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使——“旦”,俗名拉尔、圣彼得。八位天使中唯二以男性外表显现的天使之一。天使没有性别之分,他们可以化成任何样貌、可以分出任何数目的化身。而“旦”的长须长者形象早已深入人心,除了加卜蕾尔之外,他便是最具影响力的天使,也是最具争议的天使。
他是智慧的化身,作为撒拉教院的教宗,他编纂了魔界的圣经——《卡巴拉大经》,每当纪元更替,大经也会更新内容。而教义便融汇于历史故事当中,教化魔界人民五个纪元。
但他亦是教权的象征,在主神隐匿后,他一手放任——甚至可以说造就了魔界的“中世纪”。他支持了蔷薇教会的扩张,默许了那场生灵涂炭的“大远征”,加剧了不同教派的对立和分裂。除了神,便没人了解他,没有任何一个历史学家或者宗教学家能给予他一个正确的评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任何揣测与质疑都会被他那无边的智慧所击溃。
直到今天,他都坐在撒拉教院的教座上,俯瞰着这个世界。
当爱丽丝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男爵后,男爵也感慨道:“若要说加卜蕾尔之外的最具影响力的天使,也只能是教宗拉尔了。
当年第四帝国的组建便有他的支持,后来帝国的三大主教皆是他任命,也是他亲手废除。在第四帝国解体前,最后一位美因茨大主教被他剥夺了权力,而那位大主教便迁去了当时帝国的雷根斯堡,而美因茨大主教的土地则被瓜分给勃兰登边境伯爵、黑森伯爵和精灵。而说起雷根斯堡,如今它大部分在巴尔福利亚,小部分位于勃兰登境内,也就是这里——所谓的雷根斯省。”男爵有些傲气地说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又是巴尔福利亚……”爱丽丝已经在无数地方听到了这个国家的名字,路德维希家族、尼克劳斯的来历、还有士兵王那失败的征伐,一切矛盾都与巴尔福利亚有关。如果说前两者是士兵王征伐巴尔福利亚所种下的果,那么巴尔福利亚战争本身,就是缘于当初雷根斯堡的领土争端。
男爵接着说:“要说鲁尔特有什么地方能跟教宗扯上关系,那么只有最后的美因茨大主教——西奥多在迁来雷根斯后,他在雷根斯大教堂门口竖起的教宗的雕像。他日日在雕像下忏悔直至离世。”
“教宗为何要撤掉他的选帝侯及帝国大主教的资格?”爱丽丝问。
“准确来说,选帝侯资格不是教宗剥夺的。教宗只是剥夺了他帝国大主教的权力,他那时还是选帝侯;之后的帝国采邑调解才让他彻底失去了选帝侯的地位。”男爵又开始像个历史专家一样侃侃而谈了。
“什么是‘帝国采邑调解’?”爱丽丝问道。
“帝国采邑调解对帝国乃至整个日耳曼尼亚地区的领地进行的重划、并且对蔷薇教会进行了世俗化。其结果便是在雷根斯堡签订的《帝国委员会规章》,日耳曼尼亚地区的蔷薇教会被剥夺了财产,使得他们的影响力日渐微弱。”男爵解释道。
“难道教会对地区有统治力吗?”爱丽丝好奇。
“没有,从未有主教当过领主、国王或皇帝,他们所处的帝国城市直接受皇帝的干预。虽然主教们本身并非地区的领主,但他们的影响力不可小觑,美因茨大主教往往是皇帝选举的组织者,而科隆大主教甚至有铸币权。而这场采邑调解让他们失去了一切。
当时的王公们则是这场不可思议的违法行为的受益者,勃兰登选帝侯等多位选帝侯从此有了独立的资本,加速了帝国的解体。”
爱丽丝能感觉到男爵的语气略有不忿,而他接下来的话则更显情绪化:“而一切的起因,都源于那些‘异端’对教会秩序的冲击,他们不惜闹到圣城撒拉,当着我们的神的面污蔑蔷薇教,玷污蔷薇之名,使得教宗不得不剥夺了三大主教的权力。”说到这,男爵义愤填膺,似乎在为教会鸣不平。
但爱丽丝有自己的思考。蔷薇教会终究不是官方性质的教会,只是有蔷薇骑士团和撒拉教院长期撑腰而已,而这样的教会若失去监督,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味,蔷薇教的衰弱证明了这一点。男爵毕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后裔,作为垄断第四帝国皇位的家族后裔,他当然觉得这些选帝侯的行径与背叛无异。
