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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最后的谜题

“我有理由相信,奥托已是他们的一员。”男爵苦着脸说道。

“你为何如此说?”这是爱丽丝不想听见的结论。

“你潜入博物馆的事只有奥托知道,若非他提前告知洛伊藤王爵,他们又怎能识破你?”男爵说。

“是王爵用手势和暗语暗示了他们,更何况我当天在博物馆调查的阵仗太大了,可能早就被盯上了,哪怕我施展了易容术。”

“好吧,就当我还不够了解现场的情况。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奥托是他们的人,直到我自己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在过去几年里,洛伊藤王爵频繁出入莱恩斯贝格宫。你知道的,我就住在那附近,所以查那里的人员往来并不困难。那时我不知道洛伊藤王爵的底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便有七分肯定了。”康拉德男爵分析道。

爱丽丝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应该都能了解到,以亲王为中心的贵族圈有太多疑点。迟迟不回布尔夏德的森肯伯格夫妇、还有与基尔汉萨的被革职的海军将领有通婚关系的奥尔登家族、还有……罗恩元帅,与亲王关系匪浅,如今是陛下的首席军事顾问之一,他把女儿嫁给了洛伊藤王爵的孙子。恐怖的关系网,不是吗?要是他们全都和刺杀国王的势力有关,那么,这个国家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这些情报的确通过常规手段就可以了解到,但是爱丽丝来鲁尔特后便没空调查这些,今天才通过男爵得知这一切。

爱丽丝低着头,她已不敢再细想,却不得不想下去,她说:“必须想办法把这些情报带给陛下。”

“遗憾的是,我没有直达圣听的渠道,我一个男爵可没有资格直接联络陛下。”

“原本我是有的,但是被不明魔力屏障干扰了。亲王有直接拨通无忧宫的电话,但是如果要使用它,必须去一趟莱恩斯贝格宫,而且极有可能被窃听或切断。”爱丽丝说。

“所以眼下,您或许得离开这里了,”男爵说,“亲自回布尔夏德把这些事报告给他。”

与此同时,当霍夫曼太太为魏特曼包扎好伤口后,魏特曼压抑住心中有如隔开南北陆的海峡深的悲伤与愤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姨妈……霍夫曼太太,我必须遗憾地告知您,你的儿子,斐迪南·霍夫曼死了。”

霍夫曼太太突然停下来动作,愣愣地看着地上,直到五秒后,她才缓缓将视线朝向魏特曼,这个比她高半个身子的男人,结巴地问:“什……什么?”

“他死了,为了……救我。”魏特曼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啊……啊……”老人双眼失神,突然朝后仰去,魏特曼连忙扶住她,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乔纳斯……你……你是警察,为什么是他保护你?”老太太一时还无法接受现实,仰着头,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到底怎么回事?乔纳斯?你是他哥哥,你为什么……”

“是我的错。”魏特曼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的错……”

“他在哪里?警官……他在哪里?”老太太不再亲切地叫他乔纳斯了,而是叫他“警官”,这令魏特曼的心仿佛也被刺了一刀。

“我带不回他,我也不能让您见他的死状,我是个失败的警察,如果有什么是我能为他做的,便是回来保护您的安全——”

“不——”霍夫曼太太终于忍不住,凄惨地哭了起来,“你不如让我去死!死在这屋子里!你不如让我早点去见他!我还有什么指望?除了我丈夫,还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只有我的斐迪南!我的斐迪南……呜呜呜……”

魏特曼默默地听着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宣泄,同样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但唯独这一次,让他感到无边的痛苦、极致的难受……因为死的不是陌生人,死的是他的亲人,哭的也是他的亲人。身为警察的他一贯只能允许自己与死者家属有一定限度的共情,却不能让感情完全支配自己。但今天,他又如何抑制自己的感情、如何不做出不理智的行动呢?

