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纪360年6月23日,周二,夜。森肯伯格伯爵带着几名侍从装饰简单的马车低调地来到了洛伊藤庄园。但他并不知道的是,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迷你人偶已经潜入他的车,藏在他身上,跟随他穿过众多守卫进入了城堡。
等到他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与洛伊藤王爵的会客室前时,一个威武的、穿着大风衣的诡异男人守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他。伯爵暗自骂了一句,抽了口雪茄,毫不理会地与他擦身而过。那男人往伯爵身上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因为学聪明了的人偶藏在了伯爵的衣服里。
“需要搜身,伯爵。”男人拦住了伯爵。
“你们敢搜身我?”伯爵毫不客气地说。
“这是规矩。”
“算了,中尉。”房内传来了王爵苍老的声音,他说完话便喝了口茶,咳了两声。
阿尔弗雷德中尉瞪了伯爵一眼,放下手。伯爵哼了一声,理了理长袍,扯了扯八字胡,拖着肥胖的身子迈步进了会客厅。
见了王爵,伯爵一改刚刚桀骜不驯地态度,朝他恭敬地行了礼。王爵示意他坐下和其他人退出。
森肯伯格则开门见山地问道:“王爵阁下,什么时候肯放我回去?”
“我已经和您说过很多次了,赫尔曼,你回去的命运只会是被捕。”王爵不紧不慢地说。
“就让我和那边联系一下都不行?”
“你联系不上你的同伴不是我们的责任,赫尔曼。你知道的,鲁尔特最近被一些‘东西’影响,无论是电话还是魔法,都不能联系到外地。”
“呼……”伯爵吐出一口烟,没有说话,盯着王爵,几乎要把眼前的老人望穿。
但王爵却还是慢慢地喝着茶。
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那已是热锅上的蚂蚁的伯爵先开了口:“难道您就不好奇我带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您跟我说过嘛。关于‘L公爵’还有你那些朋友的事。”
“你不期待吗?”伯爵问。
“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王爵回答。
“不不不……”伯爵笑着摇着头,“你在强装镇定,王爵阁下,当你能够掌握我们的情报,国内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事了?”
“我不知道的事很多,”王爵却说,“当人自以为有比肩神的智慧时,他们就离毁灭不远了。我不会做那样的人,赫尔曼,我希望你也不会。”
“看样子你对我的礼物不感兴趣。”伯爵故作失望的样子。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送礼的话,那便请回吧。”王爵说道。
伯爵又抽了一口雪茄,这次他的怒意已经形于表面,在吐出一口白烟后,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友善起来。
“当然不是,我是有要事要跟王爵阁下商量。”面对王爵的欲擒故纵,他只能上钩,因为他没有选择。
“只是商量的话,没必要在我家里,我们可以去更正式的场合谈。”
“好吧……”伯爵无可奈何,“不是商量,而是……请求。”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王爵笑了,“我们没有那么生疏。”
“我给你关于L公爵和他同伙的名单,相应的,我需要得到您的庇护。”
“当逮捕令从布尔夏德传达过来时,我又有什么权力庇护你呢?别说是贵族,纵使有王室血脉的我们,国王都不会手软。倘若我这么个王爵庇护你这个谋逆者,我们的下场也会很惨。”
“假设我把你们组织的存在供出去呢?”伯爵问。
“呵呵,”王爵笑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相信我,最好不要怀着这个心思。”
“您如何肯帮我?”伯爵心急如焚,身上仿佛有虱子在爬,但他须保持体面,忍住不去挠。
“你寻求我们的庇护,意味着我们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会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可如果您不注重自己的安全,我们也会很难办。”
“您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的一举一动都要听你的?”
“话别说那么难听,赫尔曼。你寻求安全,自然就得失去一些东西。”
“我带来的资料不足以换取这些东西吗?”
“不不不,你的资料有价值,足以令我提供别的东西。”王爵按了按铃,一个佣人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来,将其交给王爵后便立刻退出了。
“这是什么?”
