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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渴望”魔女

“少爷,奉您父亲的命令,我们必须送您出国了。”几位仆人围堵在小洛伊藤于教区的住所门口,声泪俱下地请求那面无表情的少年。这些仆人都是看着小洛伊藤长大的,于公于私都是舍不得他被卷进城里的变故。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绿发女人在黑夜拄着阳伞等候,如同出席一场葬礼,但诡异的是,仆人们似乎看不见她。

“已经无可挽回了吗……”小洛伊藤出奇地平静,只是默默地望着远处城市的夜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火光。太突然了,一夜之间,洛伊藤家族就此失去了一切,他们败了。罗恩元帅包围了洛伊藤庄园,但却没有包围这座居所——罗恩元帅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却唯独对自己这么个孩子网开一面,给他逃生的机会。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唱歌唱得好吗?

无论如何,他或许将是最后的洛伊藤。

“一切都结束了,小家伙。”那女人说道,“该履行你的义务了。”

小洛伊藤是能看见那绿发的女人的,但他还不想跟他走,他说道:“以神的名义发誓,我会复兴洛伊藤家。”

“如果王爵能知道您的誓言,他便可以瞑目了。”仆人以为这话是对他们说的,于是为他绕出一条道,请他上车。那是一辆汽车,汽车这种发明当下仅限于军用,但是不知是何人提供了援助,小洛伊藤能够乘坐这辆汽车逃出勃兰登。

汽车的司机早早坐在了驾驶座,他也穿着一身与勃兰登军服相似但又不同的军装,和阿尔弗雷德中尉是同款。小洛伊藤穿过那绿发女人的身体,直直地上了车。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过女人的幻象时,手腕上又多出一圈花环。

在三位仆人、一位司机的护送下,小洛伊藤乘坐着车子离开了住所,他没有回头去望那仍在原地注视着他的女人的幻影,而是闭上眼睛,感受身上那种异样的疼痛。在这个时候,只有身体的疼痛能够缓解自己家破人亡的悲伤。

但不到五分钟,那种疼痛就翻了一倍,令他浑身无力、头冒虚汗,咬着牙忍不住呜咽起来。那潜伏在他身上许久的诅咒终于生效了,他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诅咒,也未曾将此事说与那绿发女人外的任何人,但他知道,终有一天,“那东西”会从自己身上夺取一切。榨干神赐予他的一切、吸干他父母生下他时他就具有的一切。这是他在为了家族的利益与那森肯伯格夫人偷情后就被下的诅咒,那诅咒警告他不可将此告知别人,不可为此改变任何习惯,直到它索命的那一天。

绿发女人曾告诉他,那是来自马扎尔的诅咒,来自那“渴望魔女”的诅咒。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将终结于此时,手上的花环突然发出光芒,由绿叶和鲜花所组成的法阵在他周围环绕。这次仆人和司机们都看见了,但在他们理解发生了什么前,小洛伊藤的身体也被分解成鲜花,从车窗飘了出去。

“现在,你又欠我了,小洛伊藤。”在地图上不存在的一处花海,那绿发女人坐在洋馆中品茶而笑,“我从渴望魔女手中救了你一命,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履行你的‘义务’吧。”

不知小洛伊藤去了何处,但我们可以知道的是,那“花之魔女”将小洛伊藤从“渴望魔女”的诅咒中解救了出来。而此时,我们要将视角转回到鲁尔特这边,相比起小洛伊藤,这座城市其他被下了诅咒的人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这些因为偷情而被诅咒的人,在那渴望魔女需要他们身上的生命力时,便无一例外地被榨干,一瞬间衰老了十岁。

而这些生命力,便全都前往了一个地方。

——利代尔克、匈雅提·玛丽、渴望魔女的身上。

“你在做什么?”爱丽丝也同样感知到这股非比寻常的强大魔力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此时利代尔克已经解除了魔力屏蔽,爱丽丝光是从她身上就能感觉到那深不见底的魔力。

“我给这座城市下了诅咒,所有偷情之人、背叛爱情之人、搅乱他人爱情之人,都会被刻下咒印,在我需要的时候,献出他们十年寿命转化为魔力。”利代尔克说道。

“这就是你积攒魔力的方式吗?”爱丽丝在手心聚起火与雷两种元素,不等利代尔克回答就发射出去——她要趁利代尔克接受这些魔力前将她击败!

利代尔克用那漆黑的大镰刀挡下了这一击:“你现在的魔力都是我施舍给你的,只是为了让我吸收你时消化得更好而已,你觉得我会给予你足以打败我的魔力?”