“以神的名义、以伟大公主的名义,我向您发誓,我会让凶手付出代价。”魏特曼坚决地说道,“但是请您收拾东西,您必须离开这里,鲁尔特已经不再安全,当斐迪南作为亲王的男佣都会惨死时,这里便存在某种可怕而邪恶的势力!您若继续留在这里,我便不能为斐迪南报仇、便不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便不能让阴谋家以血偿血……”

当康拉德男爵劝爱丽丝离开鲁尔特时,魏特曼正提着自己的手提箱从屋内走出,说道:“霍夫曼太太已答应我,我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可以安置那位可怜的母亲。”男爵说。

“不。”魏特曼说,“我自己会安排,我需要离开一天,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了。”他后面这话是对爱丽丝说的。

“可是,我亦不知道怎么做。”爱丽丝将男爵的推测和手头的情报简要地告诉了魏特曼。

“你们搞错了一点,”魏特曼说,“两次刺杀行动不是同一批人策划。埃尔温·尼克劳斯的确是受布尔夏德副校长森肯伯格指示,但是真正的策划者还隐藏在幕后;而卡尔·贝克是受那个组织指示。假设他们刺杀成功,结果是不同的。前者的结果是王子即位,后者的结果是公主即位、亲王摄政。”

男爵对魏特曼所掌握的情报之多感到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斐迪南死前告诉我的,再结合我的分析。希望可以帮到您。”后面这话依然是对爱丽丝说的,说着,他将手提箱打开,将一些文件递给爱丽丝,“这些是我收集的所有线索和推理,全都交给您,至于是否给别人看由您自己决定。”

爱丽丝便知道魏特曼仍然对男爵心存芥蒂,收下了这些文件:“我会把这些交给值得托付的人的。”

“我的建议是,您直接带着这些回布尔夏德告知国王。”男爵说。

“我也同意这一点,”魏特曼说,“眼下出于您安全考虑,您必须离开鲁尔特了。”

爱丽丝虽然犹豫,但也没有办法,眼看着就要答应,一股阴凉的气息突然从巷子里袭来,“不许走……”

魏特曼和男爵架起枪指着巷子里,而爱丽丝亦提起警惕,而那东西终于从黑暗中显现——是利代尔克!只见它半边身子被削掉、就连那标志性的大镰刀也伤痕累累,难以想象它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恶斗。

“是它,”魏特曼说,“刚刚是它把我从那中尉的手中救出来。那中尉也是个怪物,我的子弹伤不了他。”

“而且看样子,那个中尉似乎非常强?”男爵看到利代尔克的样子也惊呆了。

“不许走……”利代尔克拖着裙摆缓缓靠近,“你还没跟利代尔克玩完游戏……”

“你是在指引我吧?”爱丽丝问,“你的谜题无一例外都在指引我,如今又救了魏特曼,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个游戏你已胜了,鹰的叛徒已经找到。你若走,我便杀了你身边这两个人,还有屋里那老太婆。”利代尔克用镰刀指着屋子威胁道。

“你敢?”魏特曼举着枪警告。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当你胜我第三个游戏,你便能明白一切。”

“你说吧。”

“所有的天使在欧里匹亚山下(Alle Engel im Olipia unten),谁是领袖?”

“大天使加卜蕾尔。”爱丽丝当即回答。

“多想一想,爱丽丝,时间不多了。”说罢,利代尔克便要退回阴影。

“等一等,利代尔克!”爱丽丝喊道。

利代尔克难得地为爱丽丝的喊话停下,回过头。

“谢谢你。”爱丽丝居然向它致以感谢。

利代尔克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事毕,爱丽丝对二人说道:“看样子我不能走了,必须尽快解开最后的谜语。”

魏特曼则说:“我得走了,伟大的公主,一天后我会回来帮助你。在此之前,一定要小心那个阿尔弗雷德中尉,他刀枪不入,手臂会伸出军刀,就像个怪物,你也看到了利代尔克的惨状,他的实力不会下于利代尔克。”

康拉德也感叹道:“恐怖,利代尔克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个组织难道掌握着某种改造人类的技术?我们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士兵。”

“事不宜迟,就交给你们了。男爵阁下,请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再见。”魏特曼戴上帽子,回屋去接老太太了。霍夫曼太太披着雨衣,憔悴地跟着魏特曼离开了屋子,回头最后望了眼居住了数十年的家,像是诀别一般,随后两人孤零零地离去。此情此景,哪怕爱丽丝不认识那位老太太,她也感到十分心酸。

当魏特曼离开后,爱丽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男爵将她扶住。爱丽丝有些颓废地说:“我的魔力已经见底,如果遇到阿尔弗雷德中尉,我怎么敌得过呢?”