“也是一个名单,但它上面没写我们组织成员,而是我们的‘合作方名单’。我们组织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他们是谁,只有‘联络人’和我知道。可惜的是,不久前我们的联络人遭遇了不幸,我们现在需要一位新的联络人。”说着,王爵将名单伸向伯爵,“当你接过他,你便掌握了组织内不超过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从今往后,将由你负责和他们联络,自然,当他们想要‘退出’时,首要目标也会是你。这便是‘代价’。若你想要背叛,这份名单上所有人都会找你的麻烦。想清楚了。”
听到这,伯爵身上的瘙痒结束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但王爵却将手缩回,向他索要别的东西。他心领神会,一手掏出了自己的名单,一手伸向王爵的名单……
二人交换了名单,各自开始翻阅。
“唔……”过了十几分钟,当看到“L公爵”的身份后,王爵的眉头也忍不住紧缩,点了点头,“是他的话也不奇怪,也难怪会用‘L公爵’这个笔名,毕竟这个爵位是他的心头痛啊。”
另一边,当看到王爵所提供的名单后,森肯伯格看到了一个名字,不禁汗流浃背,开始后悔自己接过它了。“我真希望我是个瞎子,为什么他会和你们合作?”
“互相利用而已,我确实有些后悔,”王爵承认,“我已经派人去‘解决’他了,只希望——”
就在这时,一把枪抵在了王爵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枪则指着森肯伯格。只见一个大胡子男人不知何时从沙发背后出现,威胁着二人。
“你……你是谁?”伯爵震惊地问。
“请不要出声,”来者说道,“把你们手里的文件给我,我就不会伤害你们。”
“我认得你,乔纳斯·魏特曼。”王爵淡定地说,“对于你表弟的事,我很遗憾。”
“闭嘴。”魏特曼用枪把他按在沙发上,随后用手去取他手里的文件。原来,刚刚潜伏在伯爵身上的迷你人偶已经打探好了这栋豪宅所有的出入口,最终,魏特曼根据人偶提供的结构图,从城堡厕所的通道爬了上来,绕过守卫进了这间房。
但王爵却用身体护住文件,根本不怕魏特曼的枪口。魏特曼伸手拿不到,却又担心一旁的伯爵趁机逃离引来守卫。于是用枪托敲晕了王爵,随后绕过沙发准备先夺森肯伯格手里的名单。
森肯伯格怕死,但是也知道如果名单交了出去自己也得死,于是心一狠,扑上前去。魏特曼躲开,却不知道对方只是去按王爵手边的铃——
守卫们第一时间冲了进来,魏特曼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枪打爆了森肯伯格的头,把他手里和王爵怀里的名单一起扯出来,跳窗而去。
他落进楼下的灌木丛里,忍着剧痛从那里站起来,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楼上跳落,伸出利刃朝他劈下——
时间回到数个小时前,莱恩斯贝格宫,奥托——人称海因里希亲王,正在他的收藏室擦拭着那把名为“赫伦”的刺剑。自它被勃兰登的士兵从它的前主人精灵贵族赫伦一世的遗骸旁边捡起,上交给当时的勃兰登王子威廉后,已有几十年没有出鞘了。今天,奥托特地将它拔出,用抹布擦拭上面的灰尘。几十年过去,这把用顶级钢铁——瓦雷丝钢铸成的韧性极佳的兵器依然没有任何锈迹,剑柄上的宝石依旧散发着有如月夜溪流倒影的青蓝光芒。
亲王注视着它良久,如同自己的爱人。
“殿下,玛丽莎女士来了。”一位仆人报告道。
“让她进来吧。”亲王收起剑,携着它走出了收藏室。
爱丽丝在客厅等了不到五分钟,就见到亲王携着那把充盈着魔力的剑走进,令她下意识地站起来。
亲王支开旁人,随后对爱丽丝摆手示意道:“坐下吧,特蕾莎。”随后自己先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将剑平放在大腿上。
爱丽丝吐出一口寒气,战战兢兢地坐在了较大的沙发上,双手端庄地垂于大腿上,强作出一番冷静的姿态,目的,就是让眼前这个不确定是否是敌人的人看不穿自己。
但亲王还是看穿了她:“遇到什么事了吗?”
