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离开教堂,心想道:“结合以往的经验,利代尔克的谜语往往具有多重含义,这次恐怕也是如此。这次的谜面‘所有的天使在欧里匹亚山下(Alle Engel im Olipia unten),谁是领袖’除了指引我来到这座与拉尔有关的教堂外,又将我指向这些被称为‘小小天使’的唱诗班少年,虽然这一层含义与欧里匹亚山关联不大,但就和之前的谜语一样,只要处于这个‘范围’也说得通。”
于是爱丽丝便找到一位神职人员,打听关于唱诗班领唱的身份,得知那位领唱名叫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冯·洛伊藤,是那位王爵的孙子,只有15岁。虽然是借由他祖父的关系成为的领唱,但是唱功确实不错,对得起他的身份。
虽然可能只是巧合,但这个名字真是不得了,三个单词刚好对应阿尔弗雷德中尉、路德维希家族和洛伊藤王爵。不过似乎不是重点,倘若自己见到了那少年,自己又要做些什么呢?爱丽丝可是不会做拿孩子威胁洛伊藤王爵的事。而且一个孩子,又和利代尔克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呢?假如利代尔克要劫走那孩子,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不,那孩子只可能是线索而非谜底。自己能做的似乎只有从那孩子身上套一些情报,一些关于洛伊藤王爵的情报。自己上次能够在博物馆见到王爵完全是因为那天有集会,下一次他的出现在哪里就不好说了,而且身边一定会增加护卫。
当孩子们从教堂的后门解散时,爱丽丝询问哪一个是小洛伊藤,神职人员说:“那边那个最高的孩子便是。”
爱丽丝放眼望去,一个看上去极其成熟的黑色卷发的俊俏“少年”走在队伍的尾端,被两名家仆接走。不得不说,他的容貌也对得起“小小天使”的称号,他留着卷平头和鬓角,五官整齐皮肤洁白,侧脸略显忧郁,回避着家仆的目光,迈着小步子幽幽地走向备好的马车,在家仆的牵引下艰难地爬上车,似乎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看见他,爱丽丝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见马车起驾,爱丽丝派出迷你人偶跟踪马车,自己则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假装闲逛。没过多久,她发现马车有意经过一阵弯弯绕绕的复杂街道,甩掉了她。爱丽丝知道,这么做就说明对方不太希望有人跟着他们到目的地,所幸人偶早已潜伏在他们车上,只要等他们抵达目的地,人偶就会回来报告。
等了半个钟头,人偶回来告诉她,马车停在了东边一座外形古朴但内饰豪华的旅馆门口,那少年在车上换了一身西服,在家仆的簇拥下进了旅馆二楼一间带阳台的贵宾间。
爱丽丝便在人偶的指引下赶了过去,事实上从教堂附近到那旅馆只需要过两条街,那马车果然特地绕了路。爱丽丝抵达那里,便一眼望见二楼显眼处那少年正凭栏而望,似乎在等待着谁。于是爱丽丝坐在对面一家酒馆观察,没过多久,另一辆马车停在了旅馆门口,从上面走下来一位精心打扮的女性,虽然对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辨识度,但是爱丽丝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艾尔莎·冯·森肯伯格,布尔夏德大小副校长赫尔曼·冯·森肯伯格的妻子,那天爱丽丝在亲王的宴会上见过。而看到她,爱丽丝顿时想起了自己是在何时见到那少年的,也是在亲王宴会上,她目睹了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前往庄园的隐秘处私会。之所以会忘,是因为她被利代尔克吸引了注意力,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斐迪南说尼克劳斯的确是赫尔曼雇佣的,赫尔曼的确是一个突破口,但是与他关系破裂的妻子又能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呢?但既然来了,爱丽丝还是派出迷你人偶跟着校长夫人上了楼,果不其然,夫人进了那少年的房间。
二人的关系属实出乎爱丽丝意料,虽然她知道贵族女性喜欢找情人,但是情夫不都是那种想要靠着贵族女性跻身上流社会的落魄青年吗?而这小洛伊藤不仅年龄只有15岁,地位还比校长夫人更高,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
爱丽丝从酒馆里看见小洛伊藤拉上了阳台的窗帘,二人要在里面做些什么不用多说。这下爱丽丝对少年改观了,拥有天使般歌喉的清纯少年竟然会和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贵妇偷情。虽然很不道德,但爱丽丝还是让迷你人偶在他们房间里窃听他们的对话。
正当爱丽丝准备接受那些令人尴尬的讯息时,人偶传达回来的房间里的情景却如霹雳劈在爱丽丝头上。这并不是因为二人的对话透露了多少惊天秘密,而是因为二人的关系反转了。
当艾尔莎与那小洛伊藤独处一室时,艾尔莎便第一时间扑在了这只有15岁的少年的怀里,开始像个小女孩一般哭起来。
“哦,阿尔弗雷德……”
“艾尔莎,我就知道你不会爽约……”小洛伊藤抚摸起艾尔莎的脸颊,但艾尔莎却避开了。
“怎么了?艾尔莎,是我为你设置的幽会地点太过寒酸,对不起你的身价?还是这里太引人注目,会影响你的名誉?”