而他口中的“异端”,想必就是那些主张宗教改革的人士了。对于这些人到底做了何等惊天的大事能在自己母亲面前控诉教会,爱丽丝还没去了解过,眼下还是先专心破解谜语吧。
当二人回到哈布斯堡在鲁尔特市区的住宅时,匈雅提已经备好了早餐。爱丽丝抬头,才发现天边已经见鱼肚白,自己已经奔波了一宿。
“我要去睡觉了,亲爱的。”匈雅提魂不守舍了一晚上,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等了我们一晚上,你也辛苦了,去睡吧,亲爱的。”男爵上前亲吻了自己的妻子。
经历惊险一夜的爱丽丝并没有睡觉的心情。结束早餐,她便提出要去雷根斯大教堂调查关于教宗的事。
“需要我陪您吗?”
“不必了,现在的我有体力维持易容魔法,一个人去也行。”
“那我就帮你调查王爵和奥托。”
“也不必。有些事我还是必须当面跟亲王问清楚。”爱丽丝说。
男爵却担忧地说:“如果亲王是他们的人,您这是自投罗网;就算不是,他身边也全是敌人了。”
爱丽丝自己也有些犹豫,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跟亲王问个明白,而其中的忌讳和男爵说的一样。她害怕了。不仅仅是害怕组织的人手和那中尉的本事,她亦害怕自己在鲁尔特孤立无援,将魏特曼和男爵一家牵连;若不是她鲁莽地混入集会,魏特曼也许不必与组织对抗,也不必和自己的兄弟反目,而斐迪南也不必死了。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即使在幻想乡活了一百多年,也不过是待在森林里。而当她跻身于复杂而陌生的环境中时,她便无法像学习魔法和战斗时那样得心应手。她不明白威廉为何要派她过来了,或许这就是个错误的决策。
“无论如何,请等我回来再做行动……”爱丽丝留下一句话,便独自离开了。
周一的清晨,街道上皆是上班的人群,爱丽丝借用了男爵的一匹马,穿过街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即使处于易容状态,她也须谨慎,要是马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朝她脑袋开一枪,她也不会奇怪。
主教座堂位于鲁尔特市区西部的雷根斯教区,据说当年士兵王与路德维希家族的停战协定就在那里签订。爱丽丝不敢坐火车,离开市区后,快马加鞭,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抵达了教区。教区格外地宁静,古朴的街道与平静的河流让这片教区还保留着中世纪的味道,与鲁尔特市区的工厂林立形成天壤之别。爱丽丝上一次看到这种风格的城市还是在尼德兰。在勃兰登难以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教区,采邑调解后,蔷薇教的势力就大幅度萎缩了。
隔着老远,她便能望见教堂那百米高的钟楼,那是这座城市唯一的高大建筑,在一群红顶房屋间格外显眼。穿过一座桥,爱丽丝便能听见从教堂唱经楼传出的少年们清脆的歌声。但她还听不清歌词的内容,再靠近些,三十多米高的中殿在林立的房屋间显现,而教堂门口显得突兀的教宗雕像也能一眼望见了。
爱丽丝走到雕像下,看见了雕像脚下醒目的德文:西奥多在此忏悔。看到这行字,爱丽丝也有些为这位主教感到可怜起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会向拉尔当面问问关于这位主教的事。
她抬起头望着教宗雕像,拉尔的形象依然是一位长须长者,穿着希腊风的长袍,捧着一本经书,平视着这座城市。这便是这座城市唯一与拉尔有关的地方了,但爱丽丝环视一圈,也找不到什么称得上是“线索”的事物,而她的感觉也告诉她这座雕像没有什么秘密,不同于加卜蕾尔的标枪,教宗的雕像没有任何魔力,只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
眼看雕像身上找不到什么线索,爱丽丝便将目光投向传来歌声的教堂,她这时才注意到门口巡逻的士兵众多,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在此?