“胜负可不是由魔力储量决定的!”爱丽丝反驳。而不等利代尔克察觉,刚刚由她的巨镰吸收的雷火元素突然爆炸开,炸得利代尔克细瘦的上半身倾倒,但下半身那疑似裙摆的底盘却岿然不动。

趁着利代尔克失衡,爱丽丝又掷出“金锁”将利代尔克上半身捆住,随后一跃而起,朝其头部再度射出雷火元素二色光束,一举击穿了利代尔克那被秀发掩盖着骷髅脸的头。

同时包含一定量雷元素与火元素的“二色光束”是眼下爱丽丝所能使用的具有最强杀伤力的魔法,即使魔力储量有限,依靠两种元素的配合,将此招集中于食指与中指射出,威力也不亚于将炸药的当量集中在一颗子弹中。

黑色的残渣与液体飞溅,利代尔克的整个头颅都被轰散,但爱丽丝知道,只是轰碎脑袋是破不了对方的“骸骨身”的,和无头骑士一样,利代尔克被同一招击中,却安好地站在原地。

“不愧是15岁就成为‘七色魔法使’的魔法天才,亲爱的公主,”即便没了头,利代尔克依然能发声,“先用金元素的锁将我束缚,再用威力最强的雷与火两种元素压缩于指尖发射,不依赖任何魔杖媒介……我低估了您对七色元素魔法的掌握。”

“还没完!”爱丽丝双手搓出一雷一火两种元素球,欲近距离塞进对方胸口那对不错的破绽里。在幻想乡,博丽巫女能通过双阴阳玉的阴阳对撞产生强烈的磁场,这启发了爱丽丝。她先是在两只手分别聚集两种元素,随后在接敌的时候再将两种元素塞进对方体内,让两种元素在对方体内发生反应。因为同时控制住两种正在反应的元素需要的代价很大,一只手控制稳定的单一元素就不需要耗费太大力气。

但这样做的缺点就是必须接敌,而在爱丽丝即将要把元素球拍过去时,利代尔克突然挣脱了金锁,挥动大镰刀一把扇开了爱丽丝。爱丽丝腾空闪避,只能朝她掷出元素球,尽管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利代尔克却不躲不闪,硬生生吃下了那对元素球,元素融进她那漆黑的、由尸骸组成的非人外壳里,她扭动着上半身,似乎在体内稳定住那两块元素——吞下了。

“我还没正式报上名号,我的称号是‘渴望魔女’,”匈雅提手抚胸口,“欲望,生命之原初动力。生存欲望、繁衍欲望,为神赐予我们之品性,世界众生赖此延续五纪,生生不息。我即为欲望之化身,将未得寄于渴望之上,立下诅咒世人渴望之渴望,因而此身又为‘咒之魔女’。”说罢,从手心唤出一团咒火,撒向四周。

一团团咒火如鬼火在空中漂浮,从五个方向包围了爱丽丝,只要靠近那些咒火,爱丽丝就感觉魔力被吸收。爱丽丝试探性地从手中凝结出一小块冰元素,掷向其中一团。冰块穿过了咒火,但火焰没有熄灭。

这次轮到匈雅提不给爱丽丝机会了,她从右手聚集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能量,朝着被困住的爱丽丝发射过来。爱丽丝展开结界抵挡,却被那股无法理解的光束推至火堆前。爱丽丝感觉浑身虚弱,连支撑结界的力量都不足以维持,重心失衡,被击飞了出去。

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爱丽丝从未在任何书籍上见过类似的魔法,竟能如此“无赖”地吸收他人魔力?要知道魔力的传输是非常复杂的事,人与人之间直接传输魔力只能通过体液、或是消耗魔力直接传功,但前者太过苛刻,后者效率太低。一般情况下,魔法师摄取魔力无非也是食用魔力丰富的物质或是直接从魔力物质吸收。但无视条件直接高效率地掠夺别人体内的魔力,即使是撒拉教院最顶级的魔法教授都不能做到!