“倒也没有什么事,”爱丽丝缓缓答道,“第二道谜题也已经破解了。”
“是吗?那太好了。”亲王微笑道,“答案是什么?”
“在此之前,能让我告诉你第三个谜题吗?”爱丽丝当然不会第一时间就把斐迪南之死以及组织的事告诉他,当然,假如亲王是敌人,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是徒劳的。
“请便,我也很好奇。”
“‘所有的天使在欧里匹亚山下(Alle Engel im Olipia unten),谁是领袖?’”
听到谜题,亲王的眉头皱了一皱,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徘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谜语,二人保持了将近30秒的沉默。直到亲王率先开口:
“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当时回答的是加卜蕾尔,但是不对。后来我想到,加卜蕾尔是在山顶上,而其他天使在山下。如果要说除加卜蕾尔之外的最有代表性的天使,就只有教宗——旦了。”
“我猜,你去了教区的那座教堂。”
亲王说准了,这令爱丽丝感觉自己的一切行动都被掌握着,但她还是接着说:“没错,而后我又得知,教堂的唱诗班少年们的领袖,是洛伊藤王爵的孙子。”
亲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怀疑地望向爱丽丝,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看到亲王的眼神明显带有敌意,爱丽丝明白已经没有必要做掩饰了,她说:“我直说了吧,我在博物馆发现了不明地下集会,参与者包括洛伊藤王爵和你的贴身男仆斐迪南·霍夫曼,而他们在明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袭击了我。而后,斐迪南背叛了他们,将‘森肯伯格伯爵就是雇佣尼克劳斯的人’这一情报透露出来。后来我在教区发现了小洛伊藤跟森肯伯格伯爵夫人偷情,得知今晚森肯伯格伯爵会和洛伊藤王爵见面——也就是现在。”
听完这些,亲王勉强克服自己内心的躁动,问道:“你指控洛伊藤亲王和森肯伯格伯爵,证据呢?”
“我有人证。以及,如果你现在带兵去,就可以抓包两人,以及拿到森肯伯格手上有所有布尔夏德的同伙的名单,那上面包括他的幕后指使,真正威胁到陛下性命的那个人的名字。”
亲王听完这些,眼里已经亮起了光。他走向门口,敲响了门,仆人从门外进来。他对仆人吩咐了什么,随后转身对爱丽丝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
“你说的,洛伊藤庄园。”
爱丽丝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虽然心存疑虑,但也只能跟着他走。他们带着一伙人开始赶向位于市区的另一边的洛伊藤庄园。
路上,亲王突然开口说道:“周天,洛伊藤就来找过我,说了一些挑拨离间的话。好在我没有相信,而是保持着怀疑。”
“什么?”
“我信任我的兄长的眼光,相信你不是敌国的间谍。但他还是稳住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亲王有些愧疚,随后他转移了话题,“关于第三个谜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倘若你早点找我,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想想也是,‘那个人’就不会让你来找我。他也和洛伊藤王爵一样,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吧?”
“难道……”
“‘所有的天使在欧里匹亚山下(Alle Engel im Olipia unten),谁是领袖?’您没有发现,前一句话的首字母开头,是‘A.E.I.O.U’吗?它出自当年第四帝国皇帝弗里德里希三世的家族箴言,关于这句话的含义,至今众说纷纭。最有影响力的说法莫过于——‘世界属于奥思特留亚(Alles Erdreich ist Österreich untertan)’,而这奥思特留亚,即当年的哈布斯堡君主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