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斯·魏特曼,平民出身,军人之子。他的父亲保罗·魏特曼一生所达到的最高军衔也不过士官,没有上过前线,没有值得言说的事迹。保罗·魏特曼对这世界最大的贡献,就是尽职尽责地做好本职工作和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在保罗的教育下,小魏特曼继承了他父亲的爱国和社会责任感,成为了一名警察。
而魏特曼的母亲则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在父亲服役的大部分时光里,都是母亲在乔纳斯的床边给他讲述宗教有关的神话故事和历史典故,这也使得乔纳斯魏特曼成为了一名不能说虔诚,但对于宗教有基本敬畏,并且以宗教价值观塑造自己道德体系的人。
在魏特曼身上并没有多少值得讲述的故事,就算是他的警察工作,也不如那些耳熟能详的刑侦故事出彩。他是一个不典型的警察,因为他从不暴力执法,在这个国家,警察的手段过激是常态,因此相对温和的魏特曼成为了例外。他审讯犯人常用攻心战术,使他们不打自招,这高效且光明的办案手段得到了同行和犯人的一致好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因为当无辜者受到伤害、当底层人受到压迫,他便会比任何警察都要果断、决绝、狠辣。这便是乔纳斯·魏特曼,一个硬汉。
在爱丽丝回来将一切事情告诉他后,他便主动请缨,说自己要去“突破”艾尔莎夫人。魏特曼早就打探了森肯伯格的住所,并在对方从教区回来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偏僻的位置拦截了马车。
但爱丽丝不会想到,魏特曼的手段会如此过激。就算是那些经常暴力执法的警察也不会如此无视基本法——但魏特曼不在乎,反正他已经被停职了。他将车夫打晕,将试图逃走的艾尔莎夫人按在了车内。这也是魏特曼第一次粗暴地对待一个女人,他不管对方无辜与否,也不在乎对方尊贵与否,只要对方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或是将功补过,对方就是杀人犯的帮凶、叛国者的妻子。
刚开始,当看到车夫被打晕,一个大胡子男人钻了进来后,艾尔莎正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向对方施压。但当魏特曼将冰冷的枪口对准她时,这位桀骜不驯的贵妇立刻就安静了。
“夫人,我不想伤害您。”魏特曼说,“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就会出现两个结果,其一,您的丈夫发现您晚归,并得知您跟洛伊藤家的小子偷情;其二,你会受伤。所以时间有限,我想知道,是谁指使您丈夫雇佣了尼克劳斯刺杀陛下?”
当听到“陛下”这个词后,艾尔莎的脸色变得煞白。她便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来劫财或是劫色的,而是效忠于更高的存在。她头摇的像个发动机:“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丈夫干了什么,跟我都没有关系!”
这符合魏特曼对她的性格侧写,在从爱丽丝那里了解了她和小洛伊藤偷情时说的话后,他便知道眼前是个软弱的女人,他进一步威胁起来:“夫人,您是海灵顿伯爵的女儿,我知道您和您丈夫只是联姻,没有感情。不然您也不会和小洛伊藤偷情。但是作为政治联姻,你享有着伯爵正妻的权利,难道您会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吗?难道您不知道在布尔夏德的时候,哪些人跟您丈夫频繁联络吗?如果您不能证明您的清白,未来您将会和您丈夫一起锒铛入狱,而你父亲还有小洛伊藤的荣誉将会被一扫而空。就算是洛伊藤家族也救不了你,你将永远无法和你的情人见面。”
艾尔莎被吓得流出了眼泪,但她还是抗拒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魏特曼意识到,如果跟她讲明利害关系都不足以让她开口的话,那必然有着别的什么东西威胁她,他联想到艾尔莎曾经和小洛伊藤透露自己可能被杀,于是说:“我不知道你丈夫如何威胁的你,但我能让你的丈夫再也不能威胁你。只要你不跟他说今晚的事,我便能保证你是安全的。”
魏特曼想起自己对斐迪南也如此保证过,但他不会再犯错了,于是补充道:“也不要和小洛伊藤或是洛伊藤家的任何人提起这事,至于那车夫,他既然肯帮你保密你偷情的事,也能帮你保密今晚的事。但若是洛伊藤家的人知道这件事,你就会失去小洛伊藤,而你也会死得很惨。我知道很多您不知道的事,夫人,但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你便是安全的。”
“真的吗?”夫人这么问,便说明她快被突破了。
“我以陛下的名义向您保证。”
艾尔莎缓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她开口了:“我丈夫的社交面很广,但基本都是和他爵位相同的人。”
“有谁身份特殊吗?”
“在鲁尔特,他只会联系洛伊藤王爵;而在布尔夏德就没有身份不特殊的贵族……我看不出来谁和他有着私下的合作关系。但我记得,有一位署名‘L公爵’的人物经常来信,但这种来信都是直接由管家交到他手里,我不知道内容。”
“L公爵?在鲁尔特有来信过吗?”
“没有,自从来了鲁尔特,我们就和布尔夏德那边断了联系,电话也打不通。他非常着急,所以他整理了一份名单,我只知道那名单是什么,但我不知道内容。”
“什么名单?”
