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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受难之曲

沿着笔直的大道,一名身着祖传板甲的仪仗骑兵走在大路的中央,朝着前方层层设防的无忧宫禁军防线毫无怯懦地骑马而去。看见他独自骑行的禁军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出于对于敌人的恨,他们巴不得在这里用最新式的步枪将他的胸口连同他那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脆弱板甲打穿。但出于对国王的忠诚,他们不能就这样狙杀使者,而是驾着枪将他拦截在一定距离之外。

威廉在防线之内站了起来。认出国王的骑士一时还是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怔住了片刻,但犹豫只持续了一小会,他便摘下头盔,坐在马上向国王报上了名号:

“我是卡塞尔公爵之子——玛尔特。奉索比斯罗领主兼弗里茨亲王之命,我向陛下传达亲王的话。”骑士侧着马,高昂着头,傲慢地对着眼前的国王说。

“朕不曾封过克雷格雷兹做什么索比斯罗领主和什么弗里茨亲王。”威廉冷冷地回应。

骑士掏出了一份文件,高傲地说道:“他的头衔很快就不止于此了。我请求陛下给这份退位诏书签字,将王位传给您唯一的儿子,我们的弗里茨亲王。陛下您的统治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太多不安因素,国家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只有我们英明的弗里茨亲王才能团结国内各方势力,共同应对外敌。”骑士的发言激怒了威廉身边的禁卫军们,他们纷纷斥喝这骑士是个毫无尊严的叛徒,并且请求国王下令将他就地正法。

威廉让禁军们保持缄默,自己向那骑士回答:“叫克雷格雷兹自己过来见朕!”

“我想路德维希将军并不愿意与您谈判。”骑士小心翼翼地警告,“他的主见更加激进,即使我个人也不赞同他的方案——”

“这是朕和克雷格雷兹的事!跟萨尔察没有关系!你只管传话,叫你们的主子过来,如果他还有脸见朕的话!”威廉当然能猜出,克雷格雷兹在这件事上拥有极大自主权,萨尔察不可能忤逆他。

“遵命。”骑士戴上头盔,遮住自己不屑与失望的表情,骑着马转身离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威廉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的大道,对于与威廉一同上过战场的禁军们来说,这是国王在观测敌人动静时会进入的高度专注状态。但这次却和他们的猜测不同,国王目视着黑暗,虽然就像一位凝视深渊的勇者,他却在这种长时的守望下精神涣散。他的心绪飘到了黑暗的深处,那里有来自异界的魔鬼、有死去的先王与王后、也有自己的儿子。直到前方有些微的火光,直到禁军吹起敌袭的口哨,直到整齐的脚步声开始朝着这边靠近,他的思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此时,禁军们已经蹲在掩体后,架好了枪,而对方的方阵却在大道上停下,让出一条道。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簇拥着一个人朝着这边靠近。刚刚那传话的使者则奔驰而来,朝着国王喊话:

“陛下,弗里茨亲王同意当面与您谈判。”

威廉没有犹豫,在连同指挥官在内的几名禁军的护卫下骑马行至两军之间。直到他们离那队骑士只有十来米时,对方才散开,让被簇拥在中央的王子——忧郁的克雷格雷兹与自己的父亲见面。

当他看到自己儿子后,威廉漫溢于心头的怒火却突然化作了悲伤与怜悯,原因是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同样神情恍惚,他似乎许多天都没有睡眠,脸色苍白得像一个死人,又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缩着头,畏惧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这种恐惧似乎已经刻入了他的心里。

一瞬间,威廉心中甚至还浮出了不切实际的奢望,他心想自己的儿子今日的行为是否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种猜测,因为若非自己儿子,这些贵族没有底气和资本反叛自己,光是沃尔夫冈那一关他们就过不了。但此刻自己的儿子站在这里,而他身后的兵没有罔顾他的命令向自己发起冲锋,就说明他就是一切的主谋。

于是威廉挺直了背,像以往一样,收起了自己作为父亲的怜悯与慈悲,以无情的国王的身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怒视他、喊出了他的名字:“克雷格雷兹!”