夫人背过身说道:“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的。”
“那是需要我为你高歌一曲?”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伯爵夫人有些不耐烦。
“我怎会不知道呢?你我的爱不夹杂任何的金钱与名誉,你本就拥有这一切,而我也不需要从你身上索取那些。”
“那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我当然知道,定是伯爵又虐待你了。”小洛伊藤走上前,从身后搂住伯爵夫人,“但是在我这里,你可以享尽一切温柔。我来把他为你上的束腰解开……”说着,小洛伊藤开始为伯爵夫人宽衣解带,手法娴熟得不像个少年。
小洛伊藤说了一大堆讨她欢心的话,艾尔莎才终于回到他怀里,开始抱怨丈夫对自己的虐待,诉苦自己不得不努力维持这段关系,因为她知道了太多秘密。倘若离婚,不仅仅会失去名誉,也可能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
那小洛伊藤一边用手熟练地“安抚”着怀中比他大三十岁的中年妇女,一边像个长者轻言细语地说道:“不必焦虑,艾尔莎,你的苦日子很快就能结束了。我爷爷后天将会和伯爵会面,他们会妥善处理关于你的事的。”
“会有答案吗?”艾尔莎眼含着泪问道,“这一切会结束吗?”
“会的,艾尔莎,”小洛伊藤抚摸着伯爵夫人的脸,“在那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有机会成为您的正妻?”艾尔莎向着少年投去恳求的眼神。
“没有什么事会一帆风顺,我们还要共度许多苦难和非议,但我相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结成连理。艾尔莎,这世上便没有爱能够胜过我对你的爱,我不同于那些低贱的男人,我不需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名誉和财富,我所追求的不过是你的等价的爱,我发誓,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你去欧里匹亚山下隐居,纵使你先我一步老去,我也不会再对任何女人产生悸动。”十五岁的少年说出了一番能够让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沉沦的情话,让爱丽丝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看哪,这是我送你的手绢,你还戴着它哩。”小洛伊藤挽住艾尔莎的手,“它来自传说中的花海,有着妖精的无暇,花妖的芳香,但即使是妖精也不及你的纯洁、即使是花妖也不及你的体香,艾尔莎,就让我在你身上多感受一下你那胜过花海的温柔……”说罢,小洛伊藤开始吮吸伯爵夫人的脖子。
后面的事情就不必说了。
过了三四个小时,天色渐晚,人偶像是疲惫了,从那满园春色飘回来。爱丽丝也无话可说,只能感叹一句这些贵族玩得比她想象还大后,接着整理起二人交谈中透露的一些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那伯爵夫人对小洛伊藤可谓无话不说,伯爵每天的行程、和哪些人见面、最近的焦虑,全都在二人交合时被有意或是无意地透露给小洛伊藤。从二人的对话中,爱丽丝得知,森肯伯格伯爵最近焦虑不安,他一直想回布尔夏德,将这边的事情报告给指使他的人,但是又恐惧自己一回去就被逮捕——因为他已经是最大嫌疑人了。他也联络不到布尔夏德那边的同伙,他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被出卖。而眼下他唯一能够咨询的对象,就是洛伊藤王爵,所以这段时间他与王爵频繁见面,想要知道“王爵这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对此,小洛伊藤没有替自己的爷爷回答伯爵夫人,而伯爵夫人也并不在乎答案,她本就只是抱怨而非询问,因此爱丽丝只能得到伯爵一边的信息,也就是所谓“贵族派”的信息。但伯爵夫人也有自己的分寸——或者她也不知道伯爵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如果想要知道,必须得去问伯爵本人。