“不用担心,公主,我把家里能带来的魔力石都带来了,就在车上!”男爵一番话让爱丽丝精神起来,男爵也即刻上车,捧着装满发光石头的盒子下来,“我不知道够不够您用。”

“很够,男爵,足够了我恢复到与尼克劳斯战斗前的水平了!”爱丽丝只是伸手一触,盒里的石头瞬间失去了光亮——所有的魔力都被爱丽丝吸收了。看着不再发光的石头,爱丽丝有些愧疚地说:“很抱歉,男爵,浪费了你这么多收藏。”

“无妨,大不了以后我的藏书库改用电灯泡。”男爵笑了笑。

之后,爱丽丝便与男爵上车,前往他在城里的一个居所。期间她和男爵研究了魏特曼留下的线索和笔记,男爵说:

“看样子,一切都的确指向这座城市,指向鲁尔特。倘若罗恩元帅也是幕后黑手之一,那国内将要大乱了。”

“可是,斐迪南死前却说组织两次刺杀的不是同一批人。按照魏特曼警官的分析,我们不妨大胆地假设一下,雇佣尼克劳斯的人,也就是对陛下心存不满的人,他们想要达到的结果是克雷格雷兹王子即位,但是王子本就是王储,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快让王子即位呢?”

男爵立刻想到了:“因为他们想要中断改革。”

“没错,陛下正在回收贵族们的权力,那么以森肯伯格为代表的贵族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于是他们想要刺杀国王以中断改革。

那么,第二批人,也就是以王爵为代表的王族,连同这些对于时局不满的底层人民所组成的组织。如果说贵族是‘反对改革’,那么这些人恐怕想要‘更加激进的改革’,激进到什么程度我不好说,但一定过于极端了。我曾经在‘别处’听说过一个名词,和他们很像,但是解释起来很复杂。”

“敢问那是什么?”男爵问。

“纳粹主义。一种极端的民族主义。但是勃兰登,不,整个欧若拉大陆所处的时代应当都没有诞生这种主义的土壤,但当我看到阿尔弗雷德中尉的着装后,我心中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我怀疑这群人的来历不简单。”爱丽丝看到男爵疑惑的眼神,便知道对他说外界的事情没有意义。

爱丽丝改变了话题:“现在要确定的,便是亲王的立场。因为假设陛下和王储一同被害,公主尤瑞艾莉即位,亲王摄政,到时候权力最大的就是亲王。可是,倘若亲王不信他们那一套,等亲王前往布尔夏德摄政,能够影响亲王的依然是那里的贵族。”

男爵说:“所以我才觉得,奥托已经是他们一员了。眼下从这些线索中我们能找到的突破口有限,不如想想利代尔克的谜语?您一定知道欧里匹亚山的故事,那里曾是世界的边界,太阳自那里升起。”

“对,所以我才说众天使的领袖是加卜蕾尔,毫无疑问是她。但是答案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额,它当时说的好像是‘unten’,‘在山下’,当时加卜蕾尔应该是站在山顶上。”男爵提醒。

“可是,在加卜蕾尔之下,众天使是平等的,怎会有第二第三之分呢?”

“或许这是您那个时代的认知了。传说会随着时间流逝改变细节,说不定在人们心中,天使确实有第二第三之分。但是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了。回头我翻翻《卡巴拉大经》……”

爱丽丝开始回忆她所了解的历史,在那时,除了加卜蕾尔外,还有谁能够担任众天使之长呢?忽然,她想起了一个人,她曾经在德勒索的教堂门口见过他的雕像。如果非要说对魔界影响第二大的天使,那便只有一个人。

——智慧之天使、纯粹的理性、创造的原点,至高的“父”,撒拉教院教宗兼《卡巴拉大经》的编写者——灰天使“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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