这一声把王子从梦中唤醒,他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像个士兵一样坐在马上,口中正要回应:“父王。”但这个词却在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种场景下时堵在了舌尖,让他只是微微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是什么样的野心或是什么样的理由促使你背叛这个国家?是谁怂恿你来抢夺王位?”威廉见儿子没有发声,主动质问道。

威廉这一问,才让克雷格雷兹恢复了状态,“我没有背叛这个国家,父王,我只是在你将她引至深渊前及时阻止您,”克雷格雷兹开始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台面上的理由一个接一个托出,“我不希望后世将你视作暴君。因此我来取本该会属于我的位置。”

“朕有什么言行能被视作暴君?”威廉反问。

克雷格雷兹早已列好自己父亲的罪状:“政治上,您进行毫不留情的政治清洗,将大量有才能的人从他们的岗位上撤下,将那些只会毫无保留地服从你的人换上;外交上,您非法侵占了卡尔玛的西里西克省,导致如今瓦萨同盟与勃兰登的关系陷入紧张,您所谓的中立原则不过是出于自己的利益,但这种单方面的中立只会让各国都敌视勃兰登;经济上,您大幅度提高军事预算以养活你的常备军,但是在非战时他们只会吃空饷,拖累我们国家的经济;军事上,您裁撤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士们的职位、收走他们的军队,让他们无力镇压那些发生于他们领土内的暴动、以及抵抗边疆外国势力的骚扰。我承认您的政策有自己的考量,但您的执行过于激进,以至于让一些忠诚的战士蒙受冤屈、让他们失去荣誉……”

威廉仔细地听完了自己儿子给自己列的罪状,微微地叹了口气,反问:“克雷格雷兹,你何时成了容克们的传令兵?”

“我并非站在贵族的立场,而是站在整个国家的立场。您的手段太过激进,容克依然是不可缺少的力量,但您一刀切地收走他们的军权——”

“朕只收走了军权,没有收走他们其他特权。他们若没有野心,便无需顾忌朕这改革,继续享受自他们先祖继承下来的优待即可。你说朕的常备军占用资源,你身后这些贵族的私兵就不占用资源?他们在自己的领土内强征壮丁,不是盘剥当地的经济?朕的常备军从各地选拔,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士兵,不是未经受训练的农民,因此在战斗力上无可比拟。削减后备军,就是为了让农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而这些回归正常生产的人口创造的财富便可以弥补常备军的消耗。当然这还不够,朕所做的一系列经济改革都是为了让国家机器更高效率地运行,因此朕必须裁撤那些阻碍改革的因素,你若认为这是清洗,那朕可以告诉你,这就是清洗,为了推进改革所进行的必要之举,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朕也曾教过你这些,为何你将这些全都抛之脑后了?”

克雷格雷兹一时语塞,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不能在气场上输给对方,于是顺着自己父亲的话说:“正是因为接受了您的教育,我才能够察觉到您的政策的疏漏之处。”

“若有疏漏,你为何不向朕直谏?反而拒绝与朕交流?”

“是您从不听我讲话,父王,现在事情已经不可挽回,而我也了解您的固执,我才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请您退位,我可以治理好这个国家。”克雷格雷兹重申自己的要求,“您可以继续住在无忧宫,享受天伦之乐,您需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满足,但您需放弃一切权力。”

“治理好这个国家?你是否做好了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威廉反问。

“没有任何王储在即位前做好了这个准备,包括您,父王。至于心理上的准备,我早在懂事的时候就做好了。”

“你若做好心理准备,理当比我现在所见的样子更成熟。”威廉说。

“你不曾给予我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也不会看到我暗中所做的努力,自然不会认为我成熟。”克雷格雷兹说。

“你比任何人都有更多机会,克雷兹,但你选择逃避,唯独对于你,军营不是磨练意志的地方,而是逃避我教育的借口。现在你还不是一个成熟的统治者,却愚昧地以为自己可以担下此等大任,殊不知自己只会被身边的谗臣蛊惑,做出可悲的反叛之举。”

威廉的话直击克雷格雷兹内心,而这场所谓“谈判”的重心也逐渐从国家大事转变为家长里短,王子无力地反驳:“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左右我们的一切!无论是我的婚姻,还是弗蕾德莉卡的出身。你甚至不愿让她同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起长大。”

“你没有资格指责朕对你妹妹成长的安排!若非你一味逃避,她无需额外承担本该属于你的责任!若不是你粗暴地咒骂她的种族,她便不会那么自卑!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认可她,但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呢?给她灌输错误的教育,将悲剧带进她的人生。在你向朕举起反旗时,又何时想过这对你妹妹的伤害?”