爱丽丝摔倒在地,刚刚她使出浑身解数才避免直接被那光波轰中。但是咒火已经夺走了自己三成的魔力,自己的胜算更加渺茫了。

好在,刚刚在架开结界抵挡光波的时候,自己已经收集到了那股能量的数据,接下来只需要分析——

“爱丽丝——”利代尔克的头部已经复原,拖着由尸骸组成的裙摆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平移过来,举起巨镰就要将她斩杀。爱丽丝一边架盾一边翻滚躲开。但利代尔克挥舞镰刀的幅度过大,爱丽丝还是被那巨镰划伤,被打飞到一座建筑下,竟使建筑开始摇晃。住在里面的居民听见动静,打开窗户一看,被不远处那三米高的可怖怪物吓破了胆,纷纷跳窗而逃或是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利代尔克没有理会尖叫的平民,而是朝着爱丽丝“飘动”过去,用一支干枯细长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您不会死去,你我的意识将融为一体,只有您才有如此殊荣,成为我渴望魔女、我奥思特留亚皇后匈雅提·玛丽的一部分!”说着,匈雅提将爱丽丝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开始与她“融合”。

爱丽丝的身体渐渐沉没于利代尔克那以尸骸铸成的贵体之中,与此同时,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也开始进入她的脑海。马扎尔的历史、匈雅提的回忆、以及康拉德以雄辩说服魔女与自己合作……但很快,她从那梦境般的漫长回忆中清醒,一举从内部破开了利代尔克的身体!

“你——”匈雅提的本体从那骸骨堆中伸出了半个身子,这并非是因为她想,而是利代尔克的身体居然在崩溃!

“匈雅提,我已经破解你的魔法了。”爱丽丝笑道。没错,冒险被匈雅提吸收本就是爱丽丝的计划,目的是为彻底解析匈雅提的魔法原理取得进一步的数据!

“咒火、魔力掠夺、骸骨身……玛丽,我已经理解你的魔法是什么了。是融合草原的火焰信仰、狼人的月崇拜和大森林生命轮回的马扎尔古魔法!你们马扎尔人和狼人一样曾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因此本就有火焰崇拜和月崇拜的信仰基础。后来你们南下途径塞尔努诺斯大森林时,又吸收了那里的萨满魔法,将其与古老的火焰秘术、月魔法融合,成为了马扎尔的古魔法,一种生命掠夺魔法!在理解了原理后,破解你的骸骨身便非常容易了,因为你的骸骨身建立在同样源自草原的死灵魔法之上,而只要从内部使用不属于七元素的——白魔法,就可以破解你的骸骨身!”

“白魔法……爱丽丝,你还会用白魔法?!”利代尔克的身体已经完全崩毁,匈雅提的本体从那里落出,吃惊地望着爱丽丝。

“我是七色魔法使,不代表我只会七元素魔法。作为神之女,不会代表神本身力量的白魔法也太丢我母亲的脸了。”爱丽丝从散架的骸骨堆里脱身,“当然,还是不得不称赞你,你的骸骨身不是随便用白魔法就可以破的,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去理解你骸骨身的结构,找到你结构的支点再逐个破坏。”

“咒火!”匈雅提再次掷出咒火,意图吸收爱丽丝的魔力。但爱丽丝已将咒火也解析得一清二楚,她掷出赤红的火球“扑灭”了匈雅提的咒火。

“你的咒火外形具有很强的误导性,虽然看上去是火,但不以火元素为主。马扎尔的魔法本质是吸收生命,而七元素中代表生命的是‘木’元素。你的咒火本质上是木元素魔法!因此只需要用真正的火将其灼烧即可!匈雅提,你已经黔驴技穷了。”爱丽丝解释道。

匈雅提正恶狠狠地盯着爱丽丝,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黔驴技穷?你猜我为何要拿走那面三首蛇纹盾?”

爱丽丝突然意识到什么,展开结界锁住匈雅提,却被匈雅提释放出的藤曼破开。随后匈雅提迅速飞向天空,去迎接终于抵达此处的巨量魔力洪流。

“这一刻我已等待多时!只需要解析隐藏在那面盾牌里的纯正塞尔努诺斯森林魔法,我就可以复刻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创造生命!”霎时,那扑面而来的魔力浪潮穿过匈雅提的身体,以她为中心开始生出枝条、树干,而这些植物状的物体则开始剧烈膨胀,开始形成某种有具体形态的东西。

“古有黑龙,污染大地;复有金龙,撕裂大陆……尸骸为骨、树干成皮、枝蔓化翼、宝石点睛、咒火为焰!”龙体形成,张开双翼,十七米长的影子拂过城市,喷出诅咒的青焰,朝着爱丽丝俯冲下来……

那是龙,一头龙!

自从回到魔界,爱丽丝就听说了不少关于历史上那些可怖的龙的传说!撕裂空间的黑龙、撕裂大陆的金龙……但真正见到一条完整的龙时,爱丽丝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马扎尔木龙——匈雅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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