“L公爵及其同伙的名单,他打算把这个名单带去和王爵见面,就在明天午夜,洛伊藤家的庄园。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洛伊藤家。这么说您是知道洛伊藤家有鬼的,那您应该想得到,洛伊藤家那小子接近你也许只是为了从你口中套情报。”
“我不在乎。”艾尔莎却说。
“好吧,”魏特曼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并按上手印。”
“为什么——”
“这些都会成为您的呈堂供证,所以请想好了再写。”这是不得已的办法,为了防止她一回去就和丈夫告密导致会议取消,魏特曼必须把她拉到自己的船上,只有这样,她才不敢告诉丈夫今晚的事。
当艾尔莎不情愿地写完并按了手印,魏特曼收下笔记本,并对夫人脱帽致礼,“打扰您了夫人,祝您今晚好梦。”随后,他便快马离去。确保无人追踪的情况下赶回了男爵的宅邸。
“怎么样?”一进门,爱丽丝就走上前问道。
“都在这里了。”魏特曼将笔记本递给她,爱丽丝和男爵先后看完了艾尔莎夫人的供述。
“对我们的帮助很有限,”男爵说,“这些只能证明森肯伯格有罪,但是不能帮我们破解当下的死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戒严。”爱丽丝犯愁。
“既然公主殿下无法离开这里,就只能在戒严后暂时藏起来,直到破解利代尔克的谜题,”男爵建议,“然后由乔纳斯·魏特曼将这些讯息带给陛下。只要带上公主的信物,陛下就不会不见你。”
“可是他已经被盯上了,路上肯定会很危险。”爱丽丝担心地说。
“这我倒不在意,”魏特曼说,“但我认为还不是回去的时候,明晚午夜,森肯伯格将会带着一份记录了所有合作人名字的名单去和洛伊藤王爵会面,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男爵不屑地反驳:“难道你想单枪匹马穿过森严的守卫,杀到王爵和伯爵面前,把那名单抢过来?”
“如果可以,我还想把洛伊藤那边的名单也抢一份,或者当面质问这两个人。”魏特曼面无惧色地说。
“你疯了?”男爵质问道。
“我们不确定是否有那样的名单存在,所以我建议在伯爵前往会议的路上拦截他。”爱丽丝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的话便没有意义。虽然知道谁是森肯伯格的幕后主使很有必要,但是查清那组织的成分也很重要。在森肯伯格伯爵有罪已是定论的情况下,贵族们的计划败露只是时间问题。而我纠结的是,为何森肯伯格迟迟不回布尔夏德?是谁稳住了他?是谁切断了他和布尔夏德的同伙的联系?而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布尔夏德方面舍弃了他?”
“不可能,森肯伯格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信息,如果要舍弃他,就应该直接把他杀了。只会是有人不想让他和布尔夏德方面联系上,这样做的目的可能是让他以为自己被舍弃,同时让布尔夏德方面以为他背叛了。从而让森肯伯格求助于他眼下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洛伊藤王爵。”爱丽丝说。
“没错,从一开始,森肯伯格就进了王爵布下的局。而这也能侧面反映一点——亲王不在任何一方,因为伯爵夫人说过,他只联系过王爵,如果亲王属于任何一边,那么亲王应该比王爵更有见面的价值。”
“这些只是建立在伯爵夫人的供词和你的推论上,”男爵说,“你无法保证伯爵夫人没有隐瞒,她或许会向你透露一些事实,但不代表她不会隐瞒。况且就算她没有隐瞒,也不能证明亲王不是棋手。因为森肯伯格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亲王是对方的一员。”
“所以,眼下有个查清亲王底细的机会,”魏特曼说,“在王爵和男爵会面的当日,组织一定会加强对洛伊藤庄园的守备和监视。相应的,亲王府便不会有太多人看着。公主本就是亲王的客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亲王,不会被王爵一方牵制。那时,既是我潜入洛伊藤庄园的时机,也是公主您当面调查亲王底细的机会。如果亲王清白,我们便能翻盘,如果亲王有鬼……就稳住他,帮我争取时间。”
魏特曼如此坚决,爱丽丝自己也认为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对方既然敢冒险闯入那种境地,那自己何必再恐惧去见亲王呢?
“那你要怎么潜入会议?”但爱丽丝还是把眼前的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我有一个计划,”魏特曼说,“这需要男爵的帮助。”说罢望着在一旁抽着烟斗的男爵。
男爵看着二人,坐在沙发上,有些失态地挠了挠自己的卷发,犹豫良久,最后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对二人说:“好吧,看在哈布斯堡家族先祖的份上,最后一次了,我就再陪二位冒险一次。如果计划失败,我们就不要会合,我会直接带着我的家人逃离勃兰登,你们也各自逃亡吧。”
“谢谢你,康拉德男爵,哈布斯堡的先祖会为你对神之女的付出感到荣誉。”魏特曼第一次向男爵表达敬意。
没错,这是最后的机会,亦是最后的行动。无论这场行动是否会影响这个国家的走向,爱丽丝——我那时只知道,三个人的命运此刻已经被绑定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们便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利代尔克的威胁,我无法抛下二人独自去勃兰登,而他们二人更不会抛下我。所以我们只能将生死系在一起,毕其功于一役。
我们休息了一晚,为明晚的行动储存体力。第二天,男爵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上午,我们详细地制定了各种计划。
我将迷你人偶交给魏特曼,由他指挥人偶行动。迷你人偶不一定只能由我操控,只要有我的指环,任何人都能指挥它。迷你人偶们由一个统一的、共享的、训练中的人工意识操控。所以我才会珍惜手头最后一个迷你人偶,因为与无忧宫那只的联络信号被干扰,假如这最后一只也被破坏,那么它在鲁尔特期间的不断学习和迭代就会前功尽弃。但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再顾及这点,魏特曼的行动需要它。
到了中午,当一切准备就绪,我为二人设置了最后的伪装魔法,随后与二人道别,我亲吻这两个勇敢男人的脸颊作为别礼,因为这也许是诀别。我将直接前往莱恩斯贝格行宫,前往那第一次正面遭遇利代尔克的地方。去见早已回到那里的亲王。
而我也将在那里,得到一切的真相,解开最后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