“我会弥补她,而我要收回你连同一家之主的权力,也是要在你继续伤害她之前阻止你!你将自己的人际关系强加于她身上,让她承担多余的社交压力;你不去开导她和她亲生母亲的关系,让她一直活在我母亲早逝的阴影中……对,还有我的母亲,你最愧对的就是她,若非你的虐待,她不会那么早就因病去世!我知道真相!威廉-弗里德里希二世!是你一直在虐待她,是你把她当作生育工具和喂奶机器,是你把她最恐惧的事物带到她身边,你明知她年幼时被蛇咬过,却要让她承担抚养弗蕾德莉卡的责任。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害的决策。你让弗蕾德莉卡进入宫廷,你让我的母亲承受苦难,你让我这么早就失去了至亲!”克雷格雷兹如同孩子一般向着父亲争辩着。

威廉脸上浮现出更深的阴影与悲伤,他声音不再高亢了,而是失望地反问:“你是如此认为的吗?克雷兹,你认为你和弗蕾德莉卡的兄妹关系从始自终都是错误?你认为朕、还有你的祖母让她在宫中和你一起长大的举措是这些悲剧的起源?”

克雷格雷兹语塞,但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意识到这场争吵毫无意义,他怒吼:“不要再叫我克雷兹了!如今我们已无需为这些家长里短辩驳,或许我们都有错,但是我们没有选择!”

“你有很多选择,克雷兹,比如现在就放下武器,遣散你的部众,朕不会追究除了萨尔察外任何人的责任。”

克雷格雷兹却咬着牙,狠心拔出了佩刀,指着眼前的父亲:“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眼下,我早已备好了最大限度减少流血的方案。威廉-弗里德里希二世,我,以弗里茨亲王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如果我胜利,你就将王位让给我,而我也不会伤害任何放下武器的人;如果你胜利,我便遣散部众,永远离开勃兰登!”

克雷格雷兹这番决斗宣言不禁震惊了威廉,也震惊了他身后的贵族们,贵族们议论纷纷,很快派出代表赶上来,劝说道:

“我们本可以直接推平无忧宫,为何要给他这整整二分之一胜利的概率?”

“只有让他心甘情愿签下退位诏书,我的继位才合法。”克雷格雷兹解释。贵族们还想多劝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克雷格雷兹,也只能由他去了。毕竟纵使失败,他们也有别的方案,眼下反而不能和这位王储起正面冲突,倘若他能赢,那自然是最好的。

威廉看着这些窃窃私语的贵族,对自己的儿子冷笑:“你当真要将国家的命运系于一场儿戏?”

“对于你,不是儿戏,因为我是看在父子关系的份上才给你留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只有让你认同我的胜利,我的斗争才有意义。”克雷格雷兹说这话的底气很明显不足,但是威廉又能如何呢?

威廉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失败了,以往在战场上,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胜算他也会把握,但在这里,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这场决斗又能改变什么呢?无非是自己儿子为他自己准备的特别加冕仪式罢了——一场血腥的加冕仪式。

“我应承你。”威廉说。

决斗以射击的形式举行,父子各持一把已经被双方代表检查过的同型号燧发枪站在十几米外。在代表的见证下,通过抛硬币决定谁先开枪。对于神枪手来说,胜负往往在抛硬币阶段就决定了。威廉就是一位神枪手,而他知道克雷格雷兹不是,因为他看过自己儿子在军校时的射击成绩——非常惨淡。

硬币抛出,落地,是正面,克雷格雷兹先开枪。

但当克雷格雷兹接过枪时,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父亲,他的手突然又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他驼着背,缩着双手,极力地压制自己的颤抖,为何,为何自己又开始恐惧了呢?自己对于父亲的恐惧难道就不能消除吗?不,早在刚刚,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摒弃了对父亲那刻在灵魂的敬畏,但自己现在又在抖什么?怕自己成为弑父的罪人?怕事后自己的妹妹仇恨自己?怕国人诅咒自己?不止,不止。他突然理解了父亲那句“你是否准备好独自承担这一切”的含义,原来如此,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这句话的含义根本不是自己能否去治理好一个国家,而是、而是……

从此以后,他的前方再也没有避风港。

在以前,他可以在母亲那里寻求精神上的安慰。母亲死后,自己还有军营、还有米娅作为自己的精神港湾。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父亲在承担着所有的风雨。而当这一枪开下去后,自己将失去真正的避风港,自己作为国王,将独自面对一切,无论是臣子之间的尔虞我诈、还是国外势力的虎视眈眈,他都必须自己面对,他再也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因为他是国王,是勃兰登这个庞大国度的国王,是能够影响这个世界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他的一句话可以让无数人流血,他的失误可以让数不清的人白白丧失性命,他的一生都要在紧张中度过,因为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出于不同的目的来刺杀他,而他却不能逃避进冥界,因为还有一整个国家压在他的肩上,若以死亡逃避,无数的亡魂都将寻他的麻烦!而今日的反叛之举将成为彻底的笑话!

