一步后退,直到她的脚后跟抵住了自己的行李。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执行指令,代号‘Berlin’。”说罢,在鲁尔特期间被她训练得十分智能的、可无线操纵的迷你人偶从她的袖子里飞出,钻进了行李箱中。
“替我去保护王妃和公主吧——‘柏林’!”
半米高的黑色的身影破箱而出!一个穿着德式军装、手持MP18冲锋枪的人偶一马当先,朝爱丽丝背后的纳粹扫射。走在前面的两名纳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穿了头。后面的几名同伙急忙躲入掩体。
没错!这是爱丽丝回到魔界后,由于丢失其他人偶,所以一直在制作的全新人偶!受到了影魔之战期间城防军武器的启发,她委托威廉向军火商定制一款小型的MP18冲锋枪,专为人偶使用。在鲁尔特,她又无时无刻训练着迷你人偶的智能,让她能够无线操纵。迷你人偶本身就是集合了以往人偶作战经验的智能“终端”,就在刚刚,她让作为“终端”的迷你人偶进入自己的新人偶体内,成为它的“大脑”,让它能够立刻理解战场的形势。这便是自“九大人偶”后,爱丽丝第十个以地名为名的人偶——“柏林”人偶!拥有超越以往所有人偶智能的超级人偶!
这也是爱丽丝第一款使用“枪械”的人偶,子弹由魔力转化,可调节杀伤力。面对纳粹,爱丽丝不再有所保留,而是让柏林当场击毙他们!
由柏林负责身后,爱丽丝便可以全身心与面前的“军刀”近战。爱丽丝在年幼时就由梦子亲自指导过剑术和格斗术,因此在近身战上,她丝毫不逊于眼前这个军人。
但中尉也非常人。在来到魔界后,纳粹就在同时钻研魔法和科技,从而实现了技术突破。他们的人渗透进这个国家的各行各业,客观上也带来了先进的技术,这也是为什么勃兰登的科技远胜于其他国家。而阿尔弗雷德的身躯便是纳粹身体改造的产物——是结合了外界的日耳曼古老巫术、纳粹的黑科技以及魔界本土的魔法成果的结晶。
眼看形势对于己方逐渐不利,中尉加紧了攻势,他张开双臂,让拳头上的军刀撕开手背的人皮,从手肘处一直“生长”出来,与他可见的骨骼以肌肉相连。怪不得魏特曼说他是个怪物,爱丽丝不得不感叹,纳粹究竟将魔法和科技结合到了什么地步?
进入这个阶段,刀刃的挥舞不再仅限于手臂,刀背一侧的肌肉同样拥有活动空间。因此对方的挥砍也更加迅猛与可怖,常人难以看清的挥动速度在空中斩出了数不清的交叉刀影。稍有不慎,爱丽丝就会被一刀两断。
而爱丽丝手中那把用瓦雷丝钢制成的坚韧刺剑虽然不会被对方斩断,但也因为刺剑的韧性,在格挡上难以起到作用。因此爱丽丝不能用它来“挡”,只能用它“弹”开对方的攻击。
爱丽丝手头能利用的武器除了这把赫伦剑,还有威廉赠与她的燧发枪。至于那加卜蕾尔标枪在木龙战中耗尽了从几百年前留存下来的魔力,还无法使用——天使的圣物只有特定的方式才能注入魔力。
在又一次拨开了对方的斩击后,爱丽丝抓住机会,后撤,单手掏枪、装弹、射击!一发就打中了对方的脸部,却只能看见火花擦过、听见清脆的响声。中尉往后踉跄几步,捂住自己的脸,随后一把扯下了它——在那脸皮之下是没有五官的金属。
“果然,子弹是没用的。”爱丽丝见状,再次装弹。这一次,她往子弹里注入了魔力。
“砰!”
太快了!军刀的刀硬生生劈开了子弹!并且没有再给爱丽丝装弹机会,张开双臂,再度飞扑过来!
“破绽太多了。”爱丽丝心想,她向剑注入魔力,朝对方毫无遮拦的额头全力一刺——
但很快,爱丽丝就为她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刺剑没能刺穿对方的额头,而是被对方那从额头伸出的利刃弹开。不止额头,他的双肩、肋骨、胸膛、腰部、膝盖、双足……全都长出了刀!
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避,也不可能弹开!爱丽丝要死在杀死魏特曼的同一招之下吗?
“砰砰砰!”枪声在爱丽丝耳边响起,密集的弹雨把悬在空中的中尉轰到一侧,给了爱丽丝回避的机会。爱丽丝以右大腿被刺穿为代价,捡回了一条命。
“柏林!”爱丽丝落到一侧的座位上,看见了空中的柏林。此刻,来自后方车厢的射击也开始了,爱丽丝躲在座位掩体后,一边问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保护王妃和公主?”
柏林没有回答她,但是对方那本不该具有灵魂的“眼神”告诉她,自己是将“主人”的安危置于一切指令之上。爱丽丝忘了,这是早在百年前,爱丽丝在设计人偶行动逻辑之初,就写下的第一条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