好在教堂不会阻碍一般游客进去,但周一的上午没有什么信徒,教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在彩色玻璃下诵经的少年们、和坐在一处偏僻角落的老人。
爱丽丝这才听清楚,那歌声颂唱的是圣人伯多禄的故事。伯多禄即彼得,是拉尔的化身之一,当然世人并不知道彼得就是拉尔,只知道他有神赐予的无上力量。
彼得本是渔夫,与兄弟安德烈得到了神之女的“启示”,要他们去传道、救世。彼得便去救世。历史上“神之女”多次降下启示,但爱丽丝确信自己没干过这些事,是奥斯特拉希亚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她认为应当是人们假借自己的名头行事而已。反正她也不在乎。
后来在奥古斯都暴君所引发的“天启”中,奥古斯都首都即将被“天启”毁灭,彼得便牺牲了自己,引发了作为天使的化身有且只能引发一次的“神迹”,将“天启”驱散。而他自己亦粉身碎骨,只余衣冠。当然,在见证了那神迹后,人们相信彼得是不会死的,便为他建了众多教堂。而这座雷根斯主教座堂便是其中之一。
他确实未死,他的精神回归到天使当中。倘若利代尔克知道彼得就是拉尔,那么线索可能就藏在这座教堂里。爱丽丝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构想——如果这里是圣彼得的埋葬之地……不可能,这座教堂虽然古老,但和彼得的年代相距甚远,况且彼得灰飞烟灭,怎会有遗骨呢?
想到这,爱丽丝打算转身离开,若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只能晚上偷偷潜入教堂的地下了。
这时,那坐在偏僻角落里正专心听着吟唱的老人突然开口了:“是什么让你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女士?孩子们的歌声不值得让你驻足吗?”
爱丽丝一眼望去,端详着那老人,只见那老人一头白发、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低调的军装,正眯着眼睛望着爱丽丝。
“您是?”
“一位听者。这些孩子是从附近的学堂精挑细选来的,我敢说是国内最好的合唱团。对于这座教堂里埋葬着什么、他们歌颂着什么,孩子们并没有兴趣,他们只在乎歌唱本身。因此他们不辞辛劳地每日来此歌唱,在这能将声音传达到城市最远处的神圣之所。即使人们无暇做礼拜,在鲁尔特最嘈杂的工厂,你也能听到孩子们的歌声。而我则在最能感受孩子们情感的地方享受着歌声。你呢,女士?你既非做礼拜、也非倾听歌声,是来此为何呢?”老人的细言细语不含任何敌意与质疑,却蕴藏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令爱丽丝不由自主地开口言道:
“寻求真相。”
“寻求真相?但真相不在教堂里,神话会将历史粉饰;唯有这些小小天使们的歌声是真实。”老人回答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爱丽丝不太想理他了。
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您称呼这些孩子们什么?”
“‘小小天使’,附近的人都这么称呼他们。”老人疑惑地回答。
“谢谢你,先生!”爱丽丝兴奋地冲出了教堂。
“不用客气,女士。”老人对爱丽丝的反应感到意外,没过多久,合唱结束,几位军官走进来为老人披上大衣。
“罗恩元帅,需要跟着那女人吗?”一个军官问道。
“我想不必了,我略微猜到她是谁了。走吧,咱们的老朋友奥托可能要遇到麻烦了。”罗恩元帅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