可笑的是,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些问题,他只想过自己成为国王能得到什么、能改变什么,却没有真正想过自己会失去什么。他以为国王的权力可以弥补自己所失去的,但他这才发现那王冠本就是一具枷锁,而自己的损失远不是权力可以弥补!

想到这些,他看着眼前沉默的父亲,陷入了无止尽的恐慌。

“砰!”枪声响起,所有人都震惊了——克雷格雷兹在紧张中无意间朝着地面扣动了扳机。

“王子开枪了!他朝地面开枪了!轮到陛下了!”禁卫军高呼。

“枪是走火了!”有人反驳。

“走火也算!傻逼!”依然失去理性的双方忘记了这是一场可悲的父子相残,他们把一切系于这场决斗之上——亦或者完全没有。他们互相争吵,以至于即将爆发武力冲突……

只有威廉,默默地注视着克雷格雷兹,失望地看着此时已经紧张地快要尿出来的儿子。他一眼看穿了克雷格雷兹的心绪,因为在许多年前,在自己父亲的病床前,他也经历过同样的心理波折,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这是成为国王前必经的心理斗争,当成为国王时,便再也不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一切都是身不由己。若有利于国家,哪怕向自己的血亲开枪也在所不惜,这就是君王。

因此,孩子啊,你还需成长。

“砰!”第二声枪响终结了双方的争吵,而克雷格雷兹几乎被那一枪吓得蜷缩起来,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是自己那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父亲打偏了吗?不,他抬起头,发现父亲还慈悲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枪指着脚下的地面,枪口冒着烟。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克雷格雷兹。

双方同时陷入了沉默,这意味着陛下认同了王子所开的第一枪,但他自己也朝着地面开枪,放弃了胜机。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的儿子。

克雷格雷兹突然读懂了父亲的眼神,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是让他放下武器?

不。

因为倘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自己如何有资格成为国王,自己如何能被父亲看得起?对啊,从一开始,他想要做的,只是让自己的父亲看得起自己。就像尤瑞艾莉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取得自己哥哥的认可一样,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才是正确的!

因此,他必须勇敢起来才行啊,而父亲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若要活着,他便必须开枪!

“砰!”第三声枪响,克雷格雷兹朝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射出子弹。威廉整个人都被那一发子弹击飞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禁军簇拥上来。而身后的贵族也借此机会向无忧宫发起了进攻。

最终,血腥的杀戮还是发生了。

国王被人拖了下去,而克雷格雷兹则与众人冲进无忧宫,他匆忙地下令不许伤害每一个放弃抵抗的人,也不许伤害手无寸铁的人后,便不管不顾地率先来到音乐厅,看着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艺术家们,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后就立刻转身离去。

“殿下,这些宾客怎么处理?”

“关起来。”王子匆匆应付,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真的遵从了自己的命令。他随后独自来到了一扇门前——那是自己妹妹的房间。

“弗蕾德莉卡……”他打开门,要为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解释,但打开门一看,除了桌上弗雷德莉卡为他准备的花环、和一册用他的回信整理的小册子外,屋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公主殿下已经走了。”一个女人出现在他背后,冷漠地注视着他,“在她心中,你将是杀父仇人。”

“不!”克雷格雷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发了疯一般咆哮,也不管身后是谁,朝着背后的女人开了枪。鲜血顿时溅满了门外的墙壁。他突然冷静下来,回头望去,才发现那是将自己兄妹带大的女仆——萨莉亚。

萨莉亚躺在血泊中,已经没有气息。

一切都结束了。克雷格雷兹意识到。

是自己舍弃了这些。

而无论他有多少权力,都无法弥补他失去的一切了。

无忧宫各处,枪声和惨叫声仍有发生。伴随着这些惨剧发生的,是这个国家即将迎来的黑暗未来,宾客们都已逃走、被杀或囚禁,只有老巴赫,他和自己的儿子留在台上,向着空空的观众席进行着他们最后的演奏。

为这个国家,献上自己最后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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