她看到伯爵夫人先一步离开了旅馆,悄悄离开了,而过了半个小时,小洛伊藤才在仆人的簇拥下朝着反方向离开。爱丽丝还是让迷你人偶跟踪了一段时间,但对方这次是直直地离开了教区。
将迷你人偶收进怀中,爱丽丝悄悄地骑马紧跟着那辆车回了鲁尔特市区。路上,她还是想不通第三个谜语,无论是与拉尔有关的教堂还是唱诗班的领唱,她都找到了,但是谜语仍没有被破解。她开始回忆破解上一个谜语的情景,按道理,在她闯入地下集会时,她就找到了“鹰的叛徒”,但是利代尔克并没有立刻出现,而是在阿尔弗雷德中尉出现后救下魏特曼,还被中尉重伤了。它为什么要救魏特曼?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等她回到鲁尔特市区,已经是晚上,小洛伊藤的车回了洛伊藤庄园,她让迷你人偶在那庄园巡视一拳,发现守卫异常森严,于是放弃了顶着最后一个迷你人偶被毁的风险去窃听的打算,直接回了男爵在市区的居所。
爱丽丝一进门,男爵便激动地迎上来:“伟大的公主!我等您好久了,您终于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到消息,罗恩元帅将要亲率瓦滕施赖贝格军团的一个师对鲁尔特市区实施戒严,留给我们时间不多了!”男爵紧张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我在军团内的‘朋友’告诉我的。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因为是保密的行动!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可是,后天洛伊藤王爵和森肯伯格伯爵要会面,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爱丽丝说。
“你说后天他们要见面?”这时,客厅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爱丽丝循声望去,不禁面露惊喜,是魏特曼!
“魏特曼警官?你回来了?”
“哦对,忘了跟您说了,这位警官已经安置好霍夫曼太太了。”男爵说。
“闲聊就免了,现在我们把所有的情报整合一下吧!”魏特曼将早已在桌上布置好的线索摊开,“还请公主将您今天调查的情况分享给我们。”
于是爱丽丝将今天的调查过程告诉二人,二人听完后,魏特曼先给桌上的人物关系图增加了一线索人物——小洛伊藤,并将他和森肯伯格伯爵夫人连上。
魏特曼分析道:“小洛伊藤不缺母爱,他的母亲、王爵的儿媳来自巴尔福利亚,也是路德维希家族旁支的一员,至今健在。而小洛伊藤与森肯伯格伯爵夫人搭上线也只会是伯爵夫妇来鲁尔特之后的事,也就是影魔事件之前。假设洛伊藤王爵早已知道贵族派会刺杀国王,那么他和副校长就是两个势力之间的联络人。而小洛伊藤勾引伯爵夫人也绝非什么情爱,而是遵从他祖父的意愿去套取情报,为之后王爵和伯爵的谈判争取更多筹码。”
“一个15岁的孩子,就会为了家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爱丽丝不敢相信。
“这并不稀奇,公主,15岁已经是能够行房事的年龄,不少底层青年在16岁到18岁就会去勾引那些缺爱的贵族少妇。当然,这次的二人情况比较特殊,年龄差过大不说,小洛伊藤要从伯爵夫人身上谋取的也非前途,而是情报。”男爵解释道。
“但是这些情报真的对得起他的牺牲?”爱丽丝问。
“对于不在乎所谓清白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牺牲。当伯爵夫人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把她抛弃,而不像那些底层青年需要将前半生都奉上。只要两个人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的名誉就还在。”男爵当然清楚贵族圈的肮脏,对此爱丽丝无话可说了。
“但是,这是我们的突破口,”魏特曼说,“倘若能以此取得伯爵夫人的合作,那么突破伯爵也是不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